本书由八零电子书网www.txt80.com为您整理制作 =================== 彼此太熟悉了肿么破 作者：织朱 =================== 正文、红脸蛋和红耳朵 　　“哇！好厉害！”脖子上挂着玉观音的小孩坐在地上，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面前越摞越高的石碓。 　　顾盼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手里不规则的小石头往石堆上放，全神贯注，仿佛正面对决定一生的巨大命题。 　　小小的石头让三十多公分高的石头塔微微摇晃了一下，最终牢牢的屹立在塔尖，大声宣布记录的刷新！ 　　“十七块！顾姐姐超厉害！”陈天空用力鼓着掌，小脸激动地通红，不愧是顾姐姐，居然已经可以堆这么高了！ 　　顾盼松了一口气，退开一些伸手摸摸他的头：“天空只要再耐心一些，等你到我这么大的时候，也可以堆这么高！” 　　陈天空撅起嘴，满脸不信：“顾姐姐骗人，我哥哥比你还大两岁呢，他连十块都叠不上去！” 　　顾盼露出鄙视的神情，刮了刮他的小鼻子：“陈誓是笨蛋啊，天空又不是。”她用手挡住一边脸，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人和人是不同的，像我和天空这样，是特别厉害的等级，所以你要跟我看齐。像你哥哥陈誓和唐颂哥哥那样的，是属于一般厉害的等级，所以他们俩看齐。像我们这种特别厉害的人，都是靠头脑的，那种一般厉害的，才跑跑跳跳流一身臭汗。知道了吗？” 　　“喔。”陈天空瞪大眼睛，眼珠子乌溜溜转，“我知道了！所以妈妈才不让我跟幼儿园的小朋友一起跑！她……” 　　说到这里他慌忙捂住嘴，低头小声道：“原来妈妈知道这个秘密呀~” 　　“对，因为天空妈妈也是我们这种特别厉害的等级呀。” 　　陈天空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下一秒又变得疑惑：“可是顾姐姐，妈妈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本来只有到了十岁才能知道这个秘密的，我是偷偷告诉你的哦，你不能说出去知道吗？”顾盼温柔地抚平他皱起的小眉头，“还有啊，虽然我们是特别厉害的那一种，但如果我们不多练习使用我们的头脑，也是比不过很努力很努力练习的一般厉害的人哦。” 　　“嗯！”小孩握紧拳头，过一会儿又问：“顾姐姐，妈妈让我弹琴和画画是在练习我们的头脑吗？” 　　“是呀。”顾盼捏了一把他滑嫩嫩的脸蛋，垂下眼睑。 　　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孩子，从出生开始，就失去了自由挥洒汗水的权利。她不知道陈天空的心脏现在是什么程度，但看他略微发紫的唇色，想必情况是不乐观的。 　　相比起来，四肢健全、器官正常的自己，真的太幸福了。 　　“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练习，不会让笨蛋哥哥比我厉害的！”陈天空抿着唇，下定决心！ 　　大汗淋漓打了几场篮球的陈誓、唐颂两人跨出铁丝网阻隔的球场走到顾盼二人所在地时，就发现五岁的小豆丁用充满战意的目光看着自己，陈誓正想开口询问，又见对方飞了个同情的眼神过来。 　　陈誓：“……顾盼，你又对我弟弟做了什么？” 　　顾盼和陈天空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捂嘴“嗤嗤”地笑。 　　唐颂忍俊不禁，他把顾盼从地上拉起来：“时间不早了，回家吧。” 　　顾盼没有意见，她朝陈天空挥挥手：“回家咯，天空加油！” 　　“嗯！”陈天空被陈誓抱起来，乖巧地朝顾盼两人挥手：“顾姐姐再见，唐颂哥哥再见。” 　　陈誓翻了个白眼，抱着弟弟转身：“走了，回见。” 　　顾盼和唐颂也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两人并肩走着，夕阳里的尘土气里掺杂了淡淡的汗水味，顾盼打了个喷嚏，伸手揉揉鼻子。 　　唐颂侧过脸瞥了她一眼：“欠晒！” 　　“才不是，明明是你身上的汗臭给我熏的！”顾盼不满，随即又打了个喷嚏。她深吸了一口气皱起眉头，鼻子痒痒的，好难受。 　　她摸摸下巴若有所思：“莫非有两个人在想我？” 　　“想得美，没人骂你就不错了。”唐颂皮笑肉不笑一脸嘲讽，却停下脚步，用手背在她额头上探了探，“头晕吗？是不是感冒了？” 　　“哎呀我的刘海！”顾盼愤怒地挥开他的手，“本来就流了汗刘海有点变形了，你还弄它！肯定中分了。”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用手指把刘海恢复原样，又臭美地盯着自我欣赏了三秒钟，嗯，完美！ 　　“啧，不识好歹。”唐颂挑眉，也不再搭理她，自顾自往前走。 　　修长挺拔的少年身形迎着夕阳走过去，金光淡化了如墨的黑发，落在顾盼眼里他的轮廓模糊而柔和。 　　宽肩窄臀肤白貌美玉树临风丰神俊貌…… 　　各种形容词乱七八糟地顾盼脑海里跳跃着，盯着夕阳看的太久也觉刺眼，她伸手挡了一下眼睛，快步跟了上去。 　　“唐颂，你是不是又长高了啊，我记得上个月你才到陈誓鼻子那里啊，今天一看好像到眼睛了哎，现在身高是一米七七么……” 　　唐颂妈妈和顾盼妈妈是大学同学，要好的买衣服都是两件两件一起买的类型。于是她们同年同月同日结婚，同年同月同日生孩子，出院后两家人在同一个小区买了房子，又在孩子上完幼儿园之后同时搬到了现在的小区，十六年来都是这样密不可分的关系。 　　然后作为这对好姐妹的孩子，唐颂和顾盼这两个人，也就从刚出生就在一起，一起念了幼儿园，一起上小学，一起上初中，今年六月份的时候，又一起考了同一所高中。 　　他们的生活，也因为长辈的关系，完全交织在一起。 　　如果从娘胎里成型开始算，唐颂才是哥哥，但是很可惜，顾盼抢先一个小时出来了。尽管因为早产两个月身体比正常的孩子差一些，也成为了唐颂的“盼盼姐姐”。 　　顾盼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脱掉鞋子光脚踩上地板，快速跑到厨房拉开冰箱门，倒了杯冰冰凉的橙汁畅快地喝了一大口，然后慢悠悠回到客厅。 　　拿放在茶几上的遥控器时瞄到了台历上的数字…… 　　啊……父亲大人的生日要到了。 　　她的零花钱好像已经花光了。 　　顾盼放下杯子，换鞋出门。 　　唐颂有钱~ 　　她熟门熟路地摸出唐颂家为避免忘带钥匙而放在门口壁灯里的钥匙打开门，一路畅通无阻地摸到唐颂的房间。 　　“唐颂弟弟~借我点……” 　　瞳孔倏然放大，顾盼维持着开门探头的动作一动不动，门里内裤脱到一半的唐颂也呆住了。 　　肌肉挺漂亮，腿真的好长，还有那什么…… 　　唐颂率先反应过来，表情失去了一贯的从容，几乎狰狞地怒吼：“出去！白痴！” 　　顾盼像只受惊的乌龟瞬间把脑袋缩回壳里，脸贴在门板上，生无可恋。 　　为什么不到浴室再脱衣服呢？为什么洗澡之前不锁门呢？为什么要把大门钥匙放在她那么熟悉的地方呢…… 　　脸颊飞速烧红，她崩溃地捂着即将爆炸的脸，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唐颂洗完澡出来，穿着一身宽松的白T恤大短裤，手上的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看到难得规矩坐在椅子上而不是床上的顾盼，愣了一下：“你今天……” 　　顾盼低着头，头发垂下挡住了大半张脸。 　　房间里静悄悄的，从窗户投进来的夕阳余晖带动窗外的树影，缓慢地来回扫动着。 　　唐颂仔细地看了看她，再联想刚才的事情：“哦，你的脸好红。” 　　顾盼觉得自己的脸都要被不知道从哪里漫上来的热度烧没了，要疯了真的要疯了，明明小时候还一起洗澡的，又不是没看过！ 　　“再怎么样我好歹也是个女的！看到那种……”顾盼消声了，因为看到一脸平静的唐颂通红的耳朵。 　　唐颂从小就这样，脸几乎从来都不会红，唯有耳朵会真实地反映出他内心的情绪。 　　而现在这家伙的耳朵，红了。 　　“……你不是也一样。” 　　唐颂继续维持着风轻云淡的神情，动作自然地擦着头发，毛巾像是不经意才恰好盖住了耳朵：“再怎么样我也是被看光了的那个，被人看到那种……也是会觉得难为情的。” 　　他坐到床上，用尽量轻快的语调问：“说吧，过来干什么？” 　　顾盼捧着脸作出天真的样子：“我爸爸生日快到了。” 　　唐颂额角一抽：“要多少？” 　　顾盼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前几年领带、皮带、钢笔什么都送过了，今年要不送……袖扣？” 　　“价位呢？” 　　顾盼思考了一下，不确定道：“100块？” 　　“你已经穷到连一百块钱也拿不出来了？”唐颂无语，走到书桌旁拉开抽屉，从最上面的书里翻出一封红包递过去，“拿去。” 　　顾盼喜逐颜开，立刻打开看了一下，数了数张数惊叹：“一千块啊！好多！” 　　“今年年初的时候不知道谁给的，我随便夹在书里一直没用。”他合上抽屉，倚在书桌上，“偶尔也给顾叔叔买个稍微好点的礼物吧，也不能每次都让他戴着几十块没什么质感的东西去谈生意吧？” 　　顾盼白了他一眼，语气酸溜溜的：“我如果有那么多钱，肯定也给他买好的嘛！可是我没有钱啊……” 　　“你爸每个月给的生活费都给到狗肚子里了？”唐颂嫌弃地看着她：“你少买一点乱七八糟的东西，省几个月不就有了？” 　　“而且十月份又到沈姨生日了不是吗？” 　　顾盼抱头生不如死：“求你不要提醒我。”T^T 　　“所以接下来少买一点东西把钱存起来。”唐颂重新开始擦头发，“平时的话我会接济你的。” 　　顾盼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唐颂，你真好……” 　　“就算我不这么说，等你钱花光了的时候也一定会死皮赖脸凑上来的吧。”唐颂启唇一笑，“没差别。” 　　呵呵。 　　顾盼抹了一把脸站起来：“好了我走了，祝你生活幸福。” 　　唐颂挥手：“好走不送。” 　　重重甩上唐颂的房门，顾盼顺着门板蹲了下去。 　　这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感觉啊，看到了果体什么的也可以一如既往的交流下去。 　　不过……顾盼拍拍自己再度变得通红的脸颊，可以一起洗澡的年纪真的已经过去了呢。 　　门“咔擦”一声从后面又打开了，唐颂看着还缩在门口不知想些什么一会儿东倒一会儿西歪的顾盼，面无表情：“要我送你？” 　　 正文、颂颂你带纸了吗 　　身边的沙发凹陷下去，一只手搭上顾盼的肩膀，把她按到怀里好一阵揉。 　　“想妈妈了吗？哎呀又一个星期没见了呢！”拥有黑色大波浪，性感红唇的女人娇笑连连，抱着女儿好一阵亲昵，“妈妈的小棉袄~” 　　顾盼这次没有挣扎，死狗一样倒在她怀里，一动不动。 　　沈芝疑惑地捧起她的脸：“小棉袄，你怎么了？”如果平时早就应该互相挠痒痒了啊。 　　顾盼脸颊有些红，调整了一下姿势环着沈芝的腰：“妈妈，我感觉我的青春期到了……” 　　“咦？” 　　沈芝探探她的额头，又试了试自己的：“没发烧啊……小棉袄，你，你喜欢上谁了？！”沈芝大惊，这么多年她和陆琳琳盼着两家孩子互(ca)生(qiang)情(zou)愫(huo)一直没能如愿，这次这个人会是颂颂吗？！ 　　“大概。”顾盼有气无力，好烦啊好烦啊好烦啊…… 　　沈芝拨弄她糊了自己一身的长发，拿出长辈温和包容的语气来：“能跟妈妈详细说一说吗？” 　　顾盼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我不好意思。” 　　“那好吧。但是小棉袄你记住，妈妈只有一点要求，享受青春悸动的同时，保护好自己。”沈芝轻抚她的额角，神情难得正经，“别被花言巧语迷惑，做任何决定都要果断，不要长时间沉浸在暧昧里。” 　　“谢谢妈妈。”顾盼坐起来，有些羞涩地朝她笑了笑，靠在她肩上撒娇，“妈妈你最好了~” 　　沈芝笑着帮她理了理乱七八糟的头发，一边整理一边感叹：“我们家小棉袄长大了，多漂亮啊，随我！” 　　明明就坐在这母女俩旁却又被习惯性忽略的顾爸爸顾之林抖了抖手里的报纸，在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 　　盼盼的自恋劲儿，倒的确是随的你。 　　“哎对了，颂颂他们军训没几天也要结束了吧，差不多可以去学校了。” 　　顾盼愉悦地伸了个懒腰：“听说一中的军训特别严格，这几天又特别热，哦，都是些可怜的孩子~” 　　她自顾自嘚瑟，在这种时候身体不好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啊。 　　沈芝却没有她这么乐观：“大家都在军训，小团体应该都已经组起来了，你迟一个星期过去能融进去吗？而且小棉袄的脾气还古古怪怪的。” 　　“放心放心，我这么好看，绝对不是问题。”顾盼拍拍胸脯，自信满分。 　　沈芝不知道自己怎么生出了这么个不要脸的玩意儿，她只能继续替她忧虑：“这次颂颂跟你又不在一个班，哎，你要是多考六十分进颂颂那个重点班就好了。” 　　顾盼黑线：“您知道一中有多难考吗？！为了您的意志我被唐颂骂了多少句‘白痴’才‘堂堂正正’被一中录取的？还多考六十分，这个分数就已经是超常发挥了！”明明原本初中直升的高中就挺好啊，只要考考及格就能上。 　　沈芝捂脸作娇羞状：“哎呀，妈妈只是想让小棉袄体验一下普通高中生学习的紧迫感啦。” 　　一点都不普通好吗？！一中那是普通高中生待的地方吗？！那是个人吃人充满优胜劣汰现实法则的魔窟啊！ 　　顾盼叹气：“算了，反正都已经努力考上去了，不过大学您别想再让我跟唐颂考同一所了，我肯定考不上的。” 　　“好好好。”沈芝赔笑，转移话题，“小棉袄，一起做个面膜吧？你也补个水。” 　　顾盼欣然点头，母女俩从沙发上离开，肩并肩上了楼。 　　顾之林再次抖了抖报纸，一大早做什么面膜！ 　　四天后从某个清凉小镇进行完最后狂欢的顾盼提着大包小包，独自一人赶到一中报道。 　　原本要送她来上课的父母又出差了。 　　找到班主任，把铺盖行李送到寝室，抱上二十来本课本，在午休时分，顾盼大踏步进了高一（11）班的大门。 　　班主任指了指最后一排空着的位置：“你先坐那里吧，因为你晚了一天过来，座位都已经排好了。等等我再看，把座位调整一下。” 　　“好的，谢谢老师。”顾盼抬脚朝最后一排走了过去。 　　一路走过能听到不少窃窃私语，她把课本放在桌上，松了一口气。也是难免的嘛，谁让她长得这么好看呢~ 　　“……她的眉毛修过的！” 　　“……好像还用了香水。” 　　顾盼：“……” 　　可以小声点吗？她全都听到了。 　　她侧过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妈妈只是在衣柜里喷了一点点啊，而且香味也很淡，这人鼻子挺好用嘛！！ 　　她的临时同桌是个黑黑瘦瘦的男孩子，鼻梁上架着厚厚一副眼镜，此刻腼腆的朝她笑了一下：“你好，我叫吴止境。” 　　“好名字。”顾盼喃喃，这一瞬间脑海中两根神经断裂重组，然后搭错，她只觉得眼前噼里啪啦强光连闪，一秒后扮演界继承人的使命感爆棚！ 　　她眨了眨眼，露出同样腼腆的神色来，声音细弱蚊吟：“你好，我叫顾盼。” 　　顾盼的抽风式扮演欲，在入学第一天，就在同桌小伙腼腆的笑容里，汹涌澎湃。 　　“哎，你军训怎么没来啊？”前桌一个男生转过来，颇为热情地问。 　　顾盼虚弱一笑：“我身体不太好，没有办法参加的。” 　　虽然平时低强度的跑跑跳跳是没什么问题，不过要站在那么大的太阳底下站军姿，以她的身体素质是绝对吃不消的就是了。 　　她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倒是和她纤细的体型以及苍白精致的眉眼贴合，不熟悉的人看到，并不会觉得违和。 　　“啊，这样，昨天班级选举已经进行完毕了，我正好是体育委员，以后如果体育课有什么困难的话，可以跟我说一下。我叫高阳。” 　　顾盼小幅度点头，低声道：“谢谢。” 　　男生灿烂一笑，回过头去。 　　按照唐颂的话说，顾盼迟早有一天会把自己作死的。 　　小学的时候大家忘性都大，再加上顾盼对一个形象的扮演欲也就三分钟热度，遇上高兴的事情马上就会原形毕露，所以那个时期顺顺利利。上了初中后顾盼的耐性大幅度提高，与此同时“病情”恶化，迷上了女王风整天挑眉斜眼颐指气使，被同学躲了两个星期。还好那时她跟唐颂同班，在她无处可作终于惹到唐颂头上的时候，被后者忍无可忍收拾了一顿，才老实了起来。 　　顾盼初中时期最为要好的三个朋友，娜娜，小瑞，二麻就是在顾盼被唐颂冷暴力制裁的那一阶段交好的。 　　因为彼此熟悉，之后顾盼再表演欲爆发作作作，他们也颇得趣的配合着一起玩，初中三年也有惊无险。 　　现在摆在顾盼面前的又是一个崭新的环境，唐颂百分之百断定，顾盼一定又会捅出篓子。 　　他倒是希望这次给顾盼的教训能够沉重一些，只有一剂猛药，才能让她痊愈。 　　在寝室睡了一晚后，顾盼以羞涩内向的形象成功交到了朋友，一个声音非常温柔的女孩子。 　　“顾盼，中午吃什么呢？饭，面，还是饺子，或者小炒窗口也可以。”汤萱萱一脸苦恼，“快餐的菜都好油。” 　　“那……吃面好不好？”顾盼提议，她听说一中的面还不错来着。 　　“行吧，那走吧。”汤萱萱挽起顾盼的手，两人愉快地奔向竞争激烈的食堂。 　　排队时顾盼一直在和汤萱萱回忆过去，那些已经逝去的美好时光。 　　“牛肉面加辣不要葱，谢谢。” 　　打饭的叔叔看着细胳膊细腿笑容腼腆的顾盼，多夹了几片牛肉给她。 　　顾盼捧着牛肉面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哇，挺香的，汤的色泽也很漂亮，给个七十分吧。 　　很快汤萱萱也端着面走了过来，她的面很清淡，上面撒着一把细细的葱花，与顾盼的面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汤萱萱不好意思笑了笑：“我口味比较淡。” 　　“嗯，你的看起来也挺不错的，下次我也可以试试。”顾盼也笑，“吃吧。” 　　牛肉好吃，面条筋道，辣也够劲。 　　顾盼幸福地泪流满面。 　　“啊啊啊。”汤萱萱小声惊呼，推了推顾盼的胳膊，“顾盼顾盼，你看旁边那桌，一班的帅哥哦，军训闭幕式他穿的那一身特别好看，学习好长得好个子高的男神。” 　　忘了带纸巾出来的顾盼泪眼朦胧的看过去，她本来就有点近视，再被泪水这么一阻隔就更看不清了。不过！旁边桌上有个人他就算化成灰也能认出来！ 　　这、不、是、唐、颂、吗？！ 　　她睁大眼睛，目不转睛瞪着他。 　　汤萱萱窘迫地拉了拉她：“顾盼你也不要一直盯着他看啊，偷偷瞄一眼就行啦。”帅是有点帅，但也不用这么花痴吧…… 　　话音刚落就见那边被瞪的唐颂走了过来，吓得汤萱萱慌乱极了：“哎呀顾盼别看了，人家肯定生气了。” 　　唐颂在顾盼左侧站定，居高临下看着她含泪的双眸。 　　顾盼抽了一下鼻子，可怜兮兮地问：“颂颂，你带纸了吗？” 　　汤萱萱愣住，旁边桌另一个男生喷饭了。 　　唐颂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嫌弃地拧起眉头。 　　“学校里规定教学楼不能用手机所以我放寝室了，如果有什么问题自己过来一班找我。晚上记得打个电话跟我妈说明我已经关照过你了，周六放学来我家吃饭，我妈回来亲自下厨。” 　　他说完顾盼也把仪容整理好了，她绞着手指一脸忐忑的样子：“会不会太麻烦了陆姨了呢。” 　　唐颂嘴角抽搐但也没去拆她的台，只道：“不麻烦，你来就好。” 　　顾盼扭捏地笑：“我知道了，颂颂。” 　　唐颂黑着脸转身，他恶心地快吐了。 　　等他走了，汤萱萱小声问：“顾盼，你们认识啊？” 　　“嗯，从小一起长大的。”顾盼重新抄起筷子，面条不能放啊，刚才已经耽搁了一点时间，要赶紧吃掉才行。 　　汤萱萱一脸羡慕：“青梅竹马啊，真好呢，有这么帅的竹马……” 　　顾盼不屑，他也有我这么漂亮的青梅好嘛！ 　　另外一边唐颂也难逃小伙伴的追问，葛致远笑容暧昧：“唐颂，那美女谁啊，‘颂颂’、‘颂颂’叫那么亲热。” 　　唐颂看了他一眼，语气略沉痛：“我女儿。” 　　“咳、咳咳！”真是个猝不及防的答案，葛致远差点给自己的口水呛死。 　　 正文、悲伤逆流成大海（改错不用看） 　　“真的好羡慕你啊，居然和唐颂那种男生一起长大的。” 　　“还好啦。”羡慕我个P，要羡慕也去羡慕他好吗？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学霸，不戴眼镜，清清爽爽的。” 　　“凑活啦。”他那么龟毛能不清爽吗？！ 　　“要是他在我们班就好了，每天看着多养眼啊，搞不好我八十多度的小近视看他看着看着就好了。” 　　“也是啦。”绝对不、可、能的好吗？！咱们这个班不是交了钱走后门的就是刚好卡在分数线上的，怎么可能一个班！ 　　汤萱萱忽然叹了一口气，然后换了一种暧昧的语气问：“嗳，你跟唐颂……是不是那种关系啊？” 　　顾盼想了一下：“男女朋友吗？”她羞涩地笑了一下，“不是啦，只是因为一起长大的对我比较照顾而已。” 　　“咦？居然只是单纯的好朋友关系吗？”汤萱萱惊讶，“真是暴殄天物。” 　　只是之前完全没有往这方面想过而已，毕竟兄弟相称的生活也很如意啊。顾盼有点郁闷，她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上的笔：“萱萱你太夸张啦。” 　　汤萱萱竖起食指在她眼前摇了摇：“说真的，你难道对他没有一点心动的感觉，他这么优秀。” 　　“有是有一点。”顾盼思绪翻飞，那天的意外一脚踹开了新世界，她现在越看唐颂越觉得这家伙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勾人的荷尔蒙。 　　汤萱萱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握起拳头给她打气：“加油，近水楼台先得月，你自身条件也不差，没问题的！” 　　我那是不差吗！我也是顶尖的那拨人好么！顾盼心中很是不满，她的优秀为什么身边的人总是看不到呢。 　　说来也是悲惨，她自诩万里无一的顶尖配置，初中三年居然一次告白都没收到过！连第一桌的小胖妞都有人追！ 　　“是他们不会欣赏，更好的还在后面等我。”顾盼喃喃，扯出一张草稿纸开始画画。 　　汤萱萱只是隐约听到了一两个字，便把耳朵往她这里凑了凑：“你刚才说什么了？” 　　顾盼把头发别到耳后，微笑一下：“我说谢谢你的鼓励，我会继续努力的。”说完之后她就转回去趴着了开始涂抹了，因此错过了新同桌眼里一闪而逝的同情。 　　顾盼学过一年素描，形勉强能抓准就不去上课了，自己兴致来了的时候对着喜欢的图片一通乱画，自娱自乐也挺开心。 　　她画的起劲呢，桌子就被人敲了一下，她抬起头，对上班主任严厉的脸。 　　“收起来，就算你已经把作业做完了，今天上的内容也都复习巩固了，也应该把第二天的课程预习起来。” 　　“哦，好的。”顾盼讪讪地把纸折了一折夹在书里，翻出崭新的数学书摊开。 　　班主任这才满意的离开。 　　“嗯？”顾盼惊觉！ 　　不对啊！晚自习不是还没开始上课吗？！ 　　她小心地转头环顾了下四周，一整个班的人都死气沉沉的，面前摊着书，双目无神。 　　看来不止她一个人被教训了……忽然对这种重点高中的三年不抱任何期望。 　　晚自习开始后她拿出作业本乱七八糟一通乱答，然后就扔一边了。她抬头偷偷打量了一下在讲台上坐镇的班主任，拿了一本教科书做掩护，又把刚才没画完的纸掏出来摊开。 　　时不时抬头看讲台一眼，一节课四十五分钟居然也就这么混过去了。 　　有种打游击战的感觉……下课铃声响起，顾盼挺了挺腰板稍微活动了下，好累。 　　“顾盼，这个题你会做吗？”汤萱萱指着数学作业本上的最后一个题目问。 　　顾盼接过来很认真地看了一分钟，然后还给她，诚实道：“不会。” 　　“这样啊，那我问问别人吧，等会儿回来教你哦。”汤萱萱愉快地从座位上转身，把作业本放到了后桌男生面前，“你知道这个题目怎么做吗？” 　　顾盼看着干劲满满的汤萱萱，无力地趴倒在桌上，原来萱萱是这种认真学习的类型啊，真没想到。 　　忽然手臂被戳了一下，顾盼抬起头看过去，一个陌生白净且矮小的男孩子紧张开口：“顾盼，有人找你。” 　　“谢谢。”顾盼道了声谢，露出一个自认完美的笑容，然后迈着小碎步往门口走去，离门还有一米远的时候，门外越来越高大的唐颂和过往的一幕幕重叠了，她忍不住倒退一步。 　　却也已经晚了。 　　唐颂朝她笑：“顾盼，作业都认真做了吗？” 　　“啊……”顾盼不自然地笑，“当然做了，为了这么点小事劳您大驾我真的是很过意不去。” 　　“我是说认真做了吗？”唐颂再一次重复，脸上没有笑意。 　　顾盼迅速地把他拉到一边，双手合十：“哎呀我都努力考上一中啦，你就别再揪着这点事不放了，我已经达到人生的巅峰死而无憾了。” 　　“你就这点出息？” 　　顾盼想也不想点头：“目前是。” 　　“倒数第一也无所谓？” 　　“应该不至于吧……”顾盼底气不足，如果真倒数第一那是有点羞耻了。 　　唐颂打击她：“别太相信你自己的脑子。” 　　顾盼瞪他：“你干嘛老是让我学习学习啊，难道不学习生活就进行不下去了吗？” 　　“其实我是无所谓的，只要你过年的时候不要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跑来我房间哭就行。”唐颂耸肩。 　　“怎么可……”顾盼立刻顿住了，啊，好像是有那种事。 　　还是小学的时候，那会儿过年表亲堂亲都有，大家聚在一起后理所当然地谈到孩子们的成绩，自己作为几个兄弟姐妹里的倒数第一……虽然后来被大人们安慰说没关系，但还是难为情地哭了，最后在唐颂家躲了两天。 　　真是不堪回首的往事。 　　嗯，考上一中好不容易一雪前耻，结果立马又拿了个倒数第一回去好像更羞耻…… 　　顾盼立即严肃起来：“对不起，我马上去重新做。” 　　“那快去吧。”唐颂温和地在她肩上拍了拍，“要自觉，加油。” 　　顾盼目送他离去，心里的悲伤逆流成大海。 　　“嘿，你认识他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高阳出声，好奇地看着她。 　　顾盼沉重地看了他一眼，叹气：“从小认识，对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有着病态执着的一个人。”说完这句话后她“甜美”一笑：“那我先进去了。” 　　“嗯。”高阳不知怎么的就有点脸红，背过身去趴在栏杆上仰望星空。 　　熬着熬着，好不容易撑到了周六，一个星期唯一的一天假期终于把自己脱光了，敞开怀抱迎接奄奄一息的顾盼。 　　厨房里飘散出勾人的肉香，顾盼慢悠悠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红烧排骨。” 　　坐在沙发上摆弄笔记本的唐颂换了个姿势。 　　过了一会儿，顾盼伸出一只手在空中软软的摇摆几下：“可乐鸡翅。” 　　唐颂抱着笔记本转了个背对着她的方向。 　　“芋头炖牛肉~”顾盼陶醉无比。 　　唐颂合上笔记本，一言不发去了厨房。 　　两分钟后他端着一个小碗出来，里面各有一块排骨，一只鸡翅，一小块芋头加一大块牛肉：“吃你的，然后闭嘴。” 　　顾盼美滋滋地把碗接过来，在手里捧了两秒后她眨眨眼：“没有筷子。” 　　唐颂的态度很恶劣：“那就用手。” 　　“哦。”顾盼单手捧碗，右手往碗里伸…… 　　“等着！”才坐下的唐颂腾地又站了起来。 　　顾盼看着他的背影，呵呵，跟顾姐姐比忍耐能力，你差远了！ 　　正式开饭的时候，餐桌上四人围坐，顾盼坐在陆琳和唐颂中间，举着筷子大块朵颐。 　　“陆姨您做的炖牛肉总是比我自己做的要香……”她还能抽空跟陆琳交流几句，多半是做菜的心得或者困惑。 　　唐颂闲闲地插上一句：“还不是因为你每十分钟就忍不住要掀一次盖子。” 　　顾盼扭头朝他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 　　陆琳冲他冷笑：“盼盼已经很厉害了，连煎蛋都煎不好总是麻烦人家给你做饭的废物闭嘴。” 　　唐颂立即夹走陆琳给顾盼夹到碗里但后者还没来得及吃的可乐鸡翅，堵住了自己的嘴巴。 　　唐慷成本来想生的是女儿可惜没生出来，对从小看着长大的小丫头喜欢的不得了，瞪了儿子一眼后捞了一大块牛肉补给她：“盼盼多吃点，最近越来越瘦了。” 　　顾盼满足：“谢谢叔叔。” 　　陆姨和唐叔叔真好啊，又温柔又善解人意，每次过来吃饭满桌子都是自己爱吃的菜。 　　吃完饭帮陆琳一起收拾了碗筷，顾盼摊在沙发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半个小时后接到电话的唐慷成带着陆琳，提上根本没打开来的行李箱，又急急忙忙的走了，大门关上，屋子里又只剩下顾盼和唐颂两个人。 　　“大人们都好忙啊。”顾盼捧着微微凸起的小肚子感叹。 　　不知道说过多少遍的话，唐颂没搭理她。 　　他们很小的时候就这样相依为命了，因为一板一眼的保姆不能满足两个小孩对世界的求知欲，刚上一年级的顾盼就无师自通学会了做饭，而唐颂学会了装蒜，两人才一米二的时候，他就能一脸冷酷地捏着小青蛙零钱包牵着顾盼去游乐园玩。 　　指针滴滴答答地走着，唐颂忽然出声：“我想吃水煮鱼了。” 　　“啊，明天中午吃？那又要片鱼滑腻腻的……”顾盼不是很高兴，“我这双手原来是搞艺术的……” 　　 正文、你们是龙凤胎啊 　　小小的轮子在光洁发亮的地砖上滚动，周围人声嘈杂也没能彻底掩住轮子与地面的摩擦声，再转个弯绕过放满厨房用具的货架，生鲜区近在眼前。 　　“去拿个西兰花过来。”顾盼踢了踢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副看客模样的唐颂。 　　唐颂看了一眼由于今天削价而大受主妇们欢迎的西兰花区，皱了皱眉头，但也还是走过去了。 　　顾盼从口袋里掏出采购单，念念有词：“山药，卷心菜，黑鱼，干辣椒，猪肉……” 　　购物车方向一转，推往最角落的活鱼区。 　　这家超市的生鲜区卫生处理不错，异味多少有一点，但不浓重，只让人觉得不适，却还没有到反胃的程度。 　　她称了一条三斤多点的鱼，负责人帮她杀好刮去鱼鳞，又用两个保鲜袋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路过冻制品区时她看到了肥肥嫩嫩鸡爪又有点馋，犹豫再三还是打开冰柜拎了一袋出来。 　　正准备离开又看到了以前吃过的很不错的牛排，她困扰地拍了拍购物车的扶手，最后还是拿了两盒出来。 　　唐颂捧着西兰花找到她的时候，购物车里已经塞得满满的了，而顾盼处在纠结当中，芝麻馅儿和肉馅的汤圆都挺好的啊，吃一口甜的再吃一口咸的……还是得两种都买。 　　一只手在此时伸了出来，坚决无比地将她的手抓了回来。 　　顾盼回头，又见唐颂把购物车里那些不存在在购物清单上的食材一一放了回去。 　　她怒目相对：“为什么放回去！” 　　“吃不了。”唐颂提醒她，“下次回家就是一个星期之后了，而今天下午我们就要回学校。” 　　顾盼辩解：“冻在这里和冻在家里不是一样吗，先买回去！” 　　“下次吃再过来买。”唐颂的态度没有丝毫松动，修长的手指一使力，冰柜门“啪”地一声合上。 　　“先买了放在家里就不用再出来一趟了！省时省力多好的事情！”顾盼又用力把冰柜门打开。 　　他们俩的眼神都很有气势，写满了不让步。 　　在生鲜区里逛的多半是和善的老太太以及中年妇女，他们俩这么青葱水嫩的本来就打眼，这一争执就更是引人注目了。 　　在他们旁边冰柜挑丸子的一位阿姨试图打个圆场：“你们一起出来买菜感情真好啊，是兄妹吗？” 　　女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她是跟在这两个孩子后面进到生鲜区的，这一路一点黏糊的举动都没有，而且刚才男孩子还说了回家的事，那就肯定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小情侣关系了。 　　顾盼抬头挺胸，努力让自己一米五八的个子再变得高挑一些：“阿姨，我们是姐弟啦。” 　　女人微笑地上下扫了一眼，欣赏了二十公分的差距美，才露出抱歉的神色来：“不好意思，我看这个弟弟要高大一些。” 　　唐颂摇摇头，出声：“她也就比我大一个小时，您别放在心上。” 　　女人惊讶，说出了一句不可思议的话：“哎呀，你们是龙凤胎啊！” 　　顾盼和唐颂对视一眼，他们到底哪里像？！ 　　彼此嫌弃地转过头，异口同声：“只是邻居家的孩子而已。” 　　阿姨：“……” 　　吵吵闹闹最终双方达成了协议，留下多拿的那袋鸡爪和后来的两袋汤圆，其他计划外的食材都放回去。 　　战场转移到了零食区，战火和硝烟仍在蔓延。 　　“放回去。” 　　顾盼趴在购物车上以血肉之躯捍卫自己刚放进去的两个水果罐头：“不。” 　　“新鲜水果那么多，为什么非要吃这种残次品做的罐头？”唐颂再次强调，“放回去。” 　　顾盼很坚决：“不！” 　　“本来还想给你买昨天说的那条手链奖励你上个星期好好学习的，现在看来……”唐颂很是遗憾，“还是……” 　　话还没说完，顾盼已经用堪比光的手速把两个六百毫升的罐头整齐地摆回到货架上：“讨厌，人家刚才在跟你开玩笑啦~” 　　三百块和三十块的差距，就在这里了。 　　唐颂自己在货架上挑了两罐核桃肉，又拿了一小盒巧克力，转了两排货架后拿了一桶烘焙薯片，快走到出口时又拎了一板酸奶。 　　顾盼全程跟在他后面，老老实实的。 　　“好了，你下个星期的零食就吃这些吧。” 　　顾盼兴趣缺缺地瞄了一眼，都是这些没什么味道的东西，她才不稀罕。 　　超市里人头攒动，再加上是周末，八个收银台全部工作也排起了老长的队伍。两人站在队伍的最末，顾盼蹙眉打量购物车里的东西，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随着他们与收银台距离拉近，顾盼眼前一亮：“啊对了，昨天晚上洗碗的时候陆姨告诉我生粉用完了。” 　　唐颂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五六号人，额角青筋直跳：“你刚才怎么没想起来，马上就要到我们了，快去拿。” 　　顾盼看了看自己的腿再看了看唐颂的腿，无辜道：“你腿长你去吧。” 　　唐颂岿然不动：“谁付钱？” 　　“我呀。”顾盼说着把手伸到他的裤兜里，快速地抓出钱包抱在怀里，冲他挑衅一笑：“有本事你来拿，喊非礼你信不信。” 　　这个时候也没时间再这样磨蹭了，唐颂立马掉头往回走。 　　君子报仇，什么时候都不晚。 　　顾盼冲着他的背影，得意地奖励了自己一个大拇指。 　　排在他们后面的一个女生没忍住笑出声。 　　顾盼乐呵呵转过头，对上了旁边队伍一张震惊的脸。吴止境抱着一包尿不湿一包老年麦片，眼睛里全是不相信。 　　顾盼机械地把脸转到另外一边，内心的小人仰天长啸。 　　暴、露、了。 　　好、绝、望。 　　集过去现在未来于一体的吴止境同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顾盼，是，是你吧？” 　　超市左转的奶茶店里，三人面对面。 　　“……就是这么一回事。”唐颂把顾盼从小到大一直存在不曾消退的扮演欲解释了一遍，然后淡淡地瞥了顾盼一眼。 　　顾盼低下了“高贵” 的头颅：“对不起。” 　　吴止境慌忙摆手：“没事没事，其实听听还挺有趣的，反正你也没有骗我们什么，最多就是把真性情隐瞒了而已。” 　　“凶残且造作的就是这种人了，你可以重新认识一下她。”唐颂将手掌盖在顾盼的头顶，“比起她之前展现出来的那副面孔，现在的样子好歹不那么令人恶心。” 　　顾盼使出千钧之力踩了他一脚：“什么恶心！分明如花似玉好吗？！” 　　唐颂倒下了。 　　吴止境此刻才有了真实感，这个腼腆又有点憨的男生终于宽心地笑了：“其实这样的顾盼同学也挺好的，看着更好相处一些。”他搔搔头，“之前那样都让人不好意思跟你说话。” 　　顾盼忽然间好像明白了自己初中三年没有被告白的原因了。 　　是和大家熟悉了之后真性情暴露过早让男孩子们望而却步了吗？ 　　心好累。 　　“嗯，那什么……既然今天遇到了，我想那……”吴止境忽然吞吞吐吐起来，他扭捏的说，“你觉得我怎么样？” 　　趴在桌子上的唐颂抬起头。 　　顾盼斜眼看窗外，又是这种套路…… 　　“还行吧。” 　　吴止境紧张地摩挲着杯壁：“那你能帮我打听一下汤萱萱对我的印象吗？” 　　“哦。” 　　吴止境心花怒放，顾盼懒洋洋地说了下一句：“我拒绝。” 　　“啊？”吴止境很失落，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跟顾盼请求的，居然这么干脆的就被拒绝了。 　　顾盼单手撑着下巴，嗤了一声：“喜欢就去追求啊，拐弯抹角太怂。再说了，我帮你问这种事情搞不好会影响我跟萱萱的感情，我才不做这种没好处的事情。” 　　“只是问一问，如果她不讨厌我的话，我会努力的。”吴止境着急了，“我只担心我贸然地开始接近她，会引起她的不适。” 　　顾盼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傻，我帮你问了她看你才会怪怪的吧？” 　　吴止境一时语塞，想了一会儿才道：“要不你帮忙在她面前多夸夸我？” 　　顾盼叹气：“那就会变成她努力地撮合我们了，你喜欢萱萱完全可以慢慢接近她嘛，比如路上遇到了打个招呼，顺便说几句，慢慢熟悉起来再看她是不是排斥你的接近。不一定要一开始就打直拳，先暧昧一段时间也是可以的啦。” 　　吴止境听的一愣一愣的，最后认真点头：“顾盼，谢谢你的建议。” 　　和他分开后，唐颂拎着两个塑料袋看着一身轻松走在旁边的顾盼，忽然冷笑一声：“乱给人出主意会遭天谴的。” 　　“我的建议很中规中矩啊，反正我不想做那种给人牵线的事。”顾盼在一辆小电驴前站定，朝他伸出手，“东西给我，回家喽。” 　　把安全帽趴到她头上扣住，唐颂拿起另外一顶给自己戴上，顾盼看着他的动作无语：“你还真的把那些规定教条什么的执行的很彻底啊。” 　　唐颂把车拖出来掉了个头，声线冷漠：“为了多活几年。” 　　 正文、你等着遭天谴吧 　　汗流了一身，脚下的路却怎么也跑不到尽头。 　　少了一步，又少了一步…… 　　终于冲过终点线，体育老师按下秒表，无奈地挠了挠后脑勺：“八百米跑六分钟还能喘成这个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 　　顾盼直挺挺倒下，吓了等在一旁的汤萱萱一跳，她扶着顾盼的肩摇她：“顾盼你还好吧？！想不想吐？！没事吧？！” 　　顾盼被她翻过面来，双眼死鱼一般：“我感觉，快死了。” 　　汤萱萱松了一口气，看来是没什么大碍了。 　　体育老师挨个记了八百米测试的成绩，最后走到顾盼身边蹲下：“虽然你身体不好也有医院证明，但是八百米六分钟走也差不多能走完了，这样的身体素质实在太差了，平时也稍微做一下锻炼吧。” 　　“好……” 　　顾盼仰望天空，体育课什么的，不存在就好了。 　　汤萱萱有些疑惑：“既然这么不舒服为什么还要来上体育课呢，反正已经有医院证明了，而且我们也不止你一个人这种情况啊，那个卢清秀不就没来上么。” 　　“因为稍微运动下不会死啊……”顾盼翻个身坐起来，“而且家里人担心我如果连体育课那点活动时间都没有，整个人都会僵掉。” 　　“呵呵。”汤萱萱抿唇而笑，“你初中的体育加试是怎么过来的？” 　　“铅球拿了点分数。”顾盼想想那段时间简直是噩梦，连回忆都不想。 　　“其实我还是第一次真的看到有人在体育上这么弱的，以前初中的时候，好多女生都说不行的不行的，结果后来跑的比谁都快……”汤萱萱双手抱膝坐在她身边，“反而是我吊了车尾。” 　　顾盼笑了笑：“吊不吊车尾无所谓啦，尽力而为就好。” 　　男生的一千米也跑完了，高阳撩起衣摆擦了下汗，朝还赖在草地上不起来的顾盼走过去。 　　“你还好吗？” 　　顾盼抬头看了他一眼，摆手：“已经活过来了呢~” 　　紧跟着高阳过来的吴止境在内心把她刚才说的话用另外一种语气重新解读了一下，觉得舒畅不少。 　　已经活、过、来、了！ 　　这个才是假面下的顾盼。 　　他看着仍处于蒙蔽之中的小伙伴们，忽然有种迎风流泪的冲动。 　　高阳毫不客气地在她们两个女生身边坐下了，一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顾盼：“你的体能果然跟你的肤色一样苍白啊。” 　　苍、白？！她的皮肤明明是莹润白皙好吗？！ 　　顾盼低下头，刘海挡住眼底的阴沉：“好像是呢。” 　　高阳以为她害羞了，脸上也可疑地浮现出红晕，笨拙地弥补：“其实女孩子嘛，体力弱一些也很正常的，再说你的身体本来也不好，这是情有可原的。” 　　汤萱萱盯着他看了两秒，噗嗤一笑：“哎呀哎呀，气氛好微妙呢。” 　　“啊？什么微妙？”高阳心虚地站起来，顺便拉上吴止境，“好了，既然你们都没事那我就放心了，吴止境，咱们打篮球去吧！” 　　吴止境内牛满面，他还没有跟汤萱萱搭上话啊！ 　　“还你们都没事……嗳。”汤萱萱推了一把顾盼，“高阳是不是喜欢你啊？” 　　顾盼背后的汗毛都炸了，她迅速地抬起头看向高阳的背影再看一脸八卦的汤萱萱：“这种事，最好不要乱说啦。” 　　“超明显的好吗？”汤萱萱白了她一眼，“不要装傻哦，他从头到尾都没看我一眼，注意力全在你身上，肯定对你有意思。” 　　顾盼的心“扑通扑通”加速跳起来，因为从来没有过这种经历她稍微有点儿兴奋，于是小声地向汤萱萱求证了一次：“你真这么觉得？” 　　汤萱萱大力点头：“比珍珠还真。” 　　听完后顾盼环顾四周，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只体型迷你仅可以发短信打电话听小曲的手机，飞快地编辑了一条短信。 　　汤萱萱有点看不懂：“顾盼，你干嘛呢？” 　　顾盼收好手机，抬起来的眼里写满了感动：“如果是真的，那我的校园时光就圆满了。” 　　“啊？”汤萱萱忽然觉得她有点神经兮兮的。 　　当天晚自习结束之后，唐颂回到寝室发现手机上有两条未读短信，一条是广告，一条则来源于顾盼。 　　“颂颂颂颂怎么办？！！好像有人喜欢我！！我要怎么拒绝他！！！” 　　唐颂在床上坐下，回了三个字。 　　顾盼正脱鞋呢，听到手机震动连忙拿起来点开刚收到的短信。 　　“想得美。” 　　顾盼被这三个字嘲讽了一脸，愤怒地回道：“有非常大的可能是真的！你不要这么看不起我好不好！我这么优秀，为什么不会有人喜欢我！”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身边也有人这么觉得。” 　　“无药可救。”唐颂回道。 　　顾盼忍住打电话过去骂他的冲动，耐住性子回复：“不是开玩笑，我是真心实意地再问你这个问题，我妈前不久还告诫我不要沉溺在暧昧里呢，我跟那个男生是不是有点暧昧呢？” 　　“顾盼你要洗澡吗？加上你正好三个人哦。”汤萱萱抱着脸盆，和另外一个女生站在一起。 　　因为寝室条件太差，十二个人一间寝室，每天晚上一个一个洗澡来不及，就只好三个三个一起洗。顾盼还有寝室里其他两个女孩一开始觉得很难为情，后来寝室长提议关灯就借走廊透进来的那点光洗，视线模糊了，大家才自然了一点。 　　“等我一分钟。”顾盼把手机放下，快速地收拾了睡衣和洗漱用品跟着她们进入狭窄的卫生间。 　　另外一边，唐颂问了隔壁铺的葛致远一个问题：“你觉得，一个人喜欢上一个完全伪装出来的人的可能性有多大？” 　　葛致远惊悚地看着他：“你居然问了我一个这么少女的问题？！” 　　“……事关重大，请务必告诉我你的想法。” 　　葛致远摸了摸下巴作出沉思的样子：“其实啊，如果那个人没看出来他喜欢的那个人是假装的，那对于那个可怜蛋来说另一个人就是真实的，这种可能性非常非常大吧。人眼又不是射线，是不能很快辨认出人皮下边是什么的。” 　　唐颂点点头向他道谢，然后郑重其事地给顾盼回了一条短信之后，就洗漱去了。 　　顾盼从卫生间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扑过去看手机，而点开来后整个人都不好了，满满的恶意隔着屏幕扑来。 　　“如果那个男生真的喜欢你扮演的形象，那就等着遭天谴吧。” 　　她垮了脸，还没有到这种程度吧。 　　那如果是真的她要怎么办啊！这个没用的唐颂，一点实际的建议都给不出！废物废物废物！顾盼抓狂。 　　第二天第一节课下课之后，顾盼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出现在了一班门口，连平日令她血气上涌的扮演欲也散的差不多了，从教室后门探了个头，敲了敲门框吸引最后一排男生的注意：“能帮我叫一下唐颂吗？” 　　男生愣了一下，神情随即暧昧起来，走到教室最里面的一排叫了奋笔疾书中的唐颂一声：“有人找，挺漂亮的妹子。” 　　唐颂抬起头看过去，顾盼死气沉沉地朝他招了招手。 　　“唐颂，我一晚上没睡着……”顾盼揉了揉眼睛，整个人憔悴的不得了，“闭眼比睁眼还累，怎么办啊？” 　　看到这样的效果唐颂感到十分满意，拍拍她的发顶：“其实，你不用太在意。” 　　“啊？”顾盼有点懵，不是说严重到要遭天谴吗？ 　　“这个年纪大家青春期躁动一下很正常，很容易对异性产生好感进而想要更亲近一点。只要你不是故意撩拨他，那就是他个人情感的问题，你不需要太在意。而且如果人人都跟你似的，察觉到被人喜欢之后苦恼成这个样子，那校花怎么办？不知道有多少男生喜欢呢。” 　　“更何况，就算他真的向你告白，而你拒绝了他，他会死吗？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一阵子就缓过来了。” 　　“把自己看的这么重，你真自恋。” 　　顾盼被他说得抬不起头来，向来苍白的脸涨得通红，说话也结巴起来：“我一直，一直都是自我意识比，比较重的人，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 　　“而且既然你是这么觉得的，为什么昨天晚上要吓唬我？！” 　　唐颂俯下身跟她视线平齐，然后扯开嘴角恶劣一笑：“我在报复你。” 　　顾盼：“……” 　　她转身就走，内心悲愤欲绝。 　　她是疯了吗？居然会觉得自己喜欢上这种人！ 　　葛致远趴在窗口偷听了全过程，等他进来后在他肩头拍了一记：“你……女儿，意外的天真啊。” 　　“是愚蠢。”唐颂纠正。 　　“长得好，除了矮了点身材也不错，现在看来个性也是单纯善良的那种，应该是很受欢迎的那种女孩吧。”虽然见过没几面，但葛致远对顾盼的印象还是比较好的。 　　唐颂没有马上接话，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直到上课铃声响起时才道：“她是被一群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惯得一身臭毛病。” 　　 正文、我们家是做保安 　　顾盼一口气吃光了一罐核桃仁，她真的应该好好补补脑了！ 　　唐颂那种人除了脸长得好学习好体育好钱多简直一无是处！ 　　她又拆开巧克力，狠狠撕开包装袋塞进嘴里！ 　　“……顾盼，你受刺激了？”吴止境路过时看到她狰狞的样子，不由小声说了一句。 　　顾盼特意又从盒子里拿出一颗巧克力双手捏碎，咬牙切齿：“这就是我现在的心情！” 　　“呵、呵呵。”吴止境干笑，留下一句“注意形象，你现在可是当众变身了”就匆匆溜走。 　　顾盼深吸一口气，掏出随身的小镜子打开，然后微笑。 　　汤萱萱：“……” 　　正式上课一个多星期，顾盼成功地在新的制度新的环境下摸索出了一套新的摸鱼方法，上课自习再也不枯燥了。 　　汤萱萱看着她白天上课自习各种逍遥快活，晚上三节自修课各种生不如死，不禁又纳闷了：“顾盼，说你不好好学习吧你又坚持作业自己完成，说你学习认真吧你上课又不听……你到底怎么想的？” 　　经过一段时间相处顾盼在汤萱萱面前基本保持原态了，听她这么问重重地在草稿纸上写下了唐颂的名字，然后在上面打个大大的叉！ 　　“他要查勤啊，每周一次。” 　　顾盼苦恼地捧着脸：“而且期中考试如果倒数的话后果很严重。”可能唐颂再也不会给自己买东西了，也再也不肯借钱给自己了！总之初二那年有一个学期没有在外面吃到过白食，前车之鉴啊。 　　她无意识地转动脖子上挂的坠子，汤萱萱凝神一看，发现跟昨天戴的好像不是同一条。 　　“顾盼，项链换过了？” 　　一中对配饰之类的要求并不严格，只要不戴过于夸张的首饰，一般老师看到了都不会管的。 　　顾盼低头看着坠子：“嗯，今天穿的衣服和这个比较搭。”趁着校服还没到再多美几天，等校服到了有几条项链和坠子就都戴不到了。 　　“哦。”汤萱萱咬咬笔头，问：“你和唐颂是不是都很有钱啊？” 　　“不，我很缺钱，并且常年负债。”顾盼偷偷抹了一把辛酸泪，“不过唐颂是真的有钱，从来没见他缺过钱。”有种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错觉。 　　“唉？他家是做什么的啊？” 　　顾盼觉得她问的有点儿细了，但也不好意思不回答她，含糊道：“做生意的。” 　　“哦——”汤萱萱拉长声音，又道：“不过你和他不是青梅竹马吗？那能住一个小区你们家条件也不差吧？而且你看你项链都能换着戴！你爸爸妈妈做什么的？” 　　“嗯……”顾盼心里有点不高兴，你管我爸爸妈妈是干什么的呢！虽然有点想发脾气但还是忍住了，为了友谊她答道：“我们家是做保安……” 　　“啊，我知道了。”汤萱萱打断她，露出抱歉的神色，“那工作也很不容易呢，很辛苦吧。” 　　难怪她吞吞吐吐的，原来是保安啊。 　　顾盼不知道她脑补了些什么东西，但她爸爸妈妈很辛苦这点没错，于是点头：“是很辛苦，总是来来回回的跑，忙起来都不能按时吃饭。” 　　“那……你要孝顺一点才行啊，毕竟赚钱那么不容易，平时也要更节俭。”汤萱萱忍不住劝她，“我们还是学生，其实不用太在意表面的这种东西。” 　　啥？顾盼迷茫地摸摸头，爸妈工作辛苦是辛苦，但钱也没少挣啊，而且她一个月花的也不多。至于外在，她这么漂亮，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把自己给打发了呢！ 　　接下来几天她都过的不是很痛快，一来她还在生唐颂的气，二来汤萱萱看她的眼神有点古怪，三来高阳最近越来越频繁的跟她接触…… 　　“原来这种事一点都不会让人感到高兴。”顾盼趴在栏杆上吹夜风，自言自语。 　　原本没经历过的时候特别憧憬有人喜欢自己，结果真的有了又觉得特别焦虑，巴不得这都是自己在胡思乱想。 　　“怎么啦，一个人趴在这里？” 　　又来了。 　　顾盼甩甩脑袋，转向高阳：“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嘛？” 　　“问吧，想知道什么？”高阳很爽快，他给人的印象一直都跟他的名字一样温暖阳光。 　　“你说人为什么会那么容易喜欢上个性不好的人呢？”这一问一语双关，既是她自己的疑惑，也在暗示高阳。 　　高阳确实愣了愣，然后笑道：“可能那个人只是个性不好，其他方面很有魅力啊。有时候人有点小缺陷才比较可爱不是吗？” 　　顾盼想起唐颂那张恶劣的笑脸和总是处于嘲讽的口吻，一字一顿道：“那、有、人、格、缺、陷、呢？！” 　　“呃，你有喜欢的人了吗？”高阳紧张起来，“所以才会这么问？” 　　“有啊，暑假的时候忽然意识到有那么一点点心动。”顾盼直言不讳。 　　高阳的一颗少男心随着她这一句话四分五裂，很是勉强地开口：“他，也在我们学校吗？” 　　“嗯。” 　　“那你们，你们在一起了吗？” 　　顾盼摇摇头看天空：“没有，我才不告诉他呢。” 　　高阳稍微松了一口气，虽然有喜欢的人但是还没在一起，自己也是有机会的吧？但是居然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啊…… 　　他整个人都萎靡了。 　　顾盼愧疚地瞄了他一眼，咳了一声：“有些事还是睁大眼睛看清楚比较好，有些人可能跟想象中不太一样。” 　　扔下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顾盼挥挥手：“要上课了，回座位吧。” 　　不过也没隔多久，高阳就明白了顾盼这句话的含义。 　　那是一个无风日头足的下午，周六第二节课放学以后的那两个小时之内。 　　金玉满堂。 　　唐颂履行之前的承诺，带着顾盼来买她在宣传册上看中的那条手链。顾盼特别爱俏，一看到这些亮闪闪的东西就走不动路，当导购员说她选好的那条手链没有了的时候，唐颂的折磨也就正式开始了。 　　“唐颂，我想要这个。” 　　人民币六八八。 　　“唐颂，那个也行。” 　　人民币八八八。 　　“唐颂，这个漂亮，要不给我买这个吧。” 　　镶钻的，人民币一九九九。 　　总的来说呢，顾盼还是比较会过日子的，她自己付钱的时候总会在她可承受的价格区间里选择出自己最满意的，但如果是唐颂付钱，这丫就开始使出浑身解数可劲儿作了。 　　在她要染指翡翠区的时候，唐颂拽着她的后领把她拉了回来：“等你爸妈陪你逛的时候，你再去那种柜台看。” 　　撇撇嘴，顾盼有晃荡到了耳钉区，指着镶嵌着蓝宝石的小巧物件惊叹：“啊，耳钉好漂亮！” 　　这边的导购员小姐比较主动，她不遗余力地开始向顾盼推荐：“同学你皮肤白皙，这种皇家蓝很适合你呢。这款宝石有1.35克拉，你看这种蓝色是不是很浓郁，而且你看这切割面，戴出去会非常亮眼的。而且这款耳钉采用双层镂空宝石托，18K金材质，这种双层构造会让阳光更容易折射，宝石更闪耀哦。” 　　“哇，真的好漂亮！”原本扒拉在柜台上的手偷偷往边上紧紧拽住了唐颂的裤子，用力地扯了两下。 　　唐颂面无表情地把一旁的小镜子拖过来，然后捏住她的耳垂在她的惊呼中往下拉了拉：“你要想清楚，如果想戴耳钉就必须在你的耳朵上打两个洞，完全打穿的那种，自己想象一下。” 　　顾盼立刻就怂了，慢吞吞松手：“那好吧，等我再长大一点再说好了。” 　　等她再大一点不那么怕疼了，再戴这种漂亮的小玩儿意吧。她伤感地在心里给了有缘无分的耳钉一个飞吻，等我。 　　“不要浪费时间了，你挑一条差不多的就得了。” 　　“什么叫差不多就得了？”顾盼对他说的话表示很不满意，“我这么好看能随便就下手吗？像你这种五大三粗什么都不懂的只管付钱就好了。” 　　唐颂居高临下看了她一秒钟，转身：“回去了。” 　　“切，谁稀罕。”顾盼也转身趴在柜台上，装模作样。 　　过了一会儿导购员小声地提醒她：“你男朋友真的回去了哦。” 　　顾盼松一口气摆手道：“不是男朋友，我弟弟。”随后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钱包往上一抛再接住，帅气地朝导购员打了个响指：“而且，他走了就对了！” 　　她指了指旁边一串皮卡皮卡闪闪亮的手链急道：“这条三个八的，快给我包起来，刷卡！” 　　导购员忍笑，动作麻利地帮她取出来然后开□□结账，边道：“真的没关系吗？你回去之后不会打起来吧？之前预算才三百多吧？” 　　顾盼熟练地输入密码，而后俏皮地朝她眨了下眼睛：“没事，最多承受一下他的冷暴力，真动手他是不敢的。” 　　站在另一侧陪姐姐来看手镯的高阳围观了全过程，看着一脸酷帅无赖拽没有一丝在校腼腆小清新的顾盼，一颗好不容易才粘好的玻璃心又碎了一地。 　　他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失恋了。 　　“高阳，怎么了？”挺着六个月大肚子的高姐姐疑惑地看着一脸灰败的弟弟，怎么突然就这么低落了。 　　高阳内牛：“姐，我真是识人不清呜呜呜……” 　　走到最近的公交车站，顾盼攥了攥书包带，一步一步靠近那个浑身散发着黑气的金主，在离他一米时停下来，四十五度鞠躬双手奉上钱包：“对不起——” 　　手上一轻，对方却丝毫没有跟自己说话的意思。 　　顾盼叹气，果然惹他生气了，但是她原来也在生气啊，谁让这个死唐颂之前那么耍她！但自己花了他这么多钱好像也有点过分了…… 　　“您请坐您请坐。”顾盼点头哈腰地把车上唯一的一个空位让了出来，自己往后走了两步抓住了靠近车门的扶栏。 　　唐颂毫不客气地坐下，转头看向窗外。 　　阴影扫过映出后面顾盼懊悔的脸，他微微勾起唇角。 　　这个呆子。 　　 正文、大人们的坏习惯 　　十一居然只有五天。 　　才高一居然就只有五天！ 　　人本主义呢，人道精神呢…… 　　顾盼目露凶光，手底下的土豆越削越小：“更重要的是，他们去玩居然不带上我啊——好过分啊，居然说他们这么漂亮可爱的女儿是电灯泡！” 　　陆琳被她咬牙切齿的小模样逗得不行：“哈哈……盼盼，土豆再变小就做不成土豆炖牛腩了。” 　　唐慷成惬意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顾盼带过来的笑话大全，津津有味地翻看。还是盼盼会享受生活，自家小子整天看那些一本正经的东西也太无趣了一点。 　　“进来吧。” 　　等抱着书包跟在自己身后的女生进门之后，唐颂转身关了门。 　　他拉了拉领口，十月初外面的热气依然不容小觑，热死了。 　　“给，拖鞋。” 　　正好顾盼白天逛街的时候新买了一双蠢兮兮的傻狗头拖鞋没来得及穿，他看着本来就觉得丑到极点，趁这个机会拿出来把它变成一次性用品。 　　“谢……谢。”女生脸红了红，换了鞋后小碎步跟上唐颂。 　　“你不用太拘谨，我爸妈都比较好相处。”唐颂觉得自己都能听到对方牙齿打颤的声音了。噺 鮮 尐 說 　　女生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抬起头，正好对上沙发上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唐慷成的视线，吓了她一跳又赶紧把头低下去：“叔，叔叔好，不……不好意思，打扰了……” 　　怎么回事？唐慷成眼神示意。 　　唐颂解释：“这是我同学倪文雅，在补习班放学回家路上公交车抛锚了，又因为一点原因迷路到了我们这一片，她爸爸也不能第一时间过来接她，我正好看见，就把她带回来了。” 　　有猫腻。 　　唐慷成断定，他不露声色招呼：“是这样啊，同学你别紧张，就当自己家一样，别拘束。” 　　“谢……谢谢叔叔。”倪文雅非但没有放松下来，反而因为他的话更不好意思然后更紧张了一点。她现在可是在唐颂家里，和唐颂的爸爸说话……真是想都不敢想。 　　而且，唐颂家好大啊。 　　唐颂也为他爸的客套话无语，把别人家当自己家一样，只有顾盼做得到吧。 　　厨房里听到动静的陆琳走出来：“有客人吗？” 　　当看到客人是个女孩子时，她眼中冒出了诡异的精光，有戏啊！ 　　莫名的，倪文雅有种掉到了狼窝的错觉。 　　“阿姨好，我是……倪文雅。” 　　唐颂则提着手上的袋子进了厨房。 　　“唉，说了要那种大盒的你怎么买了这么小一盒的，那要吃好几盒才顶一盒呢！”顾盼看着袋子里小盒装的冰淇淋很失望，这么小一盒很快就挖完啦。 　　唐颂拿走袋子，把冰淇淋一盒一盒往冰箱里放：“一，二，三，四，今天是二号，正好一天一盒。” 　　顾盼震惊了：“你的意思是一天一口？！” 　　唐颂拍拍她的脑袋：“为了让你多活几年……还有，菜不翻的话要焦掉了。” 　　顾盼手忙脚乱地回头炒了几下，抽空瞪了他一眼：“你等着，这几天我烦死你！” 　　唐颂对此报之一笑，高深莫测。 　　“对了，有客人？” 　　唐颂点头：“我同学，迷路了也找不到公交站，据说是已经打电话给爸爸不过要忙完手头的事情才能来接她，我本来想直接载她去公交车站但她拒绝了，随口问一句要不要来我家，她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前因后果，如此简单。 　　顾盼：“拿个盘子给我，还有，你居然会有随口的时候。” 　　唐颂把盘子递给她，眉眼间也有点无奈：“跟大人学来的坏习惯。” 　　“那你快出去吧，你同学又不认识叔叔阿姨，一个人在客厅不是很尴尬吗？既然已经把人带回来了那就好好招待……”顾盼想了一下，忍痛道：“刚从外面回来应该挺热的，我允许你拿一盒冰淇淋出去待客。” 　　唐颂沉默了一瞬，打开刚关上不久的冰箱门，拿走了两盒。 　　被热情的唐颂妈妈询问到家里有几口人的时候，倪文雅终于等到了唐颂的出现，她已经要招架不住这样的款待了。 　　“给，香草味的。” 　　一小盒冰淇淋出现在了自己面前，阻挡住了陆琳深究的视线。 　　她受宠若惊地接过：“谢谢。” 　　唐颂简单地挥挥手，自己也打开冰淇淋的盖子吃起来。吃了一口察觉到母上大人犹在一边兴致盎然看着自己，唐颂忍不住提醒她：“妈，你确定不回厨房帮忙吗？” 　　“啊！”陆琳这才想起来，朝倪文雅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留下“晚饭在这里吃吧”这样不容拒绝的话，就飞快地回到了厨房。 　　“盼盼，唐颂带女孩子回来了呦。”陆琳接手铲子，八卦兮兮地说道。她的内心暗暗搓手指，所以盼盼啊，有没有一点危机意识呢~ 　　“女孩子？”顾盼转到一边的砧板切刚才洗好的胡萝卜，她刚刚还以为是男生呢。 　　“啪！”菜刀忽然重重地剁下，顾盼表情可怕：“女的？！” 　　陆琳被她吓了一跳，心里却无限宽慰，沈芝，咱们终于可以安心一点了。 　　“对啊，是女孩子哦。” 　　“穿拖鞋了？！蓝色带二哈的那种？！” 　　“没看清，但……好像真不是平常待客的拖鞋。”陆琳冷汗，这孩子关注点怎么总是这么偏！ 　　顾盼的牙齿磨得“咯咯”响，准备用一整个假期来向我赔罪吧，该死的唐颂！！！ 　　十分钟后。 　　“我来把菜端出去吧，盼盼你看一下炖锅里的……” 　　顾盼迅速接过她刚端起的盘子，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陆姨，让我来、端、吧！” 　　然后她看到了倪文雅脚上穿着的二哈拖鞋，强行收回视线时又看到了垃圾桶里两个空的冰淇淋盒子之后，终于崩溃了。 　　“你把冰淇淋赔给我！！！” 　　顾盼扑上去掐住了唐颂的脖子：“谁让你吃的谁让你吃的谁让你吃的！！！” 　　场面一阵混乱，唐颂好不容易才把她从自己身上扯下来，想到了什么也有点生气：“我花的钱我买回来的东西，我自己还不能吃了！” 　　他鲜少有这样拔高音量的时候，顾盼被他这一句说的有点懵，底气很虚地“哼”了一声。 　　唐慷成反应过来后自然是批评唐颂：“唐颂，盼盼是女孩子，你要让着点！” 　　他这一句话又捅了马蜂窝，唐颂把脸一沉，直接上楼了。 　　唐慷成被这样无视，脸上有点挂不住，怒吼一声：“你真是越大越回去了！” 　　倪文雅被忽然爆发的场面吓到，下一瞬间又开始自责，转而向顾盼道歉：“对不起，下次我请你吃冰淇淋吧，大盒的那种。” 　　她把顾盼当成了唐颂的妹妹，不自觉就用了姐姐的口吻。 　　“没关系，我不是说你，你别放在心上。”顾盼凭本能回了这一句，现在她脑子里全是刚才唐颂发火的样子。 　　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唐颂这么正面的发脾气。 　　她缓了好久，久到厨房里的陆琳也出来安慰她。 　　唐慷成拍拍她的背：“盼盼你别难过，叔叔等会儿收拾他！” 　　“对对对，盼盼你别怕，你唐叔叔和陆姨都站你这边呢……” 　　夫妻俩交换了一个相当沉重的眼神，果然是叛逆期到了吗，一个两个都闹起来了。 　　倪文雅呆呆地看着顾盼，这个原来不是唐颂的亲妹妹啊，那是亲戚吗…… 　　顾盼终于有了反应，她缓慢摇了摇头。 　　唐颂不会随便发脾气的。 　　唐慷成还在生唐颂不给他面子的气：“是唐颂自己的问题，盼盼你别在意。” 　　“叔叔，唐颂不一定是对的，但我肯定哪里做错了。”顾盼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但到底是哪里做错了呢…… 　　她平时也这样，也没见他生气啊。 　　难道是自己让他觉得丢人了？！ 　　应该不会吧…… 　　唐慷成还想说点什么，却被陆琳堵了回去：“慷成你去把菜端出来，盼盼你带文雅一起去洗个手，我去把唐颂叫下来吃饭。” 　　陆琳朝倪文雅抱歉一笑，转身上楼。 　　她敲敲唐颂的房门：“出来吃饭。” 　　“不吃！” 　　哦呦！粗声粗气的，陆琳挑眉。 　　“不要一个人生闷气了，盼盼都知道先反思自己哪里做的不对。你要是有什么原因，就好好跟她说清楚。” 　　“所以下楼吃饭吧，给她一个机会，而且你同学也在，发脾气也就算了，还作出赌气不吃饭这种事，会不会太丢脸了一点。” 　　她话刚说完，唐颂就臭着脸把门打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十六七岁的孩子总要有十六七岁的样子是吧~不闹不亲~ 正文、没文化与文化人 　　这一顿饭的开始，倪文雅吃的战战兢兢的。 　　虽然唐颂妈妈和爸爸很照顾她，一直跟她说话让她不那么尴尬，但明明坐在一起却一句话也不说连视线交换也没有的唐颂和顾盼两人制造出的诡异气氛，却深深地让她感到了不自在。 　　唐颂面无表情地夹菜吃饭，直到一颗圆滚滚的虾球掉到自己的碗里。 　　紧接着是一片白菜。 　　然后是鲜嫩的芦笋。 　　唐颂斜眼看向始作俑者，顾盼腆着脸快速眨眨眼睛，期待地看着他：“把它们吃掉呀，我们就和好啦。” 　　幼稚。 　　唐颂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顾盼双手合十：“对不起，我有罪。” 　　虽然唐颂还端着，但养了这个儿子十几年的陆琳还是看出了他的一丝缓和。 　　果然，僵持片刻后唐颂带着明晃晃的嫌弃，却还是把顾盼夹过来的菜吃掉了。 　　陆琳看的浑身冒粉红泡泡，这种十几岁经常闹别扭的年纪，特别有爱啊…… 　　直到吃完晚饭，倪文雅的手机也没有丝毫的动静。两个大人把客厅让了出来，三个孩子排排坐在沙发上，气氛微妙。 　　倪文雅更是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抱着书包可怜兮兮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后悔脑子一热跟着唐颂来了这里。 　　“你叫文雅？”顾盼坐不住了，探过头隔着唐颂跟她搭话。 　　倪文雅立即道：“是！” 　　“我叫顾盼，十一班的，刚好卡在分数线上的一中。你在一班的话，成绩特别好吧？” 　　“啊，也没有啦，班上成绩比我好的有很多。” 　　“反正比我要好很多是肯定的。”顾盼做了个结论又把话题带到了别的地方，“你放假这几天会出去玩吗？” 　　倪文雅摇摇头，脸又红了：“我要补课，没有时间去玩。” 　　顾盼再接再厉：“那你平时不上课的时候都喜欢干什么呀，我喜欢逛街，画画，玩游戏，做家务~” 　　“我的话，基本都是看书听音乐吧。”倪文雅很不好意思，“我不太喜欢动。” 　　总觉得这样的人生好苍白……顾盼默默吐槽，而且她跟唐颂同学好像找不到什么共同语言。啊对了，她跟唐颂其实也没什么共同语言，只是每天在为一些小事争执不休。 　　她又沮丧起来，没文化的和文化人之间的差距啊，真是不可跨越的天堑。 　　“那你跟唐颂应该特别有话说，他也整天都看书，看完一本又一本的。”顾盼笑了一下，起身：“我去上个厕所。” 　　不知道为什么，顾盼一走，倪文雅反而觉得没有这么尴尬。 　　“那个，顾盼是你的亲戚吗？” 　　唐颂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看了她一眼：“不是，她住我家旁边，但也算我们家半个孩子。” 　　“那是……青梅竹马？”倪文雅无意识地捏着自己的耳垂，圆溜溜的眼睛给清秀的面庞加了不少分。 　　“算是吧，从我有记忆起，就没分开过。” 　　“哇。”倪文雅小指缩起，笑道：“跟小说一样呢，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什么的。” 　　顾盼上完厕所后没有回客厅，而是绕到另外一侧从厨房偏门去了院子，然后靠在牵牛花架子上，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夏天就是这样，快七点了天色也还微微亮着。 　　“盼盼？”陆琳叫了她一声，而后微笑着朝她走过来。 　　“跟唐颂和好了吗？” 　　顾盼摇头：“不知道啊，也许和好了吧。” 　　“果然这个年纪还是女孩子要成熟一些啊。”陆琳笑眯眯的，学着她的姿势靠到了另一侧的架子上，“唐颂这臭小子平时看起来挺可靠的，但本性还跟小孩子一样，别扭。” 　　“有很多事情唐颂不会去表达，焖罐似的，什么都不说就任性地想要别人去理解他的想法。”陆琳耸耸肩，“但这又怎么可能呢，人又不会读心术，如果自己不坦诚一些，对方又怎么回应你呢。” 　　顾盼认真的听完她的每一个字，却说：“陆姨，我妈妈教了我很多东西，我也特别愿意跟她交流，我爸爸虽然嘴笨笨的，但他对我一直特别有耐心，我犯错了他再生气也会先听我的解释……” 　　她停顿了一下，才道：“我知道您跟叔叔都是怕我难过不高兴，但是唐颂肯定也是因为哪里不舒服才会发脾气的。” 　　她没有再往下说，再说下去长辈就有点不好下台了。 　　陆琳已经听懂了她的意思。 　　因为自己和慷成对唐颂的不耐心不细致，才导致他的不愿意表达吗？ 　　七点半的时候倪文雅的父亲才打电话过来，唐颂把她送到小区门口，再回来的时候顾盼已经回家了。 　　“她回去了，说忽然有了创作欲想画画了。”陆琳乐不可支，“盼盼啊，相当的有活力呢！” 　　唐颂点点头：“那我上楼了，晚安。” 　　陆琳却没有跟往常一样摆摆手，而是跟着他到了他房间里。 　　“咱们谈谈，好吗？” 　　唐颂的房间很干净，界限分明的黑白两色，靠墙立着两个大书柜，各种书籍塞得满满的，唯一不协调的就是书桌前方的那一小片墙壁，挂了几幅色彩艳丽的涂鸦。 　　“好。” 　　陆琳坐在他的床上，看着到处一丝不苟的中夹杂着属于顾盼的乱七八糟，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学习辛苦吗？” 　　“还好，也就那样。”唐颂的语气没什么起伏，漫不经心的。 　　“零花钱够用吗？” 　　“够用。” 　　“有没有什么需要买的？下个月就生日了，有特别想要的吗？什么都可以。” 　　“我什么都有，暂时不缺东西。”唐颂疑惑地看着她，“妈，你到底想说什么？” 　　“哎呀哎呀，今天我被盼盼批评了呢！”陆琳羞涩捂脸，“一把年纪了居然被小姑娘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太惭愧了。” 　　唐颂：“……怎么了。” 　　“粗暴点说就是我们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批评你真是太不对了。” 　　唐颂：“……然后？” 　　“然后你妈妈我就打算来关怀一下你啦。”陆琳神色正经起来：“唐颂，正如盼盼所说的，你不是会随便发脾气的人，所以刚才你到底怎么了？我是你妈妈，所以有些事情你不妨打开心扉跟我沟通，我不会嘲笑你，而且比你多吃几十年饭，能够给你建议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 　　“向长辈倾诉并不丢人。” 　　“再说了，偶尔也跟妈妈透露一下你的想法的吧。” 　　唐颂摸摸后脑勺，有点无奈也有点不自然：“有些事情很难跟别人开口啊。” 　　才说完脖子就被陆琳勒住了，她被这小兔崽子气炸了：“怀胎十月吃不下睡不着痛个要死才把你生下来的妈妈居然是别人？！！” 　　唐颂觉得，自己和顾盼可能被掉包了，顾盼动不动就上手的劣根性简直跟母上大人一模一样。 　　“你不是你不是，好了吧！” 　　陆琳这才松开他，坐回床上拍了拍床垫：“那就跟我说说，为什么生气。” 　　“嗯……”唐颂摸摸鼻子，从刚才开始他的小动作就不断，显然内心很是焦灼，“我觉得有点委屈。” 　　“啊？”陆琳拧起眉头，提出两种可能性，“你大热天地跑出去帮盼盼买冰淇淋结果她仍然一口都不让你吃？还是她在你同学面前跟你闹让你觉得丢人？” 　　唐颂的视线游移，耳根微红：“前者更接近一点但也不准确，您也知道顾盼对那些冷冰冰甜腻腻的东西的热爱程度，我只买了四小盒，结果她知道我带了同学回来后说什么从外面回来一定很热，居然还让我拿为数不多的冰淇淋去招待客人……” 　　“相对的，她对我这个辛辛苦苦帮她跑腿的人不但一句关心感谢也没有，而且不过吃了她一盒冰淇淋就气冲冲的跟我闹……这种落差让我觉得这么多年养了头白眼狼，所以……” 　　唐颂看到对面的陆琳死死捂住了嘴，脸也憋得通红。 　　“哈哈哈哈哈哈——”最终还是没憋住，陆琳笑疯了。 　　唐颂：“……你不是说不会嘲笑我吗？” 　　陆琳一边捶床大笑一边道歉：“对不起哈哈哈哈……” 　　“我只是没想到我儿子居然这么可爱哈哈哈哈……” 　　尽管面前这个女人是怀胎十月吃不下睡不着痛个要死才把自己生下来的母亲，但也还是好想让她滚出去。唐颂面无表情地想。 　　直到笑累了，陆琳才擦擦眼角的泪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过啊，盼盼让你拿她绝对独占的冰淇淋，招待的可是你的同学，注意关键词，是你的同学。” 　　唐颂愣了一下，陆琳接着往下说：“盼盼是女孩子，平时的话确实娇气又有点儿任性，但她对你还是很重视的不是吗？我和你爸爸不在的时候给你做饭，你的衣服有时候也是她帮你洗的吧，别否认我都看到过，按照她的性格，应该跟你分享了不少我们大人都不知道的小秘密吧……最重要的是，每次你们之间有什么争执，最先服软的都是她呀。” 　　陆琳叹息：“至于她总是支使你干这干那，比如拉你逛街提袋子跑腿这类，都是在跟你撒娇呢。” 　　“你们跟陈家那孩子也挺熟的吧，你自己想想看，盼盼在他面前有没有这么娇气。” 　　“你们这些孩子，这个年纪正好是怀疑与自我判断的时候，也是最容易做错事的时候。你刚才忽然就朝盼盼发脾气又一声不吭走掉，那孩子心里肯定也难受了。以后该怎么做，你自己好好判断一下吧。” 　　陆琳说了一长串之后轻吐一口气：“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了，说起谈心我果然没有沈芝擅长啊……希望我说的话对你有帮助，晚安。” 　　门轻轻合上，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唐颂垂下眼睑，第一次和妈妈这样面对面交谈，感觉很新鲜，谈话的内容也很深刻。 　　可是他还是无法说出自己埋藏在心底，令自己焦躁的真正原因，那就是他现在无法定义顾盼的身份了。 　　走神时无意想到会觉得跟以前不同，但仔细回想的话又觉得应该是一样的。 　　不知道，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在雾里，什么都暧昧不明。 作者有话要说：　　平安夜，羡慕所有能收到非班级非单位公发苹果的所有小伙伴~ 正文、青涩的少女心事 　　唐颂有时候忍不住会想研究一下顾盼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样的构成才能让她在两人每次闹完别扭后，若无其事的回到自己身边来。 　　就比如现在。 　　“啊——唐颂我下眼皮里面居然长了个洞哎！咦！！另外一只也有！！”顾盼抱着小小的化妆镜惊呼，“好奇怪啊！” 　　“没有才奇怪。”唐颂抽抽嘴角，“那是泪腺。” 　　顾盼对着巴掌大的镜子仔细照了照：“眼泪是从这里流出来的？！这么小能流出来那么多眼泪，简直不科学……” 　　简直像是在跟智障对话，唐颂往边上挪了挪。 　　“哇，忽然就感觉今天充实了。”顾盼自娱自乐，丝毫没有察觉到唐颂的嫌弃。 　　她摊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在沙发上，不时扭来扭去翻找，唐颂从她来开始注意力就不是很集中，正想让她动静小一点，却看到浅蓝色碎花短裙底下白色的边边…… 　　手里的书直接就砸了过去，顾盼惊得缩到角落里：“唐颂你干嘛打我？！” 　　“既然要穿这么短的裙子至少给我端正地坐好！” 　　顾盼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刚才裙子可能掀起来了，不过…… 　　“哈哈哈——”她叉腰而笑，“根本不用担心！”说着她干脆的掀起了整条裙子给他看，“穿了安全裤~跟短裤一样呦~” 　　唐颂整张脸都绿了，快速倾过身体一把拍开她掀裙子的手：“你是不是傻！在有异性的场合能不能注意一下分寸！” 　　而且怎么可能一样，什么安全裤又薄又贴身他一点也没看出来哪里安全！ 　　顾盼无辜：“没关系啦，我去外面又不穿那么短的裙子，最短也会到膝上十公分的。” 　　听起来他还应该感谢这家伙的信任了……唐颂黑着脸嘱咐：“无论在哪里，既然有这种风险都要时刻注意，听到没有？” 　　顾盼敷衍地点点头，完全没放在心上：“好好好。” 　　“作业都做完了吗？”唐颂忽然想起来，这几天这家伙基本都待在这里，还没见她动过笔。 　　“我们班作业没有你们多，明天开始做也来得及。”顾盼才不想这么快让那种扫兴的东西出现在自己面前。 　　“去拿过来，我看着你做。” 　　顾盼发嗲：“帅哥，表酱纸嘛~~~” 　　“如果接下来几天你还想在我家待下去，就别做无用功了，赶紧回去拿。”唐颂盯着顾盼，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叮咚——” 　　“门铃响了！”顾盼立即从沙发上蹿起来，“来客人了来客人了，我去开门！” 　　她飞也似的跑过去把门打开，门外是穿着一身淑女长裙的倪文雅，看起来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是你啊。”倪文雅小小松了口气，“我还担心会是叔叔或者阿姨来开门呢。” 　　顾盼侧身让她进来：“他们出去啦，晚饭之前会回来。” 　　“呼——好舒服，午后两点的太阳真的让人有点受不了啊。”倪文雅今天说话要流畅不少，只有同龄人的环境给她减轻了不少压力。 　　两人一起走进去，唐颂看到来人是倪文雅，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 　　“不好意思我又来打扰了，昨天妈妈知道我在你家吃了晚饭，非要我拿一点她做的酸梅汤过来。”倪文雅从包里拿出一个容量约两升的保温桶，轻轻地放在茶几上。 　　唐颂微微笑了一下：“谢谢，你妈妈太客气了。” 　　倪文雅也苦恼地撇下嘴角：“她总是这样，反而会给人家添很多麻烦。”但她又很快笑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不过正好作业里有些我不会的题，顺便也可以请教一下你，你不介意吧，唐颂？” 　　“当然。” 　　介意！ 　　两道心声叠在一起，顾盼无声哼哼，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最讨厌麻烦了。 　　唐颂瞄了顾盼一眼：“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去把作业拿过来。” 　　顾盼嗤笑，挺直身板高傲转身。 　　拿就拿！ 　　不过，唐颂这个同学还真是主次分明啊。 　　倪文雅抿嘴笑：“看来我来的还算凑巧？”她偷偷看了唐颂一眼，“麻烦你了。” 　　唐颂摇摇头，去厨房拿了三只杯子出来，拧开她带来的保温桶，冰镇过的凉气慢悠悠飘了出来。 　　他把顾盼扔在沙发上的东西收到一边，请她在沙发上坐下，又把刚才倒好的一杯酸梅汤推到她面前：“我去拿一下作业，你稍等。” 　　倪文雅颔首，在他的身影没入二楼楼梯拐角时抱住自己的膝盖用力摇摇头，好紧张，脸会不会红了啊…… 　　顾盼把收在电视机柜子下面的垫子拿出来铺在茶几周围，三人盘腿坐下，拿出各自的作业。 　　唐颂自然是早就做完了的，他只是把作业推到前面一些的位置，然后拿起刚才看到一半的书继续翻看。 　　顾盼慢吞吞地打开数学作业本，慢吞吞地取出笔，慢吞吞地找出草稿本…… 　　还没开始做第一题，手又伸到了不远处的酸梅汤边上。 　　唐颂扶额：”我真以你为耻。” 　　顾盼迅速把手伸了回来，严肃地压在面前的本子上。 　　这时倪文雅已经找出自己不会的题目，问：“唐颂，这题怎么做？我尝试了老师课堂上说过的两种解法，结果都算到一半就算不下去了……” 　　唐颂找出自己的那份卷子摊开，指着上面的解题过程给她看：“你先看一下我的步骤，如果还有哪里看不懂再问我。” 　　“嗯。” 　　另一边的顾盼已经被最最基础的数学作业本上的第一题难倒了。 　　她冥思苦想好一阵，犹豫地填了一个数字上去。 　　“你又一次刷新了你智商在我印象里的下限。”唐颂忍住上手管教的冲动，“书上不是有除了数字其他都一模一样的例子吗？” 　　顾盼假装听不到的样子，她又不知道书里有什么鬼……她都是一边做作业一边学习的好吗？无知！ 　　“叮咚——” 　　“又有客人来了，我去开我去开~” 　　唐颂看着她雀跃离去的背影，伸手抽出她的数学书。 　　果然如预料中的一样，没有任何笔记。 　　智商低还要学别人自学，不自量力。 　　落下的知识在期中考试的时候一定会全部暴露出来。 　　他不动神色的把书放了回去，等一个月让她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之后再好好教育她。 　　倪文雅飞快瞄了他一眼，眼底下那几串数字怎么也看不进去。唐颂和那个顾盼，关系果然很好啊。 　　“顾姐姐，我被妈妈夸奖了哦，她也说我比哥哥聪明好多好多好多倍！”陈天空努力张开短短的双臂，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出来。 　　顾盼鼓掌：“请再接再厉！” 　　“我会的，还有哦，顾姐姐我告诉你，我哥哥谈恋爱啦，我看到他打电话的时候亲话筒了，好恶心……” 　　陈天空跟倒豆子似的把这段时间自己的发现一一说给顾盼听，等一起在垫子上坐下，他才发现了陌生人。 　　他古灵精怪的，看看倪文雅，然后一手挡住嘴小声地问顾盼：“顾姐姐，这个是唐颂哥哥的女朋友吗？” 　　顾盼很配合地跟他耳语：“我不知道，唐颂哥哥长大啦，也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唐颂：……我全部都听到了。 　　倪文雅羞窘道：“不是啦，我只是唐颂的同学。” 　　陈天空用一种“理解”的表情回应了她，然后又跟顾盼说“悄悄话”：“他们是不是还在保密啊，我哥哥说没满十八岁谈恋爱都叫早恋，不能让别人知道的……” 　　“咳！”唐颂打断想象力无边无际的小鬼，“天空，你还没有跟哥哥姐姐打招呼。” 　　陈天空缩了缩小肩膀，搂住顾盼的胳膊黏在她身边，笑嘻嘻的：“我忘记啦，唐颂哥哥下午好，这个姐姐也下午好。” 　　顾盼揉了揉他的小脑袋：“陈誓有事出去了，他不乐意跟保姆待在一起，就让那个阿姨送他过来了。” 　　她解释完后低头问陈天空：“天空，今天下午涂色可以吗？” 　　“好！” 　　顾盼看向唐颂，后者指了指不远处的收纳箱，她小跑过去，翻出一盒彩铅和一本涂色书。 　　“来，给你。”顾盼把略显拥挤的桌子又收拾出一个小角落，正好放拿出来的彩铅。 　　陈天空很快安静下来，翻开涂色书找了一副自己喜欢的图案开始填色。 　　顾盼也表现地相当上进努力，也是因为有小孩子在场必须得做正面的榜样，她对照着书上的例子及原理一题一题做下来，基本的题型还是不成问题的。 　　倪文雅基础扎实，她解不出来的几个题目在看到详细的解题步骤之后都能够理清思路，没用多长时间就补完了作业，还跟唐颂的答案对了一遍，改正了几个错误的地方。 　　就这样结束了似乎也没有再待下去的理由，倪文雅掂量着自己心里对唐颂的好感，视线漫无目的地开始游走。 　　当目光不经意地落到顾盼的数学作业本上时，发现对方的笔犹犹豫豫的，很不确定地在写最后一题的计算过程。 　　好像不是在谦虚，这个叫顾盼的女孩子在学习上的确是不擅长。 　　她正想开口，有一道声音却比她要快一步：“想清楚再把答案写上去。” 　　顾盼不耐烦地挥挥手：“我也在努力啦！” 　　陈天空放下笔，一本正经地看着顾盼：“顾姐姐你要加油哦，我们努力锻炼头脑，就会胜利的！” 　　倪文雅转头看了一下唐颂手里的书，页码的数字往上涨了几十，所以他也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顾盼的做作业的情况吧。 　　她开始仔细地打量顾盼，皮肤很白，头发柔顺，眼睛不算大但睫毛长而卷翘，鼻子小小的很秀气，嘴唇偏薄。个子不高，骨架很小，又穿着贴身的衣服，整个人看起来非常小巧纤细。 　　尤其引她注目的是那只握笔的手，指头瘦瘦的，白白的，指甲莹润有光泽。 　　她一下子就理解了“指若削葱根”是一种什么样的概念。 　　她觉得自己和顾盼相比，除了学习成绩稍强一些，其他的，一败涂地。 　　自卑这种情绪，第一次如此鲜明的出现在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　　圣诞快乐~ 正文、流言之人言可畏 　　短短的五天假期很快就在吃吃睡睡中过去，第六天早上十一班教室，战况相当惨烈。 　　“数学谁做了？” 　　“我做了，化学试卷的选择题谁做了给我抄一下？” 　　“拿英语试卷来换，另外物理呢，物理作业本谁做了？” 　　顾盼默默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看着奋笔疾书的各位同胞，深觉惬意。 　　汤萱萱正在抄数学作业本最后一题，她能做的全都在家完成了，只剩下几题不会做的带来学校抄一下。 　　“你现在才来啊，作业都做完了吗，我这边放着的都已经做完了，需要的话自己拿……”汤萱萱抽空跟她说了一句。 　　顾盼“矜持”地拒绝了，把书拿出来放到课桌上，最后拿出刚买的杂志，悠然自得地挑自己感兴趣的文章看起来。 　　汤萱萱抄完之后好奇地拿她的作业翻了一圈，不敢置信：“不是吧，居然做全了，你都会？！” 　　“还好啦，其实不是很难。”顾盼“含蓄”道，脑海中浮现出昨天唐颂那张黑脸。 　　“你到底看没看完整个题目？” 　　“这种小学生也能算对的题目你居然还算错了？” 　　“你脑子被狗啃了？” 　　“你有没有脑子？” 　　呵呵。 　　顾盼在脑海中挥了挥把一切过往挥走，虽说过程惨烈，但结局还算可以了。 　　汤萱萱戳戳她：“说，是不是有外援？” 　　顾盼一脸正气：“还是靠自己的努力……比较多。” 　　汤萱萱眨眨眼：“唐颂？” 　　顾盼撇撇嘴：“是啊。”多么无悬念的结论啊。 　　第一节课下课之后各科课代表就来收了一轮作业，顾盼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捧着去教学楼尽头的水龙头那儿洗了洗。 　　她甩甩水正打算咬上一口，就看到不远处拄着双拐的人摔倒了，看模样好像是……卢清秀。 　　“你还好吧？”顾盼跑过去想扶她起来，这时候苹果就碍事了，情急之下她只能往地上一放，挽住卢清秀的胳膊使力，把她拉了起来。 　　卢清秀人如其名，长得清清秀秀，不过个子比班级里一半多的男生都要高，足有一米七五。 　　“谢谢。”卢清秀脸色惨白，摔倒的时候稍微压倒了受伤的左腿，现在一抽一抽的疼。 　　顾盼看她脸色实在不好，便道：“腿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卢清秀摇摇头：“没关系，疼一阵就好了，你帮我把双拐捡起来吧，我自己撑着可以回去。”虽然顾盼帮了她，但除了感激也不能对她产生任何喜爱的情绪。 　　她从看到顾盼的第一眼就不太喜欢她，总觉得这个女生很作，看着怪膈应人的。 　　“好吧，你自己能站住吗？” 　　“可以的。” 　　顾盼松开，蹲下把两根拐棍捡起来，一左一右送到她手边。 　　卢清秀道了谢，撑着拐杖转了个方向，掉头就走了。 　　顾盼多少察觉了一些她的不喜，不过她也没放在心上，把地上的苹果捡起来掉个头回去又洗了一遍。 　　下午放学的时候汤萱萱说有事必须先回寝室一趟，让顾盼先去食堂吃饭。顾盼一个人到了食堂，又跟行动艰难的卢清秀碰上了。 　　“呃，我帮你拿？” 　　顾盼排队就排在她后面，目睹了她拄着双拐还要端餐盘完全无法突破的窘境，摸摸耳朵决定摒弃前嫌，挺身而出。 　　卢清秀脸涨得通红，她也确实没料到这样的状况，向来一起吃饭的同学刚刚被一个男生叫走了，她也忘了自己没手端餐盘的事情…… 　　“谢谢。” 　　顾盼摇头：“你先去找位置坐下吧，我等会儿过来。” 　　一手一个餐盘，顾盼很快找到卢清秀，把她的那一份放到她面前。 　　“谢谢。”卢清秀再次向她道谢。 　　顾盼在她面前坐下：“没事啦，快吃吧，等会儿我把餐盘一起拿到回收处。” 　　这一顿饭吃的相当沉默，周围的叽叽喳喳愈发凸显她们俩的格格不入。 　　“那……谢谢你了。”卢清秀放下筷子，语气生硬。 　　顾盼吃面迅速但吃饭磨蹭，看她放下筷子便停嘴道：“好的，你先走吧，拜拜。” 　　等她走了顾盼悄悄松了一口气，跟不喜欢自己的人吃饭还真的挺受折磨。 　　“嘿！”吴止境吃完经过看到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埋头苦吃便拍了她一下，“怎么今天一个人在这里啊？汤萱萱没跟你一起吗？” 　　顾盼优雅地翻了个白眼：“你可以直接说最后一句的。” 　　这个腼腆的大男孩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头：“那也不是这样的，咱们好歹也是比较知根知底的朋友吧？” 　　这个知根知底在某个层面上用的还真贴切。 　　顾盼在心里不屑地摇头，到现在都没成功跟萱萱搭上话的怂货。 　　吴止境跟另外两个同学说了一声，他就在顾盼旁边的位置坐下了，一边看着顾盼吃饭的样子一边发愁：“你说怎么办啊，我总觉得怎么都不自然？”每次想跟汤萱萱说话，都觉得自己的心意会彻底暴露。 　　顾盼嫌弃地把餐盘往边上挪了挪：“你说话就说话，别喷口水出来啊，不然就跟萱萱说你坏话，小心点儿。” 　　“好好好。”吴止境赔笑，伸手挡了一下嘴才继续道：“顾盼，我到底应该怎么办啊……” 　　顾盼吃一勺饭，冷漠道：“不要怂大胆上就好了。” 　　“就是做不到才问你啊……看到她我都不会说话了好吗？”吴止境惆怅，他们同寝室有个男生就老是提汤萱萱，应该也是对她有点想法的，万一就给别人抢先了呢！ 　　“我没办法，谁让你怂呢。” 　　吴止境急了：“你别一口一个怂啊，话说你平时不注意形象吗？你不是应该轻声细语的安慰我给我想办法吗？” 　　顾盼咬住勺子，朝他眨了眨眼睛卖了个萌：“我最近不喜欢那样了，我觉得还是本性比较酷~” 　　“我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看心情。”顾盼冷哼。 　　吴止境语塞：“你……你怎么这么随便！” 　　顾盼拍桌，怒道：“会不会说话？居然说女孩子随便！你走！” 　　旁边吃饭的一桌女生被她吓了一跳，都用好奇的神色打量她和吴止境。 　　吴止境确实怂，他立刻就软了：“对不起，可是顾盼，你就帮帮我吧！”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帮你啊，一旦牵扯到这种事情里无论成与不成都很伤感情的。你自己好好努力，踏出第一步就好了，加油！” 　　顾盼还是坚持自己的原则，拒绝帮他牵线。 　　吴止境再次请求外援失败，只能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事实证明，十六七岁不但是花季雨季，还是八卦季。 　　男男女女之间说个话，无意中对视一眼都能成为绯闻，满世界流窜。 　　两天后顾盼发现汤萱萱忽然就不怎么搭理她了，虽然没有表现出厌恶的表情，但吃饭的时候直接跟另外两个女生手挽手离开，完全没有给顾盼参与进来的机会。 　　纵然一头雾水，但有一点非常明确，她好像被人讨厌了。 　　前一段时间态度就已经冷下来的高阳更是用复杂的目光频频打量她，顾盼一回头他又立即转开视线当做没看到的样子，气的顾盼后槽牙咬的“咯咯”响。 　　白天在教室还好些，虽然没有人主动跟她说话但是平常的小组讨论之类的互动还是存在的。到了晚上在寝室那才是真的尴尬，大家都在说话，但气场上直接就把她隔开了，大家都有意无意地避免和她进行对视。 　　顾盼被孤立了。 　　顾盼觉得很委屈。 　　她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干。 　　吴止境还特别搞不清楚状况地问她：“顾盼，你是不是和汤萱萱吵架了啊？最近又喜欢上阴沉型人格了？” 　　顾盼简直对这个蠢货无力吐槽，她也来不及吐槽，因为吴止境立刻就被同行的男生拉走了。 　　如果是她无意中伤害到了谁，那好歹有人告诉她一声啊，为什么忽然就用这样的冷暴力对待她啊。 　　她打过电话给沈芝，但从沈芝不自觉加快的语速中可以听出他们这一阵子很忙，自己再让他们担心不是正确的选择，所以说了点无关紧要的话就把电话挂了。 　　顾盼自我鼓励，没关系，慢慢找总有一天会发现到底是怎么回事的。 　　直到周五的傍晚，受了她帮助的卢清秀看不下去了，把她叫到了教室外面的走廊上，她才明白事情已经严重到了什么程度。 　　“最近你的事情传的特别厉害你自己应该也有感觉吧？”卢清秀单刀直入。 　　顾盼低下头：“虽然知道大家在说我，但我不知道他们说什么。”大家都只是在背地里说坏话而已。 　　“我大概听到一些，就跟你说一下吧。总的来说就是你又虚荣又作，家里没钱要打肿脸充胖子不说，还想吊着全天下的男人都喜欢你。” 　　顾盼目瞪口呆：“我？” 　　卢清秀点头：“这是大家相互补充得出来的结论，当事人就有好几个，据说非常真实可靠。” 　　紧接着她详细地展开来说了一下：“有人说你家长辈是保安，家庭情况也就一般，却还很虚荣的买这买那，一点也不为家里考虑。” 　　顾盼的下巴往下掉了一截。 　　“还有人说你有好几副面孔，对待男生态度都不一样，不断调整以达到让对方喜欢你的目的。我听到的就有三个……受害者，说你在高阳面前装纯，在吴止境面前装女汉子，在一班的唐颂那里装活泼赖皮……” 　　卢清秀看她脸色不太好，但觉得还有一件比较重要的事要告诉她：“大家对你最反感的还不是这些，议论最多的是你吊着吴止境不让他追汤萱萱这件事。” 　　温度一瞬间降到极点，顾盼艰难地开口：“谁说的？” 　　她的语气像在半空中飘着，听得卢清秀心里没着没落的。 　　“具体是谁说的我不知道，但据说是有人亲耳听到吴止境求你帮他在汤萱萱面前说好话，但你就是不同意这样子。大家都说你吊那些还没有心上人的男生都无所谓，但拆人家姻缘就很那个了。”说到这里，卢清秀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跟她说这些事情，这哪里算是报答她帮了自己，更像是复仇吧。 　　她忍不住劝顾盼：“我也觉得你这样做不太好……” 　　“哦。”顾盼打断她，拳头握得死紧，转身顺着长长的走廊离开，“谢谢。” 　　卢清秀张张嘴，最后却还是闭上了。 　　你要去哪里，快上课了啊。 　　上课铃声响起，十一班的同学看看唯一一个空置的座位，面面相觑。 作者有话要说：　　类似的事情在我身边真的有发生过，不过我稍微放大了一点这种排挤的感觉…… 那个妹子活波开朗，长相也算中上，很受男孩子欢迎，然后她的流言就慢慢传开了，什么样的都有。但时间久了接触多了之后，发现那是个很不错的妹子，细致又热心~只是在男女生交往尺度上把握的不太好，并没有故意吊人的意思~ 正文、再哼哼我就走了 　　唐颂抬起头，门外有过一面之缘的吴止境正努力地朝他挥手。 　　“有事？” 　　吴止境气喘吁吁地问他：“唐颂，你知不知道顾盼去哪儿了？上一节课没看到她，班主任都问了！我怕顾盼挨骂就告诉老师她肚子痛去上厕所了，但如果班主任开完会回来发现她还是不在，那就兜不住了！” 　　也是幸好周五晚上有个班主任总结例会，不然顾盼被逮到一定会被骂个狗血淋头的。 　　唐颂蹙起眉头，顾盼不喜欢读书是事实，但也从来没有逃过课，肯定是出了什么事让她想不开了。 　　他问：“我这两天都没见过她，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吴止境摸摸后脑勺，一脸迷茫：“我也不清楚啊，只知道这两天顾盼怪怪的，总是独来独往。”他也算呆到极点的那种人了，本来就不敏感，偏偏他身边的同学还有意无意地“保护”了他这个受害者，没有跟他说过顾盼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是在他试图靠近顾盼的时候把他拉走。 　　总有那么一小部分人生活在八卦中心，却又全然无知。 　　“什么时候不见的？” 　　吴止境想了想：“今天傍晚有人还看到她在走廊上跟卢清秀说话呢，不过晚自习一上课她就不在了。” 　　“这个时间点她没有请假条出不去校门，应该还在学校。寝室楼现在还锁着她也应该回不去……”唐颂冷静分析后对吴止境道：“你先回教室吧，如果老师问起来你就说她拉肚子，我去找找看。” 　　吴止境点点头：“那就交给你，我先回去了。” 　　离开前他忧心忡忡地看了唐颂一眼：“如果她不快点回来就真的麻烦了。” 　　唐颂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心里烦躁得很，他拜托了葛致远帮他应付老师，就跑出去找人了，完全没有发现倪文雅正用忧虑的眼神看着他。 　　跑了十几分钟找了大半个学校，唐颂才在操场的看台上找到顾盼。 　　那个险些引起大骚乱的人一动不动地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尸体一般。 　　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他松一口气，走过去轻轻踢了顾盼一脚：“怎么了？” 　　夜晚的空气浮躁微凉，唐颂在她不远处找了个相对干净的位置坐下，头顶是满天的繁星。 　　许久之后顾盼才动弹，她翻身坐起来，用手挡住眼睛：“你别管我。” 　　上课时间的操场太安静了，除了风声和并不响亮的虫鸣，顾盼声音里的沙哑无所遁形 ，听在唐颂的耳朵里一清二楚。 　　唐颂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她流泪的声音。 　　心似乎也隐隐作痛起来。 　　“如果感冒了，到时候又发烧转肺炎，那就又要住院了。” 　　顾盼没说话。 　　唐颂借着远处教学楼的灯光仔细打量坚持用手臂挡着眼睛的顾盼，向来喋喋不休的嘴紧抿着，下巴及脖颈处绷得紧紧的，整个人都呈现出了防御的状态。 　　一只熟悉的手盖上了头顶，头发被人轻轻地揉了揉，难得温柔的声音极近地在耳边响起：“到底怎么了？” 　　顾盼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委屈再度不受控制，情绪爆发地远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猛烈。她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诉说自己的委屈。 　　“我没有做那些事情……我才没有故意去吊吴止境的胃口……我没有不让吴止境追求汤萱萱……我没有想让高阳喜欢我……我没有乱花钱……我才不虚荣……谁要全天下的男人喜欢我……” 　　夜风里全是她委屈到极点的哭诉，就算断断续续，也足够让唐颂了解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她哭够了，唐颂才在她的肩上敲了一下：“白痴，简直愚蠢得无可救药。遇到这种事为什么不早点说？” 　　语气既无奈，又温柔。 　　顾盼只顾着悲伤，没有听出来，抽抽搭搭道：“就知道你要嘲笑我……你每次都嘲笑我……我才不，才不要跟你说呢……” 　　但她又有哪次到了最后也没跟唐颂说呢。 　　唐颂在她身边坐下，双手往后撑在地上，然后抬头看往星空。 　　“会有这样的局面归根结底还是怪你自己。” 　　顾盼用一种“果然被我料到了”的语气道：“看吧，都是我不好。” 　　唐颂无奈道：“如果你不那么任性，太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用那种假惺惺的模样跟那个什么高阳接触，你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顾盼，你太任性了。” 　　“哼。”顾盼不屑。 　　“死性不改。” 　　“哼！” 　　唐颂面无表情：“再哼哼我就走了。” 　　“哼！！” 　　顾盼继续冷哼，手却悄悄地拉住身边人的衣角。 　　唐颂：“……” 　　顾盼臭着脸：“是他们冤枉我。” 　　“所以我坐在这里听你哼哼，如果是真的我早就走了。”唐颂粗鲁的撸了一把顾盼的头发，“道听途说是人的天性，流言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扩散，然后变成‘事实’。你没有必要敌视你们班所有人，只要找到那几个源头解决就好了。” 　　顾盼还是撅着嘴满脸不乐意：“他们都在说我坏话，我才不想原谅他们呢，也不想跟这种在背地里说别人坏话的人打交道！” 　　“这个无所谓，重要的是你怎么去解决这件事情，总不能就让他们继续传下去吧？”唐颂觉得自己简直是在哄幼儿园的小屁孩，这个顾盼从小到大简直一点长进也没有！ 　　顾盼无力地垂下头，怎么解决，一个个解释过去还是写一封自白书贴在黑板上让大家去看去理解？ 　　“我不知道呀……”顾盼想不出任何办法，“现在高阳老是用一种很让人不爽的表情看我，吴止境跟傻瓜一样还在状况外，至于汤萱萱，她现在应该是说我坏话的主力军吧。” 　　她逃避地咕哝：“特别不想回寝室，要不我转学回榆启的高中部算了。” 　　榆启算是当地的贵族学校，里面的学生大多数都有点来头，对学习的积极性普遍不高。基本上大家高中毕业后都会直接出国镀金，然后看家里的安排入职或者升学。 　　只有极少部分像唐颂这样的，对自己严格要求，注重全面发展。 　　这样懒散的环境倒是适合像顾盼这种随心所欲的人，想干什么干什么，和一帮臭味相投的朋友每天嘻嘻哈哈过得开开心心的。 　　她有点后悔了，当初就不应该跟着唐颂考什么一中。 　　“没出息。” 　　顾盼转头狠狠瞪他：“那也没办法啊，我又不聪明，也没什么上进心，而且在榆启我怎么任性都可以，反正大家都一样！” 　　她就是跟这里格格不入嘛，原来可以尽情地在天上自由自在的飞，忽然非要她在地上脚踏实地走，她做不到啊！ 　　就算能做到，也是要适应过程的嘛！ 　　“而且娜娜，小瑞，二麻他们肯定在那儿逍遥快活着呢，就我一个人在这里受苦受难。” 　　顾盼越想越觉得，自己还是转回去算了。 　　“你确定要回去？”唐颂挑眉看着她，“你忘记当初拿到一中的录取通知书时是怎么嘲笑他们的了吗？” 　　回忆的录音带慢慢转动—— 　　“哈哈哈哈，你们这群愚蠢的人类，看看姐的分数！！” 　　“哎，你们别羡慕更别嫉妒，凭你们的智商就算再怎么努力肯定也是考不上的~” 　　“天呐，我的层次跟你们的就是不一样，瞧瞧我如此优秀还在不断向上攀爬，而你们！却还在原、地、踏、步！” 　　顾盼捂脸，就算她现在知道能原地踏步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也已经回不去了…… 　　灰溜溜的回去一定会被那仨□□死的！ 　　顾盼完败：“那怎么办？” 　　唐颂站起来，顺手也拉了她一把，说道：“心态放平，端正做人。流言止于智者，慢慢会好起来的。” 　　“可我不想回去……”顾盼一想到那些打量的眼神就觉得浑身难受，眉头紧紧拧起，“他们是那样看待我的，我一想就觉得很不舒服。” 　　“别怕。”唐颂帮她理了理头发，“你跟一群傻逼较什么劲，一点看人眼光都没有，被这样的人喜欢那才要苦恼呢。” 　　“哦……”顾盼稍微低了一下脖子，方便他把钻到衣服里的头发拉出来。等他的手离开自己的头发，顾盼看着他略显冷淡的面容，心里忽然高兴起来：“你居然在安慰我唉！” 　　唐颂顿了一下，点头。 　　顾盼正要大笑一回，却又听他道：“你哭得跟个智障似的，我要是再不安慰你那也太不是人了。” 　　“……你还是滚远点吧！” 　　第二节自习也已过半，唐颂和顾盼在楼梯口分开，各自回自己的教室。 　　顾盼肿的跟核桃一样的眼睛成功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包括刚开完会回来没多久的班主任。 　　他看着顾盼一脸惊讶：“你不是去厕所了吗？” 　　已经从唐颂那里得知套话内容的顾盼冷哼一声：“肚子太痛，所以哭了，不行吗？” 　　这霸气侧漏的回答令班主任连忙摇头，然后关心地问：“你现在还痛吗？要不我去跟其他老师要点止痛药之类的？” 　　这样的关心让顾盼心头一软，她在座位上坐下，低头扯出作业：“谢谢老师，现在已经好多了。” 　　她又没做那些事，谁怕谁！ 　　 正文、你陪我去逛街吧 　　饭点的学生食堂人声鼎沸，一眼望去都是人头，坐的密密麻麻。 　　唐颂端着餐盘找了一会，才在一个角落里看到因为一个人被迫和其他学生拼桌的顾盼。学生餐桌都是六人座，顾盼所在的位置加上他和葛致远也还空一个，不算太拥挤。 　　顾盼的筷子动的飞快，她今天也一如既往地被拉面师傅双倍辣的牛肉拉面感动地痛哭流涕。 　　视线朦朦胧胧的就看到对面和身边都有人坐下了，她艰难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眼睛，对上葛致远大大的笑容。 　　“嗨，顾盼同学。” 　　顾盼对他的印象并不深刻，转头往旁边看了一眼，唐颂稳稳当当地坐在自己和另外一个女生中间，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会给那个女生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 　　任谁吃的好好的，忽然身边坐了一个陌生异性，无论长的有多帅恐怕都会食不下咽。 　　“换个位置。” 　　正和唐颂的心意，他们俩很快交换了位置，顾盼边用筷子挑面条转圈边问：“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葛致远指指自己，一脸受伤：“你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顾盼点头：“因为没有听唐颂说过啊，我只是大概有个你们俩关系不错的印象。” 　　葛致远没有立刻接话，他仔仔细细地打量顾盼，神色里的探究意味十分明显，等顾盼又吃了好几口面才道：“你跟任何男生都可以用这种称兄道弟的语气说话吗？” 　　“称兄道弟？”顾盼囧了囧，这是什么说法？ 　　“这个词有点不恰当，我想表达那种很自然，没有一点别扭的意思，就是一般女生看到比较陌生的男生都会有点不好意思或者动作稍微夸张一点吧，你好像完全没有。”葛致远努力地表达自己的意思，也不知道顾盼能不能听懂。 　　“嗯……”顾盼很认真地思考起来，她也盯着葛致远看，等把他看的不自在了，才一派轻松道：“因为不来电吧。” 　　葛致远猝不及防中了一刀，沮丧道：“我以为我长得还不错。” 　　“我也很漂亮啊。”顾盼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毫无障碍地说出了心里话。 　　她一说完旁边两个女生就咳嗽起来，显然是受到了惊吓。 　　唐颂这才开口：“别吓到人家，好好吃饭。” 　　葛致远无声地用眼神跟唐颂交流：没想到你女儿这么有自信啊！ 　　唐颂转开脸：“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影响食欲。” 　　葛致远气饱了。 　　短暂的交流过后，三人各自埋头奋斗，起点比他们都高的顾盼显然成为了第一个吃完的，拿纸巾擦擦嘴，就要道别离开。 　　唐颂叫住她：“现在怎么样了？” 　　“啊？还是那样啊，除了傻乎乎的吴止境已经突出重围，其他人没什么变化。不过我想今天下午他们肯定又有新料了，比如说……”顾盼清清嗓子，模拟了一下，“什么啊，本班的男生不理她，她就巴巴地跑去攀一班的唐颂，还跟唐颂身边的那个男生眉来眼去！” 　　葛致远：“……有吗？” 　　顾盼不在意地挥挥手：“是啦，流言就是无中生有嘛。” 　　“啊对了。”她又想起来，握紧拳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前方，“这个星期发生了这么悲惨的事情，可以动用妈妈给我准备的安抚金了，唐颂你陪我去逛个街吧！我要血、拼！” 　　下午两节课后就又到周末假期，去放纵！去挥霍！去堕落！ 　　顾盼的零花钱都是固定的，一个月基本都是两千块钱，逢年过节会有额外奖励，日子过得一阵宽裕一阵紧巴的。曾几何时顾盼的零花钱也不是固定的，什么时候花光了什么时候找长辈要，可惜随着年龄的增长，顾之林和沈芝发现自家女儿一点理财观念都没有，购买欲还特别膨胀，为防她变成挥霍无度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才强硬地限制了她的零花钱。 　　不过沈芝到底舍不得女儿想买点什么都得掂着自己钱包里的钱可怜巴巴地算来算去，于是就以安抚金的名义往一张卡里存了一笔钱，算是变相地给她加了零花钱。 　　令她惊讶又欣慰的是，顾盼基本不动那张卡里的钱，而是真的等到自己随口胡诌的那种低落委屈的情况出现时才会去小小的挥霍一下。她原本还以为顾盼会偷偷拿这张卡里的钱去补贴平时的零花。 　　因此，纵然顾盼身上有许许多多的小毛病，在沈芝心目中，这个偶尔犯傻又爱撒娇的女儿就是最懂事的。 　　“只要你最后不打我钱包的主意，稍微安慰一下你也不是不可以。”唐颂点头。 　　顾盼得到满意的答复，欢快地端着拉面碗离开了。 　　葛致远目瞪口呆地看着唐颂：“你还陪逛街啊？” 　　气氛沉默了一下，唐颂放下筷子：“偶尔。” 　　“嗯——”葛致远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这两个人之间很暧昧啊很暧昧！有看头。 　　顾盼先去取了一千块钱的现金出来，然后带着唐颂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小饰品一条街。 　　“这个流苏钗好漂亮，等我头发再长一点可以用！” 　　“这笔筒挺好看哒，我正好缺一个橙色的凑齐七种颜色！” 　　“好大只的存钱罐，比我最大的那只都要大！” 　　“这个是小时候用过的那种蝴蝶发夹，好怀念啊！” 　　这一条街走完，唐颂的手里多了七八个袋子，她又立刻杀入了另外一条街，这一条街灯火璀璨，店面装修的都很温馨大气，与刚才那条街狭窄拥挤的店面完全不同。 　　唐颂熟门熟路地找到家属区，将手上的东西往边上放了一下稍作休息。这里还坐着一个玩手机的成年男人，那个男人稍微打量了一下他放下的一堆东西，又看看他稍显稚嫩的面容，友善地朝他笑了笑。 　　男人问：“还没结束？” 　　唐颂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点点头：“这才刚刚开始。” 　　男人叹气，对他表示理解以及同情。 　　唐颂没坐多久，换了新衣服的顾盼就喊他了：“唐颂，你帮我看一下好不好看！” 　　顾盼在店内导购员的推荐下尝试了比较成熟的款式，黑色的连衣裙收腰很紧，胸口略低，裙子也相对较短，露出白皙修长的大腿，脚下搭了一双七公分的细跟高跟鞋，衬的脚腕纤细惹人注目。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我还没有买过这样的衣服呢。” 　　店里还有其他男士，都忍不住往她那里瞄了几眼。 　　唐颂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她推回更衣室里：“就像偷穿大人衣服的黄毛丫头，丑死了，换掉！” 　　顾盼大受打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默默地关好了更衣室的门。 　　“她才十六岁，你给她推荐这样的衣服是不是不太合适？”唐颂黑着脸处理完顾盼，又立刻把矛头对准了年轻的导购员。 　　导购员小姐也才二十出头的样子，她红着脸辩解：“这款衣服就是给这个年纪的女孩定制的，刚才那女孩身材很好，皮肤又白，人也漂亮，我还没见过有谁穿这条裙子比她穿还要好看的呢。” 　　唐颂直接把这家店拉黑了，以后再也不许顾盼进到这种向小姑娘卖这么暴露衣服的店里去！ 　　“其实你是吃醋了吧。”导购员小姐很不服气白白挨骂，“因为刚才好多人都在看你女朋友！” 　　唐颂被她将了一军，羞恼地拍拍顾盼更衣室的门：“还没好吗，快点出来，我们回去了。” 　　导购员来劲了，她才刚刚开始工作天不怕地不怕，又道：“哎呦，还恼羞成怒了。” 　　她得意地看着唐颂，虽然说这也是难得一见的帅哥，但她就是看不惯那种大男子主义不允许女朋友露一点肉的男的！有什么了不起的哦，女孩子穿漂亮一点才对得起自己嘛，凭什么不让人打扮地漂漂亮亮的！ 　　“是啊。”唐颂很快从那种羞恼的情绪里走出来，他压低了声音，阴沉地看着导购员：“我就是不想让别人看，你管得着吗？” 　　他一说完，顾盼就垂头丧气地从更衣室里出来了，她把衣服还到一脸呆滞的导购员小姐的手里：“不好看就不要了，反正本来这样的衣服也就只能在家里穿穿。” 　　有那么一瞬间，唐颂心里冒出了一丝丝后悔。 　　“我再看看别的吧，今天可是来血拼的，一定要买好多好多东西回去才行！”顾盼很快打起精神，挑了一套田园风的亚麻长裙在身上比了比，“这个呢，好不好看？” 　　唐颂一眼就看出了这料子的透光程度，直接把顾盼拖走了。 　　这家店的衣服都不大正经，还是换一家吧。 　　导购员等他们走了才回过神来，激动地不能自已。 　　我去！那个男孩子还是很帅的嘛！ 　　又逛了两个小时，唐颂手上的袋子已经多的拿不下了，顾盼也开始自己提东西。逛着逛着，竟然还逛到了男装店，顾盼看着模特身上做工细致，线条流畅的西装流口水，她问店员：“这一套，要多少钱啊？” 　　他们年纪小，这家店又卖的全是正装，店员不是很热情：“这一套是新款，两千八百八十八一套。” 　　顾盼掏出手机查看了一下卡里的余额，天呐，还够哎！ 　　她抢走唐颂手里的东西，使劲推他：“你去试试嘛，肯定好看呀！” 　　唐颂不是很感兴趣，但顾盼一直眼冒精光盯着他不让步，最后还是屈服了，店员给他新拿了一套，就去更衣室里换了。 　　顾盼抱着一堆东西眼巴巴盯着更衣室的门看，倒把坐在收银台后面一直没出声的店长逗笑了。 　　“小姑娘，你和那小男生是什么关系？” 　　他这一问勾起了顾盼这些日子险些就要遗忘的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她脸红了红，小声道：“朋友以上，恋人未满吧。” 　　“哦？”店长笑着摇摇头，他看着可不太像恋人未满的状态。 　　小朋友们的爱情，可真是甜如蜜啊。 　　看得他这种独身主义，都有点想谈恋爱的冲动了。 　　唐颂的身高虽然已经超过了水平线，但少年身形终究还未长成，肩膀处宽了一些，不过店长说如果他们要买，他可以花一点功夫来把衣服改小一些。顾盼爽快地刷卡付了钱，约好一个星期后过来取衣服。 　　“今天真痛快！” 　　满载而归，顾盼脸上全是笑。 　　唐颂把身上挂着的东西都放下，倒在沙发上不想动了。 　　今天家里还是没人，冷锅冷灶冷冷清清。 　　“啊！”顾盼看着手机上的支出记录忽然惨叫一声，声音发起抖来，“我我我自己花的钱，加起来居然跟你一套衣服一双鞋差不多！我这到底是，是是是多么伟大的精神啊！” 　　唐颂翻个身面朝下，手指不经意在沙发上划了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不一会儿又消失无踪。 　　这个白痴。 　　 正文、黑历史信手拈来 　　笔下清秀的字迹一个个往外跳，语文试卷最后两页的空格渐渐被填满，刚好卡在八百字界限的下一行，顾盼停了笔。 　　搞定！ 　　她托着下巴把自己写的作文看了一遍，果然狗屁不通。 　　上个周末布置的语文卷子留下的作文，居然在今天拿出来当练习了，一节课写完一篇作文什么的，对她来说还是太勉强。 　　下课铃声准时响起，有一多半的学生都没写完，总是笑眯眯的语文老师还是毫不留情地收走了卷子，并且表示会认真地打完分再发下来。 　　“小棉袄~” 　　顾盼倏然抬头，朝窗外看去，妆容精致的沈芝笑得一脸慈爱，正朝她挥着手。 　　“啊，妈妈，你怎么会到学校里来啦！”顾盼跑出去，母女俩抱成一团，亲昵地互蹭脸颊。 　　沈芝拍拍她的头嗔道：“还不是因为小棉袄你忽然把安抚金花光光了，而妈妈之前什么风声都没有收到，太担心了就过来看看。” 　　顾盼有些不好意思，她松开手：“公司没关系吗？” 　　“公司哪有小棉袄重要呢~”沈芝拉长尾音，“而且我离开一下下也不会出什么事的~” 　　顾盼松了一口气：“这样就真是太好了，不过妈妈我已经好了！”她做了一个大力水手的姿势，捏捏并不存在的肌肉，“安抚金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而且唐颂也安慰我啦！” 　　“这样啊……”沈芝摸摸她的脸，声音伤感起来，“我还是希望小棉袄有什么事情先跟我说呢，虽然知道小棉袄是为了不让我们担心，但是这样让我觉得妈妈已经不被小棉袄需要了。” 　　“没有啦，妈妈，因为是我自己能处理的小事情，所以不想让妈妈在工作这么忙的时候还分心。”顾盼连忙安慰她，“而且我保证，下次一定会跟妈妈说的，妈妈在我心目中的地位一百年也不会动摇！” 　　“小棉袄……” 　　沈芝泪眼汪汪地拉起顾盼的手，深情地凝视着她。 　　跟着沈芝过来的助理站在不远处，给顾之林打电话报告进程：“是的，没事，夫人和小姐看起来非常好，是的，一如既往地相亲相爱，是的，也一如既往地并没有提到您……” 　　诉完衷肠，沈芝对助理招招手，从他手里接过两个盒子：“正好在H市，就买了当地的水晶糕过来，你拿去和朋友们分着吃吧。” 　　顾盼用力点头，双手捧着盒子问沈芝：“妈妈，你什么时候回去啊？” 　　沈芝笑了，撩了一下微乱的长发：“既然小棉袄已经没事了，那妈妈现在就走了。”她可是撇下了一堆会议赶过来的，少了她之林应该已经焦头烂额了。 　　“那妈妈路上小心，晚上我会给你打电话的。”顾盼很懂事地送她出了教学楼，看她急匆匆的步伐，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 　　既然这么忙，就不要这样赶来赶去，趁着这段时间稍微休息一下也好啊。 　　她都这么大了，不会怎么样的。 　　回到教室，顾盼甩了一盒给吴止境：“给你吧，反正除了你我也不知道还有谁可以分享。” 　　吴止境看着包装华丽的盒子，咽了咽口水：“真的给我啊？看起来蛮贵的。” 　　“过度包装而已，里面的东西其实都差不多，只是普通的水晶糕，口感也不会比平常吃的那种好。”顾盼撇嘴，这包装费可以让她的收藏里多一个小陶人呢，妈妈真是不知节俭！ 　　“不啊……”吴止境傻兮兮地捧着盒子，“这样的包装不但让价钱涨上去了，心里体验也是蹭蹭上涨啊，就算口味完全一样我也会觉得比平时吃过的要好吃！” 　　“……感谢你让这么厚重包装的价值体现出来了。” 　　“尽快把它吃掉吧。”顾盼挥挥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从头到尾都没有多看其他同学一眼。 　　卢清秀看着她的背影开始迷茫，顾盼家，真的是做保安的吗？看顾盼妈妈的样子，年轻漂亮又干练，不像是普通操持家务的妇女。 　　不过心情复杂的，显然不止她一个。 　　吃过午饭后顾盼拿着自己吃剩下的几块水晶糕兴致勃勃地去了一班，把已经趴下开始午休的唐颂叫起来：“我妈妈给我带的水晶糕，剩了一半少那么一点点给你，感动吧？” 　　“这个啊……沈姨给我也拿了两盒。”唐颂从桌上撑起来，指指葛致远和其他几个男生，“一到手大家就分掉了。” 　　顾盼整个人都要裂了：“我妈妈来学校第一个看的居然不是我！！！不能接受，不能接受！”她沉浸在莫名的失落里，无法自拔。 　　“蠢。”唐颂快速从她手里抢出一块水晶糕来，打开透明的小盒子将比硬币大一点的小小糕点扔进嘴里，有点甜，又凉凉的，还不错。 　　沈芝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也稍微吃惊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的来意。 　　如实将顾盼的遭遇跟沈芝说了一遍，对方脸上也不见愤怒，依旧得体的微笑着。要不是看到她提包时攥紧的手，唐颂完全看不出来她真正的心情。这就是大人啊，如此擅长隐藏自己真实的情绪。 　　“沈姨很担心你。” 　　顾盼苦恼地捂脸：“我知道啊，不告诉她就是不想让她担心，没想到让她更担心了。哎呀我爸到底是攒了几百辈子的福气才能娶到我妈啊！” 　　唐颂嗤笑，又从她手里抠出来一块水晶糕开吃，慢条斯理吃完后才道：“你才是攒了几千辈子的福气，终于生在了这样美满的家庭里。” 　　“你在嫉妒我。”顾盼得意，“我能听出来，多么酸溜溜的发言啊。不过你也不要太嫉妒我啦，虽然我妈妈爸爸都这么爱我，唐叔叔陆姨也那么疼我，但是我吃肉，怎么也会给你喝口汤的！” 　　她拍拍唐颂的背，豪气万千：“兄弟，我是不会歧视你的！” 　　一班的人终于有个忍不住转过头来，看了看成功在唐颂座位边上加了把椅子的顾盼，道：“原来你们不是男女朋友啊，我还一直都以为你们俩是一对呢。” 　　有同感的人太多，他这话一说，附近十几号人都把脸转了过来。 　　受了这么大注目的顾盼深觉惶恐，她推了推唐颂：“快发表一下获奖感言。” 　　唐颂挑眉看她：“难道中奖的不是你吗？” 　　“开什么玩笑，我这漂亮可爱聪明优秀，怎么想都是你占便宜好吗？！” 　　“又蠢又懒又娇气，怎么想都是我吃亏。” 　　顾盼不敢置信：“我蠢？我懒？我娇气？！唐颂你这个人不要太忘恩负义，我当年还帮你换过裤子呢！” 　　唐颂冷笑：“如果你非要这么说的话，那当年你尿床了还是我帮你背的锅呢。” 　　“说的跟我没帮你背过锅一样，当年你拆了家里的电视机、电话给你的小火车找零部件，结果又装不回去哭鼻子是谁挺身而出替你顶了罪？！” 　　“呵呵，那当年你非说自己是无依无靠的擦鞋匠，结果乱用鞋油毁了顾叔叔一柜子皮鞋，是谁帮你扛下来的？” 　　两人互不相让，竟然就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争执起来，众人听的啧啧称叹，有人道：“原来这就是青梅竹马啊，这种黑历史信手拈来的感觉……” 　　“厉害啊，这么互相伤害！” 　　“还可以互相顶包，我以前怎么没想到？！” 　　葛致远抽抽嘴角，难道都没有人发现这俩人既没承认也没否认最初的那个问题，就这样理所当然地岔开话题了吗？ 　　这两个人之间绝对有大大的问题。 　　直到上课了也没争出个结论，顾盼跟他约好改日再战，把还拿在手上的两块水晶糕拍在他桌子上就飞快地奔回教室，一班众人仿佛看到滚滚烟尘随之而去，一代女侠暂隐山林。 　　“顾盼在她自己班里那种情况，真的没关系吗？”葛致远问。 　　唐颂把晶莹剔透的糕点往边上一拨，放松地趴下，肩膀也松懈下来：“没事的，她如果需要帮助会哭着跑过来的。” 　　我要做的，就是一直站在她身后，在她有需要的时候随时伸手……葛致远被自己脑补出来这句话酸倒了。 　　十一班教室。 　　一张小纸条从最后面往前传，目的地在……顾盼这里。 　　顾盼起初还以为是吴止境传过来的，打开之后才发现不是，写纸条的人居然是高阳。 　　“今天晚自习结束之后，能到操场上谈谈吗？有些话想跟你说——高阳” 　　尽管顾盼想呵呵他一脸，但作为一个“成熟”、“独立”的女性，她还是重重地写下了“好”字。 　　纸条传回到高阳手里，他很囧的发现顾盼写的那个字把纸都划破了…… 　　吴止境伸长脖子朝他那里张望了一下，什么也没看到，又偷偷把手伸进抽屉里摸出一块水晶糕塞进嘴里。 　　日久见人心啊。 　　顾盼不是第一眼看到的那个顾盼，大家也不是第一眼看到的那个大家。 　　 正文、你能不能长点心 　　放学铃一响，大批学生涌出教学楼，顾盼穿过人流率先到达了操场。 　　今天天气不是很好，无星无月，空气也闷闷的。 　　她靠在整个操场唯一亮着的路灯下，等了快五分钟高阳也没到，无聊的她只能掏出手机骚扰唐颂。 　　“这周末一起去吃火锅吧，然后顺便去看进击的小黄鸭怎么样？饭钱你出，电影票我请~“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寝室啊，都放学十分钟了还没到！” 　　“我都有点饿了，你是留在教室学习了吗？” 　　顾盼看了看时间，放学快二十分钟，高阳还是没有来。 　　不会被耍了吧？！越想她越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漫画里的故事情节都是这么展开的啊！被人约出去等了很久很久也不见人，然后隔天那个人才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说什么“我昨天有急事去不了，你应该也很快就回去了吧”之类的话，然后主角就只能把涌到喉咙口的血咽回去，微笑说“是啊，等了一会儿没来就回去了”这样的话！ 　　她英明一世，居然这么简单就被套路了…… 　　顾盼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顾盼，你还在真是太好了！呼——”高阳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双手撑着膝盖调整了几秒，才抬头：“我准备出来的时候被老师叫到办公室去了，不好意思啊。” 　　顾盼眨眨眼，拾掇拾掇自己的小人之心：“你要是晚来一分钟我就回去了。” 　　“说吧，你要和我说什么？” 　　“呃……”高阳尴尬地转开了视线，这么开门见山的有点不太好意思说呢。 　　顾盼瞧他的模样，在这里站了二十分钟的火就有点冒上来了，她不高兴道：“都现在这种状况了没有什么好犹豫的吧，你想说什么就说呗，反正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那好吧。”高阳豁出去了，“你真的希望是个男的就喜欢你吗？” 　　说出来之后他自己都懵了，靠啊，太紧张了本来还打算委婉点，现在这样子简直难堪！ 　　顾盼抽抽嘴角，原来还能这么直接啊…… 　　“你们能总结出来这个结论让我相当吃惊，不过就算是我这样的人，也不喜欢被一些恶心巴拉的人喜欢的好吗？”她挑起眉头，在惨白的灯光照耀下微微眯起眼睛，“知道我为什么会出来跟你在这里说话吗，不是因为我想勾搭你，而是因为你是所谓三大受害者之一，所以我希望能够消除一下误会。” 　　高阳张口想说什么，被顾盼霸气杀停：“你别说话！听我说就好了！我这个人比较随心所欲，有些时候想干嘛就干嘛了，没有顾虑你们的感受，这一点我先向你们道歉。” 　　“然后刚开学的时候那样轻声细语弄出怯生生的样子跟你们说话，真的是我一时兴起，并不是想借这种楚楚可怜的形象引起男生的注意——”顾盼拖长最后两个字，然后问：“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高阳不信。 　　顾盼翻了个白眼：“爱信不信吧，反正我是解释过了。” 　　豆大的雨点应声啪嗒落下，真是一场即兴雨，招呼也不打一声就来，毫无防备的两个人飞快地跑到十来米之外，那个白天放凉茶的遮阳棚下避雨。 　　都十月的天了，居然还跟七八月份一样，一眨眼就大雨倾盆。 　　“啊——”顾盼叹气，真是倒霉啊。 　　早知道是这样对牛谈情不愉快的体验，她就不出来了，有这个时间还不如早点收拾收拾还能多睡半小时呢。 　　高阳有点愧疚：“这种雨应该很快就会停的。” 　　然而十分钟过去了，雨依旧唰唰在下，不遗余力地冲刷连日累计的灰尘。 　　两人一句话也没有，好尴尬。 　　高阳心想自己要不跑回去算了，叮铃铃的手机铃声就从顾盼的口袋里传了出来。他看着顾盼手忙脚乱地接起来，然后走到稍微远一点的角落里去说话。 　　“啊，我是没在寝室……我在哪儿？在操场啦，忽然下雨回不去了，要是再过五分钟它还变小我就直接跑……哦，好，拜拜。” 　　他不禁开始猜测，在这个时间打电话给顾盼的是谁，会是男生吗？ 　　借着远处灯光他偷偷打量顾盼的脸，明明长得很漂亮，又白皙瘦弱，初见时那种羞涩腼腆的性格和这种长相才比较搭吧，现在却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将原本该有的美好都破坏掉了。 　　“要不我回去拿伞给你送过来吧，毕竟是我把你叫到这里来的。”高阳开口打破沉默。 　　雨势丝毫不见小，明明白天也没有看到太厚重的乌云，忽然下起来，也照样可以没完没了。 　　“不用，有人会来接我，你自己跑回去就好了。”顾盼在心里冷哼，如果十月份冷冰冰的的雨淋死你就再好不过了。 　　高阳沉默了一下，原本那么开朗的人在这样的气氛下也显得阴郁起来，声音低沉：“那等来接你的人过来我再走好了，把你一个女孩子孤零零留在这里不太好。” 　　“就算你留下来，也不会把伞借给你……啊啾！”顾盼打了个喷嚏，雨一下，闷热感似乎就一扫而空了，取而代之的是凉飕飕的秋意。她摸摸胳膊，身体也迅速地跟着环境降了点温度。 　　稍微有点冷。 　　风一吹就感冒？顾盼自认为体质还没有娇弱到这种程度，大概……是有人在想她了吧~ 　　没过几分钟，打着伞步履匆匆的人就过来了。 　　一件外套兜头盖在顾盼身上，唐颂语气不善：“你脑子被狗啃了吗？大晚上不回寝室来操场吹风。” 　　“我有正经事好吗？！而且脑子被狗啃过我还这么聪明那我原来得比你聪明多少倍啊！”顾盼把过于宽大的外套穿上，一边反击一边抱怨，“我都站累了，在这里待了四十多分钟了。” 　　“是我让你在这里站这么久的吗？”唐颂面露不虞。 　　顾盼想反驳，但一看到他湿嗒嗒贴在身上的一截裤腿就说不出口了，最后闷声道：“不是你，是我自己。” 　　这是一班的唐颂吧……高阳不知道被他忽视地彻底的自己应不应该说话，他看着唐颂与顾盼的互动，心内百感交集。 　　“这把伞给他用吧，咱俩撑一把伞回去好了。”顾盼把刚接到手的雨伞扔给高阳，唐颂没有阻拦，算是默许了。 　　他撑开刚合上的伞，顾盼跟上，嘴里还不消停：“我告诉你把伞往我这边多倾……啊啾——” 　　“可能会感冒，回去自己冲包感冒药预防一下。” 　　高阳看到他左手撑伞，右手极其自然地环过顾盼的背放在她的手臂上，两人就这样紧密的姿势没入雨幕，而他还没来得及说任何一句话。 　　顾盼和唐颂，应该是情侣吧？ 　　顾盼又连着打了几个喷嚏，她揉揉鼻子：“今晚真是倒霉。” 　　“长本事了啊。” 　　两人的话撞在一起，顾盼听他这话就不乐意了：“不是你说找源头解决嘛，刚才那个人就是源头之一，我也是想努力地去解决问题好不好。” 　　“你的解决方式就是孤男寡女大半夜一起待在操场上？”唐颂神情冷得都能掉冰渣子了，“你能不能长点心？” 　　顾盼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但是单独谈才能好好说啊。” 　　“那你说清楚了吗？” 　　会心一击—— 　　顾盼沮丧：“他不信，一上来就说什么‘你真的希望是个男的都喜欢你吗’这种话……果然之前跟你说的他喜欢我这种事，应该是我自己脑补出来的。”要是真的喜欢过自己，怎么会说这么膈应人的话。 　　“……知道就好。”唐颂借着水面的反光带着顾盼绕过不平的路面积起的水坑，自己的脚却几次踏出水花。 　　唐颂的体温偏高，隔着单薄的衣物顾盼能够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热度，扑入鼻息的除了雨水的潮气还有淡淡的柠檬香气，很清爽的味道。 　　话说唐颂用的沐浴露十几年如一日都是这个味道呢。 　　顾盼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已经越来越接近建筑物。 　　她疑惑：“食堂？不回寝室吗？” 　　“你不是饿了？正好高三放学食堂给他们准备了宵夜，我们可以蹭一点。” 　　一中对学生的课业抓得很紧，学习节奏非常快，尤其是高三的学生，几乎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昏天黑地泡在各科考点里。十七八岁的青少年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容易饿，学校就针对高三在食堂专门开设了一个夜宵窗口，多数是一些补气养血的食物，味道一般，价格也格外亲民。 　　顾盼坐在位置上，甩着两只空荡荡的袖子打量一脸疲惫的高三众学子。 　　差不多有一半人看起来又累又憔悴，她光靠想都觉得好辛苦，一周七天只放半天假，晚上也要额外多上一节自修课，还老是被一些老师抢去上课。 　　真为自己的未来担心…… 　　“来，枸杞桂圆红豆汤。”唐颂把一个小碗推到她面前。 　　顾盼惊呆：“没有肉？！” 　　“据说一个星期会出现一次排骨汤，其余时间都是这种类型的东西。时间不早了，这些东西也比较好消化。”唐颂示意她赶紧动手，“吃完了早点休息。” 　　“哦……”顾盼无精打采地拿起勺子，吃这种东西即使胃得到了满足，但她的心也依然是空虚的！ 　　 正文、对不起和谢谢你 　　“咳咳。” 　　顾盼捂着嘴，尽可能将咳嗽的声音压低，过了一会儿又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鼻涕。 　　结果还是感冒了。 　　而且由于小时候总是生病各种药吃太多，身体有了抗性，大多数药类对她没什么作用。结果就是每次生病用药量在不断地加重，然后身体也越来越适应那种药性，下次再加重药量……恶性循环啊。 　　吴止境担心地看着她：“你还好吧，都一个星期了怎么还是这种状态？完全没有好转的迹象……” 　　顾盼又撕心裂肺地咳了几声，咳嗽时带动心肺都疼痛起来，声音嘶哑：“啊，你说什么了，声音太轻了我听不清楚。”每次感冒一严重，听力就开始急速下降，连自己的声音也听不清。 　　吴止境凑到她耳边大声道：“你还是请假回家好好休息吧，这样下去不行吧！” 　　“你以为我不想吗？”顾盼无语，“是请不出来假，老师说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所以只同意我每天晚上去医院而已，白天还是要来上课以免落下进度什么的。” 　　她拧开桌角的保温杯，喝了几口温水缓解嗓子的疼痛，说什么虽然是重感冒但还是可以坚持一下学习的，难道不到神志不清的程度就不能请假在家休息了吗？！她就算坐在教室里也完全无心学习啊。 　　“这也太不人道了吧，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顾盼：“……你刚才说什么了，我没听到。” 　　吴止境又吼了一次：“跟你说话太累了，你好好休息吧！” 　　课间十分钟很是短暂，顾盼觉得自己就趴了一会儿，又上课了。 　　好在已经是下午的最后一节课了。 　　放学铃声一响，教室里的同学大部分都第一时间赶去吃饭了，顾盼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一班的老师又拖堂了啊…… 　　汤萱萱在问化学老师不懂的问题，经过老师的一番讲解，她满意地合上辅导书跟老师道谢：“谢谢老师，您也快去吃饭吧。” 　　化学老师温和地笑了笑，把教材夹在腋下，大步流星离开。 　　她是在等人来接她去医院吗……汤萱萱瞄了一眼顾盼在心中猜测，她一般都是放了学就直接跟其他同学去吃饭了，也不知道顾盼是怎么回去的。 　　汤萱萱其实一点也不喜欢顾盼，不喜欢她精心打理过的外表，也不喜欢她说话总带语气词的习惯，更不喜欢她总是将自己挑起的话题囫囵带过的姿态。一开始会跟她交朋友，也只是因为自己落单了而已。 　　更何况，顾盼还是那种绿茶婊。 　　感冒一直好不了可能是报应吧。 　　她在抽屉里找出纸巾塞到口袋里，往教室后门走去。 　　她一转身，唐颂就从外面进来了，直奔顾盼的座位。 　　“有点烫，又发烧了……”唐颂用手背探了探顾盼的额头，蹙起眉头，“还是告诉沈姨让她帮你请假吧，在家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顾盼听不清楚，被他从桌子上扶起来后迷茫地看着他：“唐颂，你刚才说什么了吗？” 　　“……没事。”唐颂帮她把书包背上，他从父母那里稍微听到了一点风声，顾家的保安服务公司里有个保镖出了岔子，给顾家捅了不小的篓子，虽然顾家根基深厚，但对头也不少，现在各级机关都插了一手，尽管有顾老爷子镇场，也足够让顾家人忙一阵了。 　　顾盼肯定也知道了点什么，才千方百计瞒过了生病的事情。 　　自己的父母本来也就是常年各处飞的类型，最近都没见到人影，也无法来学校帮顾盼请假。 　　短短的一段路顾盼走得轻飘飘，要是没有唐颂扶着，早就一个跟头栽倒了。 　　才走到教室门口，顾盼就虚的不行了。唐颂把顾盼书包里的东西全部倒进自己的书包里，然后让她背上自己的书包，又矮下身子，拉过她的手环住自己的脖子，往后托了一下她的腿把她背起来。 　　“抓紧了，等会下楼梯不要乱动。” 　　顾盼老老实实地趴在他背上，抱住他的脖子，含糊道：“对不起……” 　　唐颂听见了，一愣后轻声纠正：“说谢谢才对。” 　　他微微弯着腰，背着顾盼往校门口走去，出租车早就停在门口等着了。 　　终于从这一幕里回过神的汤萱萱问了一个一直都等大家吃完了才去食堂的同学：“何山，顾盼一直都是这么回去的吗？” 　　叫何山的男生推了推厚如酒瓶底的眼镜，点头：“反正我看到都是那个男生来接她的，有时候她自己走，有时候是那个男生背她走的。顾盼病的挺严重的，不知道为什么家人没有过来把她带走。” 　　汤萱萱若有所思，还想问点什么，何山已经低下头继续啃练习题了。 　　每天学得这么认真也没见什么效果，平时的测验成绩好像还是很一般。汤萱萱这么想着，为他同情了一秒，接着又把心思放在了顾盼和唐颂身上。 　　她一边想一边下楼，还听到有人在谈论顾盼和唐颂。 　　“……应该是男朋友吧？那个女生是生病了？” 　　“感觉挺好的啊，有这么好的男朋友……长得也很帅！” 　　“不过有点招摇吧，要是被老师看到肯定要叫家长什么的……” 　　距离逐渐拉大，汤萱萱听不到他们后来的话，却想起刚开学那会儿顾盼说过对唐颂有点心动的事情。 　　不知道唐颂是怎么想的…… 　　中医院。 　　给顾盼看病的王医生已经是老熟人了，他看看体温计，啧了一声：“三十八度六，这已经是高烧了，之前吊的水都不管用啊，这三天反反复复的发烧……住院吧。” 　　顾盼看他的口型辨认出“住院”两个字，连连摇头：“不住，臭……” 　　王医生笑着摇摇头：“你再不喜欢医院的味道也要住，住了那么多次院还没习惯这个味道吗？” 　　他亲自给顾盼安排了病房，唐颂跑前跑后交了钱，这边顾盼的点滴也已经挂上了。 　　透明的液体顺着细细的针管输进顾盼的身体里，她没有撑住沉重的眼皮，很快就睡了过去。 　　“最近病房不是很紧张，这间双人病房我让他们尽量不要安排人进来了，唐颂你要是累了，可以在上面休息一下，正好今天晚上我值班，有什么需要的就来值班室找我吧。”王医生相当喜欢唐颂，他儿子跟唐颂年纪差不多，却什么都不懂整天只知道打游戏，这一对比他就更喜欢沉稳上进的唐颂了。 　　因此额外地给他们一些小照顾，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也稍微满足下自己的私心吧。 　　唐颂跟他道了谢，目送他离开后掩上病房的门，走到顾盼床边坐下。 　　顾盼正在输液的左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被子上，眼帘紧闭，眉头微皱，呼吸粗重。 　　等她醒来，点滴已经打完了，她舒服了不少，拖着沉重的身体坐起来，问坐在一边做题的唐颂：“几点了？” 　　唐颂看了一下手机：“八点三十四分，饿了吗？” 　　顾盼摸摸自己的肚子，看着唐颂的眼神异常认真：“想吃火锅。” 　　后者斜她一眼：“我问你吃什么了吗？” 　　他放下书给她倒了一杯水：“嘴唇都干了，补点水。” 　　顾盼稍微抿了抿就不要了，她的身体里刚灌进去好几瓶水，此刻更想上厕所。 　　等唐颂买饭回来，顾盼也解决了生理需求，睡了好几个小时现在精神颇好，拿了唐颂的书大惊小怪：“你们都教到这里啦，比我们快了好多，哎呀哎呀真辛苦呢。” 　　“声音难听死了，闭嘴。”唐颂冷酷无情地把书抽走，将病床上的收缩餐桌支起来放上买回来的清汤寡水的面条：“吃吧。” 　　顾盼没胃口：“不想吃，嘴巴苦苦的一股药味儿，难受。” 　　“多少吃一点，等你病好了就带你去吃火锅。” 　　顾盼这才不情不愿拿起筷子戳了两下面，煎熬地咽下去半碗，才让唐颂拿出去扔掉。 　　她无聊地玩了一会儿手机，又顶着嘶哑的喉咙跟唐颂搭话：“唐颂，下个星期四运动会了吧，你报名了吗？” 　　唐颂“唰唰”写下几个步骤，点头：“我报了一千米和跳高，还有最后的四乘一百。” 　　“今年还能不能拿到第一名呢？” 　　“谁知道。” 　　“你什么时候才能把作业写完啊？” 　　“已经做完了。” 　　“哦，你今天晚上还回去吗？” 　　唐颂终于受不了她无聊的问话，抬头看了她一眼：“在家里照顾你跟在医院照顾你有区别吗？” 　　顾盼嘿嘿一笑，扎了好几个窟窿眼的手拨了拨头发：“家里又不臭。” 　　唐颂无语，干脆不搭理她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病房里一片雪白，顾盼把视线从他乌黑的发顶移开。 　　十分钟后，唐颂抬头，发现她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仿佛那不是一块普通的天花板。 　　“无聊？” 　　顾盼立刻把头转过头，猛点头。 　　唐颂从书包里抽出一本约一厘米厚的小册子递给她：“那背二十个单词吧。” 　　顾盼看看手里的《高考必备英语词汇》沉默片刻，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他：“我还是个病人。”把单词本还给他，顾盼继续钻研那块看似不普通实际不知道普不普通的天花板。 　　哎呀，好想跟天花板上头的病友聊聊天。 　　偷瞄唐颂一眼，顾盼立刻收回视线，并悄悄拉高被子挡住忽然红了的脸。 　　唐颂，对不起。 　　唐颂，谢谢你。 　　唐颂，我……喜欢你。 　　 正文、往后摔倒了之后 　　锣鼓声震天响，各班入场队列整齐，摇着红底白字的班旗口号响亮，最后的氢气球放飞布满操场上空后，一中第四十六届秋季运动会，正式开幕了。 　　广播里传出激昂话语，运动健儿们蓄势待发。 　　一百米预赛的枪声一响，一股气流带过，没眨几下眼，这一组的比赛就结束了，终点欢呼声不断，看台上的擂鼓者也不遗余力地重重敲下鼓槌，为大家庆贺。 　　十点男子跳高正式开始。 　　顾盼抱着数码相机，冲排在队伍里的唐颂招手。 　　住了六天院她的感冒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还有一点点咳嗽，完全不影响她旁观激情四射的运动会。 　　倪文雅没有参加任何项目，她是一班的后勤，主要负责端茶送水搀扶之类的活儿。此刻她与顾盼站在一起，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唐颂。 　　起跳向来都是一米，不过就算只有一米，也足够刷掉一半的参赛者了，毕竟这个项目大家平时接触的都不多，基本靠个人身体素质以及临时抱的佛脚。 　　顾盼企图抓拍唐颂过竿时的姿势，可惜勉强拍到的糊了一下，看起来怪异且扭曲，全无美感。 　　随着竿子一点点抬高，剩下的人越来越少，采用跨越式过竿的都被淘汰了，最后只剩下了三个身高腿长的，用着相对熟练的背越式一点一点往上攀。 　　“啊！”当唐颂第一次触竿时，倪文雅没忍住发出小小的惊呼。 　　顾盼连忙举起相机拍下他不那么好看的落地姿势，美滋滋的看了两遍，多么美好的素材啊，运动会真是太棒了！ 　　第二次还是顺利通过了，比赛进行到这里，季军已经确定。 　　“天呐，竿子都那么高了！”倪文雅担忧起来，跳这么高落下去会不会硌到手上啊。 　　顾盼安慰她：“没关系的，唐颂练过的，还是我们初中跳高纪录的保持者，虽然不知道今年纪录有没有被打破，但他跳一米七五没什么问题。” 　　助跑，起跳，过竿，落地。 　　最后的冠军自然落到了唐颂的头上，顺便将一中原本一米七八的纪录刷新到了一米八三。 　　欢呼声响起，顾盼和手持毛巾矿泉水的倪文雅跑到唐颂身边，趁着唐颂拿毛巾擦汗的时候，顾盼又利索地抓拍了两张。 　　还有几个一班的男生搂住唐颂的肩，顾盼调整了一下距离，把五个洋溢着青春活力的大男孩收进镜头。 　　“顾盼你拍了我们的吗？让我看看。”一个男生往顾盼这儿凑过来，挨着顾盼的头顶看小小的屏幕。 　　有一就有二，很快顾盼就被男生挤在了中间，胳膊与肩膀紧紧靠在一起。 　　顾盼兴奋地把唐颂落地的丑照翻给他们看：“你看这张，像不像摔了个屁股墩的那种……” 　　她还没说完，相机就被从旁伸来的手抽走，唐颂迅速删除那几张姿势诡异的图片，也不把相机还给顾盼，对几个男生道：“给你们拍一张？” 　　男生们连连点头，立刻从顾盼身边散开，转到开阔点的地方站好，其中有人朝倪文雅招了招手：“倪文雅你也一起来吧！” 　　“删了这次的也没用，你初中运动会的照片我也有呢。”顾盼嘟囔着站在唐颂身边，踮起脚看他手里的相机，镜头里的四个男孩子互相挽着肩，把娇小的倪文雅围在中间。 　　顾盼觉得这种场面特别有范儿，大小姐和她的四个管家公什么的！她略向往：“哦！挺好的，你帮我跟他们也……” 　　“不拍。”唐颂冷酷无情地拒绝了她。 　　顾盼不满：“为什么？” 　　唐颂按下快门：“你太破坏画面感。” 　　“你眼睛长脚底板了？！” 　　“那你更应该反思一下了，眼睛长脚底板的都嫌弃你破坏画面感。” 　　话说到这里，对面的男孩女孩蜂拥过来，男生占着身高抢去相机很快看到了图像，而倪文雅踮起脚也看不到，又被旁边的男生一挤，重心失衡往左前方倒去，正好撞在背对着她的唐颂身上。 　　毫无防备的唐颂被不小的力道往前一推，想要站稳也来不及，直直扑倒了正对面喋喋不休的顾盼。 　　三个人摔在一起，倪文雅撞到唐颂的腿后往左侧倒了一下，避免了直接倒在唐颂身上的惨剧，顾盼则是真的被唐颂压了个严严实实。 　　“啊，对不起对不起！”倪文雅连忙爬起来，脸涨得通红。 　　顾盼差点没给唐颂压死，后背也火辣辣的，她疼得直抽气，这么砸下去原本有点软度的塑胶也是很硬的啊！她痛苦地推了一下身上不动弹的唐颂：“重死了……” 　　因为摔倒着地的瞬间用手撑了一下地面做缓冲，唐颂的左胳膊有点发麻使不上力，他稍缓一下，才翻身坐起来，边道：“你没事吧？” 　　顾盼眼睛鼻子都要皱在一起了，咬牙切齿：“当然有！” 　　即使是后背先着地，后脑勺也受到了一定的冲击，重物离身后她猛吸一口气，有点晕乎。 　　倪文雅愧疚极了，她跟唐颂一起把顾盼扶起来，慌慌张张：“哪里受伤了吗？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是故意的……” 　　其他人也围了过来，不远处的老师都过来了两个，钻到包围圈的最前面，焦急问：“怎么回事？” 　　顾盼整个后背都是麻的，只听唐颂道：“往后摔倒了。” 　　于是老师向她立即提出了诸多问题：“同学，头晕不晕？恶不恶心？尾椎疼不疼？有没有抽筋的感觉？”向后摔比向前摔可严重多了，通常往前摔都能够拿手做缓冲，身体受伤的可能性小很多，而向后搞不好就尾椎碎裂脑震荡什么的，不得不防啊！ 　　顾盼心想这也太夸张了，头是晕了一下，但更多的只是肉疼啊。 　　“没事……就是后背有点疼，其他都没什么感觉。” 　　老师松了一口气，他看看半搂着顾盼的唐颂，这个时候也没忘记男女有别，特意指着倪文雅道：“这位女同学，你把这位同学扶起来走两步试试，要是没问题那应该没什么大碍。” 　　“哦，好。” 　　由于唐颂没撒手，倪文雅并不吃力就扶着顾盼站直了。 　　两个老师死死盯着唐颂不知道避嫌的手，直到走了两步之后的顾盼自己甩开其他人的搀扶。 　　背上火辣辣的疼痛感缓过来之后，她就没有大碍了，本来她伤的就不是腿，走路什么的完全无障碍啊。 　　见她没事了，老师们也就走了，人群也渐渐散开。 　　倪文雅面红耳赤地再次向顾盼和唐颂道歉：“对不起，害你们俩都跌倒了。” 　　“没关系啦。”顾盼立刻就原谅了她，不过她最近也太衰了，是不是应该去庙里拜拜去去晦气什么的。她这样想着，转过头看另外一边的唐颂，却被他通红的耳朵吓到，“唐颂，你没事吧？” 　　她想去揪那对红耳朵，手臂一抬背又痛起来，只好作罢：“你没事红什么耳朵？” 　　“真的哎，好红啊。”拿着相机守在他们身边的几个男生附和。 　　在猥琐的话题出来之前，唐颂撇下一句：“既然你没事，那我走了，葛致远在扔铅球得去给他加油。”然后就把一帮子男生和顾盼的相机都带走了。 　　顾盼莫名其妙，难道不能一起去看扔铅球的比赛吗？ 　　“那个……”倪文雅支支吾吾地，小声提出自己的猜测，“是不是摔倒的时候，你们俩那什么……”她没有说出来，只是伸出两根食指互相点了点。 　　顾盼“囧囧有神”地看着她：“并没有。”这妹子除了学习是不是还挺爱看偶像剧的，刚才那种情况如果嘴对嘴那不得磕出一嘴血来啊，想象力还蛮丰富的…… 　　倪文雅尴尬地笑了笑：“总觉得应该发生了点什么，不然唐颂也不会……那样。” 　　顾盼仔细回想了一下，但是很可惜，除了痛她什么也没感觉出来。 　　她看看倪文雅红彤彤的小脸，心里忽然有了一种酸溜溜的猜测，该不会是倪文雅撞到唐颂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吧？ 　　“我的背好多了，你要回你们班的话就先回去吧，我自己再逛逛。”顾盼最终什么也没问，和她分开后找到了正在跳远的吴止境，给他加油打气。 　　一天的比赛落幕后，免了晚自习早早洗漱完毕上床休息的唐颂辗转反侧，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闭着眼睛，努力控制着自己放空大脑。 　　耳根不听话地越来越红。 　　顾盼……真的是女孩子啊，又小又软。 　　刚反应过来她在自己身下时，一个恍惚竟然有伸手抱住她的冲动。 　　……无耻。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元旦快乐！ 明天要去面试了，希望不会迷路不会出洋相，一切顺顺利利~ 紧张(*/ω╲*) 另外，合眼缘的旁友们收藏一下我的专栏吧~ 正文、运动会奖励竟是 　　顾盼很喜欢唐颂极速奔跑的样子，他不像其他人一样昂着头面目狰狞，他奔跑的姿态矫健有力，又轻盈。 　　她每次看都觉得唐颂要飞起来了，“咻”地一下就会没入天空不见了。 　　当第二棒的唐颂交棒结束，顾盼自言自语：“第三棒太沉重了。” 　　吴止境奇怪地看着她：“还好啊，也很快了呀。”那么短的头发都飘起来了，还能说沉重吗？ 　　“腿短，还丑。”顾盼摇头叹息，“长得太令人沉重了。” 　　顾盼一般不在背后评论别人，但她特别不待见一班的这个第三棒，每次她去一班找唐颂，这个男的总是用猥琐又鄙夷的眼神扫视她，让她很不舒服。 　　“要是他们都跟唐颂那样，学习好，体育好，长得好，那我们这群人还活不活了？”吴止境摇头叹息，“只有像他这样的人，才能让我觉得造物主还是公平的。” 　　顾盼鄙视他：“你能不能有点志气？” 　　吴止境坚定摇头：“不，这样想我才能活得比较幸福。” 　　话说完，一到四班的四乘一百也跑完了，一班是小组赛第一。 　　“你看看，这些三好学生们，德智体一样不放过。”吴止境无限怅惘，“这就是人生啊。” 　　顾盼亦然：“是啊，要是那颗老鼠屎不在其中那就更好了。” 　　吴止境摸摸脖子，顾盼对那个第三棒的怨念还真是大啊。 　　十一班排第三组第二，无缘决赛。 　　当唐颂再一次在顾盼和吴止境面前跑过，连吴止境都叹服：“我就喜欢唐颂这种世外高人的气质！” 　　“德智体美劳，他除了缺德，其他都做到了。”顾盼摸下巴，“可惜可惜。” 　　吴止境：“我以为他能这么包容你，品德已经相当高尚了。” 　　顾盼扭头看他，吴止境静静回望。 　　两人之间像隔着一片太平洋。 　　比赛结束，一班夺冠。 　　最后总分结算，一班第一名，十一班居然也排上号，拿了第三名，顾盼他们的班主任都乐开花了。 　　唐颂除了拿到两枚金牌，还得到了两百块的购书券。 　　顾盼看着那两张薄薄的优惠券，沉痛无比：“一中就是一中，物质奖励都这么富有精神意义。” 　　葛致远哈哈笑，他也拿了铅球的第二名，有五十块钱的购书券，倪文雅作为后勤组组长也有额外的五十块购书券奖励。 　　葛致远提议：“这个券两个星期内使用有效，而下下个星期就要期中考了，那这个星期去把券花掉怎么样？下个星期周末就好好复习。” 　　唐颂没有意见。 　　葛致远又问站在一边的倪文雅：“文雅也去？” 　　倪文雅不确定道：“我要问一下我妈，不一定能去。” 　　“啊？买书都不行？”葛致远笑，“女孩子的家教都这么严啊？” 　　倪文雅红着脸：“毕竟是和男孩子一起出去，我妈妈不一定同意呢。” 　　“不要告诉她不就好了。”葛致远觉得这都不是事儿，“还是说你信不过我和唐颂啊？” 　　“不是不是。”被他这样一说倪文雅脸更红了，她咬咬唇下定决心，“那我就不说了，什么时候去，这周放两天假呢。” 　　葛致远想了想：“周日下午吧，正好大家买完书之后一起坐车回学校怎么样？我家就在这家书店附近，你们过来了可以先把东西放我家，再一起去书店。” 　　唐颂点头：“可以。” 　　倪文雅也点头。 　　“那就具体时间定一点？剩下的时间可以在我家稍微放松一下。” 　　倪文雅又紧张起来：“在你家？” 　　葛致远忍不住笑了：“真的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如果你真的不放心，那不去也没关系。”反正他刚才也就是顺口问一句。 　　“没有不放心，我没有单独去过男……”她说到一半顿住了，显然是想起前不久去过唐颂家的事情，于是换了一种说法，“我只是没有单独跟男生相处过。” 　　葛致远“啊”了一声，说：“顾盼也去的。”他哪敢单独邀请一个女生啊，而且还不是平时特别熟悉的那种。 　　顾盼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说要去了，我又没有券。” 　　“哎呀。”葛致远朝她挤眉弄眼，“你和唐颂不是一体的吗，你也去呗，这样文雅也不会觉得一个女生太尴尬。” 　　顾盼嘟囔：“谁跟他是一体的……”她掏出手机查看了一下卡里的余额，然后亮给葛致远看，“九十块整，月底到了，我没钱了呀。” 　　“我记得海底捞在那家书店附近。”唐颂冷不丁插了一句。 　　顾盼两眼放光，立刻把手机收了回来：“我去！”还不忘补充，“说好了你请客的。” 　　葛致远狠狠松了口气，如果顾盼不去他就只能再叫个女生了，总不能变卦说“要不文雅你还是自己找女生一起去”这样的话吧。他的脸皮也还没有这么厚。 　　“那就这样说定了，周日下午一点我家集合，等会儿把地址发给你们。” 　　倪文雅小幅度点点头：“好。” 　　这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周日，清风徐徐。 　　顾盼吃的肚皮溜圆从海底捞出来，迎上温和的阳光餮足地吐出一口气：“清汤锅虽然寡淡了点，但偶尔吃一次还是不错的。” 　　唐颂看了下时间：“马上就一点了，直接去葛致远他们小区吧。” 　　他拔腿就走，顾盼吃力地跟上他：“你走慢一点，才刚吃完饭肠子会打结的！” 　　最终他们的速度还是慢了下来，到达葛致远家是正好一点，一分不差。 　　顾盼把沉甸甸的书包放在沙发上，环视四周：“你家布置的好温馨啊。” 　　墙纸是温暖柔和的黄色，墙壁上挂着一家人各种时刻的照片，布艺沙发与其他家具风格相近，搭配上小碎花的桌布和座垫，以及柜子上放的干花装饰，处处都彰显着主人的用心。 　　“我妈妈很喜欢打理这些，她说房子小是小了，也要尽可能地提高格调什么的。还说人家冷冰冰的的金窝，不如自家暖烘烘的狗窝。”葛致远笑，原本偏刚毅的眉眼温柔地不可思议。 　　“就是啊，又整齐又漂亮。”顾盼走到窗台边上往下看，在十五层的高度俯视街道，感觉也意外地好，“原来这一片临江啊，跨海大桥好近，在下面的时候完全感觉不出来。” 　　“真的。”唐颂也走到窗台边，这是平常不怎么见到的风景，“忽然就开阔了。” 　　葛致远点头：“当初我妈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买的这么高的楼层，心情压抑地时候看看这一片水域能舒畅不少。” 　　顾盼转头朝倪文雅招招手：“文雅也过来看看嘛。” 　　唐颂一个手刀敲在她肩膀上：“不要太把别人家当自己家。” 　　顾盼怒目相视。 　　“没关系啊。”葛致远连忙道，想起刚才和倪文雅独处的那十分钟他才心有余悸呢，也找不出什么话题，干巴巴地扯作业学习，顾盼这么能说真是谢天谢地。 　　抱着书包坐在沙发上往他们三人方向张望，没什么存在感的倪文雅这才不自在地放下书包走过来，唐颂侧身站到顾盼身后，把位置让出来。 　　“真的很漂亮呢，我们家在二楼，跟前面那栋楼挨得又近，站在窗口只能看到对面那户人家的防盗窗，一点意思都没有。”倪文雅摸摸头发，感叹。 　　顾盼接话：“以后自己买房可以挑这样楼层高的呀。” 　　没想到倪文雅摇了摇头：“太高了，要是发生点事故逃生太很困难的。” 　　葛致远抽抽嘴角，这妹子还真是不会说话啊…… 　　“等会再回来聊吧，现在先去书店怎么样？”他摸出放在口袋里的购书券，摇了摇。 　　一行人只带上钱包手机，十分钟后，成功抵达书店。 　　葛致远在二楼转过两个书架，数了两遍人数都只有三个，疑惑道：“顾盼呢？” 　　唐颂径直走到高中辅导书那一块区域，摇头让葛致远别在意：“别管她，等会走的时候给她打个电话就行了。” 　　他的视线在众多书籍上逡巡，取下来两本打开翻了翻，又都放了回去。 　　另一侧的倪文雅往他那儿看了好几次，终于在他选定一本绿壳的数学辅导书时忍不住出声提醒：“唐颂，你刚才挑的那本，我暑假补课的时候用过，都是很基础的题型，没什么作用的。” 　　唐颂“嗯”了一声，接着拿了同一套的化学和物理：“这些是给顾盼买的，以她的脑容量掌握这些都很不容易了。” 　　“是这样啊……”倪文雅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你和顾盼的关系真好呢。” 　　唐颂没注意听她的语气，漫不经心拿起一套卷子翻看：“勉勉强强。” 　　“虽然你这么说，但顾盼在你心里一定是特殊的吧。”倪文雅努力挤出笑脸，试图用平常打趣的语气来说这样的话，心头却愈发酸涩，难受地想哭。 　　尽管顾盼现在不在这里，唐颂做的事情也都与她有关。 　　唐颂对她的异常一无所觉，理所当然地点了下头回应她的话。 　　就算撇开最近令自己捉摸不透的那种感觉，顾盼也毫无疑问是特殊的。 　　他跟顾盼在一起的时间，比跟父母在一起的时间都要长得多。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一章存稿了OTZ 正文、依然青涩的心事 　　葛致远绕了一圈回来，笑嘻嘻地举着两本书问唐颂：“你说哪本比较好？” 　　唐颂瞄了一眼，沉默了。 　　左手《仓央嘉措诗集》。 　　右手《纳兰词全编笺注》。 　　最近好像是比较流行这两个人的诗作。 　　他指一指葛致远的左手：“三分钟热度的话，这本薄一些的比较适合你。”至少能节约几块钱成本。 　　葛致远认真地考虑了他的建议，觉得很有道理：“那我就选这本了，如果我能把它看完，就再来买纳兰词。你就挑辅导书吗？” 　　唐颂点头：“其他书前不久刚买了一批，还没看完。” 　　“是吗？”葛致远余光扫到不远处气压极低的倪文雅，小声问唐颂，“她怎么了吗？” 　　唐颂疑惑地朝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倪文雅抱着一本厚厚的题集发呆，他诚实道：“我不清楚。” 　　葛致远小声叹息：“人心真复杂。” 　　还好倪文雅没听到，不然有可能委屈地大哭出声。 　　结账的时候一直待在一楼的顾盼悄无声息地就出现了，偷偷把自己挑的两本漫画放在了唐颂那堆书上面。 　　葛致远：“……” 　　倪文雅笑：“顾盼，很会享受生活呢。” 　　唐颂结了账，把袋子拎起来：“倒不如说是不思进取。” 　　收银的阿姨笑着插了一句：“挺好的，真的，这小妹妹很有趣，刚才还帮忙哄了一个小孩子，她说了几句，那孩子立刻就不闹了，乖乖地就跟着他妈妈走了。” 　　顾盼被夸奖了，得意道：“听到没有？” 　　唐颂唇角上扬三分：“难道不是因为你的脑回路跟小孩子一样，比较有共同语言？” 　　这两个人在一起，真的就没有消停的时候啊。葛致远心生羡慕，青梅竹马什么的真好，满满都是暧昧，却又能暧昧地这么自然…… 　　吵吵闹闹回到葛致远家里，其他三人各自占据桌子的一方学习，顾盼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新买来的漫画，时而无声诡笑，时而眉头紧蹙，表情丰富多彩，葛致远给她拿水果过去的时候都被惊到了。 　　“顾盼，你没事吧？” 　　顾盼摆摆手，把脸摁在漫画上“嗤嗤”笑。 　　唐颂抽空说一句：“别理她。” 　　“哦。”葛致远摸摸自己的胳膊，顾盼这模样也挺吓人的。 　　倪文雅对待学习的态度向来是十分认真的，她把平时没有完全掌握的题目都翻出来，挨个儿解决之后才摘了一颗葛致远洗好的葡萄，细心地把皮剥掉，吃掉果肉后又拿了一张纸巾仔仔细细地把沾到汁水的手指擦干净。 　　她说：“快期中考试了，顾盼也来一起学习吧。” 　　“我不。”顾盼断然拒绝，她看了一下时间，“现在三点，如果我们四点出发去学校就还有一个小时，正好把这本漫画看完。” 　　她做了决定，而准备在期中考试之后再一起教育她的唐颂也不出声，倪文雅尴尬，低下头打开刚买来的一套数学试卷，抛开一切杂念心无旁骛做起来。 　　学习氛围简直不能再好，葛致远转动手上的笔，对于十一班的人来说，这样的考前复习战线好像是拉的长了一些。 　　大家都有自己的一套标准和底线，个中分寸自己把握住就好。 　　他偶尔抬头看唐颂一眼，这人的笔还是唰唰唰地都不带停一下的。最服唐颂的思考速度，无论做多少题思路永远清晰，准确率也几乎达到了百分之百。 　　葛致远无声叹气，这家伙一个小时能做自己两个小时才能完成的事情……像话吗？！ 　　四点一到，分外有时间观念的四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情，开始整理东西。 　　顾盼闷闷不乐地把漫画塞到书包里，果然这种少女漫就是逃脱不了套路，原本只是看不惯男主才来故意引诱女主的男二号，还是被女主纯真善良的高尚品质打动，甘愿成为女主与男主各种闹别扭之后的心灵归宿。 　　不争气啊，太不争气了。 　　从葛致远家坐公交车到学校差不多要一个小时的时间，几人在附近的面馆随便吃了碗面，就踏上了回校的旅途。 　　“还有座位，最后一排正好四个位置。”顾盼刷卡后张望了一下，又问：“你们有晕车的吗？前面这边还有一个空位。” 　　坐后排对晕车的人来说负荷太大，所幸四人都不是晕车体质，顾盼快速跑过去，抢占了右边靠窗的位置。唐颂理所当然地坐到了顾盼身边，倪文雅犹豫了一下，挨着唐颂坐下。 　　葛致远：“……”为什么会是这种坐法？不应该是女生和女生一起吗？这样坐好像谁谁跟谁谁是情侣似的。 　　其实大家坐下的时候都没怎么多想，只是顺从自己的心意和习惯，一个座位而已，也没必要考虑良多。 　　葛致远拉开左边车窗，忧桑地吹冷风。 　　这个时间段车流量大，公交车慢腾腾地往前挪动，逢红绿灯必停，唐颂的眼皮逐渐沉重。 　　前一天晚上被顾盼拉着从最有气氛的十二点看恐怖片到两点，结果胆小如鼠在某些方面又胆大包天的顾盼遮着眼睛很快睡着了，看完了全集的自己却精神百倍，折腾到四点多才睡下。 　　倪文雅感觉肩膀被碰了一下，稍微转过头发现唐颂闭着眼睛，身体往自己这边倾斜了一下。 　　她瞪大眼睛：睡着了吗？ 　　此时车子来了一个大转弯，唐颂被这一晃在彻底撞上倪文雅前及时地清醒了，他直起身体，朝倪文雅说了一声抱歉。 　　“没关系。”倪文雅摇头。 　　顾盼把视线从窗外快速退后的高楼矮树上收回来，看了一眼精力不济的唐颂：“累？” 　　唐颂揉了揉眼睛，点头：“托你的福，我今天早上四点多才睡的。” 　　“又不是我让你那么精神……你睡一会儿？”顾盼拍拍自己的肩膀，豪气道：“借你靠。” 　　唐颂盯着她窄窄的肩膀看了三秒，只是□□身体往顾盼身上靠了靠，再度闭上眼睛。 　　他们俩挨在一起，随着唐颂身体地放松，顾盼身上承受的力道也越来越大。比想象中重很多啊，她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被抵的有点痛，呼吸也不顺畅起来。 　　没过多久，睡着了的唐颂无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脑袋搁到了顾盼的颈间，额头与她的脖子紧密相贴。 　　那一小片肌肤，滚烫烫的。 　　唐颂的呼吸太近，她的心跳一声比一声响。 　　居然会紧张，顾盼偷偷捏紧了手指。 　　好像只能听到唐颂的呼吸声和自己的心跳声了。 　　葛致远翻了个白眼，众目睽睽之下还真好意思做这种事，其他人可不知道你们是相依为命的那种青梅竹马。 　　倪文雅黯然地看着这一幕。 　　她第一次喜欢上的人，第一次鼓足勇气努力去靠近的男生，不但有喜欢的女孩子，还同样被那个女孩子喜欢着。 　　没有机会。 　　好苦涩。 　　“你脸色很差，不舒服吗？”葛致远戳了一下倪文雅，问。 　　倪文雅摇摇头：“没事。”她感激地看了葛致远一眼，“谢谢。” 　　葛致远摆手：“没事就好。” 　　唐颂睡了一路，下车的时候顾盼甩了甩胳膊，活动活动肩膀，抱怨：“你好重。”她半边身体都麻掉了。 　　“我睡的也不舒服，你太矮了。”唐颂的脖子也酸胀不堪，毕竟不是正常的睡姿，尽管有睡着但睡醒以后除了精神稍济，身体状态还不如睡前舒服。 　　顾盼咬牙：“知足吧你！” 　　葛致远忍俊不禁：“感情真好。” 　　顾盼哼了一声，没有反驳。 　　四人两两分开，分别往男女宿舍楼走去。 　　风有点凉，倪文雅衣服单薄，打了个喷嚏。 　　“天气转凉了，外套要穿起来。秋季校服外套没带的话，自己的外套披一件在外面也没事。”顾盼友情提醒，“校服只要有穿就好，里面外面无所谓的。” 　　倪文雅低着头，没有立刻答话，再开口却发出了一声抽泣。 　　一阵大风吹来，顾盼惊悚地看着她：“……怎么啦？”为什么忽然就哭了？ 　　倪文雅流着泪，想停又停不下来，反而因为羞窘眼泪流的更凶。她不想哭的，更不想在顾盼面前哭，但实在是忍不住了。 　　太难过了。 　　顾盼即苦恼也无措，想了很久她只能给倪文雅递纸巾：“擦擦吧。” 　　“……谢谢。”倪文雅接过纸巾，擦掉汹涌而出的眼泪。 　　“我胆子很小，也没什么朋友。到了高中以后我想改变自己，所以努力地跟大家交流沟通，然后也第一次有了喜欢的人。” 　　顾盼不自在的摸摸自己的脸，原来她们已经是可以说这种事的交情了吗？她还以为倪文雅不喜欢自己呢。 　　“我很努力了，可是有些事情不是努力了就有回报的。” 　　“我已经竭尽全力去接近他了，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多一点跟他在一起，可他还是不喜欢我。” 　　顾盼为难，这种事不属于她的领域范围，没有办法做出合适的回应来安慰或者鼓励倪文雅。 　　这个时间段学生三三两两的从宿舍楼里出来，路过时瞥她们一眼，又立刻与同伴嬉闹着离去。无论站在宿舍楼下的顾盼与倪文雅再说什么样悲伤复杂的事情，也只是这样普普通通的站着，也像是普普通通地交谈。 　　“说到这里……”倪文雅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顾盼，“你应该明白了吧，我喜欢的男生是谁。” 　　“我……不知道。” 　　这个话题很沉重，顾盼觉得自己并不是值得倪文雅倾诉如此私密内容的对象，她跟倪文雅也并不熟悉，无法从这样寥寥数语里判断她所说的对象，也不觉得自己应该知道。 　　倪文雅摇头不信：“你是不是后悔站在这里陪我了？你放心，我没有希望的。” 　　她这话一出，顾盼才明白过来。 　　是唐颂啊。 　　很有眼光嘛，唐颂那么好。 　　然而就算懂了，她还是不知道说什么。 　　“回寝室吧，会感冒的。” 　　她也就憋的出来这种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希望所有苦涩的暗恋都有回报，但是嘛，现实是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PS：昨天的面试通过啦，但并不足以弥补我被公交车的急转弯从座位上甩出去的心灵创伤(￣△￣；)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正文、全世界都是情敌 　　“你真幸福啊……”顾盼托着下巴盯着唐颂的脸，忽然长出一口气感叹。 　　不但被她这么优秀完美的人喜欢上了，还有那么一位腼腆内向的妹子暗恋他为他鼓足勇气。 　　她换了只手托下巴，继续盯着唐颂的脸感慨：“哎，你说你怎么会这么幸福呢……” 　　吃个饭都不安生，唐颂搁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扬眉投去淡淡一瞥：“又病了？” 　　顾盼飞去一个媚眼：“你猜？” 　　唐颂端起餐盘就走，看来是病的不轻了。 　　顾盼赶紧端起自己的餐盘跟上，抱怨他不给自己面子。 　　她希望唐颂永远也不知道倪文雅喜欢他的事情，如果那个乖巧斯文从不会大声说话的女孩真的打算放弃了，那就让那一段情感静悄悄的过去吧。 　　觉得自己不够好的，从来都不只倪文雅一个。 　　和唐颂两个人吃完了晚饭，顾盼在操场逛了一圈消食结束后往教室走，从三个叽叽喳喳的女孩身边路过时又听到了唐颂的名字。 　　“你和一班那个唐颂有什么进展了没有？” 　　“有一点点吧，我昨天跟他说话了，那会儿我抱着一大叠作业本，他正巧从我身边过去……我就很不要脸地问他能不能帮我搬一点，我是二班的……然后他真的帮我搬了！激动地我好几节课没心思听！”中间短发大眼的女孩双手捂脸，不胜娇羞。 　　无意识放慢了脚步的顾盼：你都开口了，唐颂也还没有那么不是人…… 　　“以前初中的时候一群中二少女在喊叉叉叉好帅我都不屑一顾埋头苦读，果然当年上天让我把心思都放在学习是有道理的，这是要让我遇见更好的呀！又温柔又有风度，长得好学习成绩也好……” 　　女孩的朋友嘲笑了她一句“花痴”，然后神色郑重地提醒她：“不要表现地太积极，女追男很容易被别人议论的，要是成了也就算了，要是没成那就尴尬了。” 　　短发女孩感动地抱住她：“灿灿，我知道你最好了，我会小心谨慎地朝他靠近的。” 　　另外一个女孩也道：“反正我们都会陪你的，你就尽你最大的努力去追求吧。” 　　“嗯！”女孩猛点头，她大方的许诺：“如果我追求成功了，允许你们摸他一下哦……” 　　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偷听她们说话内容的顾盼被这话戳中笑点，一脚踏空，从操场围栏外往下走回到教学区的楼梯上摔了下去，只有三阶的高度也被硬邦邦的水泥地磕地够呛，膝盖与手掌火辣辣的。 　　“啊，同学你没事吧——”在她身后的三个女孩大惊失色，赶紧上前扶她起来。 　　顾盼丢人丢大发了，忍痛摇头：“没事没事，谢谢你们。” 　　她拍拍衣服和裤子上尘土，三个女孩看她行动自如也就放心了，短发女孩笑道：“走神了吗？要小心一点呐。” 　　她们很快结伴离开，顾盼冲她们的背影挥挥手，都是好同学啊…… 　　就是允许摸一下什么的，你乐意唐颂还不乐意呢，万一唐颂乐意我也绝对不乐意！ 　　她继续往前走，刚进教学楼又遇见两个身穿蓝色保洁工作服的大妈在感叹：“这年头那样的孩子不多了，斯文又和气，还那么懂礼貌，帮我提了水桶上去呢，一班的学生啊……” 　　“我知道，那个学生叫唐颂！要不是年纪太小我都想把自家姑娘介绍给他了。”另外一个大妈显然也对唐颂很满意，戴着黄色塑胶手套一边努力地擦楼梯扶手，一边不遗余力夸人：“那孩子真的很不错的，他的父母真是有天大的福气才能生出这样的小孩来……” 　　顾盼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淡定。 　　教室就在前方，应该遇不到觊觎唐颂的同学或者大妈了。 　　“看到我给你发的照片了吧，哎呀，是不是很帅！我的面试考核就是在一班上课，我当时就想，就冲那个唐颂我都要拼了老命留下来实习！果然美色的动力是无边的——”年轻的女实习老师扒在栏杆上，举着手机跟闺蜜絮絮叨叨，浑然忘我。 　　你到底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勾引了多少人啊！！！顾盼抱头，是不是太夸张了一点！ 　　她烦躁地踱步，再这样下去不太妙了。 　　仔细想想，虽然自己既漂亮又可爱还懂事且体贴，但这些优点唐颂那家伙因为习以为常似乎都没有放在心上，近水楼台反而变成了劣势？话说回来，唐颂对德智体美劳那么看重，那是不是也想找一个跟他一样又会学习运动又好的那种女孩子呢…… 　　“啪。” 　　头顶被人拍了一下，处于抱头抓狂状态的顾盼抬起来，抱着一叠资料的唐颂就站在自己面前。 　　“别在走廊上丢人现眼。” 　　顾盼瘪瘪嘴：“唐颂，我刚才摔倒了。” 　　“连带着把脑子也摔坏了？”唐颂挑眉，视线从她脸上落到身上，顿了顿，语气温和下来：“摔哪儿了？” 　　顾盼伸手，给他看自己的手掌：“擦破了，膝盖也疼。” 　　原来没觉得那么疼的，可是一见到唐颂，那些原本微不足道的伤口似乎都开始发酵了，又痛又痒。 　　“我要去学生处，正好那边备着急救箱，你也过去吧。”唐颂单手抱住资料，右手从她手掌的擦伤边缘轻轻滑过，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洒下一片阴影，“膝盖那里能坚持一下吧？” 　　“嗯。” 　　唐颂敲了敲门，唯一一个坐在学生处办公室里的老师点头让他进来，笑得跟弥勒佛似的。 　　“老师，能用一下急救箱吗？她摔倒了。”唐颂把那一沓资料搁在老师的桌上，指了指跟在自己身后的顾盼问道，也算是解释了顾盼会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原本还疑惑着的老师立刻站起来，矮矮胖胖的身体挤到后排的柜子中间，弯下腰从玻璃橱窗里拉出一个白色的盒子：“正好前两天补充了，云南白药和创口贴都有，碘酒什么的也有的。” 　　他把整个盒子递给唐颂，关怀地看着顾盼：“不严重吧？” 　　顾盼摇摇头：“谢谢老师，只是擦破了皮，有点刺痛。” 　　“那就好。”老师松了一口气，看向唐颂：“那唐颂你帮她处理一下吧，如果她自己不方便的话。” 　　本来处理伤口肯定也是唐颂的活，得了老师的嘱咐自然更好。 　　“手。”唐颂用棉签沾好碘酒，看着还傻愣愣不知道想些什么的顾盼蹙起眉头，“不疼了是吗？” 　　“疼的。”顾盼乖乖把两只手都摊开伸出去，左手比右手严重一些，密密麻麻都是擦痕，还有泥灰落在伤口上。唐颂先给她简单地清理了一下，然后才给她擦上药，左手用纱布松松地缠了两圈。 　　这样的伤口不适合贴创可贴，好在也不严重，几天就能好了。 　　一把椅子推到眼前，这回顾盼不等唐颂发话就机灵地坐下了，把宽松的校裤裤腿卷上去。 　　白皙的皮肤上一片触目惊心的紫，间或掺着破皮翻出来红色的血肉。 　　“……你到底从哪里摔下来的？” 　　顾盼无辜地望向天花板：“楼梯啊。”难道还能平地摔跤吗？ 　　唐颂在她面前蹲下，面无表情地把棉签往她的伤口上按去：“你出生时不但没带大脑，连小脑也没长全吗？” 　　“嘶——”顾盼痛的一抽，龇牙咧嘴形象全无，“你这么用力干嘛！而且我告诉你刚才不但贬低了我还牵扯了我爸妈的能力问题，小心我跟陆姨告状！” 　　“呵呵呵……”感觉自己被忽视的弥勒佛老师干笑，刚刚还觉得这俩孩子不对头，原来家长是认识的啊。“唐颂，你和这位同学是表亲吗？” 　　唐颂答道：“算是吧，我妈跟她妈的关系比亲姐妹还好。” 　　老师笑着点点头：”挺好的，不过唐颂啊，对女孩子说话还是要温和一点，你看看摔成这样已经很难受了。”他说完这话又拐弯抹角提醒了两人一句，“就算关系好，在学校里还是要有分寸，知道吧？” 　　“哈哈哈……”沉默一瞬后，顾盼尴尬笑：“老师您放心，我会努力不跟他打架的啦。” 　　论带偏话题的能力，顾盼可是相当的有一手。 　　老师被她一噎，只能点点头：“这样就好，你们自己要有分寸。” 　　处理完伤口之后，两人礼貌地跟老师道谢后，一前一后离去。 　　弥勒佛老师摸摸厚厚的双下巴，眯起本来就不怎么找得到的眼睛，唐颂对这女同学不太一般，不知道他们走到哪一步但暧昧肯定有一点，要不期中考试之后的家长会跟唐颂的父母见一面吧，再看看…… 　　出了学生处办公室的门，唐颂看了顾盼的腿一眼：“怎么就没摔断呢？” 　　顾盼慢吞吞地往前走，语速也慢吞吞：”因为天不遂人愿。” 　　唐颂：“……有道理。” 　　“膝盖的伤一两天好不了，今天晚上去买点面包饼干，明天三餐你就吃这些，省的来回走动。” 　　顾盼反对：“都受伤了还让我吃面包饼干，我才不干呢，我要吃燕窝鱼翅，鲍鱼熊掌！” 　　唐颂冷漠地暼了她一眼，呵呵：“我看你是想吃牢饭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一整天在家居然没赶上幸运七更新(??) 正文、家长会总要来的 　　不等顾盼的伤口愈合，期中考试如期而至。 　　顾盼在考第二门也就是数学的时候就懵了，这难度跟作业本也差太多点了吧，才第四个选择题她感觉就已经是自己的极限了。 　　这年头会把一中期中考试难度跟基础作业本对等起来的，恐怕就只有顾盼一个人了。 　　挨了两天好不容易考完了，她的精气神也就全都被抽走了。 　　一塌糊涂，无论是考试过程还是心理状态。 　　“出成绩第二天就是家长会，顾盼你到底考得怎么样？”吴止境看着把脸糊在桌面上的顾盼问，“倒着数应该不至于吧？” 　　顾盼心想她本来就是倒着数进来的，怕就怕从原本的倒二十来名变成倒数前三，而且这次的家长会她丢的还不是自家的脸…… 　　沈芝和顾之林事情处理不完，他们对顾盼的成绩也向来都没有要求，所以不怎么重视一中这种纯粹就成绩而论的家长会，于是顾盼这里就被托付给了正好有空的陆琳和唐慷成。 　　她尝试自我安慰，陆姨和唐叔叔只体会过儿子是第一名的家长会，那自己这种倒数的家长会也算是给他们来点新鲜感了。 　　“啊，不行，我怎么这么丢人！”自我安慰失败，顾盼想死的心都有了，“为什么一中要开这么多家长会啊，一学年开一次不就好了！” 　　“嘿嘿，你以为一中的升学率为什么这么高，全是因为学校和家长双管齐下，紧密配合才有的今天，据说一中最惯用的惩罚手段就是叫家长，反正他们跟家长是一体的。”吴止境摇头感叹，“我妈对我的要求就是不要退步，前一段时间复习我也比较用心，应该没什么问题。” 　　顾盼泪眼汪汪地看着他：“我现在开始好好学习还来不得来及？” 　　吴止境摸摸脑袋感叹：“那你也只能赶下一场家长会了。” 　　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已成定局，顾盼慢慢垂下了塞满懊悔的头颅。 　　出成绩那天，顾盼看着到手的排名条欲哭无泪，班级四十四，也就是倒数第二，同时也是全年级倒数第三，四门课不及格…… 　　“唐颂，你去给我开家长会吧——”她抱着唐颂的胳膊苦苦哀求，满脸悲戚。 　　唐颂微笑：“我丢不起那个人。” 　　“你要为你爸妈着想哇！” 　　“这个你放心，反正你不是他们亲生的，不会有压力的。” 　　顾盼：“……别放弃我。”〒▽〒 　　再悲伤第二天家长会还是来了，学生们被赶到教室外面等着，一屋子家长坐在自家孩子的座位上，顾盼扒着窗户在心中说了一万句“唐叔叔对不起”。 　　唐慷成脱下西装，换了一身休闲宽松的服饰，看上去就是个稍微有些严肃的普通家长，家长会还没有正式开始，邻座汤萱萱的母亲跟他搭话：“你家孩子考得怎么样啊，有进步吧？” 　　唐慷成盯着顾盼的排名条看了许久，才道：“她这次没考好。” 　　“唉，小孩子嘛，平时学得好考试发挥不出来也是有的。就算她没考好你回去也千万不能太严厉地批评她，多鼓励鼓励，成绩总会上来的。我女儿初中的时候成绩可不好了，但我和她爸爸都没有批评她，一直鼓励，现在成绩倒是赶上来了。” 　　汤萱萱的母亲笑容满面，萱萱这次可争气了，班级第五年级前两百名呢！保持住的话一本肯定没问题的。 　　唐慷成看向窗外，正好看到顾盼双手捂着眼睛一脸惨不忍睹的小模样，忽然就体会到了沈芝和顾之林的心情，于是笑了笑：“我们家的孩子，只要她开开心心就好了。” 　　汤母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话也不能这么说，现在社会竞争这么激烈，出去找工作都看文凭，大学要是好了，比一般人就高好几个台阶呢。孩子的成绩还是得抓紧一点，不能放松。” 　　唐慷成不欲与她争论，只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比起庸庸碌碌整天为生活奔波的人，他更期待顾盼保持现状，长大了还是能像这样让周围的人都觉得开心幸福。 　　这样就很好了。 　　“你爸爸很严厉的样子……”吴止境同情地看了顾盼一眼，“你会挨骂的吧？” 　　顾盼内牛满面：“要是我爸就好了……我父母没时间，那是唐颂的爸爸。”不知道唐叔叔看到自己的成绩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还被汤萱萱家长搭话了，肯定说了关于成绩的话题吧。 　　唐叔叔对不起，让您丢人了，我有罪！ 　　吴止境恍然：“这样……这次唐颂是年级第一吧？你们之间的跨度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唐颂那边是他妈妈去吗？” 　　“对呀。” 　　“那真是一个天堂一个地狱。” 　　顾盼掩面，无法反驳。 　　听完校长广播，又是班主任发言，然后是科任老师与家长的交流，最后班主任清一清嗓子：“顾盼，贺嘉宏，余卫平三位同学的家长稍微留一下，我这边还有点情况要跟你们核实一下。” 　　天崩地裂，正往外吐气的顾盼懵了，倒数三名居然还有特别谈话？ 　　吴止境给了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就和已经从教室出来的母亲一起离开了。 　　家长会结束之后，学生就可以和家长们一起回家了，各个班级的人三三俩俩离开，十一班门口的走廊上站着三个倒数的难兄难弟，惆怅地遥望天空。 　　贺嘉宏：“回家之后我妈肯定要限制我玩电脑了。” 　　余卫平：“我的新手机也肯定泡汤了。” 　　顾盼：“我没脸见人了。” 　　因为大家境遇相似，同时天涯沦落人，谁都忽略了之前发生过的那些糟心事，竟也自然地交谈下去了。 　　“没事，你还有我这个倒数第一垫着呢！” 　　余卫平摇头：“我可不觉得倒数一二三有什么差别。” 　　“大家都一样。”顾盼点头。 　　“哎——”三人对视之后，齐齐叹气。 　　教室门紧闭着，班主任面对着三位家长，个个神情凝重。 　　“……所以如果他们的成绩不赶上来，以后是很危险的。在学校我们这些做老师的自然会尽职尽责地督促他们，在家里就要麻烦各位家长多看着了，这个年龄贪玩是正常的，但绝不能放纵。” 　　“我们也是希望孩子们都有个好成绩，大家都配合一点，他们也都是聪明的孩子，很快就能赶上来的。” 　　三个家长立即点头表示同意：“我们会让他们抓紧一点的。” 　　班主任笑，拿出一张纸看了一下：“那我接下来把他们几个的薄弱课程跟各位详细说一下……” 　　门外三人百无聊赖，都懒得盯着教室里的动态了，贺嘉宏踢踢余卫平：“唉，有什么好说的呀，能说这么久。” 　　余卫平躲开：“无非是说咱哪里哪里不好呗，反正回家一顿鸡汤是免不了的。” 　　“还用等到回家吗——”贺嘉宏感叹，转头问趴在栏杆上没精打采的顾盼，“顾盼你应该还好吧，毕竟之前请了那么长时间的假，还有身体不好这个借口，你爸妈应该不会太难为你吧。” 　　“我倒不会因为这点事挨骂，只是让他们丢人了感觉不太好意思。”她拍了一下栏杆站直身体，“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点名了，一中的教育制度也太不近人情了。” 　　余卫平耸肩：“这是杀鸡儆猴呢，拿我们当祭品了，这样大家下次考试肯定会努力不成为最后三名的。” 　　此时结束了家长会的唐颂和陆琳从楼梯下来，远远地就看到了顾盼，陆琳朝她挥了挥手：“盼盼——” 　　顾盼条件反射去看还被留在教室里教育的唐慷成，恨不能以头抢地。 　　“陆姨……”顾盼羞愧不已，正要道歉就被她搂个正着，反而被安慰了：“没关系没关系，下次咱考好一点就行了，不会的就让唐颂教你。他别的都不会也就会做几个题目了，也给他个机会让他发挥发挥光和热。” 　　顾盼更觉抱歉：“我让唐叔叔丢人了……” 　　“哎没事，这哪能算丢人，他乐着呢，还是你这边有意思，唐颂那里无聊透了，说来说去就是那么一句话，继续保持什么……” 　　“妈。”唐颂打断她，头痛地伸手扶额，您这样完全起不到安慰的作用啊。 　　陆琳闭了口，摸摸顾盼的头。 　　唐颂紧接着道：“不用安慰她，脑残再加一颗金刚石的心脏，过几秒她就会把这件事忘了的。” 　　顾盼炸毛：“呸，不用你拐弯抹角说我心灵美！” 　　唐颂无辜地看向陆琳：“是吧？” 　　陆琳一手揽住一个孩子，大笑出声：“哎呦真是两个活宝！” 　　等了差不多十分钟，唐慷成终于出来了，他稍微扯了一下领子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盼盼这次英语和语文考得不错，要继续保持。” 　　居然还被夸奖了，顾盼面红耳赤：“我下次会努力考好的。” 　　唐慷成摸摸她的头发：“尽力就好。”说完后看向唐颂，“唐颂呢，还行吗？” 　　唐颂点头：“马马虎虎。” 　　“别松懈。” 　　“是的，爸。” 　　父子俩轻描淡写地就过去了，听得贺嘉宏和余卫平目瞪口呆，这是唐颂他爸？怎么看都觉得顾盼更像是亲生的吧？还有唐颂和顾盼到底是什么关系，家长会居然都是唐颂的父母过来代开的…… 　　“今天在外面吃吧，你们考试也辛苦了，盼盼想吃什么？” 　　“川菜！” 　　“你膝盖上结的痂都落完了？” 　　“都已经不痛了，忌口结束！” 　　“哎呀盼盼你受伤了？那等养好了再去吃，今天吃点清淡的，要不去药膳坊吧？” 　　四人吵吵闹闹地往楼下走，望着他们的背影羡慕不已的贺嘉宏、余卫平则被父母一把拉走。 　　“卫平你这次怎么退步了这么多，我记得你考进一中的时候不是倒数啊，你自己找找原因……” 　　“蛮厉害的啊，倒数第一都考出来了，嘉宏啊，你在学校有没有给我读书的啦？！”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腊八哎，然而我们家从来不煮腊八粥~ 正文、那种喜欢在发酵 　　“看什么？” 　　要是顾盼只看一会儿唐颂也就忍了，结果差不多十分钟了还盯着自己看，搞什么鬼？ 　　顾盼脸朝下趴在桌子上：“我累了，学习好辛苦。” 　　倒数第二这样的惨剧发生之后，顾盼老实了不少，周末也肯坐在桌子前面，乖乖的完成唐颂额外布置的任务，一个小时也有半个小时在认真做题。这是相当大的进步。 　　“那你看我干什么？” 　　“洗眼睛。”顾盼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对着自己的眼睛照了照，“看书太久了眼睛有点干，正好我一看到你就觉得双目刺痛想流泪……有意见？” 　　唐颂冷淡道：“照你这么说十分钟的分量足够让你双目失明，那么你怎么还没瞎？” 　　顾盼拉下脸哼哼：“其实我早就瞎了。”不然能看上你？！我这么优秀！ 　　唐颂：“……我饿了。” 　　墙上的挂钟时针分明地指向九这个数字，秒针滴答滴答急急忙忙地往前迈步，又绕过一圈。 　　“七点才吃过晚饭，你以为你还在长身体吗？”顾盼白了他一眼放下小镜子，自问自答，“好吧，你确实还在长身体，原本还以为你能坚持到十点的。” 　　她站起来：“蛋炒饭？” 　　“嗯。”唐颂跟着站起来，顾盼兀的眉头一皱，上上下下扫了他好几遍，然后把他拉到客厅角落里贴着的高两米的身高表前，一把把他摁在墙上。 　　“我的天！”她低喃，“一米八四了……” 　　她捏捏唐颂的胳膊：“你虚不虚，打激素了？”手底下的感觉倒是挺结实的，这家伙从初三开始长个儿，一年多时间蹿了将近三十公分，男生长个都这么凶残的吗？ 　　“你留几公分慢慢长吧，我听说长得太快的人显老。” 　　她真心觉得唐颂长得太快了：“你会不会骨质疏松啊？” 　　唐颂木着脸：“你能说点好听的吗？” 　　“算了，明天买点骨头回来给你做排骨汤补补，你走开走开，看看我长高了没有。”顾盼把他往边上推了推，自己站到身高表前面，努力挺直了身板，极力抻着脖子。 　　“我现在多高了？是不是也有长一点？” 　　唐颂看着那个最近一年都没有动过的数字，怜悯地摇头：“还是没到一米六，就算长了也可以忽略不计。” 　　顾盼泄气地耷下肩膀，跟唐颂正好相反，她从初三开始就不长个了，离一米六总差两公分。 　　“……我去做饭，你暂时离我远点。” 　　她跺着脚走了，背影瘦瘦小小的，长发披散下来拢住窄窄的肩膀，发梢落在腰际，唐颂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顾盼的腰恐怕只有自己一只手掌那么长，娇小的可怜。 　　炒饭的香气很快从厨房弥漫出来，唐颂抬头看客厅到厨房那个转角暖黄色的壁灯，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现在的这一切温馨地不可思议。 　　而这样的不可思议，其实已经维持了很多很多年了。 　　顾盼捧着一只小碗慢吞吞把炒饭往嘴里送，她得多吃点，像唐颂跟猪一样一天吃四顿每顿两大碗就能长个子。 　　她吃了小半碗，对面的唐颂已经差不多要吃完了。 　　炒饭就是容易腻，顾盼刚起身立即被唐颂喊住：“开水泡饭伤胃，不想吃就别吃了。” 　　“炒饭就是要加开水才好吃呀，我就偶尔吃一次。”顾盼不乐意。 　　唐颂探身按住她的碗：“你上次就这么说，才上个月的事情。” 　　“颂颂，这已经是上个月的事情了！” 　　“是上个月月底，等这个月到月底，我会允许你吃一次。” 　　顾盼无奈：“弟弟啊，你做点这个年纪该做的事情好不好？请在五十年后再跟我说这样的话。”养生那是老头老太太才要做的事情。 　　“只要你胃痛了不要一直‘颂颂’、‘颂颂’的喊，我保证不阻止你。” 　　顾盼考虑了三秒钟，觉得自己做不到，默默地收拾了碗筷。 　　十一月的天气越来越凉，冷空气一吹，薄薄的线衫就顶不住了。 　　顾盼在校服里头穿了两件衣服保暖，还开始大量的喝热水暖身子。只要天气一凉，她的手脚也就跟着凉，十一月份还好一些，等到十二月正式入冬，顾盼膝盖及膝盖以下绝对是冰冰凉的，穿再多衣服也不管用。 　　喝的热水多了，她难免一趟趟地往厕所跑，偏巧这次换组他们换到了第三组，第三组和第二组是合并在一起的，因此顾盼想要出去就必须经过汤萱萱，次数多了汤萱萱有点不耐烦起来。 　　她觉得顾盼是故意在折腾她，每次都打断她做题的思路。 　　而且最近她也发觉，同学们对顾盼也没有之前那么避讳了，在寝室里尤为明显，前一段时间大家从顾盼身边经过还目不斜视的，现在目光碰上了还会笑一笑。尽管还是不怎么说话，但这样的改变就已经把之前僵持的局面彻底打破了。 　　她知道自己这么想有点阴暗，但还是忍不住希望，希望顾盼一直这样被人排挤下去。 　　“顾盼，今天中午会有糖醋排骨，还要我帮你抢一份吗？要的话，还想打什么菜？”吴止境大喇喇往汤萱萱桌子边一站，却是越过她跟顾盼说话。 　　学校食堂有个师傅做糖排特别拿手，糖醋量刚刚好，好吃得让人想把舌头也一起吞掉，顾盼和吴止境吃过一次之后就深深迷上了这种酸酸甜甜的味道。但这道菜师傅不怎么做，只在每周周三中午和周五下午出现，令不少糖醋爱好者疯狂。 　　凭顾盼的速度只能靠捡漏才能吃上一回，直到后来她与吴止境互相发现了对方的喜好，结为张师傅（糖醋排骨掌厨师傅）同盟，顾盼才托他的福，比较顺利地次次有份。 　　“有鱼香肉丝的话就要鱼香肉丝，没有的话就吃培根，反正培根每次都有的。”顾盼眨眨眼，“谢谢啦，下次带好货跟你分享。”噺 鮮 尐 說 　　吴止境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离开，从头到尾都没有多看当时喜欢过的汤萱萱一眼。 　　汤萱萱偷偷咬唇，就是这样，顾盼已经彻底地把吴止境拴住了。 　　虽然不喜欢这个黑黑瘦瘦长相一般的男生，但被原本喜欢自己的人这样忽视，她心里也是十分不快的。 　　大概是顾盼跟吴止境说自己坏话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又看到霸占了吴止境的顾盼一手还搭着唐颂，拉着唐颂的衣服不满地问他有没有姐弟情朋友爱。汤萱萱冷嗤，真是好厚的脸皮，明明跟自己说过是喜欢唐颂的，却又在唐颂面前表现得只是好哥们似的。 　　唐颂也是单纯，还真一点也没看出来。 　　于是晚自习结束后，唐颂生平第一次被除顾盼之外的女生堵住了，他疑惑地看着这个顾盼当初瞎了眼交的朋友，问：“你找我有事吗？” 　　她只是为了让唐颂认清顾盼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不会添油加醋，所以不算做坏事。汤萱萱在心里自我建设完毕，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唐颂，你跟顾盼关系很好是吗？” 　　唐颂挑眉，没接话。 　　汤萱萱也不生气，毕竟如果有一个人忽然跑来跟自己说“你跟XX关系很好是吗”，自己肯定也觉得莫名其妙。 　　“顾盼在你面前一直作出一副好兄弟的样子来对吧？我知道你们是青梅竹马，十几年的感情关系好得很，但是如果顾盼其实并不是把你当兄弟的呢？” 　　唐颂的口袋震动了一下，他摸出自上次顾盼发烧后就一直带在身上的手机，点开最新消息，发信人俨然是正在被提到的顾盼。 　　“九点五十分食堂集合，我打听过了，今天晚上高三的宵夜是排骨汤，我们去蹭！！” 　　他动动手指，快速地回了一个字，然后抬眸看向一脸大义的汤萱萱，目光冰冷：“跟你有关系吗？” 　　汤萱萱被他一哽，咬唇道：“我有我的理由，顾盼她真的是对一人用一面，根本就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谁不是对一人用一面？其他人知道你跑过来跟我说这些话吗？”唐颂唇角讥讽上翘，“同学，我还有事，先走了。” 　　汤萱萱看着他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急了，急声道：“顾盼她根本没有把你当兄弟，她喜欢你！刚开学的时候她亲口跟我说的！她说她对你有心动的感觉！” 　　唐颂的脚步顿住，回过头来：“她亲口说的？” 　　“我保证，我没有必要撒这种谎。”汤萱萱目的达到了，神色自得。 　　很震惊么，顾盼一边喜欢你一边又吊着其他男生。 　　她就是这样的人，你也是被她吊着的男生之一。 　　很膈应吧。 　　唐颂却笑了，向来沉静的眉眼生动起来：“那真是太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要收藏我的专栏吗？没有的话我明天再问一下~ 正文、被统一的各种日 　　十六年前的十一月十七日，顾盼和唐颂先后来到了这个世界上，他们发出的第一声啼哭，也让双方父母喜极而泣。大人们至今都记得两只皱巴巴的小猴子并排躺着，蜷缩着小手小脚，神情安宁的样子。 　　“小棉袄，生日快乐！”沈芝将扎着粉色缎带的浅蓝色礼盒递过去，看着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的女儿欣慰笑开。 　　顾盼接过礼物后扑入她的怀抱：“妈妈，辛苦了！” 　　“真乖~” 　　母女俩亲亲蹭蹭，顾之林默默地将自己准备的礼物放到茶几中间，默默地打好领带，默默地拿起媳妇的大衣，默默地等在一边。 　　顾盼松开抱着沈芝腰的手，笑容满面：“妈妈快去吧，今天要把工作上的事情全部都忘掉，好好享受时光哦。” 　　这一天不但是顾盼和唐颂的生日，也是沈芝和顾之林的结婚纪念日，自然也是陆琳和唐慷成的结婚纪念日。缘分就是如此巧妙，当孩子出生时发现这一巧合的陆琳和沈芝都不敢置信，这样重要的日子居然还能挤到一起。 　　十岁之前顾盼和唐颂的生日还是父母陪着一起过的，十岁之后就分开了，两对家长各自去过二人世界，留下顾盼和唐颂捧着一堆礼物，或叫朋友过来办个小聚会，或两人凑活凑活就这么过了，或坐在教室里老老实实地上课。 　　今年的十一月十七日正好落在星期天，顾盼和唐颂还能跟双方父母面对面收个礼物。 　　沈芝摸摸顾盼的脸，依依不舍：“小棉袄要和唐颂好好相处哦，今天就出去吃个饭吧，就算只有你们两个也要好好庆祝，不要太随便了，好吗？” 　　每年一叮嘱，顾盼熟练应道：“好的妈妈，您就放心地去玩吧。” 　　沈芝这才放开她，伸手拨弄风情十足的大波浪，然后穿上顾之林手上的大衣，两人相偕离去。 　　顾盼也不急着去拆礼物，倒在沙发上，拧着眉头揉了揉自己的腹部。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就觉得小腹不太舒服，酸酸涨涨的，坐着也不好受…… 　　不应该是生理期啊，上个月月末才来过，难道是昨天晚上吃太多撑到了吗？ 　　到达车库的顾之林一拉开车门，就在仪表盘边上发现了一张橙黄色的贴纸，纸上画着一个扎花苞头的小女孩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小女孩骑在男人的脖子上，咧开一口豁牙。 　　爸爸也辛苦了(*╯3╰)——顾盼。 　　顾之林板着脸，小心翼翼地揭下这张还没有巴掌大的纸，贴身收在胸口的口袋后还轻轻按了两下。 　　沈芝偷笑，这父女俩维系感情的方式还真是可爱啊。 　　顾盼和唐颂的午饭定在一家叫“神鼎”的川菜馆，一进门就有浓烈的辣味扑鼻而来，顾盼深吸一口气，觉得小腹那点不舒服全都烟消云散了。 　　食物才是万物之根啊。 　　顾盼吸着口水，报出一长串的菜名：“我要水煮肉片，辣子鸡，毛血旺，酸菜鱼，夫妻肺片，宫保鸡丁，鱼香肉丝，干烧岩鲤，粉蒸牛肉……” 　　服务员都傻眼了，一边记一边在心里嘀咕，这是两个人吃吗？ 　　等顾盼气儿不带停地报了十来个菜名，唐颂才看向服务员，语气温和：“夫妻肺片后面的都不要，麻烦你了。” 　　“啊？哦，你们两个人的话是够吃了。”服务员点点头，在菜单上做了个标记。 　　“什么啊，不让我点早怎么不说，我都说完了你才这样！”原本还以为唐颂终于良心发现决定大发慈悲让自己点一次菜了！顾盼气鼓鼓的，果然自己还是太天真太善良太不知人心险恶了！ 　　唐颂亲切地看着她：“今天是你生日。” 　　顾盼瞪眼：“就是说啊！” 　　唐颂点头，神情更加可亲：“所以让你过过嘴瘾。” 　　还没来得及离开的服务员：“……” 　　事实证明顾盼刚才的行为纯属胡闹，这家川菜馆的菜分量十足，两个人五个菜都多了，更别提顾盼吃到一半，就捂着肚子冷汗涔涔，扛不住了。 　　她白着一张脸：”我肚子有点疼，去一下厕所。” 　　唐颂放下筷子，蹙紧眉头：“没事吧？” 　　顾盼摆摆手，微微弓着背小跑赶往洗手间。 　　唐颂也没了吃饭的心思，他仔细看了桌上的食物，都是平时在吃的菜色，而且这家川菜馆也不是第一次来，怎么会突然肚子疼了呢？他担忧地看向通往卫生间的那个转角，希望她只是普通的吃坏肚子了。 　　等了二十分钟，顾盼也丝毫没有回来的迹象，唐颂有些着急了。 　　他拿出手机打顾盼的电话，原本还觉得有几分悦耳的彩铃此刻听来只是徒增烦躁，在耳边干巴巴响了好一阵，才有轻微的咔哒一声，顾盼虚弱的声音传了出来：“喂……” 　　“还活着吗？” 　　顾盼有气无力应了一声。 　　“肚子还疼吗？” 　　“疼——” 　　唐颂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怎么回事，要不还是去医院吧。” 　　顾盼瞥了一眼纸篓最上方那团被鲜血染红了的纸巾，欲哭无泪。她应该跟唐颂说实话么，大概是饮食不当睡眠不足导致内分泌失调再导致生理期提前再再导致生理痛…… 　　她迟迟不回话，唐颂以为事态已经相当严重，语速都比平常加快了一倍：“我叫救护车过来？！” 　　“别……”又一波钻心的痛从小腹蔓延出来，直至尾椎，顾盼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哭腔，“我来大姨妈了……” 　　唐颂刚站起半个身子，就这样愣了三秒，耳根微红，才咬牙切齿道：“就这样？” 　　顾盼可委屈了，虽然只是生理期提前但生理痛真的是要人命的，她真的很疼呀，坐都坐不住的感觉…… 　　“我真疼——” 　　她的声音都发着抖，听起来状态极差，唐颂的态度最终还是软和下来，问：“那个东西，你自己有带吧？” 　　顾盼无力：“……提前太多了……没有准备……”不过没关系，第一天不会很多，她拿纸巾先撑一撑赶紧回家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我挂了啊……实在挨不住会给你打电话的……”顾盼挂断，痛得双唇脱色，两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肩膀，以前看到其他女生痛经还觉得超夸张，这档子事不轮到自己身上果真就不知道有多痛啊，瞧唐颂那轻描淡写的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敲门声时她满额满脖子的汗，温柔的女声从外面传来：“是顾盼吗？” 　　顾盼疲惫地抬抬眼皮：“是……” 　　随后一包卫生巾就从下面的缝隙递了进来：“痛经蹲厕所没什么用，我也痛经，身边都备着止痛药。你先出来，等会吃点药会好受的。” 　　唐颂站在洗手间门口，一手扶额，挡住半张脸，旁边还站着好几个偷偷离开岗位跑过来看热闹的女服务员。 　　顾盼这个麻烦精！ 　　很快顾盼就被女服务员从厕所里扶出来，唐颂被她披头散发面无人色的样子惊得眉头一跳，这么严重？ 　　止痛药对顾盼来说见效没有那么快，最终唐颂还是谢过了热心的服务员们，打的把顾盼送去了医院。 　　输液将近半个小时，顾盼终于好受了。 　　医院里人满为患，一点多钟的输液大厅更是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唐颂没地方坐，只能跟值班室里的护士借了一条小小的塑料凳子，来来往往的人都忍不住把目光落在这高高大大的小伙子身上，然后多瞄几眼。 　　“喝水吗？我可以去给你倒一杯。” 　　顾盼摇头，还惦记着那一桌浪费掉的菜：“夫妻肺片我都没吃几筷子呢……” 　　“医生说这几天忌口，清淡饮食，也不能喝饮料。”唐颂沉着脸，“你已经连着两个月进医院了，不应该自我反省一下吗？” 　　“嘿嘿，今天的事情属于小概率事件，基本不会再有啦。”顾盼嬉皮笑脸，一舒坦就又眉飞色舞不知死活，“我们过几天去把这一餐补回来吧，今天好可惜呢。” 　　唐颂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低头看手机，不理她。 　　顾盼碰了一鼻子灰，默默闭了嘴。 　　又一个多小时之后，两个吊瓶里的液体全部输完，护士小姐过来拔针管，实在没忍住嘱咐顾盼：“你们这些孩子总喝那些饮料还是冰饮，宫寒对以后生孩子都有影响的，别仗着年纪小就不当回事，就你们这么大因为痛经来医院吊针的我一天都能碰上好几个……” 　　顾盼态度良好地应着，走出阴森的医院大楼，温煦的阳光落在身上，她刚露了个笑容，脚下一软又差点往前栽倒，幸好唐颂眼疾手快给她扶住了。 　　“废了？” 　　嘴上不留情，手上的力道却是温柔的。 　　唐颂的手掌修长宽厚，牢牢架住顾盼的双臂：“自己站稳。” 　　虽然从小一起长大，少不更事的时候也曾脱光光一起洗澡同一张床睡觉，但是长大以后，唐颂在与自己肢体接触这方面一直都很注意呢，恪守着男女之间的分寸距离。 　　最出格也就是公交车上那次，但就算是那次，唐颂原本也只是将身体稍微靠过来一些些，后来演变成枕在自己肩膀上完全是因为他睡着了。 　　真温柔。 　　顾盼低下头，停下脚步不走了：“没力气，你背我。” 　　唐颂无言看她半晌：“得寸进尺？” 　　顾盼别扭地哼了一声。 　　这里离医院正门口还有大约还有一百米左右的距离，许多匆匆前来看病又或者看病结束正要离去的病人和家属都看到一个男孩背着一个女孩，不急不缓横穿整个医院。 　　他的手托在顾盼的腿弯，后者难得清醒地体验一回背上的风景，一时兴起去拍他的肩膀，吆喝：“驾，驾！” 　　唐颂不满地颠了她一下：“再闹把你扔出去信不信？” 　　顾盼哈哈大笑，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趴上去：“唐颂，生日快乐！祝你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唐颂嫌弃脸：“你的词汇量已经贫乏到这种程度了？” 　　“这句最适合你啊哈哈哈哈——” 　　蔚蓝的天空中浮着一个银白色的小点，越往后蜿蜒出的天路就越宽，再远就又没入了宽广无际的天空，来路难寻。 　　收住笑脸，顾盼垂眸把脸贴在他背上，对方有力的心跳就在耳边富有节奏地回响。 　　“唐颂，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最喜欢你。” 　　顾盼的脸彻底红透了，她闭上眼睛，唐颂看不见真的是太好了。 　　她也因此错过了唐颂同样通红的耳根。 　　唐颂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再说一遍？” 　　顾盼羞炸：“你去死吧我刚才什么也没说过！” 　　人来人往，医院门口便利店的老板好奇地从小小的窗口打量他们。 　　唐颂勾起唇角，尾音也变得缱绻上翘：“如果这是今年的生日礼物，那么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全剧终（认真脸） 正文、朋友们那点事儿 　　“哎奇怪，顾盼这两天都没来，你们吵架了？”葛致远放下笔，寂寞地托腮，“她不来我总觉得一天少点什么。” 　　唐颂弯弯唇角，淡定道：“她害羞了，估计得缓一段时间。”前天回校之后，顾盼就跟他断绝联系了，以他对顾盼的了解，这周六一起回家那家伙差不多能恢复正常。 　　葛致远惊悚地看着他：“短短一个周末，你们发生什么了？！” 　　顾盼的勇气来得突然，怂得也快。 　　她一脸呆滞地跟班主任对视了将近一分钟，后者怒了：“顾盼！上课不要走神！” 　　她也不想这样啊，脑子一热果然是要付出代价的，下课铃声一响，顾盼趴在桌子上，生无可恋。 　　想着想着她又灌了一大口热水，抱住保温杯嘀咕：“怎么办啊……” 　　她现在闭上眼睛想到的唐颂头上都是带两个小犄角的，一失足成千古恨，她到底该何去何从……倒是给个删档重来的机会啊！ 　　大庭广众之下表白就算了，表就表吧特么居然还强调了三遍也是没谁了！ 　　不不不，那天那个不是她，绝对不是！ 　　阴沉多日的汤萱萱看到她这个样子，又将上次唐颂说的话想了一遍。难道说唐颂那个“太好了”，并不是因为两情相悦才太好了，而是完全相反的意思？ 　　重新梳理一下，莫非唐颂其实也并不喜欢顾盼，只是因为父母的交情而不得不被顾盼黏着，之前顾盼不说破，他也就不能摆脱顾盼。然后自己的行为其实是给唐颂雪中送炭了，唐颂正好用这个理由来跟顾盼划清界限，所以顾盼这两天才苦着脸…… 　　毕竟对顾盼来说，她失去了一个含金量极高的备胎，丢掉了仅存的炫耀资本，难受纠结也是理所应当的。 　　这逻辑非常说得通！ 　　原来是这样，自以为想通了的汤萱萱开怀起来。 　　她轻飘飘扫了顾盼一眼，活该。 　　保持走神状态又撑到下午放学，顾盼臊眉耷眼往食堂走。 　　苍天在上，求先别遇到唐颂。 　　“哎呦盼盼呐，这身校服穿得不错嘛！” 　　这耳熟的声音！顾盼立即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拥有一双狭长丹凤眼的女孩挑眉看着她，眼里全是笑意。 　　“娜娜我好想你呀~”顾盼立即掉头扑过去，净身高一七八鞋跟三公分总身高一米八一的女巨人接住她，粗暴地揉她的头发。 　　“你想我？！鬼才信呢！” 　　顾盼连声求饶，三个月没见的两人终于好好地拥抱了一下。 　　被高大的娜娜完全遮挡了身形的二麻从她身后出来，斯文地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他的身高与顾盼平齐，两双眼对上，都眨了眨。 　　“二麻，你也没长高呢。” 　　二麻又推推眼镜：“你以为我是你吗，我长了两公分的。” 　　“哦。”顾盼抬头看娜娜，娜娜沉痛地摇头，两人不约而同大笑。 　　“要疯了要疯了你们这群人！”二麻斯文的表象再一次崩坏，气急跳脚。 　　汤萱萱从另外一头快速地瞟了他们一眼，真是物以类聚，顾盼的朋友也都是奇形怪状的。 　　感情交流结束，顾盼问：“你们怎么会来？” 　　娜娜一手搭一个，整一个凸字形：“想你啊~” 　　“鬼才信！” 　　这一群人都是同一种货色，不论在哪儿都活得丰富多彩，不在一起的时候能偶尔想起对方的名字就不错了，别提特意赶过来见面这种事了。 　　几人中最老实的二麻解释：“睿子谈女朋友了，高一一班的，我们过来凑个热闹，顺便看看你和唐颂。” 　　“是吗？！”顾盼激动，“睿子不是声称独身主义吗？怎么突然就天雷勾地火，火星撞地球了呢！” 　　娜娜摊手：“所以我们来见识见识到底是何方神圣啊，刚才在一班窗户外头瞄了一眼，真的是特别……普通的女生。” 　　二麻顶着一张白白净净的娃娃脸附议：“完全没有特色，选她还不如选娜……咳！” 　　娜娜收回退出去的手肘，笑：“想死的话我送你一程。” 　　二麻呶嘴嘀咕：“我真心话嘛。” 　　啊，想起来了，顾盼给了自己一巴掌，当年睿子拒绝娜娜的时候说的自己是独身主义，原来真的只是借口啊…… 　　她踮起脚心疼地摸摸娜娜的头：“可怜的孩子。” 　　娜娜龇牙，举起拳头：“你也想死是不是？！” 　　她描摹精致的眼妆都有些扭曲，顾盼缩缩脖子，细声细气道：“不想，我得陪你一起看睿子日后凄凉的下场呢。” 　　娜娜温柔地拍拍她的肩：“我说我怎么那么喜欢你呢。” 　　二麻浑身一颤，女生真的好可怕！ 　　“睿子女朋友是谁，我也去看呀！”顾盼好奇心又起来了，娜娜这么成熟漂亮睿子都看不上，到底是谁那么厉害，真想见识见识。 　　“去呗。”娜娜拉起她的胳膊就走，“睿子会带着他女朋友和唐颂一起先去食堂了，我和二麻跟你一起过去。” 　　她拉了一下没拉动，纤细的顾盼似乎生在了原地，不动如山。 　　二麻推眼镜：“顾盼你和唐颂怎么了吗？” 　　分析帝娜娜嗤笑：“你跟他表白了还是他跟你表白了？” 　　顾盼大惊，张望了四周一眼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么，真亏你们能忍得住，整天黏黏糊糊的，居然到今天才有那么一丢丢的进展？”娜娜恨铁不成钢地轻拍她的脸颊，“不争气！” 　　顾盼可以对天发誓，在初中升高中那个暑假之前，她和唐颂绝对是清清白白的。 　　当看到坐在睿子身边的女生时，顾盼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这个红着脸微微缩着肩膀的妹子，不是倪文雅吗？！三个星期前她还跟自己说了对唐颂的喜爱之情呢，而且睿子到底是怎么跟她产生交集的！ 　　世界怎么会这么小。 　　倪文雅看到顾盼，不自然地笑了一下，心中惴惴。 　　她是在补习班附近的一家奶茶店认识江睿知的，当时她沉浸在顾盼和唐颂是一对的悲伤里，结果浑浑噩噩的手机钱包都没带就从补习班跑出来点了一杯奶茶，付钱时她自然尴尬地无地自容。 　　就在这时，江睿知朝她伸出了援手。 　　江睿知模样帅气，笑容阳光，那一瞬间倪文雅连日的阴霾被一扫而空。 　　他们一见钟情了，互留了联系方式两个星期后，江睿知提出交往，倪文雅不知如何拒绝也不想拒绝，就答应下来。 　　没想到江睿知和唐颂顾盼他们都是认识的，这才有了这么尴尬的一幕。 　　“顾盼，好久不见。”睿子肤色偏深，笑起来一口白牙分外耀眼。 　　正好三男三女一张桌子，为了不引起路过的老师怀疑，男生一边女生一边对坐，娜娜才不想跟自己的情敌挨着坐，可怜的顾盼就被扔到中间做了隔板，对面正是唐颂。 　　顾盼扭着脖子，努力不让唐颂出现在自己的视线正中：“好久不见，睿子。” 　　唐颂居然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看啊他到底想干嘛想在这么多好朋友面前嘲笑自己吗别这样〒▽〒 　　倪文雅也很忐忑，顾盼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特别花心的人呢，会不会告□□睿知呢，江睿知会不会因此讨厌自己呢…… 　　一张桌子上，有两个瑟瑟发抖的灵魂。 　　“我听唐颂说你们之前也认识，真是太好了，那我就跳过你了。”睿子看着倪文雅笑得一脸甜蜜，指一指二麻和娜娜，“这两个是我的朋友，二麻还有娜娜，都很好相处的。” 　　娜娜丝毫不给他面子：“谁好相处了？” 　　场面不妙，顾盼立刻抱住她的胳膊：“咱们这么温柔善良心胸宽广绝世无双当然好相处啦！” 　　二麻：“……咱们和绝世无双是不是矛盾了？” 　　气氛凝结，猝不及防被拂了面子的睿子脸色不好看，倪文雅本来也不是灵活的人，二麻不添乱就不错了，这样一来，能控场的只有唐颂和顾盼。 　　唐颂也知道睿子和娜娜之前那点事，身为朋友两方都要照顾，只能道：“既然都认识了，现在也是午饭时间，大家都去买饭吧，睿子和二麻刷我的，顾盼你带着娜娜去吃牛肉拉面吧，娜娜不是和你口味相近吗，她应该会喜欢的。” 　　拉面窗口生意火爆，比起快餐要等待的时间更长。 　　顾盼会意，也顾不得自己心里的那点小障碍，拉着娜娜就走了。 　　“娜娜，你失态了。”站在长长队伍的末尾，顾盼认真道。 　　于娜笑得狰狞：“我还以为我能忍住的。盼盼我问你，如果你是我，睿子是唐颂，你能忍吗？” 　　“这个问题不成立，如果我是你，我根本不会来这里看他女朋友。”顾盼举起双手费力地揉了揉娜娜的脸，“放不下就别装放下啦，你看今天出事了是不是？如果你竭力保持的不是你想要的，那就别害怕失去呀。” 　　正是食堂忙碌的时候，餐盘回收的声音乒呤咣啷，嘻哈声不绝于耳。 　　娜娜伸手抽掉了绑着马尾的皮筋，及肩黑发散落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她弯下腰，把脸埋在顾盼的肩膀上。 　　顾盼轻轻地拍拍她的背，不再多做安慰。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说剧终我还以为你们会呵呵我一脸，木有想到有那么多纯真无邪的小伙伴被吓到了……我有罪OTZ 本文预计三十万字，到大学毕业完结~所以日后我再胡说八道，你们别信_(:зゝ∠)_ 正文、一不顺心就发火 　　这一顿饭谁也没吃出味道，娜娜也没有等二麻和睿子一起回去，一个人先走了，背影萧索。 　　顾盼很担心，但她不敢在娜娜面前表现出来。 　　娜娜太要强了，如果自己表现得过于忧虑，她肯定会想偏的，会觉得自己是在可怜她。 　　这样伤感情的事情她不能做。 　　至于唐颂那边，一个女生三个男生这样的场面，依倪文雅这样腼腆的性格，可想而知这一顿饭肯定也不是特别愉快的。 　　唐颂和二麻故意落后了他们一段路，让倪文雅和睿子有单独说几句的空间。 　　“不好意思啊，娜娜这几天心情都不太好，她不是故意针对你的。”睿子向她道歉，因为娜娜一直表现的太正常了，平时完全是哥俩好的模样，他没想到娜娜心里还一直没放下。 　　倪文雅摇摇头：“没关系，只是……” 　　她咬唇，欲言又止。 　　睿子对她的性格也有所了解，因此很有耐心地鼓励她说出来：“只是什么？” 　　倪文雅别开眼，小声道：“你下次不要忽然就带朋友过来了，要是被老师发现那就糟糕了。我们这边管得很严的，早恋是违反校纪校规的事情，跟你们不一样的。” 　　就算在榆启，早恋也是不被允许的啊，只是他们都不当回事而已，不怕被发现，也不怕叫家长。 　　睿子心中这样想，却不能说出来，只能苦笑点头：“好，我下次不会随便跑来了。嗯……你这周末有空吗，最近上映了……” 　　“对不起啊，我要去补课的，而且最近老师讲课的速度也有所加快，如果不多花点时间我怕成绩会下滑。”倪文雅打断他，神情抱歉。 　　睿子干笑：“学习为重嘛，没关系的。” 　　两人之间气氛沉闷，似乎无话可说。 　　面对面和使用社交工具交流到底是不一样的，两人都不是很适应彼此的这种状态，处处都流露着不自然。 　　“呃，那我就先走了，不占用你学习的时间了。”睿子不自在地甩甩肩膀，朝校门的方向指了指。 　　倪文雅：“哦，嗯，路上小心。” 　　睿子笑着朝她点点头，往后退回到唐颂他们那里，微不可见地松了一口气，伸手把小矮子二麻勾过来：“话说，唐颂你和顾盼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唐颂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莫测：“没变么？” 　　“对啊。”睿子在这方面也愣头愣脑的，再加上他跟顾盼也没有说上几句话，所以对两人之间的微妙感一无所觉，“你们感情真好，中考出成绩后还真是吓了我们一大跳，顾盼居然还真的跟着你考上了一中。” 　　“那段时间确实花了不少心力。”唐颂点头，无论是他还是顾盼，都全力以赴了才有了这样的结果。 　　睿子羡慕：“真好啊——那什么，文雅要是有什么你和顾盼多照顾一下，我们也差不多该走了。” 　　唐颂应了一声：“我会转告顾盼的，你们慢走。” 　　二麻嚷嚷：“唐颂你还是这么冷淡啊，都不稍微挽留我们……”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睿子直接拖走了，要是让他啰啰嗦嗦的，估计半个小时都结束不了。 　　唐颂挥挥手，余光瞄到前方的倪文雅，她还站在原地，像是在等自己？ 　　大概是注意到了唐颂的目光，倪文雅朝他笑了一下。 　　唐颂不自觉蹙眉，他最不会应付的就是倪文雅这类人，总是怯怯弱弱的，还丝毫不会看人眼色。 　　“你跟我去操场逛一下！”不知从哪里杀出来的顾盼一把揪住唐颂的衣服，然后朝倪文雅的方向挥了挥手，“文雅，你先回教室吧——” 　　唐颂的眉头松开，顺从地被她拉走。 　　顾盼一直把他拉到操场才停下，气冲冲地狠跺地面，一脚接一脚。 　　“刚才怎么不跟睿子和二麻道别？”唐颂出声。 　　顾盼咬牙：“我怕我一个没忍住就破口大骂了！” 　　唐颂风轻云淡：“骂吧。” 　　“……”顾盼再跺脚，“我好气啊——” 　　唐颂：“……我还没瞎。” 　　被他这么一打岔，顾盼也跺不下去了，她问：“为什么世界上不如意的事情那么多呢？” 　　唐颂也相当认真地回答了她：“因为像你这样想不开的蠢货太多了。” 　　“不，应该是像你这样故作姿态的人太多了。”顾盼拉下脸反驳，“什么都不主动说，其他人怎么可能简简单单就领悟了。有些事情就是要自己表达清楚啊，要是不表达清楚，很多事情都会变得乱七八糟的。” 　　她是真生气，如果当时睿子清楚明白地拒绝娜娜，直接告诉她两个人不可能在一起，对她没有男女之情，也许娜娜就放弃了呢。同样的，如果娜娜不要忍着，而是将自己的感情完全坦露出来，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种地步。 　　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把真实的想法说出来呢？！ 　　唐颂读懂了她的想法，自然而然地接下去：“因为绝大部分时候，真实的想法是会给别人带来困扰的。” 　　他绕到顾盼背后轻轻推了她一把，把她带往塑胶跑道。 　　“其实你也一样的，去，走一圈。” 　　顾盼不乐意动：“我才不走，要走你自己走。” 　　唐颂扶着她的肩膀把她转到与自己面对面的位置，语气相当严肃：“你这么快就已经不喜欢我了吗？” 　　“啊！”顾盼的脸迅速红透，她捂脸摇头：“我不听不听不听！”这个该死的唐颂，她早就料到这家伙一定会拿这件事做文章的！果然如此，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她肠子都已经悔青了！ 　　这段时间真的得避着他一点啊啊啊！ 　　“走吧。”唐颂把手放在她的头顶，语气平静。 　　他举目四望，天气渐冷，天色又昏暗，饭后来操场散步的人越发少了。天边云朵低沉，灰蒙蒙又泛着一点点黄光。 　　顾盼气短：“走……就走。” 　　两人并肩，沿着红色塑胶上的白线走，步伐缓慢。 　　“唐颂，我不开心。” 　　“嗯。” 　　“睿子是个拎不清的混蛋，娜娜也是。” 　　“嗯。” 　　“我希望睿子好好的，娜娜也好好的。” 　　“嗯。” 　　“我牛肉面只吃了几口，牛肉都没吃完，现在饿了。”顾盼停下脚步，摸摸自己的肚子，瘪瘪的。 　　唐颂：“……” 　　他们才走了半圈，这个位置离围墙很近，围墙脚下还站着两个男生。围墙不高，两米不到，顾盼眼睁睁看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从墙外递了进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肉香。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生意，其中一个男生踩上墙角的石头递出去一把钱，等了大概十秒，外头又递回来几个硬币。 　　钱货两清，两个男生欢快地打开袋子，肉香更重。 　　顾盼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咽了口口水。 　　察觉到的两个男生下意识捂住口袋，唐颂眉头直跳，果然顾盼吸溜一下口水：“颂颂，我好想吃哦。” 　　就平时而言，顾盼对油炸食品并不热衷，但今天她饿了，那就另当别论了。 　　唐颂拉住想要朝他们靠近的顾盼：“不要做这么厚颜无耻的事情。” 　　顾盼点头：“知道啊，我只是去要个电话号码，下次咱们也可以叫！”她不满地白了唐颂一眼，她很有分寸的好吗！ 　　最终她还是被拦在了原地，唐颂去跟那两个男生交谈。 　　“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拿到号码后，唐颂再一次向他们道谢。 　　那两个男生摆摆手表示不介意，其中一个道：“你们是高一的吗？我们高三，对一些可以送到这边墙角的外卖电话都很熟悉，你要是还需要别的，我等会儿回教室后再把其他号码发给你。” 　　唐颂笑着点头：“太好了，谢谢。” 　　“不用客气，我们也是上一届学长学姐传下来的，哦对了。”男生挤眉弄眼瞄瞄顾盼，“女朋友啊？很漂亮呀！” 　　唐颂耸肩：“她也就只有一张脸可以看了，脾气特别大，一有不顺心就发脾气，有时还上手。不说了，要是让她听到我又要遭殃，那先走了，再见。” 　　他说得跟真的似的，两个男生的神情瞬间就变得同情，目送他离开，轻声叹息：“漂亮的花都有刺啊，有女朋友也不容易。” 　　顾盼丝毫不知自己的形象已经被唐颂抹黑成了毒玫瑰，还兴奋地问：“怎么样？原来这边外卖也可以进来的呀，那不是跟榆启差不多了，以前我们也偷偷在小门那里偷渡外卖。” 　　“拿到了，不过今天肯定吃不了。”唐颂看了一下时间，“还有十分钟就上课了，赶去超市一趟吧，买个面包垫一垫。” 　　十分钟来回那要走得很快才行，顾盼想想自己的胃，不情不愿：“那好吧。” 　　事实证明唐颂还是高估了顾盼能够达到的速度，在超市里左挑右拣刚付完钱，上课铃声就打响了。 　　顾盼把自己挑的面包塞了两个到唐颂宽大的校服口袋里，神情无辜：“我不是故意让你迟到的，给你面包作赔礼。”那种情况下，这家伙的晚饭也应该没怎么吃才对，要是不补充点这大胃王肯定撑不到晚自习下课。 　　唐颂勾勾嘴角：“你以为两个面包就能抵消你让我迟到的罪过吗？” 　　顾盼甩过去一对白眼：“那你想怎么样？” 　　“这周末，陪我出去一趟。” 　　 正文、普通的约会前篇 　　仔仔细细地把乱翘的杂毛夹好，顾盼看着镜中清爽无比的自己，非常满意。 　　哎呀唐颂何德何能才能有自己这么漂亮可爱的青梅~ 　　对着镜子比了个胜利的姿势，顾盼终于转身离开了卫生间。 　　难得在家的沈芝笑道：“终于舍得出来了？你可在里面待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了。”她捏捏自家小棉袄水嫩嫩的小脸蛋，“瞧你把自己给美得！” 　　顾盼简直收不住笑：“妈妈您怎么能把我生的这么好看呢，多危险呀！” 　　她怎么就生了个这么不要脸的玩意儿呢，沈芝嘴角抽搐，半晌才道：“去哪儿呢，拾掇得这么漂亮。” 　　“我要跟唐颂出去呀，还不知道去哪儿呢。”顾盼转悠到厨房，倒了杯牛奶喝了一口，她舔舔嘴唇，“他说九点过来，应该差不多要到了。” 　　话音未落，玄关处就传来了唐颂的声音：“打扰了。” 　　沈芝若有所思，虽然说以前小棉袄也经常跟唐颂一起出去，但这回明显要更用心，在卫生间倒腾了半个小时，身上穿的V领背带裙，裙摆开叉，裙长至膝盖，亮眼的宝蓝很衬肤色，露在外面的小腿白皙而弧度优美。 　　说实话，结合了自己与之林优点的小棉袄外在条件确实不错。 　　“唐颂来了？吃过早饭了吗？”沈芝招呼，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唐颂。 　　嗯，宽肩窄臀大长腿，衣服什么的完全可以忽视了。 　　唐颂点头：“吃过了，谢谢沈姨。” 　　顾盼勾起扔在一边的随身小包，像只花蝴蝶翩翩飞到唐颂面前：“我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唐颂自上而下扫了她一眼：“光着两条腿你不冷吗？” 　　沈芝掩面，颂颂还是这么一本正经啊，这年头小女孩们就爱露腿穿短裙呀。 　　“可是这个裙子穿打底裤不好看呀，而且这就是秋天穿的裙子，大家现在都还不穿打底裤呢，最多就是丝袜，我不穿！”顾盼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撇下嘴角不高兴。 　　唐颂挑眉：“你有几斤几两你自己还不清楚？还想进医院？” 　　这话一出，看热闹的沈芝也认真起来，她都疏忽了，自家女儿从某方面来讲可是风一吹就倒的体质，自己作为成年人并且作为母亲居然都忘记了这一点，颂颂的细心，也一如既往呢。 　　“小棉袄，要是感冒了可不好哦。” 　　两个人都反对了，顾盼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磨磨蹭蹭上了楼，在穿打底裤的时候她自我安慰：“没关系的，我这么漂亮，怎么穿都好看……” 　　在她没下来的时候，沈芝和唐颂聊了几句。 　　“颂颂现在多高了？看着比我们之林都要高了。” 　　唐颂笑道：“前一段时间量过，一米八四。” 　　沈芝拍拍他的肩膀：“不错呦，想你们刚上初中的时候，小棉袄还比你高一点呢，现在她站你旁边真是矮的可怜。”她又想起当年襁褓里比普通孩子小上一截的顾盼，“不过她能长这么高我也知足了，当年我和之林都以为要养不活了呢。” 　　“顾盼现在很好，能吃能睡能闹。” 　　沈芝噗嗤一笑：“真的，这孩子心大得很。” 　　“什么呀，唐颂你在说我坏话吗？”顾盼从楼上下来，怀疑地看着唐颂，企图从他脸上找出说了自己坏话的蛛丝马迹。 　　唐颂瞥了她一眼：“你猜。” 　　顾盼扭头：“哼，我不猜。”她朝沈芝挥挥手，“妈妈我们要走了，你一个人在家好好休息哦。” 　　“好。”沈芝含笑看他们，等他们一出门，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陆琳的电话，那头才一接起，她就兴奋道：“陆琳你知道吗？颂颂和我们家小棉袄好像出去约会了！真的，跟平时那种两个人随便出去逛一下的感觉不一样！” 　　“你先别激动，不用从R国飞回来，我这边再观察观察状况，有进展会随时给你打电话……” 　　两人讲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才因为陆琳那边要开会而不得不挂断了。 　　沈芝捧着手机一脸喜气，要是小棉袄真能和颂颂在一起，那以后就无所谓出嫁还是入赘了，也不用担心小棉袄受婆婆的气，简直不能再棒！ 　　另外一边，顾盼看看面前高大缄默屹立在风风雨雨中不知道多少年的建筑物，转身就走：“我回去了。” 　　唐颂爽快点头：“那你回去吧，不过我在秦湘居定了位子……” 　　剁椒鱼头，湘西酸肉，东安子鸡，花菇无黄蛋……顾盼咽了咽口水，好吧，她就勉为其难陪唐颂在这里待一会儿吧。 　　市图书馆大楼内静悄悄的，脚步声都分外清晰，顾盼跟着唐颂上到四楼，这一层全部都是专业书籍，在这里的人多半都是有些年纪的，像顾盼他们俩这样青葱水嫩的，一个也没有。 　　唐颂熟门熟路踏入书库，没多久就找出了一本光看书名就让顾盼眼花缭乱的大部头，他没有多做停留，目标明确地拿起书往外走，顾盼一路跟着他穿过阅览区，来到四楼的尽头。 　　唐颂压低声音：“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这俩盆栽好高好繁盛啊……顾盼还感叹着呢，就见唐颂绕过盆栽，然后站定，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教授，我又来打扰了。” 　　噫噫噫！居然有人！顾盼把视线从盆栽上收回来，轻手轻脚靠近，最后扒着盆栽叶子偷偷往里瞄。 　　头发花白的老教授露出温和的笑容，请他在自己对面的位置坐下：“是唐颂啊，很久不见了，最近很忙？” 　　这位看似和蔼的老人是A大机电工程学院最为闻名的“魔鬼章”，作风严谨，对待学生非常严厉，他带的博士生更是一听到他的名字就打寒噤，浑身绷紧。 　　唐颂恭恭敬敬地回道：“刚升上高中，正在找节奏，这边就落下了一些。” 　　他从小对机械感兴趣，小学毕业之后他就常来市图书馆查阅最新的科技成果，也开始试着自学一些机械相关的基础知识。三年前他也就一米四左右的个头，在这一大群成年人里着实打眼，刚来的时候大家都以为小孩子一时兴起，没想到他几乎每个周末都来这里报道，也着实让人大吃一惊。 　　这位章教授观察了他一年多，才在他眉头紧蹙的某一天出声提点了他几句。 　　渐渐地两人交流多了，双方都感觉良好，这种来往也就维持了下来。 　　章教授点点头，轻声道：“这次有什么疑惑？” 　　唐颂立刻把那本书打开，迅速翻到那一页：“是这样的，在以太旋涡模型的理念中，充满空间的媒质在磁作用下具有旋转的性质，即给排列着的许多分子涡旋，它们以磁力线为轴……” 　　盆栽后的顾盼撇撇嘴，一个字都听不懂。 　　她回到阅览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巨大的玻璃阻隔了日渐寒冷的秋风，只让温暖的阳光投射进来，大片大片落在洒在地上，桌子上，密密麻麻的字里行间。 　　以前唐颂明明嫌她烦，都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今天怎么突然把自己也捎上了…… 　　奇怪。 　　顾盼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 　　她斜对角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立刻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小姑娘来这里干什么。 　　图书馆□□静了，阳光又太温暖，顾盼一不小心就在这样良好的学习氛围里睡着了。 　　再醒过来时，她发现唐颂已经坐到了自己身边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她这辈子都接触不到的专业书，手指还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点击着，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甩了甩发麻的胳膊，顾盼掏出手机看时间，十一点十一分。 　　喝！居然睡了一个多小时！ 　　唐颂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顾盼把下巴抵在桌面上，双手捧住手机点开昨天下的一个小游戏开始玩。屏幕上的小人跳来跳去，没走多远就挂一次，她锲而不舍的再从起点出发，循环往复。 　　玩累了，她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枕着自己的胳膊往唐颂那里看。 　　唐颂的睫毛长而浓密，鼻梁高挺，唇色浅淡，从侧面看更令人觉得眉目如画。 　　嗯……勉强给个九十分吧。 　　“别看。”唐颂伸手把她的脸遮住，声线低沉，“转过去。” 　　“哦。”顾盼听话地转向另一边。 　　终于摆脱她视线骚扰的唐颂身体前倾，左手捂住了隐隐发烫的耳朵。 　　 正文、普通的约会后篇 　　“嘭！” 　　顾盼被吓得筷子一抖，鸡块就掉了下去，在桌面上弹了一下，而后静悄悄躺在深红的桌布上。 　　唐颂抽了一张纸巾把她掉的鸡块拨到一边的餐盘上，轻声道：“吃你的，别往那里看。” 　　“谁不讲信用？！你扪心自问，我们家一开始说要十八万彩礼你们说拿不出来，那好，我爸妈也做了退让，只要你们家八万块钱彩礼！可你们呢，三万？！谁爱嫁谁嫁，反正我不嫁！” 　　邻座年纪在二十五岁上下的女生气得脸色涨红，对面坐着一男一女，五十来岁面相刻薄的女人立即还嘴：“就三万，你爱嫁不嫁！我儿子可是硕士毕业的，要才华有才华，要相貌有相貌！你不掂量掂量你自己是什么货色，专科毕业！你是专、科毕业！” 　　“哈哈！”女生气笑了，“是啊，你儿子确实是硕士毕业，是我拼命工作供他，他才毕了业！” 　　顾盼一不小心，就夹了一堆红辣椒回来。 　　唐颂瞪她：“专心吃饭。” 　　“就是念在这点情分上，我才勉强同意阿强娶你！不然你这样的女人，倒贴我都看不上！” 　　“我倒贴的还不够？！我给他交的学费都不止三万！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八万彩礼一分不能少！不然这桩婚事就拉倒！” 　　“拉倒就拉倒！谁稀罕你似的！我告诉你我们阿强可是很抢手的，多的是好姑娘要嫁给他！我这边就三万，你要是同意我也就松这个口，你要是不同意咱们也就不谈了。” 　　到这份上，一直没说话的男人才吭声：“妈，就不能好好说吗？” 　　顾盼吃了一筷子辣椒，烧得她整张脸都挤在一起。 　　唐颂面无表情在一旁的饭盆里舀了一勺饭倒在她碗里：“吃两口饭压一压。” 　　女生冷笑：“雷东强，你也打定主意就给三万块钱彩礼是不是？” 　　雷东强支支吾吾：“依依，你理解一下，我们家确实不宽裕，我下边还有个弟弟上大学呢，实在不能抽出这个钱来……” 　　雷母在桌子底下给了他一拐子，恨铁不成钢：“你说说，这样一点都不体贴的女人你干嘛非要娶！你瞧瞧她这个没素质的样，专科生就是专科生！你再看看你自己，多好的模样……” 　　依依忍无可忍：“我呸！你还真以为你儿子多俊呢，眼睛小鼻梁塌嘴唇还厚！怎么也跟好模样搭不上边吧！”她往四周看了一下，发现坐姿笔挺，眉眼清隽的唐颂，眼前一亮，指着唐颂道，“那样的才叫好看呢！” 　　顾盼眨眨眼，这次终于成功的把白嫩的鱼肉塞进了嘴巴里：“人家夸你呢。” 　　“嘴里有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唐颂蹙眉，他只希望别被无辜牵连。 　　那边的雷母偏过身体往顾盼他们那里张望一眼，发现依依说的居然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又看唐颂和顾盼一男一女这样坐着，当下嗤笑：“小小年纪就拿家里的钱装大款请女孩子吃饭能有什么出息，不学好……男人啊，还是要看内涵的，自己有修养有文化那才算本事！” 　　“服务员——”顾盼举手，把避着这边的服务员叫了过来。 　　雷母的目光直直地扫射过来。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的吗？”服务员努力靠近顾盼他们，生怕给那个一看就凶悍地不得了的中年妇女缠上。 　　顾盼问：“你们这里有葱没有？那种特别大能当棍子使的那种，就是东北人比较喜欢吃的那种大葱……” 　　“有的，请问您是……” 　　顾盼笑着点头：“麻烦你给我拿两根过来好吗？” 　　服务员点头，看也不看雷母那一桌，小跑着走了。 　　中年妇女嫌弃地看了他们一眼，啧了一声：“味道那么大的玩意儿居然都咽得下去……言归正传，想让我再让步是不太可能了，你要是真心想嫁给我儿子，那就回去劝劝你爸妈，你们之前要是真的有爱，还差这点钱吗？” 　　顾盼招呼唐颂：“快快多吃几口，咱们准备走人了。”她的筷子动得飞快，几下就把大块的肉挑出来吃掉了。 　　“没必要。”唐颂大致明白顾盼的意图，但为这种人耽误吃饭不值得。跟他们计较，太拉低格调了。 　　顾盼费力地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摇头：“这件事不做我才不开心呢，搞不好晚上都睡不着。你别管，等会服务员来了你就去结账，这边我搞定。” 　　她都这么说了，唐颂也就不再劝她：“不要太过火。” 　　顾盼挥挥手：“放心啦，我保证不动手。”那个大妈的战斗一看就非常强大，她才不会硬碰硬呢。 　　服务员把两根大葱放在盘子上端过来，唐颂便依言起身去了前台买单，顾盼跟服务员道谢，而后接过大葱亲自转送到雷母的桌子上，笑容灿烂：“阿婆，我怕您年纪大了看不清楚，所以特意让他们拿了这种最大的葱过来。” 　　这一桌子人都疑惑了，雷母奇怪地看着她。 　　顾盼指着青白的大葱，非常认真地告诉她：“葱呢，是长着个样子的，您看看多好看呀，是吧，清清白白的，所以您可别把自己当根葱了，谢谢您了啊。” 　　附近有客人听到了，没忍住乐出声。 　　雷家母子的脸红了又紫，顾盼哼了一声，大步离去。 　　她都走到门口了，才听到雷母一声尖利的叫骂：“小姑娘家家嘴怎么这么损呢！你有没有教养……” 　　吓得顾盼还以为她要追出来了，一把拉起唐颂飞快地闪出大门，头也不回又跑出老远，才往后看了一眼观察敌情，没看见那张老脸才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我还以为她要打我了呢。” 　　唐颂道：“她不敢在那么多人面前打孩子。” 　　顾盼横他一眼：“那你刚才怎么不拉住我，我居然那么怂地就跑了……” 　　“虽然她不敢打我们，但我们骂不过她，场面会很难看，而且……”他话头一折，“反正你也怂惯了。” 　　这样就足够了，那一桌子人脸也差不多丢尽了。 　　顾盼满脸不高兴：“我绝大多数时候还是不怂的好吗？我是一个有勇有谋的人。” 　　一辆颜色鲜亮夺目的超跑呼啸着从她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擦过，带起一阵强烈的气流。 　　顾盼下意识去捂自己的刘海，摸上去之后才想起来自己今天把它夹上去了，松一口气：“还好还好，这开车的技术不太好吧，占了非机动车道不说还都要开到路肩上来了。” 　　唐颂带着她的肩膀往里走了一段距离：“前面的路段有交警，他跑不了。走了，现在时间还早，去看个电影。” 　　“喜剧？”顾盼认真思索，“动作片也能接受了。” 　　唐颂露出雪白的牙齿，你想得美。 　　等到了影院，顾盼看着大屏幕觉得除了唯一的恐怖片《死亡流水线》其他好像都挺有看头的，就道：“除了流水线你随便买吧，我去买饮料，你喝什么？” 　　“牛奶奶茶。” 　　“好嘞。”顾盼转身离开。 　　才从另外一头回来的男生把手里的奶茶递给女友，羡慕地看了一眼唐颂，道：“宝宝你看看人家，我什么时候才能享受一把你给我跑腿的待遇呢。” 　　那个女孩捏捏他的脸，故作嫌弃：“等你长成人家那样再说吧！” 　　唐颂默默买了两张《死亡流水线》 的票，然后坐到大厅里的长椅上等顾盼回来。 　　一百六和十多块，顾盼还不傻。 　　“……你坑我。”兴冲冲跑回来的顾盼看着手中的票，“你又坑我。” 　　之前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没有发生过，当时顾盼想看一部青春剧，但最终唐颂却买了沉重阴暗跟纪录片一样的电影票，看完之后唐颂跟个没事人似的，而她压抑了整整三天！ 　　电影刚开场，顾盼还在阴森诡异的气氛里勉力支撑，看了大概有十分钟第一个人鲜血淋漓地被流水线输送出来后她就扛不住了，紧紧闭上眼睛不肯再看。 　　没过多久，唐颂右肩一沉，他侧过脸来，借着微弱的光线看靠在自己肩上睡容安详的顾盼。 　　明明尖叫声不绝于耳，机器咔嚓咔嚓的声音也分外恐怖，因逃窜匆忙而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更加令人心焦，可她就是这样睡着了，眉头都不带皱的。 　　顾盼从小就这样，看恐怖片一开始还吓得瑟瑟发抖，再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都那么害怕了，却闭上眼睛就能睡着。 　　不可思议。 　　“醒醒，散场了。” 　　顾盼睁开惺忪的睡眼，挺了挺腰板：“这么快……”她还没睡够呢，刚梦到唐颂变成了一只猫，死活要黏在自己膝盖上，赶都赶不走，正发愁呢。 　　唐颂朝她伸出手，神色自如：“别磨蹭。” 　　果然梦就只是梦！顾盼无精打采握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正要松手的时候，唐颂反手握住了她。 　　原来唐颂的手这么暖和，掌心宽厚干燥，好舒服。 　　顾盼红了脸，顺从地被他牵着。 　　唐颂带着她顺着人流朝前走，不松手也不回头。 　　和自己紧紧相贴的手又小又凉，跟想象中一模一样。 正文、那些年做的傻事 　　窗外树影重重，路灯发出的光线白惨惨的，北风呼呼一吹，似乎把灯泡周边的光晕都吹得七零八落。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已是十二月底，正式进入手脚冰凉牙齿颤颤的季节。 　　顾盼一边抄唐颂归纳的重点和笔记，一边还得把他买的那几本辅导书补起来，还得完成十一班老师正常布置的作业，一天的时间被挤得满满的，连从课桌里偷摸点小零食出来吃的时间都没有。 　　伸手去拿桌角的杯子，顾盼从椅子边上提上来一把暖水壶，给自己的水杯倒满，腾腾热气蜿蜒而上，过不了多久又消失无踪。 　　像是回到了中考前的状态，除了吃和睡就是学习。 　　一中的期末不单单只是排名啊家长会这么简单，每个学期都会调整一次班级，后面的几个班级里考得好的，很有可能直接被提到前面的几个班级去。一中的每一个班级教学进度是不一样的，越往前越快，对于那些不能适应前面班级学习节奏的同学，学校老师也会根据他们的能力，私下里再给他们加加餐。 　　这样的制度就意味着教师之间的竞争也是残酷的，在前面班级任教的老师奖金远比工资丰厚，而后面的老师也可以通过使自己教导的学生进到前面的班级来获取一定数量的奖金。 　　承受着巨大压力的不只是学生，老师们也是同样的。 　　老师们加班加点努力提高学生成绩，学生们也在这样快速地节奏中拼命地吸收他们不断灌输的知识，整个学校的气氛都非常压抑。 　　汤萱萱最是留意顾盼的一举一动，她发现最近顾盼的心情都特别好，也开始认认真真的学习了，这不但带给她一种失望感也带来了强烈的危机意识。如果期末考试顾盼考得比她要好，那…… 　　其实她完全多虑了，顾盼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聪明的脑子，就算期末这一段时间努力了，也就是能从班级倒数变成不倒数了而已。 　　但输给顾盼的恐惧感太强烈了，以致于她平时更加努力了不说，晚上回去还打个手电筒在被窝里苦读，几天下来人就憔悴了一截。 　　“萱萱，你没事吧？”同行的两个女生拉住险些滑下楼梯的汤萱萱，担忧地问。 　　她最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睡眠严重不足，不但黑眼圈浓重，脸色也发青了。 　　汤萱萱摇摇头：“没事，好像稍微有点低血糖。” 　　“嗳，萱萱，你最近是不是太用功了呀，我看你那边光亮到很晚呢，每次我睡了你那边手电筒都还亮着。”其中一个女生如是道。 　　汤萱萱慌忙解释：“没有啦，我不是在学习，一开始是在做题，十一点半差不多我就开始看小说了，我这个星期估计能把这一本看完，你要看吗，可以借给你看。” 　　她是有一本小说，是从学校附近的读书社借来的校园言情小说，很厚一本，但她只看了一个开头就没再看了，本来这书也只是用来掩人耳目罢了。 　　和顾盼一样，汤萱萱也不是那种聪明地可以举一反三的人。 　　她的成绩和花费的时间是成正比的。 　　但她又不希望别人知道她并不是那么聪明，所以平常自己花额外的时间学习的时候，她总遮遮掩掩的，就怕别人感叹“萱萱你怎么那么用功啊”这样的话。 　　那个女生抿唇笑：“我就不了，白天学习太辛苦了，晚上就好好休息了。” 　　莫名的，汤萱萱觉得她的话很刺耳。 　　天气太冷，顾盼用大围巾把自己脖子和下半张脸严严实实地遮盖起来，双手捂在口袋里，顶着凛冽的寒风与稀薄的阳光往食堂走。 　　每到这种时候，一天之中最放松的事情就是吃饭和睡觉了。 　　“之前给你勾的那几个题都做完了没有？”唐颂抬起头，看着刚放下餐盘的顾盼问。 　　顾盼“啪”一声放下筷子，臭着脸：“你真就不能在吃完饭后再问？！”而且为什么从上次牵过手之后，就再也没有进展了！难道又是自己想多了…… 　　葛致远扭过头笑，天天都来这么一出。 　　顾盼摘下大围巾，放在一边的空凳子上，把厚重的棉服袖子稍微往上撸了一撸。 　　“顾盼是不是瘦了？”葛致远看着她露出来细细的一截手腕不禁发问。 　　“啊？没有吧。”顾盼自己拿手量了一下，“差不多啦，就是衣服厚了人看起来小了。” 　　她这几天胃口倒真不太好，懒洋洋不太想吃东西，还有就是天气冷了菜凉的也快，饭还没吃完呢都已经冷透了，再好的食欲也消磨光了。 　　她扒了没几口饭就把免费的紫菜蛋花汤喝掉了，放下筷子。 　　唐颂抬头看她：“中华民族传统美德你都忘光了？八路军的故事也已经不记得了？” 　　这件事说来好笑，顾盼小时候是不吃蔬菜的，是绝对的肉食主义者。沈芝和顾之林为了让她多吃点素费尽了心思，但见效都不大，直到顾盼看到那样一篇文章。大意是说八路军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明明身边就有鸡鸭鱼肉，却依旧规规矩矩地咸菜配饭，而且那咸菜只有指甲盖大小。 　　她看了之后大为惊讶感动，想象自己就是那少年八路军，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不吃鸡鸭鱼肉。她决定吃素，而且吃饭也只配指甲盖大小的咸菜。但顾家哪有咸菜给她配饭，最后双方都做了让步，咸菜改青菜，多少不限量。 　　开始沈芝他们还以为顾盼坚持个一两顿就会哭着喊着要吃肉了，没想到她还相当坚定，一直没动摇。 　　顾盼就这样坚持了一个多星期，吃得脸色都蜡黄蜡黄的，大人们急得不行，却怎么都拗不过她，都商量着给她打营养针的时候，唐颂一家终于从M国度假回来了。 　　当时顾盼正捧着她专属的西瓜塑料碗艰难地吞青菜白饭，听闻了事情经过的唐颂把桌底下的垃圾桶拉出来，当着顾盼的面把桌子上的荤菜全给倒了，还说：“都是你不吃，这些才会被倒掉的，你已经没有资格当八路军了，你被组织开除了！” 　　顾盼傻眼了，愣了半晌之后汪地一声哭了出来。 　　嗓子都哭哑了之后，沈芝再一哄，八路梦破碎的顾盼终于什么都吃了。 　　顾盼掩面，真是不堪回首的往事啊。　　 　　“可我真的是不想吃了嘛，饭又冷又硬，菜也油腻腻的。而且也不算浪费呀，猪都会把这些吃掉的！”她现在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傻了好吗？ 　　葛致远来了兴致，追问：“什么八路军的故事，说来听听！” 　　唐颂正好以此为要挟：“你要是不吃，我就把这件事告诉致远。” 　　“别啊！”这大庭广众众目睽睽的！那些往事就不能让它随风散了吗？！ 　　顾盼恨恨拿起筷子，戳戳怎么看怎么嫌弃的饭菜：“可是我汤都已经喝掉了，吃饭怎么可以没有……” 　　她话还没说完，唐颂就把自己的推了过来：“没有喝过的。” 　　“……太感谢了。” 　　葛致远失望，拖长腔调：“什么啊，你们之间那么多小秘密就分享给我一些让我也乐呵乐呵呗，别把我排除在外啊。” 　　顾盼想了想，笑道：“也行啊，不过你得先跟我们说点小时候的糗事。毕竟这种事吧，得有来有往，这样咱们之间的友谊才能长久，是不是？” 　　“没问题！”葛致远爽快答应，迅速拣了自己八岁那年发生的一件事说起来，“故事发生在我一年级的寒假，跟我妈吵架之后我就发誓要离开这个魔窟，让我妈老了以后没人养。” 　　他想到了后来，把自己乐得哈哈笑：“后来你们猜怎么着？我没收拾吃的也没收拾穿的，就收拾了两本寒假新天地，就这么跑到单元楼底下车棚里蹲着了。我妈做好晚饭后她推开窗户大声喊了一句‘吃饭了’，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带着花一下午写了好几页的作业本就直接回去了。” 　　“我妈压根就不知道我离家出走这回事哈哈哈哈……有意思吧？” 　　对面两人神态各异，唐颂忍笑忍得辛苦，顾盼面无表情。 　　葛致远摸摸脖子，忐忑道：“到底是好笑还是不好笑？” 　　“你想听升级版吗？”唐颂咳了一声，“关于顾盼离家出走的事情。” 　　顾盼拼命摇头，她不听啊！！ 　　“听听听！”葛致远忙不迭点头，难道还有比自己这个版本更搞笑的吗？他必须得听啊！ 　　唐颂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徐徐道：“她离家出走的原因和你差不多，也是跟妈妈吵架了，她也非常有骨气，什么也不带就出门了。后来，她就跑到我家……” 　　葛致远挑眉打断他：“这算什么，没劲。” 　　唐颂：“……借了一口碗。” 　　葛致远懵逼：“借碗？” 　　“嗯。”他点头，继续道：“她拿到碗之后先是跪下给我磕了个响头，说大恩大德无以回报，来生会给我做牛做马，然后捧着碗毅然决然地就走了。我好奇，就在她后面跟了一会儿。” 　　“我眼睁睁看着她往自己脸上抹了把灰，又在路边花坛掰了根小树枝当拐杖，然后抱着碗一瘸一拐走到了小区门口，看见人就喊‘行行好吧大爷，可怜可怜我这无家可归的人吧’，直到跟和她家相熟的一个叔叔遇上，才打电话给她妈妈把她领了回去。” 　　“哈哈哈哈哈——”葛致远爆笑，吸引了不少同学的侧目犹难收声，“顾盼你真是太有才了哈哈哈哈——” 　　顾盼深吸一口气，闭眼别过头。 　　怪只怪自己入戏太深…… 作者有话要说：　　葛致远：话说唐颂你就跟在她后面，为什么不阻止她呢？ 唐颂疑惑：为什么要阻止？ 顾盼：他不但没有阻止我，还拿这件事写了一篇作文参加了省内的小学生作文竞赛，拿了一等奖呢〒▽〒 正文、第27章 那些年做的傻事 　　窗外树影重重，路灯发出的光线白惨惨的，北风呼呼一吹，似乎把灯泡周边的光晕都吹得七零八落。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已是十二月底，正式进入手脚冰凉牙齿颤颤的季节。 　　顾盼一边抄唐颂归纳的重点和笔记，一边还得把他买的那几本辅导书补起来，还得完成十一班老师正常布置的作业，一天的时间被挤得满满的，连从课桌里偷摸点小零食出来吃的时间都没有。 　　伸手去拿桌角的杯子，顾盼从椅子边上提上来一把暖水壶，给自己的水杯倒满，腾腾热气蜿蜒而上，过不了多久又消失无踪。 　　像是回到了中考前的状态，除了吃和睡就是学习。 　　一中的期末不单单只是排名啊家长会这么简单，每个学期都会调整一次班级，后面的几个班级里考得好的，很有可能直接被提到前面的几个班级去。一中的每一个班级教学进度是不一样的，越往前越快，对于那些不能适应前面班级学习节奏的同学，学校老师也会根据他们的能力，私下里再给他们加加餐。 　　这样的制度就意味着教师之间的竞争也是残酷的，在前面班级任教的老师奖金远比工资丰厚，而后面的老师也可以通过使自己教导的学生进到前面的班级来获取一定数量的奖金。 　　承受着巨大压力的不只是学生，老师们也是同样的。 　　老师们加班加点努力提高学生成绩，学生们也在这样快速地节奏中拼命地吸收他们不断灌输的知识，整个学校的气氛都非常压抑。 　　汤萱萱最是留意顾盼的一举一动，她发现最近顾盼的心情都特别好，也开始认认真真的学习了，这不但带给她一种失望感也带来了强烈的危机意识。如果期末考试顾盼考得比她要好，那…… 　　其实她完全多虑了，顾盼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聪明的脑子，就算期末这一段时间努力了，也就是能从班级倒数变成不倒数了而已。 　　但输给顾盼的恐惧感太强烈了，以致于她平时更加努力了不说，晚上回去还打个手电筒在被窝里苦读，几天下来人就憔悴了一截。 　　“萱萱，你没事吧？”同行的两个女生拉住险些滑下楼梯的汤萱萱，担忧地问。 　　她最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睡眠严重不足，不但黑眼圈浓重，脸色也发青了。 　　汤萱萱摇摇头：“没事，好像稍微有点低血糖。” 　　“嗳，萱萱，你最近是不是太用功了呀，我看你那边光亮到很晚呢，每次我睡了你那边手电筒都还亮着。”其中一个女生如是道。 　　汤萱萱慌忙解释：“没有啦，我不是在学习，一开始是在做题，十一点半差不多我就开始看小说了，我这个星期估计能把这一本看完，你要看吗，可以借给你看。” 　　她是有一本小说，是从学校附近的读书社借来的校园言情小说，很厚一本，但她只看了一个开头就没再看了，本来这书也只是用来掩人耳目罢了。 　　和顾盼一样，汤萱萱也不是那种聪明地可以举一反三的人。 　　她的成绩和花费的时间是成正比的。 　　但她又不希望别人知道她并不是那么聪明，所以平常自己花额外的时间学习的时候，她总遮遮掩掩的，就怕别人感叹“萱萱你怎么那么用功啊”这样的话。 　　那个女生抿唇笑：“我就不了，白天学习太辛苦了，晚上就好好休息了。” 　　莫名的，汤萱萱觉得她的话很刺耳。 　　天气太冷，顾盼用大围巾把自己脖子和下半张脸严严实实地遮盖起来，双手捂在口袋里，顶着凛冽的寒风与稀薄的阳光往食堂走。 　　每到这种时候，一天之中最放松的事情就是吃饭和睡觉了。 　　“之前给你勾的那几个题都做完了没有？”唐颂抬起头，看着刚放下餐盘的顾盼问。 　　顾盼“啪”一声放下筷子，臭着脸：“你真就不能在吃完饭后再问？！”而且为什么从上次牵过手之后，就再也没有进展了！难道又是自己想多了…… 　　葛致远扭过头笑，天天都来这么一出。 　　顾盼摘下大围巾，放在一边的空凳子上，把厚重的棉服袖子稍微往上撸了一撸。 　　“顾盼是不是瘦了？”葛致远看着她露出来细细的一截手腕不禁发问。 　　“啊？没有吧。”顾盼自己拿手量了一下，“差不多啦，就是衣服厚了人看起来小了。” 　　她这几天胃口倒真不太好，懒洋洋不太想吃东西，还有就是天气冷了菜凉的也快，饭还没吃完呢都已经冷透了，再好的食欲也消磨光了。 　　她扒了没几口饭就把免费的紫菜蛋花汤喝掉了，放下筷子。 　　唐颂抬头看她：“中华民族传统美德你都忘光了？八路军的故事也已经不记得了？” 　　这件事说来好笑，顾盼小时候是不吃蔬菜的，是绝对的肉食主义者。沈芝和顾之林为了让她多吃点素费尽了心思，但见效都不大，直到顾盼看到那样一篇文章。大意是说八路军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明明身边就有鸡鸭鱼肉，却依旧规规矩矩地咸菜配饭，而且那咸菜只有指甲盖大小。 　　她看了之后大为惊讶感动，想象自己就是那少年八路军，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不吃鸡鸭鱼肉。她决定吃素，而且吃饭也只配指甲盖大小的咸菜。但顾家哪有咸菜给她配饭，最后双方都做了让步，咸菜改青菜，多少不限量。 　　开始沈芝他们还以为顾盼坚持个一两顿就会哭着喊着要吃肉了，没想到她还相当坚定，一直没动摇。 　　顾盼就这样坚持了一个多星期，吃得脸色都蜡黄蜡黄的，大人们急得不行，却怎么都拗不过她，都商量着给她打营养针的时候，唐颂一家终于从m国度假回来了。 　　当时顾盼正捧着她专属的西瓜塑料碗艰难地吞青菜白饭，听闻了事情经过的唐颂把桌底下的垃圾桶拉出来，当着顾盼的面把桌子上的荤菜全给倒了，还说：“都是你不吃，这些才会被倒掉的，你已经没有资格当八路军了，你被组织开除了！” 　　顾盼傻眼了，愣了半晌之后汪地一声哭了出来。 　　嗓子都哭哑了之后，沈芝再一哄，八路梦破碎的顾盼终于什么都吃了。 　　顾盼掩面，真是不堪回首的往事啊。 　　“可我真的是不想吃了嘛，饭又冷又硬，菜也油腻腻的。而且也不算浪费呀，猪都会把这些吃掉的！”她现在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傻了好吗？ 　　葛致远来了兴致，追问：“什么八路军的故事，说来听听！” 　　唐颂正好以此为要挟：“你要是不吃，我就把这件事告诉致远。” 　　“别啊！”这大庭广众众目睽睽的！那些往事就不能让它随风散了吗？！ 　　顾盼恨恨拿起筷子，戳戳怎么看怎么嫌弃的饭菜：“可是我汤都已经喝掉了，吃饭怎么可以没有……” 　　她话还没说完，唐颂就把自己的推了过来：“没有喝过的。” 　　“……太感谢了。” 　　葛致远失望，拖长腔调：“什么啊，你们之间那么多小秘密就分享给我一些让我也乐呵乐呵呗，别把我排除在外啊。” 　　顾盼想了想，笑道：“也行啊，不过你得先跟我们说点小时候的糗事。毕竟这种事吧，得有来有往，这样咱们之间的友谊才能长久，是不是？” 　　“没问题！”葛致远爽快答应，迅速拣了自己八岁那年发生的一件事说起来，“故事发生在我一年级的寒假，跟我妈吵架之后我就发誓要离开这个魔窟，让我妈老了以后没人养。” 　　他想到了后来，把自己乐得哈哈笑：“后来你们猜怎么着？我没收拾吃的也没收拾穿的，就收拾了两本寒假新天地，就这么跑到单元楼底下车棚里蹲着了。我妈做好晚饭后她推开窗户大声喊了一句‘吃饭了’，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带着花一下午写了好几页的作业本就直接回去了。” 　　“我妈压根就不知道我离家出走这回事哈哈哈哈……有意思吧？” 　　对面两人神态各异，唐颂忍笑忍得辛苦，顾盼面无表情。 　　葛致远摸摸脖子，忐忑道：“到底是好笑还是不好笑？” 　　“你想听升级版吗？”唐颂咳了一声，“关于顾盼离家出走的事情。” 　　顾盼拼命摇头，她不听啊！！ 　　“听听听！”葛致远忙不迭点头，难道还有比自己这个版本更搞笑的吗？他必须得听啊！ 　　唐颂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徐徐道：“她离家出走的原因和你差不多，也是跟妈妈吵架了，她也非常有骨气，什么也不带就出门了。后来，她就跑到我家……” 　　葛致远挑眉打断他：“这算什么，没劲。” 　　唐颂：“……借了一口碗。” 　　葛致远懵逼：“借碗？” 　　“嗯。”他点头，继续道：“她拿到碗之后先是跪下给我磕了个响头，说大恩大德无以回报，来生会给我做牛做马，然后捧着碗毅然决然地就走了。我好奇，就在她后面跟了一会儿。” 　　“我眼睁睁看着她往自己脸上抹了把灰，又在路边花坛掰了根小树枝当拐杖，然后抱着碗一瘸一拐走到了小区门口，看见人就喊‘行行好吧大爷，可怜可怜我这无家可归的人吧’，直到跟和她家相熟的一个叔叔遇上，才打电话给她妈妈把她领了回去。” 　　“哈哈哈哈哈——”葛致远爆笑，吸引了不少同学的侧目犹难收声，“顾盼你真是太有才了哈哈哈哈——” 　　顾盼深吸一口气，闭眼别过头。 　　怪只怪自己入戏太深…… 正文、第28章 交往过密这种鬼 　　顾盼几乎是头贴着胸回到了教室，心中忿忿，为什么唐颂的黑料没自己的多呢！ 　　底下凳子还没坐热呢，从外面回来的汤萱萱敲了敲她的桌子，神色倨傲：“顾盼，我在路上碰到老师了，他让我叫你去办公室一趟。” 　　老师叫她估计没什么好事……顾盼站起来说一句谢谢，就怀抱着沉重的心情迈出了步伐。 　　汤萱萱收好眼中轻蔑，若无其事地在位置上坐下了。 　　真是搞不懂唐颂怎么想的，忽然又和她黏来黏去的！要说唐颂喜欢顾盼那也完全看不出来啊，每次她看到和顾盼在一起的唐颂，对方都是不假辞色的，连个笑模样也没有，要说不喜欢吧，又老是和她一起吃饭。 　　难道其实唐颂和顾盼的本质是一样的，都喜欢在自己身边吊一堆异性？ 　　她还没意识到，在她脑补起来的新世界里，其实一直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顾盼敲敲门，等待她多时的班主任严肃地扫了她一眼：“进来。” 　　糟了，顾盼听他那两个字的语气深觉不妙，难道是要有大灾难了？ 　　“顾盼，老师也就直接开门见山的跟你说了。” 　　顾盼两腿并拢，严阵以待：“老师您说。” 　　班主任：“顾盼啊，你觉得男生和女生交往应该保持一个怎么样的距离才算合适呢？”他这是个设问句，立刻又自己接下去，“是不是仅限于大家在教室里交流学习，偶尔开个合适的玩笑呢？” 　　“是！”顾盼毫不犹豫地点头。 　　班主任笑了一下，亲切地问：“那你和一班的唐颂是怎么回事呢？” 　　顾盼一脸惊奇：“老师您还不知道啊？上次来给我开家长会的不是我爸爸，是唐颂爸爸，您没看见最后唐颂他们来接我一起回去的吗？” 　　“这个老师当然也看到了，但你们这个年纪啊，男生和女生要是经常待在一起肯定是不正常的，而且根据我了解到的，你们的父母应该都很忙，不太了解你们俩相处的距离吧？” 　　顾盼夸张的表情消失，取而代之地是少有的认真：“老师，是谁向您说的吗？我跟唐颂怎么怎么样。” 　　与此同时，楼上的办公室里，唐颂也同样面对着他的班主任。 　　“十一班的老师向我反映你和他们班的一个女同学来往非常密切，我也找了班级里的几个同学了解情况，他们也证明那个女同学经常来咱们班找你。我现在想听听你的说法，你和那个女生是什么关系？” 　　唐颂不卑不亢：“我妈妈和她妈妈是闺蜜，我们一出生就是邻居，一张婴儿床里长大的。” 　　一班班主任若有所思，他沉吟片刻：“这样吧，你父母方不方便来学校一趟，我和他们稍微做一下交流。” 　　“我不清楚，需要打电话确认一下他们的行程，他们出差比较多。” 　　“要不……你现在打电话问一下？”他笑起来，“你放心，我会好好跟他们说的。” 　　这个唐颂倒是无所谓，他接过老师递来的手机，拨通了陆琳的电话：“妈，您现在忙吗？” 　　正和沈芝坐在一起嗑瓜子的陆琳莫名：“不忙啊，我在盼盼家呢，唐颂，你怎么会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 　　沈芝正要竖起耳朵听他们娘俩谈话的内容，她自己的手机也震动起来，一看还是陌生号码，接还是不接呢……沈芝思索了一秒钟，果断地挂了，如果不是骚扰电话会再打回来的。 　　顾盼朝懵了的老师摊开手，无奈道：“我说她会挂断的吧？” 　　老师没接她的话，默默地又打了一遍。 　　“让我去学校一趟？”陆琳皱眉，“怎么了吗？” 　　沈芝：“对呢，我是顾盼的妈妈，您是？” 　　“好，我马上过来。” 　　“有空，没事的呢，我大概两点能到学校，那再见。” 　　两个女人放下手机，面面相觑之后异口同声。 　　“你也去学校？” 　　“一起去吧。” 　　会是她们想象中的那个原因吗，稍微有点期待了。 　　两人大笑，末了沈芝将长发拨到脑后，悠悠道：“琳琳你被单独叫去学校还是第一次吧，是不错的体验哦，一开始他们还巴拉巴拉说一长串，你只要保持微笑看着他们，他们就会自己闭嘴了。” 　　陆琳：“……你真棒。” 　　两个女人一辆车，到了教学楼之后分别去了对应的办公室。 　　顾盼的班主任见到年轻的不像有顾盼那么大女儿的沈芝眼睛都直了，沈芝笑容优雅得体：“老师您好，我是顾盼的妈妈，我姓沈。” 　　这个时间还在上课，班主任连忙请她坐下，然后道：“是这样的，关于顾盼的事，我想跟您简单谈谈。因为上次家长会您也没来，所以可能不太清楚顾盼的现状，她的成绩是不太理想的，我认为按照她的能力完全不应该是现在的这个成绩。” 　　“那个沈夫人，你知道顾盼现在的成绩吗？” 　　沈芝微微颔首。 　　“这样就好说多了。”班主任额头冒汗，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压迫感十足，明明对方表现的还挺和善的啊。 　　“我听说顾盼和唐颂是一起长大的，你们两家关系也十分好，是这样吗？” 　　沈芝再点头。 　　“是……是这样的，最近有同学反映，她和唐颂有点交往过密，您有没有注意到这个情况呢？其实两个孩子可能只是普通的关系好，但这样太亲近也是会影响到双方学习的，所以还是需要家长跟他们稍微沟通一下……” 　　沈芝眯起眼：“老师，方便透露一下是哪位同学反映的交往过密吗？” 　　班主任冷汗涔涔，不愧是母女，最后都绕到了同一个问题上来了，顾盼还好打发，顾盼妈妈恐怕不是自己敷衍几句就能搪塞过去的。 　　“这个其实也不算是同学反映，我就是听到过好几次，就那些学生之间八卦，说顾盼和唐颂之间有点暧昧，我怕他们影响到学习，才特意找您来沟通一下的。” 　　“是这样啊。”沈芝笑，在班主任以为糊弄过去了的时候，她又问：“是哪些学生吃饱了撑着没事做说人是非呢？” 　　班主任都惊呆了，重点不是应该在顾盼和唐颂交往过密这上面吗？为什么顾盼妈妈一直都抓不住重点呢？ 　　“老师，我觉得你们不应该只抓成绩，这为人品行是不是也应该稍微管理一下了？就我个人而言，背地里道人是非可比成绩不好严重多了。”沈芝说完后笑了笑，又道：“老师您可能不高兴了，觉得我对你们的工作指手画脚是不是？说实话我对你们老师只抓成绩而忽略学生思想品德教育这一点，确实是相当的不满意呢。” 　　因为顾盼被大家集体排挤的事情她本来就颇有怨言，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同学八卦，可谓新仇旧恨全撞一起了。 　　班主任干笑：“我们的确有不周到的地方，您说得对，说得对。” 　　沈芝弯起眉眼：“我刚才跟您开玩笑呢，嚼舌根这种事……毕竟老师也只是普通人，哪能面面俱到呢。至于您说的她跟唐颂来往过多的事情，您可以完全放心，我可以向您保证，他们俩在一起绝对是相互促进的，不要紧。” 　　“啊对了，老师您对顾盼的要求可以适当放低一点吗？如果她没有影响到别人，我还是希望各位老师都不要对她太苛责，这孩子自己有分寸的。”沈芝在心里又补充了一句，就算小棉袄没有，相信颂颂一定有。 　　“她会进步的。” 　　班主任被她说的只能点头：“好的好的，只要你们家长这边没问题，我们也会配合的。” 　　这绝对是他跟家长单独交流这么多次以来，最把握不住节奏的一次了。 　　沈芝走的时候，顺便把正在上课的顾盼也一起带走了，陆琳那边也相当默契的，在结束与老师的谈话之后把唐颂也一起捎上了。 　　沈芝抱着顾盼，蹭蹭她的脸颊：“小棉袄，我听说你和颂颂交往过密呦，你们干了什么不能在光天化日做的事情吗？”她问的是顾盼，看的却是唐颂，眸光犀利。 　　希望两个孩子在一起是一回事，但两个孩子在这样的年纪做了不适合的事情，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唐颂立即举手发誓：“我没有做什么不规矩的事情。” 　　纵然不情愿，顾盼也只能撇撇嘴：“没有啦，不知道谁乱说的。”她表白之后最大的进展也就是从影院出来那段路牵的一次手…… 　　“真乖。”沈芝放开顾盼，对一直但笑不语的陆琳道：“琳琳，你那边怎么样？” 　　陆琳无趣地耸肩：“也就是那点事呗，最后还是扯到成绩上去了，我直接把唐颂叫过来了，让他自己跟老师说，也算是表明了我的态度，之后那些老师应该不会再因为这点事让我们来学校了。” 　　“那真是太好了~” 　　四人上车后，沈芝一边发动汽车一边道：“我们找个地方吃点好的补一补，然后再把你们送回学校，行吗？” 　　顾盼“啊”了一声，很失望：“不能明天早上再回去吗？” 　　唐颂瞥了她一眼，目光里含着些微死心：“你不想过个好年，我还想呢。” 　　顾盼瘫在座位上，装死。 　　沈芝在心里偷笑，反正有颂颂在，自家小棉袄的成绩总不会太差的。 正文、第29章 文艺汇演这种鬼 　　直到元旦文艺汇演前一天，顾盼这个游离在集体之外的人才知道，原来十一班也是有节目入选的，而且这个节目还挺大，是由七个同学出演的小品。 　　“你居然完全不知道我也是服了。”吴止境摇头晃脑地叹息，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他话才说完，路过的一个男生停住，同样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能不能要点脸，我今天上午跟你说的时候你还不是一脸茫然，明明大家都有在教室里排练过！你们俩到底是生活在哪里的呀？” 　　吴止境被拆了台，别开脸不敢看顾盼此刻的神情：“那什么，我们比较专注自身。” 　　等那男生走了，顾盼摇头感叹：“真是不敢相信，你居然在我这里找优越感。” 　　“呵呵呵呵呵。”吴止境傻笑。 　　他立刻转移了话题：“我听说今年主持有四个哎，你到时候会上去给唐颂献花……哎，你还不知道？！唐颂也是主持啊！” 　　顾盼懵了：“我不知道啊……他没跟我说过！！”这么重要的事情，唐颂居然没有告诉自己！ 　　“真是白瞎了你们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不是天天一起吃饭吗？”吴止境底气终于足了，语重心长道，“顾盼啊，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 　　“去去去。”顾盼挥苍蝇似的把他扫到一边，皱起眉头，“不应该啊，我一点风声都没收到，就算唐颂不说，葛致远应该也会说才对啊。”她怎么也想不通，而且这点小事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啊啊啊！ 　　“不行。”顾盼自言自语，“我得去一班一趟……” 　　吴止境连忙拦住她：“你忘记老师说的了吗？尽量不要去别的班级打扰人家学习。” 　　顾盼一想：“也是，到时候班主任指不定就又收到了什么风声……” 　　吴止境附议：“毕竟你是生活在旋涡中心的人……你干嘛？” 　　他不解看着掏出手机开始极速打字的顾盼，后者严肃摇头：“憋不住那么长时间，我得发短信问问唐颂才行！” 　　她一发可就不止一条，简直就是短信轰炸，每一条形式不同但内容相似，那就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此时唐颂正在学生会和其他几个主持对词，口袋里的手机震第一下时他没有在意，可后来不到两分钟时间又震了六次之多，他用脚底板想都知道肯定是事情暴露了。 　　不过能瞒到现在他已经很满意了，好歹多过了几天清净日子。 　　和他搭档的女主持是高二的段花夏乔璐，她跟唐颂离得近，稍微听到了点震动的声音，便问：“不看看吗？” 　　唐颂这才把手机拿出来，不过不是点开信息查看，而是把模式调成了静音，就又塞回到口袋里，对上夏乔璐疑惑的神情，他笑了笑：“是推送。”这个时候回了那才没完没了，不回复的话，等顾盼发累了，也就结束了。 　　“是吗？”夏乔璐笑得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对了，我听说你不是自己报名的对吧？” 　　对面两个主持也附和：“是吧，我也有听说。” 　　唐颂点头：“我同学以我的名义填的报名表。”他顿了一下，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我已经对他的行为做出了相应的处理。”从现在到期末所有值日代包，外加排队打两个星期的菜，还算能接受。 　　其余三人俱是神色一凛，不是好招惹的角色啊。 　　“服装今天就能到位了，唐颂你说自备，没问题吧？”连续主持了三年的王飞宇向他确认，如果唐颂的服装不能到位，那现在追加一套也还来得及。 　　唐颂表示没有问题，虽然在顾盼大手笔地买了那套西服之后自己又长了几公分，但前两天回去试穿了一下，意外地合身，正好拿来用。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唐颂四人相互道别，分别往各自的教室走。 　　还能享受几个小时的清静。 　　顾盼使劲戳自己碗里的面条，一边怒瞪唐颂：“为什么不回我的短信，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上台卖脸！为什么你隐瞒了我之后还能若无其事面无愧色的坐在这里慢悠悠吃饭！告诉我为什么！” 　　无论她说什么，唐颂一律不作应答，倒是葛致远有点受不了：“我说你为什么不让我告诉顾盼，要是告诉顾盼了还能有今天这种事吗？” 　　唐颂冷冷扫了他一眼，是谁的错？ 　　“……好吧，我的锅我背。”葛致远举手投降，他本来就是开个玩笑，谁知道报名主持人加上唐颂也就四个人呢…… 　　“……唉，你说我要给你准备点什么，啫喱水什么要么，到时候给你梳个好看的发型？要定个花篮吗？到时候要不要我全程跟拍？要不告诉陆姨和唐叔叔一声，让他们也抽时间过来看看？你们的主持稿是不是事先写好了的呀……” 　　她有无穷无尽的问题，吃完了也没说完，葛致远整张脸都绿了，他看看至少表面上淡定非常的唐颂，佩服：“你能和她在一起待这么多年真是不容易啊。” 　　顾盼正在兴头上，也不介意葛致远怎么说，自个儿在心里思忖着：要不要回家拿dv来把唐颂出场的每一个镜头都录下来呢，都是特别好的素材啊。 　　30号下午元旦放假，因此元旦文艺汇演就定在了29号的晚上，六点半到九点钟，预计两个半小时。 　　需要上台的所有人员从下午四点开始彩排，主要是上下台的方式和走位，还有跟灯光师音响师的一个沟通，大家匆匆走一遍过场，忙忙碌碌，干劲十足。 　　吃晚饭的时候，顾盼偷偷绕到了食堂后厨，厚着脸皮拉住了刚摘下围裙打算自己吃点的掌勺师傅：“叔叔，能不能麻烦您给我熬一壶姜汤呀，我不白拿，可以刷饭卡的。” 　　师傅好奇地看着这小姑娘：“同学，你要姜汤干什么，感冒了？” 　　“不是，我同学受冻了，现在发抖呢……要不您给我空个地方，我自己弄也行，好不好啊叔叔？”顾盼可怜巴巴地盯着师傅，“您就帮帮忙吧！我保证不白拿！” 　　师傅是个热心人，反正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事，于是爽快点头：“行吧，你跟我过来。” 　　“谢谢叔叔！”顾盼眉飞色舞，抱着保温杯跟他一起过去了。 　　姜片在小锅里熬着的时候，师傅问她：“同学你吃饭没啊？” 　　“吃啦，对不起啊叔叔，我耽误您吃饭了。”顾盼有些愧疚，“您好不容易才歇了，我还来麻烦您。” 　　师傅失笑：“呦，现在倒是客气了，我在这儿做了快二十年饭了，敢来后厨这儿要求加份儿的，你还是头一个。小姑娘挺有勇气，跟你那同学关系很要好吧？” 　　顾盼摸摸头：“还好吧，习惯了。” 　　“很多年的好朋友？”师傅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姜的辣味飘散出来，顾盼还没来得及应声就打了个喷嚏，然后揉揉自己的鼻子。 　　师傅笑问：“不喜欢这股味道？” 　　“嗯，我不喜欢。”顾盼皱着鼻子，真不知道为什么唐颂会喜欢。这家伙从小就不爱吃药，着凉了只愿意喝点姜汤，然后把自己捂在被子里发汗，让他吃药比让他陪自己玩过家家还难。 　　不过他从小到大也没怎么生过病就是了，最严重的也就是发烧了，而且温度也不是特别高，三十八度多一点点，擦酒精物理降温也退烧了。 　　今天中午听他咳了几声，说话也带点小鼻音，应该是着凉了，晚上又还要穿那么单薄主什么鬼持，顾盼也只能准备点姜汤给他驱驱寒，事先预防一下。 　　谢过师傅，她抱着保温杯晃回教室，发现大家都已经开始搬椅子了。 　　一中的体育馆不够大，容纳不了整个高中那么多的学生和老师，所以每年的文艺汇演都在操场上露天进行，因此学生们就必须自己把椅子搬到操场上，以班级为单位排排坐。 　　然而一中的椅子是升级版的，为了让学生们能有更多的放置空间，他们的椅子底下也有一个空格，又大又深，几乎把屁股底下那块位置全都给利用起来了。 　　多了那么一大块铁皮，重量也自然而然增加了不少，不少女生眉头紧蹙，抱着这么一把二十来斤重的椅子跋涉近千米到操场……想想都绝望得不行。 　　“咦？”顾盼左找右找都没找到自己的椅子，难道有人趁乱拿走了自己的椅子吗？ 　　这种事不是没有，桌椅用过很多年总有好坏，有些平时坐到坏椅子的，就会趁没人或者比较混乱的时候随便拿一把好的，然后把自己的那把往边上一拖就完事了。 　　“在找你的椅子吗？”她前桌一个身形非常娇小的女生不无羡慕道，“一班的唐颂刚才来过，扛着你的椅子就走了，我还以为是他是你叫来的呢。” 　　“是吗……”顾盼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果然上面有一条未读短信，唐颂发来的。 　　她把保温杯塞到书包里，又把书包背上，才跟那个女生道：“要我帮忙吗，你一个人会很吃力的吧？” 　　那女生高兴地拍手：“那谢谢你了，我还在想这样搬下去我会不会废了呢！顾盼其实你人超好的哎！”大家都有自己的椅子要搬，谁也腾不开手帮她呢。 　　顾盼没把她随口的话放在心上，笑了笑和她一起把椅子抬了起来。 　　她稍微有点走神，唐颂会不会还没吃饭呢…… 正文、第30章 被表白了这种鬼 　　和那女生一起找到十一班把椅子放下，顾盼就按短信上说的去了舞台后方。 　　唐颂他们已经换上了演出服，只在外面披了一件平时穿的厚外套，顾盼一眼望过去，两个男孩身姿挺拔，另外两个女孩高挑纤细，四人站在一起真的不要太耀眼。 　　哼，身材及格，但如果说漂亮，那还是自己更胜一筹！ 　　嗯，就是这样，顾盼在心底又强调了一遍。 　　唐颂看到她，朝她招了招手。 　　顾盼走过去，把大围巾往下扯了扯，露出下半张脸来，一说话一口白气：“我椅子呢？” 　　唐颂指一指身后，问：“这点距离你自己能搬过去了吧，应该没废到这种地步才对。” 　　“嘿嘿~”顾盼笑得见牙不见眼，拍拍他的胳膊，“谢啦。” 　　说完后她从书包里取出保温杯递给他：“喏，谢礼。”她的保温杯是很鲜亮的红色，尽管在光线并不好的后台也依旧夺目，“放心啦，我有好好洗过。” 　　唐颂接过来：“我不担心这个，这里面的东西……哪来的？”从顾盼出现开始，他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姜的气息，若有若无，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这个保温杯被拿出来。 　　顾盼得意笑：“只要豁得开脸皮，就没有办不到的事！只有我不想做的，还没有我做不得到呢~颂颂，姐姐这一个小时不是白长的~” 　　“……这杯子你不要了？”他记得这是顾盼最喜欢的杯子，从初一就开始用了，刚买来那会儿还走哪儿带哪儿，晚上都要抱着一起睡。 　　顾盼白了他一眼：“怎么可能，要还的！”这可是她的宝贝，尽管已经用了很多年了，但她对小红的喜爱并没有减少一丝丝，她是个很长情的人啦。 　　不知道姜的味道会在杯子里残留多久……唐颂没说出来，决定等她自己发现。 　　“还有，你吃饭了没？”顾盼又在书包里摸了摸，拿出来一个大面包，“没有吃的话我可以分你一半哦，全部就别想了，我也没吃晚饭呢。” 　　虽然她告诉掌勺师傅吃过了，但她哪有时间吃饭呢，等排个队吃完饭，恐怕凶巴巴的打菜阿姨们也要去后厨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掌勺师傅肯定更为难不会轻易答应她的。 　　而且她在食堂门口员工照片栏观察过了，除了两个独立窗口（拉面、盖浇）的师傅外，其余两个掌勺师傅里就他笑得最和气。 　　顾盼在心里哼哼，她可是很机灵的。 　　“还没有。”他们四个主持都还没吃，从四点开始彩排时间还是太紧张了，不同于其他同学过了自己的就可以离开，他们得从头站到尾，还得找一下节奏，一直忙到现在，就连搬顾盼的椅子也是他抽空跑着去的。 　　顾盼放下书包，连带着包装纸把面包分成两半：“我跟你说哦，这个面包是新品种，一半是奶酪夹心一半是火腿肠，也就是一半甜一半咸的极致享受……” 　　“你能买点正常的面包吗？”唐颂接过来，满满的都是对这个不知道哪个小作坊里面包师傅突发奇想产物的嫌弃。 　　顾盼扯扯嘴角：“有的吃就不错了，是我忍痛割爱无私奉献才有你这一口吃的好不好？”她收拾了书包，走过去搬起自己的椅子，“我走了，喝完了记得把杯子还给我，我可舍不得让小红在陌生的地方过夜。” 　　她走后，围观了全程的其余三位眨眨眼，王宇飞道：“不是已经有人去买吃的了吗？” 　　唐颂：“……我太饿了。” 　　夏乔璐也眨眨涂了睫毛膏之后变得更加卷翘的睫毛：“热水我们这边也有提供的。” 　　对此，唐颂打开保温杯的盖子让那股光闻就有点火辣的味道散出去一些，唇角勾起：“不是开水，是姜汤。” 　　“哦——”三人了然，暧昧大笑。 　　王宇飞现在往顾盼离去的方向看还能看见她龟爬似的身影，不禁笑开，没想到这种看起来娇娇气气的女生这么细心周到。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回头，唐颂拿着深蓝色的文件夹冲他微笑：“学长，再确认一遍大家台词的顺序吧。” 　　六点半一到，激昂热烈的音乐准时响起，在大家热情的鼓掌声中，四位主持人分别从两侧登台，西装与裙摆交错，或清朗或甜美的声音一同响起。 　　一中的元旦文艺汇演最人性化的地方，就是省去了校长致辞这个环节，领导们只在最后的环节出来颁下奖。 　　托了个子矮的福，顾盼坐到了第二个位置，观看条件绝佳。观察过四周敌情后，她小心翼翼地举起手机抓拍了一张。 　　噢耶，没有糊！ 　　就是站在唐颂身边长得只有一点点漂亮的女孩子有点碍眼。 　　算啦，顾盼大度地想，看在她们在这么冷的天气还要穿露肩小礼服的份上，勉强佩服一下她们的毅力吧。 　　这样一年一度的节日，一中校方也很重视，筛选出来的节目质量都还比较过关。不过对于学习时间占了绝大多数时间的一中学子来说，能够像顾盼他们班一样花很长时间去排练小品的毕竟是极少数，大多数节目还是唱歌啊乐器表演啊或者本就有舞蹈功底的学生独舞，没有太大看点。 　　坐在顾盼前面的正是那个娇小的女生，因为顾盼仗义相助，难免对她亲近了一些。在舞台上换了一个穿着仙气十足白纱裙的女孩弹古筝时，她捧着脸满目歆羡的对顾盼道：“汉宫秋月真好听啊，她看起来又有气质。” 　　顾盼：“……是啊。” 　　说实话台上的妹子弹得不是很好，也就是能唬弄唬弄外行人的水准，刚才就出错了啊，按音都没弹准，更别提之后的颤音了。 　　当然也许不是妹子的水平问题，太紧张了也是有可能的。 　　一曲完毕，女孩谢幕之后舞台暗下，工作人员飞快地奔上台抗走古筝凳子话筒，灯光再一次落在舞台右侧的主持身上，又轮到了唐颂与夏乔璐这两人上台。 　　夏乔璐边笑边道：“节目过半，也终于到了我们的抽奖环节，大家手上都有一张节目单是吧，请大家仔细看一下，节目单右下角有一个编码。请大家牢记这个编码，很有可能我们即将抽中的幸运儿就是你！” 　　“那么接下来由我简单介绍一下奖品。”唐颂面带微笑，接着她的话说道，“一等奖是价值……还是先说三等奖吧。” 　　台下哄笑。 　　“三等奖是价值四十元的热水袋，是一只比脸盆大的乌龟哦。” 　　“二等奖是价值……”唐颂说到这里又停住了，看向夏乔璐，“要不我们还是先把三等奖抽出来吧。” 　　夏乔璐抿唇笑，后道：“唐颂我跟你说，你这样很容易被砸臭鸡蛋的。” 　　唐颂神情不变，稍微扯了一下领口，上前半步，嘴角的弧度加深：“同学们，你们会砸我吗？” 　　浅黄的灯光下，他穿一身板正西装，长身玉立，皮肤白皙眉眼俊秀，气质温宁和淡，个人魅力尽数释放。 　　“不会——”被他帅了一脸的女生放声大喊，意外地整齐。 　　顾盼叹气，这些被皮相所蒙蔽的年轻人啊。 　　她举起手机，飞快地又拍了两张。 　　上台之后的唐颂表情丰富了一些呢，明明平时那么寡淡的。 　　他真的无论做什么都认真地去对待了。 　　“靠！”另一侧的葛致远笑骂，“多大脸！” 　　场上气氛一热再热，稍微有些疲倦的大家被这样的气氛一调动，又精神了起来。 　　时间一秒一分走过，节目单上剩下的节目越来越少，直到最后的三人热舞成功收尾。 　　老师们和学生评审忙着给最后的一个节目打分，四个主持人正好趁这三五分钟时间说一些总结的话。 　　最后的结果如何顾盼并不关心，她低头翻了翻自己拍的一大堆照片，非常满足。 　　唐颂的身材和脸还是可以勉强看看的啦~ 　　最后颁奖结束集体散场，顾盼一只胳膊揽住椅背，另外一只手拖住底座，努力随着人流移动。虽然很想扛去唐颂那里，但现在后台应该比较乱，唐颂也抽不出空来吧，还是自己慢慢搬回去好了。 　　虽然有点累，但这点小事情她还是可以做到的。 　　唐颂也确实走不开，因为校领导们过来对他们表示了最真切的问候与感谢，台上拍完了照片不算，台下还得摆样子再拍，才能给校刊和当地日报提供素材。 　　好不容易回到教室，顾盼和她前面妹子的手都发抖了。 　　难以置信，两人走走停停，竟然花了差不多十五分钟，教室里也都没人了。 　　“顾盼，我能跟你单独说两句话吗？”一个白净瘦小身高大约在一米六五的男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扭扭捏捏说了这一句。 　　有了高阳的前车之鉴，顾盼真的是怕了单独谈谈，而且她跟这个男生好像也没有过交集，怎么会突然跟自己搭话并且还要求单独说两句，没理由的事情。 　　“不能在教室里说吗？” 　　娇小女生好奇地打量着男生，她平时都没见莫晨说几句话……哎呀，不会是要告白吧，那她可不能当电灯泡。 　　“那我先走喽。”扔下这么一句她就兴奋的跑了，天呐天呐，顾盼和莫晨…… 　　顾盼无语，兴趣缺缺指一指那妹子的座位，然后从包里拿出在操场没喝的牛奶，插上吸管：“好了，现在也算独处了，你说吧。” 　　莫晨不放心地往后面看了看，确定走廊上也没什么人经过之后才坐下，清了清嗓子。 　　“顾盼，我喜欢你……” 　　“咳咳——”顾盼正咬着吸管呢，一口牛奶呛着了，脸都咳得通红。她抽出纸擦了擦嘴，还真没想到他是要说这种话。 　　真奇怪，就算被表白了也不觉得开心呢，反而觉得有点困扰。 　　“不好意思，我有喜欢的人。”顾盼不管他是真喜欢还是假喜欢，认真且直白地拒绝了。 　　莫晨低着头，语气失落：“我知道，只是我忍不住了，如果不说出来我恐怕要一直失眠下去。”他勉强笑了笑，“虽然知道说出来也不会有结果，但心里好受多了。” 　　可是就算知道没有结果，他也仍然是怀抱着一线希望的。 　　被这样干脆利落拒绝了还是很难过。 　　非常难过。 　　顾盼被这样正经告白还是第一次，而且对方还表现出了这样悲伤的神色，她一时失语，无措地拨了拨刘海。 　　好尴尬。 　　“其实我这个人没什么值得人喜欢的地方，你想开点。”好不容易挤出这一句话，顾盼长出一口气，好了安慰过了，接下来应该就可以回去了吧…… 　　莫晨摇头：“我以前也没有发现……” 　　顾盼表情僵住，捏牛奶盒的手收紧，牛奶从吸管口溢出了一小滩，哎呦还真有把客气话当真的人呢！！！ 　　“直到我看见你跟唐颂在一起，你的每一个表情我都觉得非常可爱……从此之后我的目光就忍不住要跟随你……” 　　顾盼的手继续收紧，原来她还被偷窥了吗？！！ 　　“我忍不住会把在教室里的你和在唐颂面前的你作对比，越来越觉得当时的那些流言很可笑，明明你是把更好的自己掩藏起来的才对……” 　　顾盼目瞪口呆，无力吐槽。 　　尽管对方的心意可能是真切的，但被人擅自下定义，无论是往好的方面还是不好的方面，她都不会高兴啊。 　　“很抱歉，你说的这些我都不太能理解，但是有一点需要跟你说明，有些事情我只有在唐颂面前做得出来，如果你喜欢的是我在唐颂面前的样子，那么你就更应该想开点了。” 　　她站起来：“我要走了，想想我对你的态度，你会发现没有什么更好的我。” 　　顾盼带上牛奶，刚走出教室门，就被一股力道拉了过去。 　　随后唐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声线不稳：“顾盼，我们在一起吧。” 正文、第31章 　　这一排教室只有十一班的灯还亮着，他们现在在十班的门口，离灯光照亮的区域不到一米。 　　唐颂的呼吸很重，近在耳边。 　　两颗心面对面，前所未有的接近。 　　顾盼觉得自己要炸了。 　　外星人侵略地球了？那地球还是地球吗？这个唐颂还是原来的唐颂吗？还是他终于良心发现察觉到自己的优秀以及独一无二了吗……不，这个方向不对。 　　顾盼干脆往后一靠，放松把整个身体都贴在门上，认真思索起来。 　　他是认真的吗？会不会是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情，企图出卖*出卖灵魂来逃避自己告状后可能会有的男女混合双打？ 　　好像非常有可能，毕竟上次自己一时糊涂跟他表白那会儿，他还特大脸只表示接受却不陈述自己的任何想法，忽然转性这种几率，很小的吧？ 　　唐颂：“……为什么不说话？” 　　顾盼觉得自己不能太随便的对待他刚才的那句话，嗯，她是霸气的接受呢还是平静的接受呢还是害羞的接受呢？ 　　夜风冰凉，顾盼的头发拂过脸颊，痒痒的。她伸手想去拨掉头发，手举到一半的时候僵住了，内心崩溃！ 　　她伸出左手试探地往前摸了摸，本该柔软干燥的布料果然湿哒哒的…… 　　天呐，出大事了！！！ 　　唐颂低头，顾盼的手还没来得及离开他的衣服，被抓了个正着。 　　她干笑：“呵呵呵，那什么，我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牛奶呢，然后你一说那么不可思议的话我稍微有那么一丢丢震惊，就忘记了手上还拿着东西，再然后我震惊的时候又有那么一丢丢地用力过猛，你又站我前面，最后就是……我把牛奶弄你衣服上了对不起我会负责的！” 　　唐颂看着她手里变了形的牛奶盒，咬牙切齿：“你的脑容量有金鱼大吗？！” 　　顾盼细声细气：“那应该还是有的。” 　　事情总是不能一帆风顺，一波三折跌宕起伏才是正常。 　　“……算了，是我对你智商下限评估出现了错误。”反正也就外□□脏了一些，唐颂也不可能真的因为这点小事跟她生气，就当给智障的一点关怀与爱护好了。“带纸了吗？” 　　顾盼连忙找出一包纸巾递给他，在他低头擦衣服的时候，她忐忐忑忑道：“颂颂，你刚才那话还算数吗？” 　　唐颂的动作顿了一下，语气疑问：“我们在一起吧？” 　　“嗯呐。”顾盼忙不迭点头。 　　唐颂把脏掉的纸巾塞到她手里：“我挺后悔的。” 　　为什么能这么坦坦荡荡反悔？ 　　也许她觉得自己喜欢唐颂其实只是一种错觉？ 　　毕竟喜欢上脸皮这么厚的人的可能性也比较小……的吧？ 　　她不由开始怀疑人生。 　　“但是，”唐颂垂眸看一米外的一道影子，缓缓道：“我受不了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人接近你，所以我们还是在一起吧。” 　　“欸？”顾盼努力踮起脚尖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太正常，姜汤不管用还是发烧了吗？” 　　唐颂：“……” 　　僵持了有半分钟，他换了一种说法：“虽然我很嫌弃你的智商，但这么多年过来我也习惯了，为了避免因为你被其他人伤害哭哭啼啼害我被父母教训，我就勉为其难跟你凑活一段时间吧。” 　　顾盼松了一口气：“好了好了，说实话，刚才我觉得有点惊悚，这样口是心非才是你嘛！”她笑眯眯拍拍唐颂的背，“你稍微等我一下，我回教室扔一下垃圾。” 　　她的步伐轻快，好开心~ 　　夜色柔和了唐颂的眉眼，他看着那道多余的影子快速消失，很快地又和它的主人视线相撞。 　　莫晨赶在顾盼进教室前跑回原来的位置，然后又快速从另外一扇门出来，一转头就跟唐颂对上了。他狼狈地别开眼，匆匆离去。 　　顾盼关好窗，又关了灯，才从教室里出来。 　　走廊黑漆漆的，只有一侧楼梯灯散发着光芒，顾盼刚走到唐颂面前，那盏灯也熄灭了，只有对面高三栋有几间教室还开着灯。 　　走廊上既昏暗又安静。 　　“唐颂，我今天拍了可多照片了，你要跟我买几张放到你们家相册里头吗？”顾盼亮出手机，报价：“一张只收五十块。” 　　“不需要。”唐颂抽走她的手机翻了翻，又递还给她，“你就这样的水平还敢收五十块一张？” 　　尽管一直在被唐颂质疑自己的能力，顾盼依旧锲而不舍地向他解释：“其实我原来可以拍的很好看的，但是当时条件不允许呀，我跟特务似的还得注意敌方动态才拍的，能有这种程度已经很好了。你要是不信你看我自拍呀……” 　　唐颂拿起之前放在窗台上的保温杯塞到她怀里：“回寝室吧，太冷了。” 　　是指天气，还是她刚才说的话？！ 　　顾盼抱着杯子跟上，扯了扯他的袖子：“颂颂，咱俩就这样在一起了吗？为什么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 　　顾盼皱眉头：“我想不起来啊，就是直觉少了点什么。” 　　“你的直觉很准确吗？” 　　“虽然不是那么准确啦，但忽略了什么东西的感觉很强烈啊……对了，咱俩现在这个在一起和以前那样在一起会有区别吗？” 　　唐颂点头：“以后再有人瞎了眼看上你，就可以告诉他你有男朋友了。” 　　“我看你才瞎了眼！为什么看上我就是瞎了眼！”她身上明明有很多闪光点的，比如漂亮什么的。 　　正好走到楼梯那里，楼梯灯应声亮起，唐颂停下脚步，凝重地侧过头看她：“我是瞎了眼。” 　　“……”她是智障吗，居然立刻就证明了“瞎了眼才会看上自己”这个结论。 　　不过总觉得唐颂说他自己瞎了眼这句话莫名熟悉啊…… 　　脚下的楼梯一阶一阶减少，耐不住寂寞的顾盼又道：“元旦你们家有计划吗？我们家这边说要去x市玩哦，去看雪山和金沙~你们没有计划的话就一起去呀，好久没有大家一起出远门了。” 　　唐颂冷笑：“一月中旬就期末考了还一起出去玩？” 　　顾盼耷拉下眉眼：“我不喜欢你了。” 　　“无所谓。” 　　“我们在一起就是个错误。” 　　“你想纠正？” 　　顾盼臭着脸，恶声恶气：“不想。” 　　“那就抓紧最后半个月时间，好好学习。” 　　“……你好烦。” 　　“没有人能比你烦人。”唐颂语气笃定。 　　“不可能！我一直都是特别省心的形象好不好……有点饿了，想吃麻婆豆腐。” 　　唐颂再一次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她，后者眨眨眼伸手捂肚子：“那个面包好难吃，奶酪味道怪怪的，我就吃了火腿肠，刚刚还把牛奶浪费掉了……哎你说的对啦，我是很烦人没错。” 　　由于元旦文艺汇演不上晚自习，食堂的夜宵自然而然也停了，学生们饿了只有一个去处，然后面包，饼干，泡面随便挑。 　　顾盼一边往泡面里冲热水一边嘀咕：“在一起之后第一餐你居然就请我吃泡面！” 　　她用力地把叉子戳进去，固定住盖子挡住热气。 　　唐颂挑眉：“我说请你吃了吗？三块五，麻烦给我零钱。” 　　顾盼惊呆：“平时你都没跟我要钱！” 　　唐颂伸手按住她的泡面，眼里映着左前方硕大的灯泡：“这种事，得看心情。” 　　顾盼哼了一声，在角角落落里找了半天，摸出四个钢镚递过去，大方道：“不用找了！” 　　旁边桌对坐的小情侣好奇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相互对望，眉目传情一阵才嘻嘻哈哈继续吃他们的泡面。 　　风很冷，顾盼摘下围巾时打了个哆嗦，她赶紧吃了一口泡面，热乎乎地顺着喉咙下去才觉得不那么冷了：“红烧牛肉面味道越来越淡了……” 　　唐颂坐到她左边，低头开始玩手机。 　　刮到身上的风一下子就少了一半，顾盼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加快了吃泡面的速度。 　　吃完后她擦擦嘴，满足地拍拍肚子：“我觉得超市老板如果在外面的座位上加个帘子挡挡风，这样生意会更好。” 　　“把围巾戴上。”唐颂把挂在椅背上的大围巾披头盖在她脸上，顾盼顺势一抓，动作娴熟重新围好。 　　超市离宿舍楼很近，走到女生宿舍都不用两分钟。 　　路上没什么人，天上无星无月，宿舍楼门口的路灯是早年就在的，灯泡□□了六七年还是没坏，发出的光昏黄暗淡。 　　“你还有别的外套吧？” 　　唐颂点头：“有。” 　　“那就好。”顾盼缩着脖子，把下半张脸埋回到围巾里，“别把这件外套和西装放同一个袋子里，要分开的。” 　　“你以为我是你吗？”唐颂冷笑。 　　顾盼叹息着拍拍他的胳膊：“你在这方面还真的不如我，别挣扎了，毕竟我也是这么的厉害，偶尔输给我一次不丢人，颂颂弟弟~” 　　正好女生宿舍到了，顾盼提一下书包带，跟往常很多次一样：“走啦，明天见，千万不要忘记了。” 　　唐颂面无表情挥手，眉头放松舒展着，眼里浮着细碎的光影。 　　似乎只要是和顾盼在一起的时光，一直都是这么轻松惬意。 　　这个人。 　　朝气满满，细致入微，不那么聪明又那么聪明。 正文、第32章 　　“你昨天晚上听到了啊？”顾盼把书包一扔倒在沙发上，跟毛毛虫似的一点点把头挪到扶手上搁着，挥舞手脚，声音愉悦，“原来你是害怕了哦。” 　　唐颂打开空调，一股暖风缓缓送出，他走到另一侧沙发坐下，呵呵：“你这么想也行，我确实挺害怕看到你眼泪鼻涕糊一脸的样子。” 　　顾盼不信：“借口。” 　　“睁大眼睛，别总是自作多情以为所有人都真心喜欢你。”唐颂的薄唇一张一合，吐出两个字，“智障。” 　　“我知道啦，昨天晚上跟我告白了的那个同学今天看到我直接别开眼了呢，然后又有流言了，吴止境告诉我，他听说我昨天晚上和那个男孩子单独待在教室里，还问我是不是真的……”顾盼无趣地摆摆手，“人这一张嘴，真是可怕。” 　　她相信莫晨不会自己去说这种事，而当时唐颂又在教室外面期间也应该没有人来过，所以这件事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从自己前面那个妹子口中传出去的。 　　“陆姨和唐叔叔什么时候回来？” 　　唐颂一边打开书包一边道：“现在还在飞机上，估计晚上十点到家。” 　　“那去我家吃晚饭吧，我妈妈五点就回来了，爸爸晚两个小时也会回来。”顾盼坐起来，她的头发绑本来就比较松，刚刚那么一弄两侧掉出几撮，乱糟糟的。 　　乱归乱，顾盼的头发非常柔顺，色泽柔和，给人一种光滑如缎的感觉，让人忍不住就会生出摸摸看的冲动。 　　唐颂一直盯着她的头发看，都把顾盼看得不自在，一手捋掉马尾：“干嘛？” 　　“分叉了。”他收回视线，淡淡道。 　　“不会吧！你这么远都看到分叉那得分成什么样了呀！”顾盼连忙撩起自己的头发，“我每次洗头发都有好好对待他们呀！咦……” 　　“胡说八道！”找来找去都没找到分叉的头发，顾盼飞去一个白眼，爱惜地摸摸自己的长发，“好不容易留这么长，我就觉得我一直都很认真地在打理的，怎么会分叉！近视了就去配个眼镜……欸，你应该会比较适合那种金属框的眼镜吧？” 　　她自顾自想象：“然后人家第一眼看到的永远是你镜片反出的绿光，想定睛细看，却对上毒蛇般冰冷的视线！” 　　顾盼用力鼓掌，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厉害！” 　　唐颂无语：“……想象力很丰富。” 　　要是没有无边无际的想象力，顾盼也不会有那么多层出不穷的糗事。 　　“现在四点半了，你现在就去我家吗？还是等会饭做好了再叫你？”顾盼随手把发绳套在手腕上，站起身拉拉好扑腾乱了的衣服，拎起书包。“我现在要回去了，得先给妈妈蒸碗蛋羹垫一垫，你要不要？” 　　唐颂略一思索，点头：“现在去，我饿了。” 　　一回到家，顾盼洗了个手就去厨房了，唐颂坐在餐桌边，单手拿着手机，不断把页面往下拉，浏览速度堪至一目十行。 　　将蛋液放入蒸锅后，顾盼洗了个手，看了一下时间。 　　“唐颂，过八分钟把火关掉，我回房间换个衣服。”顾盼叮嘱他，甩甩手上的水珠往二楼走。 　　她脱了厚重的外套，换上轻便的小马甲，顺便把自己的头发重新梳好，还上了个厕所，再下楼发现唐颂还坐在餐桌前，依旧低头看着手机，好像一动也没有动过。 　　她急匆匆走到厨房，发现火是已经关掉了，但是…… 　　“蛋都蒸好了，你不会自己把它拿出来吗？” 　　唐颂皱眉：“我看过了，跟平时吃的不太一样，就以为你还要再加工一下。” 　　“就淋点生抽和香油的事，你自己都不会吗？”顾盼无语，套上手套把还很烫的蛋羹端出来一份，另外一份仍让它留在锅里保温。 　　把做完了最后加工的蛋羹给他送过去，顾盼微微屈膝作提裙之态：“唐少爷，请慢用。” 　　唐颂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点头：“下去吧。” 　　顾盼抽抽嘴角，正要说些什么，玄关那里传来了开门声，她立刻飞奔过去，和沈芝来了个热情的拥抱：“妈妈，欢迎回家~” 　　“谢谢小棉袄~”沈芝笑着拍拍她的背，看到地上多出来的鞋子又道，“颂颂也在啊？” 　　顾盼接过她的包包：“是呀，他今晚在家里吃饭，陆姨他们十点才能到家呢。” 　　“好的。”沈芝欢快地应了一声，脱掉外套挂在衣架上，“我先去一下卫生间，小棉袄去淘米吧！” 　　“得令~”顾盼颠颠回到厨房，就听见唐颂和自家妈妈打招呼的声音，她盛出白花花的大米，然后打开水龙头开始淘米。 　　唐颂在自己家吃饭的次数远没有自己在他家吃的多，每次过来吃饭都会主动要求洗碗，虽然最后都是顾盼来洗，他只是负责过水和擦干。尽管两家人比邻多年，唐颂在顾盼家还是跟做客似的，规规矩矩一分不差。 　　怎么就这么生分呢……顾盼想不通，明明自家人都是特别好相处的呀。 　　母女俩齐心协力，六点四十八分顾之林到家的时候，正好最后一道菜出锅。 　　顾之林默默放下公文包，默默洗了个手换了衣服，默默地挤走正要在顾盼身边坐下的唐颂，后者一声不吭换到了对面的位置。 　　一顿饭就像往常一样开始了。 　　吃完饭后沈芝把两个孩子赶出餐厅：“好不容易放个假你们去放松一下，碗我们会洗的。” 　　顾之林听到这话后，非常自觉地系上围裙，撸起袖子，把空了的饭碗叠起来拿去厨房。 　　“辛苦了~”顾盼把唐颂带到自己的房间，然后打开电脑，自个儿开开心心点开游戏图标：“我玩一会儿游戏，你继续帮我把拼图拼完呀！那个盒子在床底下，你自己把它拿出来。” 　　她暑假的时候满怀雄心壮志，特意定做了一盒一万片的动漫场景画拼图，刚拿到手时兴奋极了，结果花了两天时间才拼了八分之一，她心灰意冷了，平时就塞到床底下，想拼了就拉出来拼两片，唐颂偶尔过来的时候，就把这一盒拖出来给他拼。 　　唐颂反正也无聊，用拼图打发打发时间也好，他把一整个拼板拖出来，看到原模原样一点没动过的拼图，抽了抽嘴角：“它跟两个月前我最后一次见它时相比，有什么区别吗？” 　　顾盼飞快地点击鼠标，眼睛一秒也舍不得离开屏幕：“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啦，迟早有一天它会被拼完的。” 　　没错，但是被他拼完。 　　唐颂盘腿坐下，摊开对照图仔细看了看，在剩余的六千多片继续寻找组合。 　　渐渐的，顾盼点击鼠标的声音越来越粗暴，还有多次鼠标离桌再砸回去的声音，唐颂受不了抬头看她一眼：“怎么了？” 　　顾盼委屈扁嘴：“那个人好讨厌啊，杀了我好多次，非盯着我干什么啦！杀了我之后就冲过来捡我的枪！都玩两局了他都不换房间！” 　　唐颂走过来，俯身看电脑屏幕，顾盼操纵着角色再度往中间移动，视野才从冰雪墙移到对面的敌人身上就又被爆头了。 　　“看吧，就是这个叫做蔷薇俙华的人！” 　　说完她锲而不舍地又将人物往原来的那个方向移动，结果依旧惨烈，穿着蓝色迷彩服的角色往前跪倒，又挂了。 　　“有人骂你了。”唐颂指着屏幕的一角，顾盼看过去就是一长串的惊叹号——艹你妈叫顾盼升天的你退房吧别再给对方送人头了！！！！！！！！ 　　顾盼：“……我存在感这么强烈？” 　　“是不是名字太不吉利了？”她开始反思。 　　根本不是这个原因，唐颂轻拍她的肩：“走开，我来试试。” 　　顾盼摘下耳机一边起身一边怀疑地看着他：“你玩过吗你，我好歹在上周末还玩了两个小时，确定不会比我更惨？” 　　唐颂戴上耳机坐好，调整了一下鼠标的位置，左手放在asd几个键位附近：“只要瞄准和开枪，应该不会复杂到哪里去。” 　　画面上的视野重新动起来，唐颂跟在己方一个队友身后，摸清了地图的大概布局同时也害死了队友一条命。 　　“你跟太紧了，挡住了他后路啦！” 　　果然消息窗在刷出系统通知的死亡消息后，又刷出来一个单词。 　　*！ 　　唐颂注意力集中起来，重新出发。 　　顾盼有点不忍心看。 　　她捂住眼睛，只从指缝间偷看，然后她就发现唐颂不动了，默默地蹲在了冰墙边上。 　　“冲呀！”顾盼焦急“指点”他，“切到背包二，用那把加特林机枪扫射他们！” 　　唐颂不为所动，盯着前方，不多久对面就闪出了一道人影，他微调鼠标，将那人一枪爆头。 　　有了第一下之后，他的动作就更灵活了，不断选点蹲点瞄准射击，顾盼在心里稍微统计了一下，死了两次杀了八个……厉害啊！ 　　在她感叹之际，唐颂完成了他人生中一个六杀。 　　“你是不是在家也偷偷玩游戏呢？”顾盼不相信他第一次玩就能玩成这样，绝对是私下里练过的吧！ 　　唐颂放下鼠标，摇摇头，对方已经凑够两百人头，他们这边输了。 　　最后战绩出来，唐颂看着顾盼升天那一栏，开口：“死七十八次……你的队友脾气不错。” 　　顾盼也很惊讶：“不对啊，我上一局还就死了五十来次呢！” 　　唐颂把位置还给她：“心要静，手要稳，少跑多蹲，在新手区这三点应该就够用了。”说完他走回到那一堆拼图前坐下，耐心地继续拼图，刚才枪声不断激烈无比的游戏经历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他的侧脸很是温润柔和，认真的模样像是发着光。 　　顾盼一屁股坐下，把椅子的方向掉个个儿，手拄着下巴痴迷地看着他。 　　嘴巴坏就嘴巴坏吧，她还是很喜欢啊。 正文、第33章 　　期末考试唱着精忠报国扭着大秧歌，气势汹汹向万千学子袭来。 　　没有准备的被打个晕头转向天地不分，有准备但准备地不够充分的似懂非懂昏昏沉沉，有准备并且准备十分充分的，那就成竹在胸笑傲全场了。 　　顾盼不属于这三种中的任何一种，她是抱了半个多月佛脚后自信心爆棚的那种。 　　考完后她拍着胸口信誓旦旦跟唐颂保证：“我感觉我这次一定能进班级前十！那些题目我基本上都会做！没有问题！别不信，我这么聪明只要认真对待了完全没有问题！我要是没做到我就把今年过年收到的红包都给你！” 　　唐颂微笑以对：“我等着。” 　　一中阅卷效率极高，三天后就出成绩了，每个学生去领成绩单的时候都按照要求带上了自己的家长，学校在寒假来临之前还是要给家长们开个简单的小会，来保持一个学期辛苦建立的学习节奏。 　　沈芝坐在一堆家长当中给外面学生们的视觉冲击跟表面意思上的鹤立鸡群一模一样，皮肤白皙细腻，妆容精致，平时披散下来的大波浪也因为这样的场合绾成一个端庄的发髻，黑色大衣更衬托她这个年纪的成熟风韵。 　　“我的天，这是你妈妈？”坐在顾盼前面的娇小女孩惊叹，“太年轻太漂亮了吧，看起来就像三十岁，跟明星一样。” 　　顾盼不太想搭理她，只是点点头：“我妈妈心态好。” 　　“哇塞。”女孩随即又跟其他女生感叹起来，顾盼靠在栏杆上，低头玩自己的手指，看起来一派云淡风轻，内心的小人却几欲崩溃。 　　怎么办啊！别说班级前十名了她连班级前二十都没进去！考了个二十二名…… 　　她不能没有过年红包，还欠了唐颂老多钱没还呢…… 　　攥紧手指，顾盼在心里念念有词：苍天在上，让唐颂失忆吧失忆吧失忆吧…… 　　汤萱萱这次又进步了，班级第三年级前一百，她的母亲有满肚子的喜悦想要跟人分享，却每每在余光扫到优雅从容坐在身边的沈芝时，悄悄又咽了下去。不知道为什么，尽管自己女儿的成绩比她女儿好那么多，还是不太敢跟她说话。 　　顾盼的进步非常巨大，从倒数努力奋斗到了中游，班主任特意在全班面前表扬了她，其实也是说给沈芝听的，表明自己对待学生，还是奖罚分明的。 　　家长会结束之后，对顾盼达到的成绩非常意外以及惊喜的沈芝搂住她的肩：“小棉袄，你真是太厉害太聪明了，为了奖励你，我决定今年的压岁钱给你翻番哦。” 　　顾盼笑不出来。 　　“怎么了？”沈芝疑惑，随即又道：“那这样吧，我让你爸爸也给你翻番，怎么样？” 　　这下顾盼的脸彻底垮了。 　　唐颂！你给我忘掉忘掉忘掉忘掉忘掉！！！ 　　她站在沈芝对面，双手抓在她的胳膊上，严肃地看着她，郑重道：“妈妈，我不需要你给我把压岁钱翻番，只希望您能答应您卑微渺小的女儿一个小小的要求。” 　　小棉袄不要钱反而要自己答应她一个要求，难道是自己很难答应的那种要求……沈芝难免想多了一点，含笑道：“你说说看。” 　　“从现在开始，我们就假装我考了班级第十名的样子，怎么样？”她脸上的神情很诚恳，也很焦急，快点配合我吧妈妈，等唐颂他们过来就…… 　　已经在她背后站了有半分钟的唐颂拍拍她的肩，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同时温和地看着她：“假装考了第十名？那你实际上是考了第几名呢？” 　　“呵呵呵……”顾盼干笑，一手偷偷拉沈芝的袖子，随即斩钉截铁道：“实际是第九名！” 　　沈芝挑起眉头，这两个孩子之间有什么小秘密呢？她很配合地没有说话。 　　唐颂身边的陆琳讶异，原来十一班的第九名也才到年级的第三百二十名啊，她和唐颂刚才在办公室门口的公告栏看了看校排名，盼盼进步了一百多名呢。 　　唐颂保持微笑，一语不发地看着她。 　　顾盼梗着脖子坚持了一分钟后阵亡，自暴自弃：“好啦！是二十二名啦！都给你都给你！我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心如刀割的感觉原来真的有啊……心好痛。 　　唐颂这才收起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语气愉快：“那我就收下了。” 　　回家的时候，原本一直跟唐颂一起坐后排的顾盼飞快抢占了副驾驶的位置，她现在不想看到唐颂的脸，一、点、也、不、想！ 　　“所以说你们俩到底打了什么赌？”沈芝问。 　　陆琳也很好奇，戳了戳自家儿子：“快说，是不是又故意欺负盼盼了？” 　　唐颂这次是真的无辜，他没有对顾盼做任何引导，都是她自己信心满满说出来的。 　　“你自己说还是我来说？” 　　顾盼抱头转向窗外，她听不见。 　　于是唐颂就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没有任何夸张也不含个人观点，复述中顾盼保证的内容让沈芝和陆琳笑声连连，最后沈芝问她：“小棉袄，你就这样把一年的压岁钱都送上去了？” 　　顾盼脸色灰败，无力点头。 　　大家都笑完了，陆琳才道：“盼盼你放心吧，就是开完笑呢，哪能真拿走你的压岁钱，放心吧，是不是，唐颂？” 　　唐颂回过头看着自家母上大人，面容平静：“妈，我是认真的。” 　　陆琳笑着伸手狠掐了他一把，个死孩子乱说什么呢！！ 　　“呵呵呵没事啊盼盼，唐颂要拿走也没事，陆姨给你包个大的，分量保证足。” 　　唐颂顶着腿上锐痛，顽强插嘴：“那也是我的。” 　　沈芝笑得花枝乱颤，都想停车趴方向盘上捂着肚子笑一会儿了，这俩孩子真是冤家，逮着就怼，没个消停时候。 　　顾盼已经绝望得不想说话了。 　　又是一年寒假，就这样“热热闹闹”的开始了。 　　今年的寒假一共二十九天，顾盼在台历的每一个日期上都写下了简略的寒假计划，而后非常郑重地把台历从书桌移到床头，决心每天起床睡觉都看它一遍。 　　她的计划大致是这样的—— 　　1月19日，在唐颂耳边念经，烦死他。 　　1月20日，带唐颂去逛街，累死他。 　　1月21日，大人不在家，给唐颂做饭时多放两勺盐，咸死他。 　　…… 　　2月6日，除夕夜，和爸爸妈妈在一起，放过他。 　　2月7日，大年初一，和爸爸妈妈在一起，放过他 　　2月8日，大年初二，有亲戚上门，放过他 　　…… 　　2月13日，所有障碍被清除，继续折磨唐颂。 　　…… 　　她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才制定出了这一份计划，决定在寒假期间彻底贯彻这个计划，做不到的话她就把明年的过年红包也全部交给唐颂！今日之耻，势必报之！ 　　顾盼磨着牙，打开电脑开始百度经文。 　　看了两分钟后她默默把网页叉掉，看看都很痛苦，要真念那是折磨自己还是折磨唐颂啊！她决定修改一下自己明天的计划。 　　正愁眉苦脸找招儿的时候，门被短促地敲了两下，顾盼眸光瞬间犀利，唐颂你居然还敢来！ 　　“不在！”哼！ 　　下一刻门直接被推开，唐颂走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他一眼就看到了顾盼床头写的密密麻麻的台历，疑惑地走过去拿起来，扫了一眼之后：“……” 　　来不及阻止的顾盼冲过来夺走台历抱在怀里，感觉略羞耻，红着脸瞪他：“看什么看，没见过寒假计划吗！” 　　唐颂似笑非笑：“这样的寒假计划我还真的是第一次见，幼稚。” 　　“哼！你管我！”顾盼扭头，把收到抽屉里，语气不善，“你来干嘛，我现在可不太想看到你！” 　　唐颂坐下，点头：“我知道，毕竟你送了我这么多钱，你会感到心痛也是可以理解的。” 　　还新鲜热乎着的伤口再一次被撕开，一把盐一把盐往上洒跟腌肉似的，顾盼的心口哇凉哇凉的。 　　她绕道唐颂身后使劲儿去推他：“你走！你走！你赶紧走！” 　　唐颂岿然不动。 　　“讨厌你……”顾盼眼泪汪汪，心痛得无以复加。 　　唐颂叹气：“本来还想请你出去玩的，之前不是说想去x市吗？既然你让我走，那就……” 　　顾盼抱住他的胳膊，笑容灿烂相当讨喜：“哎呀人家说笑的啦，表酱紫当真嘛……所有费用你出包括纪念品吗？！” 　　唐颂点头：“只要你不过分。” 　　顾盼笑出一朵花：“唐颂我太喜欢你了，么么哒！” 　　室内空调温度打得很高，暖洋洋的，唐颂的耳朵也被暖风吹得通红。 　　“厚脸皮。” 正文、第34章 正文已替换 　　两人报了个x市四天三夜的旅游团，1月22日出发到k市机场，然后正式开始旅游。 　　顾盼一边哼着小歌一边收拾行李箱，心情嗨到飞起，旅游哦，自拍哦，买买买哦，吃吃吃哦~ 　　她收拾了一个大行李箱，嘿咻嘿咻刚拎下去两个台阶，坐在沙发上看报的顾之林已经快步走过来，帮她把箱子提了下去。 　　“嘻嘻。”顾盼拍拍顾之林的背，下一瞬投降沈芝的怀抱：“妈妈，我要出去玩啦，你们不要担心我，好好工作哦！” 　　沈芝接住她，瞥了低落的顾之林一眼，笑着摸摸自家女儿的小脑袋：“注意安全，不要自己一个人随便乱跑，就算要去哪里，一定要先跟颂颂说一声知道吗？” 　　“好的，妈妈你就放心吧，我会给你们带礼物的，不要太想我呀。”顾盼眉飞色舞的，一颗心早就扑倒遥远的雪山上去了。 　　沈芝无奈地摇摇头，正好门铃响了，她给了顾之林一个眼神，送顾盼出门了。 　　门外的唐颂拉着一个只有顾盼行李箱一半大的箱子，看到沈芝他们出来笑了一下：“沈姨，顾叔叔，出租车已经到了，我们该走了。” 　　现在才是早上七点，外面笼罩着一层薄雾，太阳光朦朦胧胧，没有带来暖意。 　　“那盼盼就麻烦你了，有什么事就给我们打电话。”沈芝拉过身后顾之林手里的行李箱，把它和顾盼一起推了出去，笑道，“我们再过一会儿也应该去公司了。” 　　“再见，过几天我就回来了~”顾盼把大箱子甩给唐颂，自己抢过他的小箱子，飞快地遁走。 　　唐颂最后朝两个大人笑一笑，拉起顾盼的箱子，正要转身离开时又被叫住了。 　　“唐颂，麻烦你了。”这道声音并不十分熟悉，带着轻微的沙哑。 　　唐颂回头，和顾之林的视线对上，薄唇轻抿，然后低声道：“不麻烦。”说完他立刻转身，步伐匆匆离开了。 　　顾之林黑了脸，话在喉咙里卡了老半天才艰难地吐了出来：“……臭小子。” 　　沈芝靠在他身上，笑眯眯拧拧他的脸颊：“哎呀呀，你看这不就说出来，好啦好啦，你就别吃醋了，他俩要是能在一起才好呢，你想盼盼了对门就是，要换了别人指不定还要去哪里呢……” 　　坐了两个多小时的飞机，他们跟旅行社团的人汇合一个小时差不多后，人终于到齐了。 　　导游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眼睛细长，眉毛粗短，方下巴，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点阴沉。 　　这个时间来玩的基本上都是年轻人，二十出头。男男女女挤在一起，叽叽喳喳闹个不休。 　　到达第一个景点时，顾盼拎起小包就往外冲，唐颂没来得及拉住，她速度太快脚底下又不稳，没跑出去多远就摔了个狗吃屎，周围的人都善意地笑了。 　　“你是不是傻？”唐颂把她扶起来，拧着眉头，“路这么不平整还乱来，活该。” 　　他看顾盼瘪着嘴，心又软了：“摔疼了没有？” 　　顾盼摇摇头，很快咧嘴笑：“衣服穿得厚，没事，就是有点儿丢脸。”她看看四周，好多人都在看她呢。 　　唐颂弯下腰帮她拍拍膝盖和腿上的灰尘：“谁让你自己不长记性。” 　　“哼哼哼！”顾盼狡辩：“我这是急着投向大自然母亲的怀抱呢！” 　　唐颂直起身，微笑：“你确定不是大地母亲的怀抱？” 　　“……别破坏我一整天的心情，谢谢你了。”顾盼暂时不太想理他，总是仰着头看他太累了。 　　x市的天格外蓝，异常干净澄澈，跟往常见到的，即便晴天也总是觉得浑浊的天空不同。这一片天空，会让人想飞上去。 　　护栏外是湍急的河水，远远望去水面碧绿，间或闪着金光，漂亮极了。 　　远山连绵起伏，山顶雪白，山体边缘泛着青灰，与这蓝天水面一同入画，让人的视线无比自由放松。 　　顾盼靠着护栏，清风吹起她未绑起的长发。 　　她打个哆嗦：“冷死了，你拍好了没有？” 　　唐颂点头，把挂在胳膊上的围巾扔到她身上，低头翻手机里的照片，这边的太阳虽没有带来太大的暖意，但光线柔和，倚在护栏上的顾盼扬着纤细的脖子，微微侧过头，眼中含笑，全身都泛着浅金的光晕，美好的都不像是顾盼了。 　　“哈哈哈哈——”匆匆裹好围巾，夺过手机看到照片的顾盼得意大笑，“我果然很漂亮呀！” 　　“别当真，照片比你本人好看多了。”唐颂泼她冷水。 　　顾盼飞给他一个“我懂”的小眼神：“好啦好啦，你拍照水平还可以还可以，不用拐弯抹角暗示我是你拍的好看了。” 　　他还真不是这个意思，唐颂看着顾盼灿烂的笑容也舒展开眉眼，扬起唇角。 　　不过，姑且让她再高兴一下吧。 　　关于住宿旅社安排的是双标间，顾盼自然是和唐颂住一间，当天晚上吃过晚饭后，顾盼摸摸肚子表现得非常满足：“好、吃、哎，就、是、油、有、点、儿、重……” 　　唐颂无情地戳破她：“食物都挤到嗓子眼了吧？” 　　顾盼揉肚子的手不动了，撇下嘴角“嗯”了一声。 　　唐颂去找酒店的服务人员要了点健胃消食片，在顾盼嚼完后，唐颂又把瘫在椅子上的她拉起来：“起来走走，会好受点。” 　　顾盼不愿意动，她抱着肚子连连摇头：“我都吃撑啦，走不动的。” 　　“那就慢一点走。”唐颂坚持，最后以顾盼半个人挂在他身上的姿势出了门。 　　x市的夜晚很冷，不过因为游客很多，街上倒仍然是热闹非凡的样子。 　　唐颂拖着一个顾盼，慢吞吞地在街上走，街道两旁霓虹璀璨，玻璃门推进推出，人流不息。 　　“想进店逛逛吗？”唐颂问。 　　顾盼搂紧他的胳膊跟抱着柱子似的，兴致缺缺摇头：“不想，我想回去躺着。” 　　“才走了五分钟，再走十分钟。” 　　顾盼一想，十分钟其实很快就过去了呀，于是点头答应了。 　　当他们又朝前走了十分钟都走到大广场看到身穿棉袄的大妈大爷们翩翩起舞的时候，顾盼终于反应过来：“我们是笔直笔直地往前走了十分钟吗？” 　　唐颂失笑：“没错。” 　　“那也就是说我们还要花十五分钟走回去？” 　　“嗯，正解。” 　　顾盼被突如其来的绝望打倒，她先是松开了唐颂的胳膊，然后颤颤巍巍再向他伸出手：“年轻人，扶我过去那边的长椅休息一下。” 　　唐颂依言照做，“顾老太太”坐下后往椅背一靠，长出一口气：“唐颂你真讨厌。” 　　“没关系。”唐颂不痛不痒。 　　顾盼放狠话：“等你老了我带你一起去跳广场舞！怕不怕？怕了吧！” 　　一阵寂静，许久之后唐颂的声音才被晚风温柔的送到耳边。 　　“不怕。” 　　顾盼用脑袋捶他的肩，一下又一下：“我说到做到的，不跟你开玩笑。” 　　唐颂不动，声线低沉：“那你就做到给我看。” 　　未来这么长，他不知道时间会改变多少事情，他和顾盼又会变成什么样子，此时此刻，他只能在心里祈祷。 　　要么不要变，要么变更好。 　　未知的一切太可怕了。 　　唐颂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像这样焦躁不安，患得患失。 　　“回去吧。”他站起来，朝顾盼伸出手：“要牵吗？” 　　顾盼的眼睛瞪圆，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他的，这还是他们从电影院出来后第一次牵手吧。明明说要在一起了，却还是过着跟原来一模一样的生活，没有任何不同。 　　在她都恍惚了的时候，唐颂终于主动迈出了那一步。 　　“当……当然要。” 　　两只掌心相贴，顾盼冰凉的手被唐颂的手紧紧包裹在里面，两个人的心跳仿佛统一了频率，同上同下。 　　顾盼的步伐轻松起来，心中懊悔。 　　什么啊，十五分钟也太短了点吧。 　　手牵手回到酒店，却意外地遇上了情侣吵架，还是同一个旅游团的成员。 　　场面异常激烈，尽管没动手，顾盼却觉得自己看到了飞舞的沙石，锐利的刀光，点燃了引线的炸药。 　　“我真的是受够了！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再和那些女人来往了！不、要再和那些女人来往了！！”二十岁出头的姑娘神情崩溃，她嘶声大喊，“我原谅了你一次又一次，你能不能收敛哪怕只有一点点！！！” 　　男人却还笑着，试图搂住她的肩：“宝贝，真不是我去找她们的，我按照你说的号码账号什么都换掉了，我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找上来的……好了好了不生气了啊，咱们回房间慢慢说好不好？” 　　姑娘挥开他的手，眼泪顺着眼角滑下，她微微抬着下巴，斜眼嗤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既然断不了为什么一次又一次找我复合？你这个人渣！” 　　她转身就走，看到手牵手站在不远处的唐颂和顾盼时稍微愣了一下，很快擦擦眼泪，朝他们走过去。 　　“不好意思，能不能跟你换个房间，我和他这种状况实在不适合再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她恳切地看着唐颂，“我知道这个要求很无理，如果你们实在不能答应，那我再去前台问问有没有空的房间。” 　　顾盼和唐颂对视一眼，后者点头：“没关系。” 　　“姐姐，你跟我来吧，我们的房间在另外一头。”顾盼松开唐颂的手，带着满面泪痕的女人回到原本属于她和唐颂的房间。 　　唐颂则看向男人，那人指指姑娘的背影，露出一个无法理解的神情，然后耸了耸肩，一点也不在意。 　　对于他的行为，唐颂不予置评。 　　唐颂把两人的行李对调过来，再进房间的时候，吊儿郎当的男人主动朝他搭话了。 　　“女人很不可思议吧，总是为了点无关紧要的小事大吵大闹。男人嘛，花心是天性也是本性，偶尔偷偷腥不是很正常吗？而且我又不是不关心她，她想要什么我都会买给她的，只要她不舒服，我也立刻回停下手头的事情回去陪她，这些还不够吗？” 　　他的眉头几乎要挑上发际线了：“女人还真是贪心啊……弟弟，说说你女朋友呗，看起来又白嫩又漂亮，平时很娇气的吧，有时候是不是会觉得她很烦人？” 　　唐颂的神色很冷，对这种人连敷衍都不屑：“别在我这里找共鸣，我女朋友怎么样不需要别人评价。” 　　男人笑不出来了，表情瞬间变得狠戾：“装什么，你这个年纪谈的女朋友最后都是白搭，等以后你会去操别的女人，你女朋友也会被别的男人操，谁他妈……” 　　话没说完，他脸上就挨了狠狠的一拳，巨大的力道让他往后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正文、第35章 这是正文放心看 　　唐颂收回拳头，从上往下俯视他：“别把我跟你相提并论！” 　　“他妈的！”男人从地上爬起来，红着眼捏起拳头朝唐颂挥了过去，“你他妈以为你跟我会有区别吗？！” 　　房间就那么大，两人扭打起来，唐颂身高虽然比男人要高一些，体格却偏小，不及男人虎背熊腰，难免挨了几下子。 　　“老子——告诉你！一直对着同一个人，你他妈迟早有腻的一天——” 　　唐颂不说话，只是抓住机会，咬牙用尽全力一拐子砸在他肚子上，后者被这一下砸的脸色发白，整个五脏六腑好像都抽搐起来，他倒在地上缩成一团，站不起来了。 　　“连自己的*都管不住，”唐颂擦擦嘴角的血迹，嗤笑：“你还是不是男人？废物。” 　　说完他拎起还没有打开的行李箱，一手拽上书包手机往外走，离开时把门重重甩上，再一次表达了他对男人的蔑视。 　　他到酒店前台，重新开了一间房。 　　而对此全无所知的顾盼已经和那姑娘友好地聊上天了。 　　“每次念着他那点好，一次又一次答应跟那种王八蛋复合的我也真是蠢透了……不说我的事了，说说你的吧，顾盼，刚才那个是你男朋友吗？”姑娘问。 　　顾盼点头：“是呀。” 　　姑娘笑问：“在一起多久了呢？” 　　顾盼想了想：“元旦前在一起的，还没有一个月呢。” 　　姑娘惊讶：“这么短时间就跟他单独出来玩吗？顾盼你是高中生吧？出来你父母知道吗？” 　　“虽然在一起才一个月，但我们不是第一次单独出来玩啦，他是我竹马，我们从出生就在一起玩了。”顾盼俏皮地朝她眨眨眼，“所以没有任何问题哦。” 　　“怎么会呢？”姑娘好奇，觉得不能理解，“为什么会忽然在一起了呢？你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一直待在一块儿……” 　　顾盼也在想啊，忽然喜欢上唐颂是为什么，明明以前好像也这样啊。 　　“因为发现他不一样的地方了？忽然开窍了？”顾盼掰着自己的手指头，然后笑：“我猜我可能早就喜欢他啦，就这么简单~” 　　她一脸天真单蠢的样子让姑娘摇头，她在自己的感情中受尽委屈，伤痕累累，对顾盼的印象还不错，就想作为过来人劝她几句：“爱情不是那么简单的，一开始可能会因为彼此喜欢而整天满心欢喜，但在一起久了就会出现很多很多问题，而且很多矛盾都是解决不了的。” 　　“分歧就会越来越大，最终的结果就是相互腻烦。” 　　她说着眼眶又湿润了，仓促地扯了张纸巾擦了擦：“两个人在一起很难的啊，而且你们年纪又还这么小……” 　　“我知道很难呀。”顾盼往后撑在床上，垂在床沿上的腿微微摆动，她看着天花板继续道：“可我也觉得不要紧，我有在努力把自己变得更好，也会努力对他好，和他多说说话了解他的想法……” 　　“没关系的，我都知道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他比我聪明，肯定同样在努力。” 　　“而且我最近有感觉到哦，他已经尽力在向我表达他的想法了。” 　　顾盼笑起来：“虽然我没有你经历的事情多，但我理解的未必就是错误的。以后怎么样我们谁也不知道，未来本来就无法预测嘛，我觉得只要我珍惜了当下，未来就会很幸福哒~” 　　“姐姐，难不是怕和退缩能解决的，我妈妈从小就这么对我说的。” 　　姑娘愣了，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个至少比自己小五岁的女孩子说的很有道理。 　　顾盼简单地冲了个澡洗去了去今天一路风尘，躺倒在床上后她觉得四肢都疲乏起来了。随手拉过枕头抱在怀里，然后把手机靠在枕头上，单手给唐颂发消息。 　　——我和那个姐姐相处的很愉快~ 　　——你们呢 　　——该不会一句话也不说各自卷着被子睡觉了吧 　　唐颂好几处地方挂了彩，右脸颊也被拳头扫到，现在微微肿了起来，明天大概会更明显。所以当收到顾盼消息的时候，他老老实实地把告诉了她自己跟那个人渣打架的事情。 　　顾盼收到消息都懵了，这么多年来，唐颂的忍耐能力她都没有摸到过上限，只是出来玩一下就被一个陌生人触碰到了？ 　　“我有点事出去一下，可能会晚一点回来。”顾盼说完一骨碌爬起来，披上长及脚踝的大衣，急切得打开门出去了。 　　她按照唐颂发来的房号找过去，等唐颂一开门就“咻”地钻了进去，抱着腿在唐颂床上翻滚：“好冷哦，果然还是房间里舒服……” 　　唐颂看她甩在床边的一次性拖鞋，皱眉：“怎么鞋都不换？” 　　顾盼坐起，不回答他的问题，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受伤的脸看：“输了呀？” 　　“没有。”唐颂在床沿坐下，下意识摸摸脸颊，“平手吧。” 　　顾盼凑近他，仔细盯着他脸上的伤看，又问：“还有哪里伤到了？” 　　“腰，还有小腿被踢了一下。” 　　顾盼上手卷起他的毛衣，腰侧的淤青非常明显，紧接着她又去扒唐颂的裤子，后者按住她的手，蹙眉：“你不会从脚踝那里把裤腿卷上来吗？” 　　顾盼吐吐舌头，翻身下床，蹲在他身前，小心地卷他的裤腿，小腿上的淤青比腰上的大，而且看起来更严重，青中掺紫。 　　顾盼抬起头，神色认真：“我们报警吧。” 　　“是我先动的手。”唐颂轻笑。 　　然后他就这么俯下身靠过来，双手抱住顾盼的肩，把脸埋在她脖子上。 　　温热的呼吸就在颈边，顾盼只听他道：“让我靠一下。”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里包含着极其复杂的情感，这一句话既沉重，也轻松。 　　顾盼呆呆地坐着，眼睛里只能看到埋在自己肩上的大脑袋。片刻之后，她缓缓将手放在他的背上，轻轻拍了几下。 　　唐颂在不安呢。 　　其实，她也很不安啊。 　　虽然跟那个姐姐说了那样的大道理，但是看到了这样的事，心里怎么可能一点冲击都没有呢。 　　抱住自己肩膀的手忽然缩紧，耳边的呼吸像是忽然停住了，房间里只有空调运作发出的轻微声响。 　　唐颂，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欸？她说出来了吗？ 　　下一秒顾盼反应过来，震惊了：“……你再说一遍？” 　　唐颂直起身，把一脸蠢样的顾盼拉起来按到自己怀里，耳根通红：“闭嘴。” 　　鼻端全是唐颂身上的气息，顾盼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衣服。 　　唐颂真的也在努力呢。 　　明明平时对着自己的时候，连一句谢谢都说的非常艰难。 　　开心~ 　　唐颂一手按着顾盼的后脑勺，不自在盯着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道：“我只说这么一次，你自己记住。” 　　顾盼艰难地眨眨眼：“那我亏了，我上次跟你说了三次，前几天又跟你说了一次……你补给我！” 　　唐颂皱眉，松开手上的力道，顾盼立刻从他身上爬起来然后努力地把他扑倒在床上，双手撑在他耳边，居高临下：“快点，补给我啦！” 　　唐颂怎么可能乖乖听话，他勾起唇角冷笑：“那可不是我强迫你说的，这辈子你是没希望了，等下辈子吧。” 　　他说完后两人同时愣了，顾盼滚到一边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这十多年咱们在一起白待了，我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肉麻呢哈哈哈哈……记住哈哈哈……你下辈子哈哈哈哈……下下辈子哈哈哈……下下下辈子哈哈哈哈……都是有主的了哈哈哈……” 　　顾盼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原本还恼怒的唐颂也忍不住低声笑起来。 　　如果真能有下辈子，再过这样的生活，好像也不坏。 　　“为什么打架了，你不是一直贯彻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个信条吗？”笑停了之后，顾盼坐起来，看着唐颂的眼睛问。 　　唐颂并不回避她的视线：“因为是与自己切身相关，无法容忍的事情。” 　　顾盼疑惑，唐颂无法容忍的事情…… 　　“告诉我啦，什么事情这么厉害？” 　　唐颂摇头。 　　顾盼扭着身体打滚卖萌：“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你不告诉我，我会好奇地睡不着觉的！拜托啦，看在我这么可爱漂亮美丽大方还喜欢你的份上……” 　　唐颂无奈一笑，推开她越凑越近的脸，手往后一撑也坐起来：“不是不告诉你，而是他说了一些很肮脏的话，我不想重复。” 　　“……那好吧。”顾盼不再追问，正经起来，“淤青很严重哦，小腿上的伤走路应该也有点疼吧？我查查看怎么办才好……” 　　她抱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才道：“乱七八糟的，不过都说刚受伤要冷敷……这天气冷敷，好像有点酸爽。” 　　“没关系，不去管它也慢慢会好的。”唐颂站起来，换上鞋子披上外套，“不早了，我送你回房间。” 　　“就这么几步路，你不用送我啦。”顾盼摆摆手，“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唐颂坚持：“虽然你看起来没什么吸引力，但贩卖器官的不在乎这些，剖开了都一样。” 　　“……你什么时候能说点好听的？”每次刚觉得他好温柔好体贴，下一秒那种想法就会完全被打散。 　　目送唐颂往回走，顾盼才回过身把门关上。 　　“你回来了？”那姑娘本来靠在床头玩手机的，见她进门立刻坐起来，关切地看着她：“没事吧？” 　　顾盼点头：“现在没事了，刚才觉得告诉你可能不太好，但现在一想觉得不告诉你也不太好。” 　　她一边说一边脱衣服：“我男朋友和你男朋友打架了。” 　　“打架了？”姑娘大惊，随即猜测，“没受伤吧？是因为我的事吗？” 　　她心里有些焦急，年纪小就是容易冲动，看不惯一些事情就好争…… 　　“打架嘛难免有点冲撞，不过你也不要觉得心里有负担什么的，他很怕麻烦的，而且他也说了是跟他自己切身相关的事情。”顾盼钻进被窝，舒出一口气，“你男朋友怎么样我没问，你要是担心可以自己去看看……” 　　听到这里姑娘沉默了一瞬，才道：“我管他去死，这次我要跟他断干净。” 　　“而且就算你说不是因为我的事，但如果不是我找你们换了房间，他也不会……” 　　顾盼拉起被子，把下半张脸都藏在被子里，转身面向这忐忑不安的姑娘，声音透过被子穿出来：“没关系，我们都有意外的收获，所以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姐姐，早点休息吧，晚安。” 　　她很快就睡着了，另外一张床上的人却辗转反侧，将近天明才勉强睡去。 正文、第36章 正文已替换 　　第二天早上顾盼起来看到两只红彤彤的眼睛还吓了一跳，眼睛肿得妆都盖不住。 　　那姑娘坚持去跟唐颂当面道了歉，之后三天顾盼和唐颂就再也没有看到他们。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没心情待下去也是正常，如果他们早一点离开就能各自天涯那就更好了。 　　这绝对是他们有生之年最累的一次旅行，下午五点多到家，顾盼把箱子一扔倒头就睡，一觉醒来看看时间，九点半多了。 　　顾盼拉开窗帘往外看，这是个无星无月的夜晚，只靠几盏隔得老远的路灯撑起整个小区的照明。 　　怪冷清的，他们所在的小区住户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忙，特别忙。 　　三天两头出差，一年有半年在路上。 　　还好爸爸有妈妈陪着，不然就好辛苦。 　　顾盼打起精神，举起拳头给自己加油，我是最漂亮最棒最优秀的！ 　　她摸摸空空如也的肚子，打了个电话给唐颂，对面传来的声音很慵懒，大概是在睡梦中被自己吵醒了。 　　“顾盼，怎么了……” 　　“要吃饭了呀，我准备煮个简单的面条，十五分钟后到我家来！”顾盼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唐颂揉揉眼睛，翻身从床上坐起，懒懒地应了一声。 　　这一觉睡得四肢发麻，他晃了晃脑袋，进卫生间洗了个脸。 　　温热的水扑打在脸上，唐颂抬起头，看着镜中那张湿漉漉的脸。 　　他看着自己紧紧拧起的眉头，微抿的嘴唇，良久嗤笑。 　　真阴沉。 　　顾盼把色泽鲜艳的西红柿鸡蛋浇在清爽的面条上，又加了一勺汤：“大功告成！” 　　“唐颂，快来把你自己的面端出去——”她朝外面喊了一嗓子，唐颂放下手机走进厨房，捧走自己的超大碗。 　　拿起筷子之后，原本没什么食欲的唐颂胃口大开，西红柿入口微酸，一大碗面吃下来也不觉得腻。 　　顾盼几乎和他同时吃完，她放下筷子，随手抽了一张纸巾擦嘴，边道：“你还要回去继续睡吗？” 　　唐颂抬眸看她：“你想干什么？” 　　顾盼眼睛闪闪亮：“咱们一起拼图呀，奋战到天亮！” 　　“不拼，累。”唐颂摇头，提了另外一个建议，“我们可以看一部恐怖片。” 　　顾盼不想看恐怖片，她绞尽脑汁想说服唐颂的时候，又听他自己叹了一口气，道：“拼图就拼图吧，但如果拼两分钟你就又放弃了，那我真的会忍不住动手的。” 　　“噢耶~保证不会！”顾盼欢天喜地，一边收拾碗一边说：“你过来帮我冲个碗，快点啦。” 　　唐颂只好放下刚拿起的手机，跟着她进了厨房。 　　没几只碗，两个人五分钟不到就搞定了，顾盼冲掉手上的泡沫，在擦手毛巾上擦干后，想了想，把毛巾拿下来扔到挂在墙边里面已经有好几条毛巾的小筐里，明天把它们都洗一洗吧。 　　房间门一关，顾盼把收在柜子里毛绒绒的垫子拿出来铺在地上，再拖出拼图，和唐颂面对面坐下。 　　总体来说顾盼还算是一个比较有耐心的人，但是注意力比较分散，经常在做某一件事的时候忽然就走神了，被外界的干扰拉扯回来之后，又能在自己手头的事上专注一段时间。 　　现在的她就处于走神状态，也不知道天马行空地想些什么，唐颂一会儿没看她，再看的时候就发现她拼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明明边界差许多，本来不应该搞错的，也都给它拼了进去。 　　“醒醒，别做梦了。”唐颂一巴掌拍在她手上，顾盼一抖，回过神来。 　　顾盼拆掉那些拼错的，然后就这么往地上一躺，伸展开四肢，偏过头看向唐颂：“颂颂弟弟，我感觉你怪怪的。” 　　唐颂的动作顿了一下，在一堆碎片的里找了找没找到目标后索性停了手，也看着她：“你也很奇怪。” 　　顾盼白了他一眼：“我是因为你奇怪，所以才奇怪的呀，你怎么啦？”因为自己不知道那个男的跟他到底说了什么，也就不知道唐颂到底因为什么眉头紧锁。 　　她不想去猜，累不说，也没意思。 　　还是直接问吧。 　　愿不愿意告诉自己，那就由唐颂来决定。 　　“其实也没什么。”唐颂垂下眼，眸光暗沉：“只是忽然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有点沮丧罢了。” 　　长相是父母给的，钱也是父母给的，学习成绩在几百万的学子里也不是最好的，花了这么多年自己感兴趣的机械领域连门槛也还没摸到，性格也不开朗总是不能发自内心地说出真实想法…… 　　他在同龄人自我感觉最为良好的时候，全盘否定了自己。 　　“我是不懂你为什么这么想啦。”顾盼又坐起来，双手叉腰，“你不相信你自己也请相信我好吗？你这样等于在质疑我的眼光！” 　　对面的唐颂一动不动，顾盼叉在腰上的手慢慢放下来，嘴角的梨涡也不见了。 　　“抱歉，我要自己好好想想。”唐颂站起来，勉强笑了一下，“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顾盼看他转身，开门，关门，许久之后才点下头：“哦。” 　　第二天就下雨了，雨丝飘满整个天空，顾盼搬了个桶到屋檐角下方，然后自个儿回到屋里，趴在窗户上听汇聚成线的雨水在它的前辈身上溅起的声音。 　　唐颂其实是个笨蛋啊。 　　好无聊。 　　手机叮铃响起来，顾盼看着来电显示上的名字，疑惑地蹙着眉头接起：“陈誓？” 　　那头的声音非常急切：“顾盼，你能不能过来一下市一医，天空明天下午两点的手术，原来都好好的，但不知道怎么，现在闹起来了，谁都哄不住，他一向跟你要好……” 　　“我马上过来。”顾盼挂了电话后立刻叫了车，匆匆奔赴医院。 　　差不多过了四十分钟她才赶到医院，陈誓已经在门口等了她很久了。 　　陈誓脸色很不好，他一边把顾盼往病房引一边道：“这死小鬼什么都不说，就嚎，说不愿意做手术了……他这个年纪做手术成功率是非常高的，他之前也很配合，谁想到忽然就……我们和医生一直在跟他说没事的没事的，可他就是闹！” 　　很快到了病房门口，他打开门让顾盼进去：“顾盼，麻烦你了。” 　　顾盼点头，快步走进去，病床边围着陈家好几口人，陈爷爷，陈爸爸陈妈妈都在，个个神情紧张。 　　中间坐着的小孩眼睛红彤彤的，瘪着嘴，一下一下摇着头。 　　“天空，你顾姐姐来了。”陈誓努力压抑自己内心的焦躁，放轻声音道。 　　陈天空转过头，看见顾盼眼睛又湿润了一下，抽抽鼻子。 　　陈爷爷和顾盼熟悉一些，他在小区打太极拳的时候偶尔会和顾盼碰上，对方总是会热情的喊他“天空爷爷”，两人说过几句话。他原本还挺得笔直的背给宝贝孙子在这节骨眼上一闹，也微微弯了下去。 　　“顾家闺女，你来的正好，快帮忙劝劝这孩子，可能是太害怕了……” 　　“您别着急。”顾盼坐到陈爷爷给她让出来的位置上，一屋子的人目光齐刷刷盯着她，眼里全是期盼。 　　她摸摸陈天空的小脑袋，转过脸对大人们道：“爷爷，叔叔阿姨，要不你们都先出去吧，我跟天空单独说两句。” 　　陈妈妈不太放心，小宝贝本来就有心脏病，现在又是这样的状态了，万一这小姑娘把握不好分寸再刺激到孩子怎么办？ 　　“出去吧。”陈爸爸揽着妻子的肩，让她宽心：“你看看天空，很喜欢她呢。” 　　一屋子的人终于都出去了，病房里只剩下顾盼和陈天空两人。 　　顾盼问：“天空，你要做手术啦？” 　　陈天空嘴更瘪了，极力忍住即将滚落的眼泪，小拳头握得紧紧的。 　　“我今天才听陈誓说的，说小天空终于要做手术变成能跑能跳又非常聪明的孩子了……天空，你不想跑跑跳跳，不但在靠脑子的地方打败你哥哥，在原来你哥哥擅长的东西上也打倒他吗？” 　　顾盼抱着陈天空，轻轻拍他的背，缓缓道。 　　小孩终于没忍住眼泪，声音带着哭腔：“我想——” 　　“那现在有这个机会呀，而且这个机会错过了以后可能就没有了哦，你为什么不愿意了呢，能说给我听听吗？” 　　他又抿起嘴唇，不愿意说话了。 　　“天空，我们是好朋友吗？” 　　顾盼低头，看到怀里的小脑袋使劲点了点，于是笑着又道：“好朋友是要相互分享各自的秘密的呦，上次我是不是告诉了你一个不能说的秘密？你偷偷告诉我，我也不会说出去的哦。” 　　陈天空仰起脸，泪眼朦胧地看着她：“顾姐姐，你真的不会说出去吗？” 　　“当然啦，我上次跟小天空分享秘密是相信小天空不会告诉别人，那这次小天空是不是也要相信我呢？”顾盼捏捏他的小脸，“说吧，我听着呢。” 　　这下孩子才卸下心防，抽抽搭搭倾诉起来：“我才不是怕疼呢，我也不怕医生在我身上动刀子，爸爸妈妈他们一点也不知道……我才不是这么胆小的人呢，我才不怕……” 　　“嗯，我知道天空很厉害的，但为什么不要做手术了呢？” 　　陈天空抽泣一下：“我不想害别人死……” 　　顾盼眨眨眼，囧囧有神。 　　“为什么会害别人死？” 　　陈天空抹了抹眼泪：“顾姐姐还不知道吗，我这个手术是要把别人好的心脏挖过来，换掉我这个不好的……那样不就把别人害死了吗？我才不要……” 　　顾盼哭笑不得：“天空，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敢情这小屁孩把心脏病手术跟换心手术彻底对等起来了呀。 　　“我昨天晚上在电视上看到了，有个比我还小的小妹妹也有我这个病，她就要做手术，要换一颗心，说……说是要一百万的手术费。”陈天空嘟起嘴，“我一开始觉得这个妹妹好可怜哦，她的妈妈凑不齐手术费不能给她做手术……” 　　“可是今天早上醒过来之后，我忽然想到了……人都只有一颗心，把好的心换给小妹妹的人不就死了吗？”他又难过起来，眼眶再一次湿润，“我不想那样。” 　　“我知道爸爸妈妈想我活下去，但我不想害别人死。” 　　顾盼捧起他的小脸蛋，认真地看着他：“小天空，你不用换一颗心脏哦，也不用一百万那么多的手术费。” 　　“？”陈天空懵懵地看着顾盼。 　　顾盼忍不住笑了：“傻天空，为什么不早点告诉爸爸妈妈你是因为这个不愿意做手术的？你的心脏只是出了一点小小的问题，嗯……就像一件衣服！” 　　她扯着自己的扣子，举个例子给他看：“你看啊，如果这个扣子松掉了，我是不是只要把它缝紧就好了？不需要换一件衣服的哦。” 　　陈天空瞪大眼睛，捂着嘴。 　　“我不用换一颗好的心吗？” 　　顾盼点头：“不用，天空只要听医生的话，然后医生就会帮你把心脏修好的。” 　　真是，这场乌龙闹的。 　　陈誓感激地把顾盼送出病房：“下次请你吃饭呀！这死小子居然自己胡思乱想到这种程度，明明之前我们和医生都告诉他是个小手术，不用担心，睡一觉就好了的。” 　　“你们要稍微跟他说清楚一点，还有不要觉得他忽然反悔肯定就是害怕了呀。”顾盼很不满他们的态度，“别看不起小孩子，天空吃过的苦比你多多了好吗？我走了，你不用送我，回去逗逗天空，让他开心点。” 　　陈誓放下一桩心事，眉头的阴郁也散开了，他爽快挥手：“好嘞，路上小心！” 　　天空心情平复了，顾盼心里也着实松了一大口气，她步伐轻松地下了楼。 　　正好有理由去找唐颂说说今天发生的事情~ 　　她刚转过弯进入医院南栋大厅，离她放伞的架子只有二十来米的时候，耳边忽然爆开一声尖叫，下一瞬温热的液体便落在了脸上。 　　也就是上一秒和下一秒之间的事，整个大厅的人都尖叫起来，兵荒马乱，各自逃窜。 正文、第37章 正文已替换 　　顾盼还没反应过来，一双手伸过来把她往边上拉去，她稍微一转视线，就看到了一片红。 　　“我要你偿命！！！” 　　一个年约四十的男子握着一把水果刀，神色癫狂地往他面前的医生身上捅去，血流如注，医生惨叫连连，跑不掉，挡不住，他只能惊惧地睁着眼抵死挣扎，嘶声喊着： 　　“放过我——” 　　“不是我——” 　　“别杀我——” 　　“啊——” 　　顾盼刚刚就在距离他们不到一米的位置，先反应过来的大人拉了她一把，把她拖到了大厅的另外一头才停下。 　　场面异常混乱，大家想上前又因为男子手中的凶器胆怯，还是后来赶到的一个医生情急之下扛起垃圾桶，重重地朝那男子砸去，那男子重心一倾斜，周围的男人一拥而上，将他制住！ 　　最先出手的医生红着眼嘶吼：“都愣着干什么！安排手术室！！” 　　被捅医生倒在血泊中抽搐，后来的医生一脚踩入血泊，地上粘稠的血液再度溅起，他一边喊着一边施行急救：“王主任你挺住，会没事的，挺住……” 　　被压在地上的中年男人凄厉地吼着：“我要杀了这个庸医！我儿子才十七岁啊，他还那么年轻啊——都是那个畜生断了我儿子的一生！畜生啊——他该死！！！我可怜的儿子啊——” 　　顾盼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腿一软跌坐在地。 　　“小姑娘？小姑娘？”离她不远的一个大婶看着她忽然滑下去，连忙跑过来，心有余悸地同时也开始为顾盼担心，“小姑娘别怕啊，别怕！” 　　她蹲在顾盼身边，一手扶住她的肩膀，轻拍她的背安抚吓傻了的她：“小姑娘别怕，别怕啊，医生已经开始抢救了……” 　　这也是在安慰她自己，就算她活到了这个岁数，这样的场面也还是第一次见。 　　大厅里还有更小的孩子，一二岁的不知事，只是被嚎叫声吓到啼哭起来，有懂点事又比顾盼小的，哭声更是凄惨，这短短几分钟发生的事情将成为他们终生无法抹去的童年阴影。 　　血淋淋一片，比噩梦还惨烈。 　　唐颂接到电话赶过来的时候，顾盼已经被扶着坐到了大厅的椅子上，面无血色，眼神空洞。陈誓和陈妈妈都陪在她身边，他们一听闻这边的动静就想到了顾盼，赶过来一看，她果然还没来得及离开，还撞个正着。 　　任他们说什么，顾盼什么也听不进去。 　　她咬着牙，眼前还是猩红一片。 　　好可怕。 　　好害怕。 　　陈誓看到唐颂就像看到了救星，他连忙走过去，无措地垂着手：“都是我不好，我应该把她送上车的……” 　　唐颂却没有看他，直接略过他往缩着肩膀发抖的顾盼那里走去。 　　他握住顾盼紧紧抓着膝盖的手，半跪在她面前：“顾盼，对不起，我来晚了。” 　　顾盼的手冷得跟冰块似的，也僵硬得很，她的手脚，包括大脑和心脏，都仿佛不是她的了。 　　耳边全是尖叫声，哭声，哀嚎声，痛骂声。 　　顾盼脸上的血迹已经被陈妈妈擦掉了，衣服上的血迹却还在，她今天穿了浅蓝色短款的面包服，已经开始发黑的血迹斑驳其上，触目惊心。 　　任唐颂说什么，顾盼都是木呆呆的，眼珠子也不转一下，整个人都空了。 　　唐颂狠下心在她腿上重重地掐了一把，她才稍微有了反应，呆呆抬头，唐颂的脸这才真正出现在了眼前。 　　顾盼嘴角耷拉下去，眼里终于有了些神采，“哇”地一声大哭出来：“唐颂，你怎么才来啊——” 　　“有人杀人了，好多血……” 　　“那个人流了好多血，可那把刀还在往他身上捅……” 　　“真的好多血，好多好多……” 　　“我好害怕啊——” 　　唐颂看她这样，鼻子也酸涩起来，好不容易从嗓子里挤出了一点声音：“对不起。” 　　他也在发抖，一阵阵地后怕。 　　如果那个疯子杀红眼了殃及到顾盼了怎么办？ 　　他不敢想，又忍不住不去想。 　　把她抱在怀里，唐颂低声安慰她，不断重复：“没事了，没事了，他被抓起来了，没事了……” 　　顾盼哭得越来越大声，不能自已。 　　闻讯赶来的第一批记者到了，医院的保安没能拦住，他们急吼吼地冲进来，一眼就看了当中那滩暗红的血迹。几个人围着“咔嚓咔嚓”一阵乱照，马上又有人眼尖看到顾盼衣服上的血迹，立刻靠了过来。 　　“请问你是否亲眼目击了现场，并且直面遭遇了行凶者的暴行？” 　　“请问你衣服上的血迹是受害人的吗？” 　　发生了这样的事，南栋大厅里的人很少，大人们都带着自己家的孩子回去了，只有吓傻了顾盼和几个准备留在这里看后续的男人还留在这里，顾盼的情绪最为失控加上衣服上的血迹，也就成了记者的首要目标。 　　陈誓人高马大往前一挡，拧着眉头：“没看到人被吓到了吗？问别人去！” 　　记者尴尬地笑了笑，那边那几个人都好端端的，哪有从这女孩子这里取材令人触动更深呢？ 　　“我们就问几句，回去报道才好还原真实场景。” 　　陈妈妈也有点生气，她因为身体的原因说话向来比较轻，这次也难以按捺地拔高了音量：“刚才警察已经来过了，你们去警察局了解会更清楚更真实。孩子都已经吓成这样了，你们就去问别人吧！” 　　其中一个记者还不死心，继续纠缠：“那就拍几张照，给个小姑娘的正面……” 　　唐颂轻拍顾盼的背：“我们把脏掉的外套脱掉好不好？” 　　顾盼抽泣着应了一声，配合地张开手，唐颂把她口袋里的小钱包和手机都拿出来，然后帮她脱掉了外套，冷眼将几个记者扫了一遍，把染血的脏外套摔在他们面前。 　　随后脱下自己的给她穿上，温声道：“我们回家，沈姨他们也已经往家里赶了，大家都回来了。” 　　“……嗯。”顾盼缩在他宽大的外套里，乖乖地被他揽着。 　　唐颂朝陈誓母子点点头，带着她绕过被他刚才的举动噎得一句话也憋不出来的记者，离开了。 　　陈妈妈拍拍儿子的肩：“你回去告诉你爸一声，我去顾家道个歉，毕竟人家是为了咱们才来的医院。” 　　陈誓点头：“应该的，妈你放心去吧，弟弟这边我们会看着的，小家伙又笑了，没事的。” 　　“嗯。”陈妈妈笑一笑，匆匆跟上唐颂二人。 　　回到家后，受惊过度的顾盼终于放松了神经，抱着唐颂的手睡着了。 　　唐颂歪着身体，等她睡熟了才小心翼翼的把手抽出来，此时由于姿势扭曲他半边身体都麻了。 　　小心为她拉好被子，唐颂坐在床边，拂开覆在她脸上凌乱的长发。 　　顾盼的睡容向来都是十分安详的模样，今天却连唇也抿起，眉头微蹙眼皮紧绷，没有半点安心的样子。 　　想起自己这几日的纠结，唐颂自嘲一笑。 　　都无所谓了，只要顾盼还像以前一样天天都那么高兴，永远都活力十足的样子，怎么样都好了。 　　无论陪她到最后的人是不是自己，都好。 　　陈妈妈就在楼下客厅坐着，唐颂却不敢离开顾盼的房间，他怕顾盼醒过来看不到人会害怕，在沈芝他们回来之前，也只能让陈妈妈一个人坐着了。 　　大约在他们到家一个半小时之后，心急如焚的顾氏夫妇才赶了回来，沈芝没有了一贯的从容优雅，随手扔了手提包，踩着七寸的高跟鞋快速跑上楼，顾之林比她镇定，看到陈誓的母亲稍微愣了一下，收回往上走的步伐，走到沙发上坐下。 　　陈妈妈满面歉意，她把事情缘由说了一遍，顾之林点点头：“不能怪你们。不好意思，我还得上去看看我女儿……” 　　“那我先走了，改天再来探望。”陈妈妈识趣地起身离开。 　　唐颂朝踩着高跟鞋“噔噔”进门的沈芝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后者顿下脚步，脱了鞋后快速跑到床边，心疼地看着顾盼苍白憔悴的睡容。 　　“她吓哭了，回家了才睡着，一个多小时了。”唐颂轻声道。 　　沈芝声音苦涩：“从小到大她哪见过这样的场景……”说完后她尽力笑了一下，安慰唐颂，“小棉袄这样子吓到你了吧，等她醒了，我煎一锅安神汤，你们喝了之后好好睡一觉，就不怕了。” 　　唐颂摇头，满脸懊悔：“要是我今天陪她一起……” 　　“然后你也一起做噩梦？”沈芝打断他，“她心大，很快就会忘记的，没事儿。” 　　唐颂低下头，沉默不语。 　　“你这孩子，什么都憋在心里，从来……”沈芝还没说完，顾盼的眼皮颤了颤，睁开眼睛醒了过来，一看到沈芝她就挣扎着要坐起来，离她更近的唐颂托了她一把，顾盼一头扎进沈芝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腰。 　　“妈妈，今天有一件好可怕的事情，好多好多血，有人杀人了……” 　　唐颂眸色一暗，顾盼看也没看他一眼让他有点失落。 　　沈芝没有错过他的神情，一边搂着女儿安慰一边在心里感慨，颂颂啊，你想越过我在小棉袄心中的地位，还早二十年呢。 　　顾之林默默地走到床的另外一边坐下，一只手放在女儿的背上拍了拍。 　　等顾盼又把事情断断续续兼无伦次地说了一遍，沈芝才道：“小棉袄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好吃的好不好？” 　　顾盼过来一会儿才听进去，缓慢点点头。 　　沈芝接着问：“那你是跟我一起下楼还是在房间里？” 　　“在房间。” 　　这个答案出乎了沈芝的意料，她试探着问：“可是妈妈要下楼了哦。” 　　顾盼点点头，从沈芝的怀里退出来，往后摸到唐颂的手抱住：“妈妈你去吧，唐颂会陪我的。” 　　沈芝额角一抽，看来完全不用二十年了啊。 　　才挺直了背的顾之林默默地又耷下肩膀，一步三回头跟着沈芝出去了。 正文、第38章 正文已替换 　　“我感觉眼睛很难受。”顾盼拖着浓重的鼻音，用力扯了扯唐颂的衣服。 　　唐颂低头看着她：“肿了，眼睛也是红的。” 　　“哦。”顾盼轻轻摸了摸自己的眼皮，酸酸胀胀的感觉，她放下手，话题转得飞快：“你帮我拼图嘛，我看着你拼，本来昨天晚上应该能拼好多的，你给我补上啦。” 　　时间仿佛回到了昨天那个心事重重的夜晚。 　　唐颂点头，起身把东西拿出来。 　　他静静地拼图，修长的手指在一堆拼图里来回拨动着，顾盼坐在床上静静地看他，双手捧脸。 　　人一生中会遭遇很多预料不到的变故，其中有些事可能会惨烈到无法想象，但人这一生又这么长，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来日方长，且慢慢淡忘。 　　当天下午四点左右，市一医的惨烈医闹案就彻底曝光在了各大传播媒介上，成功地在大众视线里掀起一阵狂风暴雨。 　　——近年来医患矛盾与日俱增，伤医杀医现象屡见不鲜，希望相关部门能够尽快完善医疗体制，否则，这不是今年第一起医闹事件，也不会是最后一起。 　　——救死扶伤还是谋财害命？呵呵。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身为医生却无医德，老百姓把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和命都交到他们手里都换来了什么？这一刀我给满分！！！ 　　——抢救无效那种悲哀与无能为力难道只有家属知道吗？！身处第一现场的我们更清楚！我们也想让经手的每一位病患痊愈，可我们也是人，不是神！ 　　——有些说医生活该的评论我真是理解不能，无论是不是那个医生的失误导致患者死亡，患者家属拔刀相向这样的举动本身就触犯了法律！再这样下去，我相信总有一天，没有人愿意顶着那样的压力去治病救人了。那样你们这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是不是就开心了？ 　　——我只有一句话，希望那个医生还活着[祈祷] 　　…… 　　晚上七时许，抢救了将近八个小时的受害医生脱离了生命危险，与此同时，受害医生年逾七十的老父含泪跪在了警察局门前，请求人民警察给他一个公道。 　　寒风朔朔，快过年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不到，还在睡梦中的唐颂只觉身上一重，睁开眼时发现身上趴了一只顾盼，对方笑着伸出手来捂他的脸：“起床啦！” 　　唐颂被她冰凉的手冻得一哆嗦，连忙伸手挡开她：“下去。” 　　“嘻嘻。”顾盼翻个身坐在床沿，“都七点了还不起床！你不是风雨无阻六点半起床的嘛！” 　　那也要看什么时候，昨天他到两点多睡下，天气又这么阴冷，自然起不来了。 　　“要去哪里？”唐颂坐起来，扒了扒头发。 　　顾盼的头发难得梳得这么整齐，衣服也不同在家时穿得粉嫩，而是沉静的黑色，里面打底的毛衣也是素净的白。显然是打算出门了。 　　“去医院哦，医生醒啦，我想去看看他。”顾盼把目光放远，微笑，“虽然不认识他，但总觉得如果他没事，我就能安心啦。妈妈他们本来想陪我一起去的，可是我怕我回去那里又要哭，所以就来找你陪我了。” 　　唐颂沉默一下，点头：“你稍微等我一会儿，我收拾一下。” 　　等他洗漱完换好衣服出来，顾盼立刻送上从家里带来的早餐：“吃吧，今天是我和爸爸妈妈一起做的，爸爸笨手笨脚的，还把鸡蛋给煎焦掉了。不过有点焦就有点焦吧，不焦的地方还是很好吃呦。” 　　盘子里的鸡蛋坑坑洼洼并不完整，顾盼看一次笑一次：“放心吃吧，我已经把焦掉的部分去掉了。” 　　真是个笨爸爸~ 　　两人到医院才八点，医院大厅比往日稍微冷清一些，但来往的患者依旧不少，昨天发生的事件似乎已经平息了。 　　重症监护室外头已经站了好几个人了，还有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女孩，全是受害医生的家属。 　　小女孩眼睛红通通的，显然也是哭过了。 　　王主任是醒着的，隔着玻璃看病房外。 　　顾盼和唐颂的到来，引起了家属的注意。 　　三十出头，长发乱糟糟的女人问：“你们是我老公以前的病人吗？刚才也有人来探望过了。” 　　顾盼抱着唐颂的胳膊，解释道：“不是，阿姨，我昨天也在医院……听说医生醒了，就过来看看。” 　　她一说完，唐颂把路上买来的慰问品递过去，微微点头：“一点薄礼，不成敬意，祝医生早日康复。” 　　女人不愿意收：“那不行，你们要是我老公之前治好的病人也就罢了，这……都不认识，没渊源的，我怎么能收，不能收的。” 　　她身后一双老人也道：“小伙子，你们能来看他一眼就好了，东西就拿回去吧。” 　　唐颂也不再勉强，他拖着两腿有些发软的顾盼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把东西放在了椅边。顾盼仰起脸，跟女人说话：“阿姨，医生现在的状况怎么样了？” 　　女人叹口气，也在椅子上坐下，搂住一旁的女儿：“基本脱离危险了，再观察一段时间没问题的话，就转普通病房。说实话，我丈夫这么多年动了这么多台手术，也还是第一次遇上这么不讲理的家属。” 　　一旁的老人含恨插话：“怎么叫不讲理，分明就是个疯子！” 　　小女孩眼圈红红的，尖声附和道：“是坏蛋！我爸爸救了好多人！我爸爸是好人！” 　　顾盼觉得心酸，唐颂轻轻地拍拍她的背，道：”难受了？“ 　　她摇摇头，对小女孩道：“对，你爸爸是好人，所以你要听妈妈的话，跟妈妈一起好好照顾爸爸哦。” 　　小女孩用力点点头，再一次强调：“我爸爸是特别特别大的好人！” 　　两人离开医院的时候，天又开始下雨了。 　　在这个世界上，不会因为你是个好人，就不会受到伤害。 　　“你陪我去买点东西吧，我让爸爸妈妈也吓坏了，想给他们一点安慰。” 　　顾盼和唐颂挤在一把伞下，唐颂一手搂着顾盼的肩，一手打着伞挡住凄厉的风雨：“比起这个，沈姨他们应该更希望马上看到你。” 　　顾盼捅了他的腰一下，撇嘴：“这你就不懂了吧，如果有礼物，爸爸妈妈他们以后再看到，会觉得很温暖很开心的。哎呀，你照我说的做嘛，我可是爸爸妈妈叔叔阿姨都可喜欢可喜欢了的贴心小棉袄，跟你这块死板的木头不一样。” 　　“是是。”唐颂投降，心道：姑且让你几回。 　　打的到了商业街，顾盼熟门熟路拉着唐颂去了她和沈芝常去的美容院，一直以来负责接待她们的店员笑靥如花走过来：“是顾盼呀，下雨天还过来？” 　　“嗯，妈妈的嫩肤面膜快用完了，还有上次拿的护手霜挺好用的，再给我拿一支。” 　　这里顾盼还是第一次带唐颂过来，店员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笑嘻嘻地打量着他们。 　　唐颂在这样的环境里不太自在，微微蹙起眉头，顾盼拍拍他的胳膊：“忍一下啦，马上就走了。” 　　等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顾盼拒绝了店员按摩去去黑眼圈的提议，麻利地带着唐颂走了。 　　等他们走后，其中一个店员语气不无羡慕：“那个顾盼年纪不大吧？都有男朋友了呢，还这么帅。” 　　有人嗤笑：“这些有钱人也就是新鲜一下，这么小懂什么。” 　　另外一边，顾盼他们又到了……玩具店。 　　顾盼在里面挑了好一阵，才买了一只一打开就会蹦出小黄鸭嘎嘎乱叫的盒子。 　　“好了，咱们回家吧。”顾盼心满意足了，付了钱一身轻松要回家，唐颂无语地看着她手上的面膜和玩具，良久才道：“这就是你说的礼物？” 　　“是呀。”顾盼歪着脑袋，“有什么问题吗？”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了街边，正好有计程车停靠在这里，唐颂拉开车门，倾着伞让顾盼坐进去，自己半个身体暴露在雨中，被不小的雨势打湿了外套。 　　跟师傅说了地址，顾盼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帮他擦掉还没来得及渗进外套的水珠：“大冬天下雨真讨厌，湿哒哒难受死了。” 　　“没事，这点水渗不到里面。”唐颂握住她的手，因为她的动作急，倒也有一些水沾在了她自己的指间，“手都冷成这样了，先顾好自己吧。” 　　他从顾盼那里又抽出一张纸巾，粗略地给她擦掉手上的湿意，然后把冰块似的手捂在自己掌心：“让之前给你调理的中医再开几帖药，总是这么冷冰冰的的你自己不难受吗？” 　　顾盼哼气：“你就会说我，中药又臭又难喝的，你知道有多痛苦吗？你自己连那么好吞咽的西药都不要吃呢！” 　　不过……唐颂牌取暖机还是挺好用的嘛。 　　“玩具是给谁买的？”如果面膜勉强还能算是一份礼物，那玩具又是给谁的呢？唐颂怎么也想不通，总觉得更像是顾盼自己兴起要用的。那如果这样，顾叔叔那里就空下来了，或者说护手霜是给他的…… 　　“我爸爸呀。”顾盼把礼盒里的玩具盒子拿出来，打开来后，活力十足的小鸭子立即蹦出来，嘎嘎叫的有模有样。 　　“我爸爸性格比较闷，这种一看就很幼稚的小东西会让他有生气一点啦。我们是一家人，和妈妈一起敷面膜，让爸爸捧着小黄鸭在暗地里偷偷开心一下，这样就是特别棒的礼物了。” 　　唐颂怔住，然后舒展开眉头，勾起唇角。 　　嗯，总算对得起沈姨的小棉袄叫法了。 正文、第39章 正文已替换 　　过年前一天，独居在i市的顾老爷子顾青终于到了顾宅，带着他养了十一年的老伙计金毛。 　　金毛就叫金毛，品种是金毛名字也是金毛。 　　顾盼飞奔出门，错开顾老爷子的怀抱一把搂住金毛，激动道：“大金，好久不见了呀，你胃口还好吗，吃饭香不香，睡得好不好，胳膊腿什么的疼不疼？年纪大了就不要再跟个糟老头住一起了嘛，跟我们住才能好好照顾你呀是不是？” 　　顾老爷子才进院子就被宝贝孙女这明里暗里一通说，尴尬地放下张开来等待她飞扑过来的手臂。 　　顾之林咳了一声：“爸，先进去吧。” 　　其实顾老爷子身体还很硬朗，他一个人在i市也有保姆照顾，他自己也很享受一个人养花遛狗的乐趣。本来也没什么，老人家身体好就由他开心好了，可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两年前老爷子查出了高血压，顾之林他们这些小辈就不放心了，多次劝他回来住，可老爷子非不听，执意要留在i市。 　　而顾之林他们又过不去，毕竟总公司在这边，去了i市怎么也不方便，这一拖就是好几年。 　　顾盼每次跟他见着面，都要借金毛拿话刺他一通才能作罢。 　　金毛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不愿意参与他们之间的战争，熟门熟路找了一处草坪窝着，闭上眼睛晒太阳。 　　顾老爷子不死心，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试图诱惑顾盼：“盼盼，你看爷爷给你带什么来了？” 　　顾盼疑惑地往四周张望了一下，转头盯着不远处趴着的金毛：“大金，刚才是你在说话吗？” 　　“……”顾之林嘴角翘了翘，被顾老爷子发现后狠狠瞪了一眼：“你还傻站着干什么，别影响我跟我孙女交流感情！” 　　又一次成为出气筒的顾之林无辜点头，拉着行李转身离开。 　　他一走，顾老爷子严肃正经的脸立即就笑开了，凑到顾盼身边把盒子往顾盼跟前递：“盼盼，你之前不是说想要个印章吗？爷爷托人给你刻了，快看看。” 　　他都做到这个份上了，顾盼要是再不理他就不好下台了，于是没好气道：“那您说来不来家里住了？” 　　“盼盼，爷爷才七十多岁，还年轻呢，不急，不急啊。你先看看，先看看。”顾老爷子陪着笑，把盒子塞到顾盼手里，“爷爷的宝贝呦，你就再让爷爷过两年小年轻的生活吧！” 　　“哼，就您还小年轻呢。”顾盼瞪他。 　　顾老爷子不高兴：“我腰好腿好身体好，可不比现在的年轻人差。那盼盼你说，我是啥？” 　　顾盼狡黠一笑：“您是老年轻呀！”她不急着拆盒子，顺势挽起被自己逗乐的老人家，“先进屋，外头冷着呢，妈妈给您炖了汤，去喝一碗暖暖身子。” 　　“好好，盼盼啊，爷爷想死你喽。” 　　“我也可想可想老年轻了！” 　　“还是盼盼会说话，哈哈哈……”老人爽朗笑声回荡在上空，趴在草地上晒太阳的金毛换个方向，轻轻扫了一下尾巴。 　　过年了，唐颂也给远在海外的爷爷奶奶打电话问候，老人们在那边生活的很好，每天逛逛公园和同一个小区的老年邻居说说自己的国家，惬意得很。 　　除夕夜，三封厚厚的红包交到了顾盼手上，她泪流满面地接过，第二天转手上交给了唐颂。 　　唐颂从每一份中抽出一张递给她：“我仔细想了想，你要是真的一分压岁钱也没有那真的是太可怜了。” 　　顾盼颤抖着捏紧这三张纸币，趴倒在唐颂的床上。 　　“玩牌吗？”唐颂提议，“二十四点，照例我赢一局十块，你赢五十。” 　　顾盼哀怨地看了他一眼：“我才不，往年也就算了，今年我就只有手里三百块，三十局我还不一定能赢一回呢，不玩！” 　　“那我赢十块，你赢一局一百？” 　　顾盼仔细想了想，还是别过头：“哼，我不会上当的！” 　　正月初一初二一过，到了初三走亲访友乱起来，就热闹了。 　　平时冷冷清清的小区，一下子就拥挤起来。 　　顾盼家也是热闹非凡，各种表亲齐聚一堂，明着说是来给老爷子拜年，暗地里不过是想多露露脸，新的一年能多赚点俗物罢了。 　　孩子也多，两岁到二十岁不等，手里抱的地上摔的坐椅子上的靠墙边的玩手机的，顾盼一眼还看不过来。 　　每到这个时候顾盼就可羡慕唐颂了，他们家过年没老人，一些表亲也没借口久留，都是待一会就走，多好啊。 　　“哎呦这是盼盼吧，这才一年不见，漂亮得我都认不出来了！快过来让佩姑姑瞧瞧。”自称“佩姑姑”的女人是顾之林堂姐，遣词用句极致夸张，就算顾盼非常自恋非常希望别人夸她，也受不住这种程度的吹捧。 　　“盼盼是不是瘦了？不吃饭可不行啊，我们家欢欢吃饭就香，你得多吃点。”说话的“欢欢妈妈”是顾之林的表嫂。 　　顾盼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咬指甲七八岁大的女孩，身高大概一米多点体重绝对超过八十斤，她撇撇嘴，才不要变成这样的小胖妞呢。 　　“哎盼盼呐，你……” 　　“我说盼盼……” 　　“可不是嘛盼盼……” 　　这是何等的酷刑啊，顾盼强颜欢笑，和一边同样遭受女人们攻击的沈芝交换了一个“你也辛苦了”的眼神。 　　另外一边的顾之林和顾老爷子相对她们轻松一些，只是偶尔跟那些男人们说一下时下经济形势及政策，多数时候还是处于一种高深莫测你们自己意会的状态。 　　唐颂家。 　　又有一家人离开，唐颂戴上围巾，走到玄关穿上鞋子，准备出门了。 　　“今年比往年都要早一些？昨天跟盼盼说好的？”陆琳看了看时间，才十点半啊，往常不都是吃完午饭后才过去的吗？ 　　唐颂摇头：“她刚才发短信来了，说是因为今年收到的压岁钱都不会是自己的，所以没有动力应付，让我早点过去。” 　　陆琳忍笑：“你这孩子真打算把盼盼所有的红包都拿走啊？昨天我们要给盼盼的红包也被你拦走了。” 　　“嗯。”唐颂拉扯了下围巾，顿了顿留下一句话就打开门出去了，“反正她的我的，都一样。” 　　屋里唐氏夫妇愣了老半天，陆琳爆笑捶桌：“哈哈哈，慷成你听到你儿子说什么了吗哈哈哈……” 　　唐慷成满意地点点头：“不愧是我儿子。” 　　唐颂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顾盼家客厅里传出来鼎沸的人声，他象征性地敲了一下门，就直接进去了。 　　趴在门口软垫上的金毛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慢悠悠趴了回去。 　　被人群包围在中间的顾盼一眼看到他，喜笑颜开掰掉某个阿姨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唐颂有事找我，我出去一下~” 　　唐颂朝看过来的众多人点了点头，出声：“新年好，我找顾盼稍微有点事。” 　　不过这次没能像以前一样顺利脱身，欢欢妈妈看着唐颂一声惊呼：“你是唐首长的孙子吧，我去年见你的时候你还没长这么高吧？” 　　“是哦，唐颂居然这么高了，越来越帅了！我就没见过这么帅的小伙子！”佩姑姑也道。 　　顾盼一时忘记了他是自己搬来的救兵，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唐颂沉默几秒，才道：“谬赞了。”快步走过去一手拎起顾盼，假装没听见诸多阿姨热情的招呼声，以最快地速度逃出顾家。 　　某个阿姨推推自家跟他们同龄的儿子：“小博，你也跟他们出去玩儿。” 　　顾博不太乐意，又不熟，人家也没叫自己，巴巴地跑过去像什么啊。 　　“快去！”顾博妈妈用力拧了一把他的胳膊，家里准备着开百货大楼正需要投资呢，这死孩子也不懂点事！ 　　门外的世界是美好的，阳光明媚，晴空万里。 　　就是有点冷。 　　顾盼开心地举起双手：“耶~越狱成功！！” 　　“去我家？”唐颂问。 　　顾盼摇头：“不去不去，你家这会儿也还要有客人来呢，咱们就这么走走吧，难得今天天气这~么好！”她深吸一口气，又吐舌头，咧开嘴哈哈笑：“这一口气下去感觉肚子都凉半截。” 　　唐颂摘下围巾扔在她光溜溜的脖子上，自己拉高外套领子，呼出一口白色的热气：“那就走走吧。” 　　顾盼从来不会在这方面客气，围巾上还残留着唐颂的体温，她晃晃脖子一脸幸福地戴好围巾，一回头就看到拧着眉头朝他们走过来的顾博，她愣了一下：“顾博？” 　　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男孩子笑了笑，看看唐颂又看看顾盼，不知道如何开场。平心而论，要和顾盼接触也就罢了，毕竟也沾着亲，但要和比自己高比自己帅各方面看起来都比自己优秀的唐颂打交道套近乎，那他就不太乐意了。 　　还是顾盼先问：“有事儿吗？屋子外面很冷哦。” 　　唐颂微微眯起眼，神色若有所思。 　　顾博想起母亲的嘱咐，顶着压力不太情愿地问：“屋子里太闷了，你们去哪儿呢？” 　　外面是天高云朗山清水秀空气新鲜的，但这并不能成为像顾博这样书生气十足的男孩子出来找两个不太熟悉的人搭话的理由。 　　顾盼挑挑眉正要说什么，手就被身侧的人拉住了。她好奇地侧过脸，只见唐颂轻启薄唇，神色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约会。” 　　在顾博目瞪口呆的神情里，这崭新的一年，就这样缓缓地拉开了帷幕。 正文、第40章 正文已替换 　　“新年快乐！”吴止境咧着一嘴白牙，朝还离自己十来米远的顾盼挥了挥手。 　　顾盼精神萎靡，怏怏拖动脚步往他所在的公告栏走去。 　　她补了整整一个星期的作业，从白天到黑夜。更可怕的不是拖欠未做的庞大的作业量，而是明明唐颂已经做好了作业就放在旁边，她却不能抄！ 　　两人重叠的作业有一半啊！而且那一半是她觉得困难的一半啊！如果可以依靠唐颂的力量，那她完成所有作业可能都不需要三天！ 　　明明身边就有答案却不能看的感觉，真的太撕心裂肺了。 　　公告栏周围密密麻麻挤了一圈人，顾盼踮着脚在外围晃来晃去，不得寸进。 　　慢悠悠跟在她身后的唐颂把手上拉的两个行李箱交给顾盼：“拿着，我来看。” 　　他仗着身高优势从前排外围女生头顶看过去，很快在倒数第三张看到了顾盼的名字，也就是今年高一九班的名单。 　　另外一边吴止境笑容得意：“哈哈哈，虽然我才三百多名，但是显然学校看到了我无限的潜力，非常明智地把我调到了三班！我这次星期回家告诉我妈，她一定会乐得到处讲的。” 　　吴止境偏科非常严重，数理化成绩拔尖，成绩不好全是政史地拖了后腿，只要高一结束文理一分科，他的排名绝对会往上窜一大截，学校看好他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么得意……那我也只能祝福你了。”顾盼摊开手，给他加油，“努力往一班爬吧！” 　　吴止境点头：“到时候我会帮你看着唐颂的！” 　　两人会心一笑，击掌。 　　从人群中出来的唐颂正好听到这一句，本来想接手顾盼手里的行李箱的，闻言便不动作了。 　　他们三人说说笑笑离开了，才赶到的汤萱萱气喘吁吁地挤进人群里，期待地从左上角开始找自己的名字。她在家里估算过了，按照自己的进步的速度，好点的话能够提到二班三班，最不济也应该是五班，不会再低了。 　　可令人失望的是，她从二班开始一直看到五班最后一个，也没有发现自己的名字。 　　视线转移到一班，她的心脏还是疯狂地跳动起来。 　　应该不会吧…… 　　她紧张地握紧拳头，吞吞口水，仔仔细细开始看一班的名单。 　　最后，她在九班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如此便是晴空霹雳，有种全数辛苦付之东流的感觉。 　　尤其是她忍着鼻尖的酸意去寝室放下行李，踏入九班的教室又看到顾盼的脸时，她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新学期班级重组，大家有认识都和认识的坐在一起，除了十一班同样调上来的两个同学，顾盼还有一个认识的人，榆启另外一个极为出名的学霸姜飘。 　　姜飘，性别女，目前身高一百六十二公分，体重一百六十斤，相当庞大的一只。 　　她的变化太大，顾盼第一眼看过去还真没认出来，直到姜飘先跟她打招呼，她仔仔细细辨认之后，才敢相信这是当年与唐颂齐名的姜飘。 　　两人干脆坐到了一起，顾盼戳戳她肉呼呼的胳膊惊叹：“飘姐，告诉我是谁给你吹这么大的，我去给你报仇。” 　　姜飘没好气拍开她的手：“真是跟唐颂待久了，这张嘴越来越坏了，当年那个时不时撒疯但软萌可推倒的软面包已经死了吗？”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顾盼又揉揉眼睛，希望眼前这个崩坏的姜飘可以恢复成原来身段苗条的样子，但现实是残酷的，无论她揉多少次眼睛，姜飘都是眼前这个肥嘟嘟脸上还油腻腻的姜飘。 　　她很不能接受：“为什么呀飘姐，当年我除了崇拜娜娜，最崇拜的女孩子就是你了！学习好，身材好，长得好，更重要的是脾气好到没脾气！怎么会变成这样……” 　　姜飘叹气，伸手摸摸她的狗头，手背上的肉窝窝非常鲜明：“软面包，我们家出了点事。” 　　顾盼抬头，微微蹙起眉头，神色凝重。 　　“你以为我初中的时候为什么那么用功的读书，明明那些内容根本没什么用，那时候天真的我只是想早点证明自己然后带着我妈妈独立而已。”她的声音低下去，轻笑，“不过现在都没必要了，我当年的想法都是笑话……然后稍微放飞了一下自我，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不说我，软面包你和唐颂怎么样了？” 　　姜飘托住自己的双下巴：“虽然原来一直都在隔壁班，但那段时间是我最消沉的时候，就没怎么注意。” 　　顾盼趴在桌子上，眨巴眨巴眼睛：“经历了一些事情，现在特别好。” 　　“是吗？”姜飘笑开，“说实话毕业那天我才听于娜说你们俩没有真的在一起，当时都吓了一跳，好成这样居然只是那么清白的友谊？果然你们之间不是那么单纯的。” 　　顾盼没心情说这个，她继续戳姜飘胳膊上的肉：“飘姐，你什么时候才能变回大美妞学霸的样子啊？” 　　姜飘眯起眼：“什么时候呢……等我再觉得人生是有意义的时候吧。” 　　“哦。”顾盼抿唇，转而想到了什么眼里亮晶晶的，“飘姐，等天气热了咱们一起去游泳吧！你肯定不用动就能浮起来了！” 　　姜飘面无表情：“……走开，你个黑面包。” 　　且不论内容如何，至少从表面来看，她们两个是相处的特别融洽的。 　　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的汤萱萱抿紧嘴唇，倏地站起来，冲向办公室。 　　她不要跟顾盼这种人在一个教室里，绝对不要！ 　　十一班的班主任看着自己面前站着的泪眼汪汪的汤萱萱，也是没辙：“这一个学期你的成绩的确是进步很大，但是学校这样安排也是有道理的，你只要耐下性子……” 　　“老师，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我年级第九十六的排名会被分在九班！明明班里很多成绩不如我的都被调到前面的班级去了……老师，您真的不能告诉我原因吗，这样我根本静不下心来学习！” 　　班主任为难地挠挠头，最后还是点头，毕竟针对每个学生的评估报告是他交上去的，学校也是依据评估报告来做的相应调整，自己确实需要负起相当大一部分责任。 　　“是这样的，你的成绩是非常好，从刚进来的四百多名冲进了前一百名，但是根据老师的观察呢，你的学习状态是有一定问题的。你在学习的过程中比较浮躁，好像在跟谁较劲似的，绷得特别紧，这样是会让你在前期提高的非常快，但高中毕竟是有三年那么长，一直这样下去我怕你身体吃不消。” 　　班主任笑着安抚她：“九班的学习进度正好适合你用来调整自身的学习节奏，你在这个学期好好调整，下个学期肯定就能到前面的班级去了。” 　　汤萱萱不理解，她不觉得自己的学习状态有什么问题，她一直在进步啊，而且成绩已经这么好了，为什么还要让她待在九班这种班级！ 　　她觉得很委屈，眼泪也快要忍不住了。 　　“哎。”班主任叹气，“你不要心急，慢慢调整一起自己状态，你调整好了，再向学校申请提前把你换到前面的班级也是可以的……快三点了，就要到时间了，你先回教室去吧，你们的班主任应该要安排座位和其他一些事项了。” 　　他塞了一张纸巾给汤萱萱，后者擦了一把眼泪，哭着跑掉了。 　　留下十一班的班主任原地感叹。 　　班级调整可不单纯是按成绩来的啊…… 　　往年这样的学生也不是没有，但这么听不进去劝的学生还是第一次遇见，希望九班的老张有办法吧。 　　下午的班会汤萱萱没有出现，班里的女生就恰好成了偶数，顾盼和姜飘坚决地站在一起，班主任看着体型相差巨大的两个人，最终还是让她们一起坐到了第二排靠走廊的位置。 　　班会结束后，接到“我在楼下等你”这一短信的顾盼没能拉动坚决颓废到底只啃面包巧克力的姜飘，只好一个人下楼跟唐颂汇合。 　　唐颂在最后一阶的楼梯上停下，葛致远了然地拍拍他的肩：“唐颂，我和大家就先走了，你们俩就尽情地……拜~”说完后他自个儿抱住了自个儿的肩膀，就算是单身狗，也要成为一只知情识趣儿的单身狗，灯泡这种东西嘛，偶尔做做开心一下就好。 　　由于各班的班会不是同一时间结束的，他们这一拨人下来之后，一楼瞬间安静了下来。 　　唐颂听到了幽咽的抽泣声，他侧身看向昏暗楼梯下狭小的空间。 　　有人。 　　汤萱萱盯着唐颂的腿，抽泣声不自觉增大。 　　人是种很奇妙的生物，有些悲伤不想人知道，又特别想得到他人的安慰。这种感情很复杂，一开始哭泣只是因为难过，到后来一直哭下去，却是在等人发现自己的眼泪，祈求安慰。 　　她好委屈，好想这个时候他能走过来，轻声问一句“你怎么了”。 　　汤萱萱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她好难过。 　　“你……”唐颂快步走过去，汤萱萱闭上眼睛，把头埋回到膝盖里，被发现……了么。 　　“是不是傻？！你自己腿短你不知道吗？两级两级往下跳你还真是长本事了。”唐颂接住蹦蹦跳跳差点摔下来的顾盼，心有余悸，后者腆着脸笑，大力拍拍他的肩膀。 　　“没事啦，我保证可以安全落地的。” 　　顾盼抓着唐颂的衣袖，迫不及待地告诉他：“我跟你说，飘姐变成我同桌了哦，她还和以前一样好，我一直吵她也不嫌弃我……” 　　“姜飘？” 　　“对呀对呀……” 　　两人亲亲热热离开，楼梯下的汤萱萱缓缓捂住了心口。 正文、第41章 关于分离那点事 　　开学两周之后，一切都布上了正轨，顾盼觉得一切都好，唯一值得吐槽的就是当年各种优秀的姜飘，如今真的成了一滩烂泥。 　　“软面包你帮我倒一杯开水。”姜飘晃晃空掉的杯子，拍拍正在努力画画的顾盼。 　　顾盼落下最后一笔，拿起橡皮开始擦多余线条：“请容我拒绝。” 　　姜飘软软地推推她：“倒水步骤太繁琐，我的肉下垂太厉害，很辛苦啊。” 　　顾盼转头看向她，姜飘顶着一张油汪汪的大脸盘，两个大黑眼圈子，扑闪扑闪睫毛，满脸期待。 　　“不，你太丑了。”顾盼冷酷地拒绝了她，再一指就放在两人座位中间的热水壶，“而且我不觉得拧开盖子按下开关在把水倒出来是多么麻烦的事情，还有一件事，飘姐你要是上课再这么大喇喇的睡觉，老师要疯了。” 　　姜飘也觉得很无奈：“我体积太大，不好遮掩啊。”她抬抬胳膊，现在还穿着棉服呢，都能看到那坨肉抖了三抖，沉甸甸分量十足。 　　最后顾盼还是帮她倒了，姜飘捧着水杯一脸满足：“我以前就喜欢你，虽然你外表看起来乱七八糟的，但内心其实是特别正经的人。可惜在初中的时候一直没什么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顾盼也道：“虽然你变丑了，但我也还是很喜欢你。” 　　姜飘有这样的气场，一靠近她，无论喜悦还是悲伤又或者暴躁，此类强烈的情绪都会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抚平，然后清醒地不得了。 　　后桌的张三华受不了，放下笔吐槽：“你们两个够了啊，别整天表白来表白去的，带坏班级风气。” 　　顾盼两人不约而同笑起来，姜飘喝完水后趴回去继续修（zhang)身(geng)养(duo)息(rou)，顾盼也接着画她的画，后面的张三华也得以安安静静继续做题，大家都好。 　　因为班会排座位不在只能跟男生同桌的汤萱萱咬着牙关，拼命抛掉杂念努力学习，她一定要在期中考试进入年级前五十，让那些老师承认自己的能力！ 　　时间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走过，顾盼每天和姜飘说些有的没的，再跟唐颂腻歪腻歪，一天天过的比想象中快上许多。 　　大抵是日子过得太悠游惬意了，当收到娜娜的短信时，顾盼读完短信内容，愣了好长时间。 　　还是晚自习的课间，已经脱下厚重外套穿着宽大校服外套的顾盼把手机塞回兜里，呆呆地趴下了。 　　姜飘的巧克力棒才咬了一半，她敏锐地察觉到顾盼的反常，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怎么了？” 　　顾盼慢慢回过头，看着姜飘的眼里没有什么神采，木木的：“娜娜要走了，移民，以后可能不会回来了。”她最要好的朋友，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姜飘知道顾盼跟于娜关系好，便只能安慰地摸摸她的头发：“去送送她吧。” 　　“……嗯。”顾盼笑了，“她周六下午的飞机，飘姐一起去吗？” 　　“我就不去了，我跟于娜的关系还不到那种程度。”姜飘摆摆手，一只手撑住自己的下巴，以过来人的口吻道：“别难过，这都是人生中必须经历的事情。” 　　生离死别，人生常态。 　　顾盼请了周六一天的假，奔赴她和于娜约好的自助餐厅，于娜来的早，倚在柜台上玩手机，背影高挑。她一见到顾盼，立刻挑起眉头迎上去：“十点半到一点半，全程不停歇的吃，有信心吗？” 　　顾盼回了她一个蔑视的眼神，拍拍自己的胃：“虽然没有你高，但我相信咱们的胃没有像身高那样差这么多。” 　　于娜的送别party昨天晚上已经开过了，今天只有她们两个人。 　　吃的是自助烧烤，两人烤了吃，吃了烤，埋头坚持了一个半小时候都阵亡了，瘫倒在座椅上，各自捂着肚子。 　　“顾盼你就是不会吃自助，一上来就拿那么多肉肯定饱得快啊！” 　　“还说我呢，那两大碟子鸡翅膀鸡腿肉可不是我拿的！” 　　两人互相埋怨，都将对方好好指责了一通，才去倒了两杯粉包冲的饮料，在烤炉上随便放了点东西，中场休息。 　　“这个时间过去，上学怎么办？” 　　于娜浑不在意，随手抽了张纸擦擦自己的嘴角：“休一段时间呗，这些都无所谓的。其实前两年我爸就想迁出去了，谨慎起见做了两年准备，这回是真的下定决心，上个月把各种手续都办全了，这不是才四月初，就走了。” 　　顾盼态度颇认真：“你出去之后就吃不到咱们自己这边这么多好吃的了。” 　　“没事，想吃了我就过来旅个游呗。” 　　顾盼点头，给她比了个大拇指：“厉害，再回来都叫旅游了。” 　　烤炉上的肉滋滋往外冒油，本就扁平的形状越来越消瘦，虽然还没有闻到焦味，但事实上已经焦掉了。 　　于娜的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隔着烤炉的热气，深深刻进顾盼的脑海里，烙印在记忆深处。 　　“盼盼，我不想走。” 　　“你们都在这里，我不想走。” 　　“我的回忆都在这里，我不想走。” 　　她失声痛哭，顾盼走过去抱着她，憋着眼泪，没让它们掉下来。 　　这是他们短暂的人生里所经历的第一场如此痛苦的生离，若干年后时光会教会他们，这样的程度都只是区区仅仅而已。 　　于娜没让顾盼送她去机场，她上了出租车笑容满面冲窗外的顾盼挥手：“再见，到那边之后我会跟你联系的。” 　　顾盼也笑着挥手：“如果我心情好，也会抽空去你那边旅游！” 　　再见。 　　两人同时在心中默念，暗红色的出租车发动起来，绝尘而去。 　　顾盼静静地站在送别于娜的位置，想她们以前在一起嬉闹的日子。娜娜总和睿子抬杠，二麻想和稀泥最终都是火上浇油，自己偶尔会被娜娜架着脖子骂一顿，而每次自己遇到什么麻烦了，她也总是会毫不犹豫的站出来。 　　那时候总是吵吵闹闹的，还经常被唐颂嫌弃，却是特别开心无法忘怀的一段时光。 　　而现在，先是她和唐颂离开了榆启，再是睿子交了女朋友和大家生分，然后是今天娜娜的离开，最后会是什么？ 　　大家各奔东西，只等二十年后的同学会拖家带口再见一面吗？ 　　她不愿意接受。 　　“回家吧，上一周说好了，今天晚饭两家人一起吃的，我妈掌厨，有牛肉炖芋头和可乐鸡翅。” 　　顾盼抬起头，正好迎上阳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的唐颂看起来模模糊糊的。她鼻子一酸，眼泪就顺着眼角滑了下来：“唐颂，我忍不住了……” 　　“忍不住就忍不住吧，反正你平时也总是这样蠢兮兮的。”唐颂把她搂在怀里，左手轻抚她的长发，“哭吧。” 　　“好奇怪啊，大人们为什么能说走就走呢，还把娜娜也带走了……”顾盼就算闭上眼睛，眼泪也还是源源不断地往外涌。 　　唐颂看着她的发顶，轻笑：“有人说，每过二十年，我们周围的人只能活下来百分之七十五。所以于娜只是出国了，不是那百分之二十五就已经是非常值得高兴的事情了。你们还是可以交流的不是吗？” 　　顾盼把眼泪擦在他衣服上，红着眼睛抬起头：“可我一想她就这么走了，以后也见不着几回面就觉得特别难受。” 　　“会觉得难受也是正常的，不过像这样难受一次就好了，以后和她保持联系就好了。”唐颂顺势牵起顾盼的手，把她往另一边带，“过来的时候看到一家新开业的蛋糕店，你要去试试味道吗？” 　　顾盼被他拉着走，原本撑得慌的肚子经这几下消化了一半，正好吃点甜食治愈一下自己。 　　“去，你付钱哦。” 　　“嗯，勉强安慰你一下。” 　　“还有，唐颂你旷课了吗？” 　　“怎么可能……只是请假了。” 　　大马路上的车辆来来往往，都在前往各自目的地的路上，即使前后一道开了很久很久，也总有各自转弯的时候。 　　他们俩一到蛋糕店，就又遇上了熟悉的人，江睿知提着刚打包好的蛋糕，正好转过身来。 　　他愣了一下，露出阳光依旧的笑容：“顾盼，唐颂，你们今天不是应该上课吗？” 　　顾盼看着他的眼睛：“娜娜走了，我不可能不去送她。” 　　江睿知拍拍自己的脑袋，点头：“对对，你们俩昨天都没来，昨天晚上状况挺惨烈的，二麻哭得跟二傻子似的，娜娜被大家灌酒灌到吐了好几回，大家又叫又跳的，隔壁包厢都以为我们嗑药了呢。那个，顾盼你也哭了啊，眼睛这么红。” 　　“嗯。”顾盼指一指他手里的蛋糕，问他：“你去哪儿？” 　　“这个啊。”江睿知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发，“难得文雅答应出来见面，我也不知道准备什么，就带个蛋糕过去好了。” 　　唐颂低头看了顾盼一眼，又看了一下时间，对江睿知道：“那你快去吧，现在到一中差不多刚好放学。” 　　“啊，那我先走了，还得去买点别的东西呢！”江睿知急急忙忙地提了提手中的袋子，朝他们挥挥手，“那下次见，拜拜——” 　　新开张五折优惠的蛋糕店里人很多，轮到顾盼的时候她想点个普通的千层都没有了，顿时失了胃口，拉着唐颂从队伍中出来，离开因为拥挤连空气也变得浑浊的蛋糕店。 　　顾盼把两人相牵的手晃得高高的，大声感叹：“不如意的事情还真是多啊！” 　　唐颂低声笑，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又难过了？” 　　“是有一点，不过睿子那没心没肺的也是我朋友啊，我的想法一直都没变过，无论娜娜还是他，我希望他们都好。”顾盼同手同脚迈着大步子，扬起笑容，“当然啦，咱们也得好。” 　　唐颂笑而不语。 正文、第42章 关于未来那点事 　　下一个星期回校，唐颂就从倪文雅口中得知，她和江睿知分手了。 　　再一次验证了那句老话，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 　　至于唐颂为什么是从倪文雅口中得知，顾盼根据她的性格分析，大概是本来就对唐颂有好感，再加上唐颂和江睿知熟识，她觉得自己不主动跟唐颂说一声两人分手的事情，心里会不太自然吧。 　　当然，她说了也不太自然。 　　顾盼打电话给二麻，二麻表示那个死人现在不接受任何人的安慰，他也有向远在地球对面的娜娜求助，却换来对方一句“倒时差累死了，你就当我死了吧”。总之他现在是没辙了，只能多陪陪睿子，不让他变成真正的死人。 　　感情这种事，半点不由人。 　　有对比就有幸福感和危机感，顾盼觉得自己得对唐颂更好一点才行。 　　唐颂在被她用非常油腻的眼神盯了两天之后，终于受不了，问：“没病吧？” 　　眼睛眨巴到一半的顾盼瞬间拉下脸：“想对你好点你居然觉得我有病？” 　　唐颂抽抽嘴角：“我还以为你这是打算在精神上折磨我。” 　　“哎，你说同样的事情，人家做起来怎么就这么自然呢？”顾盼不解，明明是按照网上的教程贴去做的，含情脉脉一切尽在不言中什么的，怎么这结局就这么不对劲呢！ 　　唐颂轻轻拍了一下桌子：“自不自然全看人，吃饭。” 　　顾盼不情不愿抓起筷子：“食堂的饭菜太容易吃腻啦，虽然牛肉面还是很好吃，但天天吃也肯定会受不了的吧。” 　　“外卖？”唐颂想起上个学期跟那些学长要来的号码，“这个学期还没点过。” 　　顾盼兴高采烈点头：“下午放学操场围墙见，你自己看着点，油腻的套餐饭不要！” 　　唐颂想了想，告诉她：“好像肯送过来这边的外卖都是便当，鱼香肉丝，腿排，鸡排……” 　　“那算了，什么时候想吃什么时候再点吧。”顾盼兴致去了大半，还有两年多才能毕业呢，好痛苦。 　　其实时间一开始流逝是非常快的，人一旦陷入某一个节奏中就会慢慢麻木，一天一天过得跟翻书一样容易，不知觉的时候，期中考试的成绩都已经下来了，马上就又是家长会。 　　唐颂稳稳地保住了第一名的宝座，甩了第二名三十多分。顾盼这段时间被唐颂抓得比较紧，成绩也小有进步，成功夺得第三百名的位置，开心得跟姜飘炫了好几次。 　　“我果然越来越厉害了，人总是在进步的嘛！”她美滋滋地又把成绩条拿出来看了一遍，她身边排名一直在往下掉的姜飘摇摇头，提醒了她一句：“软面包，你想想唐颂的成绩，就能冷静下来了。” 　　顾盼疑惑：“为什么？我是开心自己进步了这件事情本身，才不要跟他比呢。” 　　姜飘摸摸她的头，语气无奈：“傻不傻？唐颂这样的成绩以后大学会去哪里？反正他要考的大学你肯定考不上的吧？如果大学不能在一起，那就是异地恋了，异地分手的可能性高到离谱你知不知道？” 　　顾盼还真没想过这种事情，她的脑子里装一日三餐还有亲人朋友唐颂就够够的了，哪有那闲心思去考虑未来。 　　她一直都是活在当下的那种人。 　　“那……”顾盼沉吟片刻，“那我就考他附近的学校！” 　　姜飘笑：“你还是先去打听打听他要考什么大学吧，再看看它周边的学校有没有你能上的。软面包，你要学会多考虑一些事情了，范围不能只停留在眼前那么一点上。” 　　她感叹：“要是你和唐颂能中和一下就好了，他眼里的世界太大，你的太小……按照他的成绩，老师差不多应该要跟他的父母沟通大学的事情了，反正肯定是想让他再加把劲拿个状元什么的再报考国内最好的大学，然后用这个噱头让学校的知名度再提高一些。” 　　“飘姐。”顾盼一手搭在她肩上，笑眯眯道：“如果唐颂确定了目标大学，他要做的第一件事肯定就是帮我制定奋斗计划，你不用担心啦。” 　　姜飘失笑：“你还真是有自信。” 　　顾盼捧着脸，忽闪忽闪大眼睛：“我也信任唐颂呀，虽然还是信任我自己多那么一丢丢。不过你说的也对，我要稍微加把劲了。” 　　姜飘看着她活力满满的样子，心情好像没有之前那么抑郁了：“你是大力面包吧？吃了就会有力气的那种。” 　　顾盼比了个胜利的手势，一本正经：“我是大力美面包！” 　　开完家长会回到家，陆琳果然提起了大学的事情，沈芝拨了拨头发，抱着顾盼微微挑眉：“这才高一呢，那些老师这么早就开始抓重点了？” 　　陆琳点头：“他们班主任先是问了我有没有送孩子出国的打算，我说没有之后他就极力开始劝我让唐颂再抓紧一点，考b市的q大。说是只要他稍微加把劲儿，省状元都有可能。” 　　顾盼听得连连点头，嗯嗯，跟飘姐说的一模一样。 　　说到这里陆琳看向唐颂：“你自己的想法是怎么样的？如果你想出国，我们也完全可以满足你。” 　　唐颂摇头：“目前还不考虑出国的事情，至于大学，我有两个选择，还在考虑。” 　　“不愧是颂颂，这么快就已经有决定了……说说看？”沈芝把下巴抵在顾盼的肩膀上，懒洋洋问。 　　“本市a大，或者p市g大。”唐颂轻描淡写，这两所大学虽然没有q大的名头响亮，但就个别专业来说，排名也是在全国前十，都不是随随便便能考上的。 　　陆琳皱眉：“p市条件不太好，生活方面可能要艰苦一些，不过g大的名声倒是比a大响亮一些，决定不下来的理由呢？” 　　唐颂顿了顿：“虽然g大更符合我心中的标准，但p市治安实在太差，留在本市相对比较方便。” 　　“我问一下……”顾盼弱弱举手，“p市有什么大学是我能上的吗？” 　　陆琳和沈芝多年的默契让她们同时笑出声来，纷纷看向唐颂，后者盯着顾盼看了一会儿，颇为沉重地摇头：“算了，我还是留在本市吧，本来也两所大学差距也不大。” 　　顾盼委屈瘪嘴：“我感觉我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沈芝揉乱她的头发，笑道：“傻孩子。” 　　颂颂明明就是顾虑着你才一直决定不下来啊，无论是生活条件还是治安，不都是顾及着你吗。 　　“先不说这么远的事情，文理分科表要填了，唐颂我知道肯定是理科了，盼盼你呢？”陆琳想起下午家长会说的另外一件事，问道。 　　听到这个顾盼有点发愁：“我也不知道啊，老师都劝我们报理科来着，说什么以后选择多一些……我自己也想不好，唐颂，你能在不贬低我智商的情况下给分析一下，按照我现在的状况，选文还是选理？” 　　“选理。”唐颂没有一点犹豫，“我没有精力再自学文科帮你整理重点。” 　　“这么说也是。”顾盼觉得唐颂说的非常有道理，反正对于她来说选文选理都一样，“那我也选理科吧。” 　　沈芝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到底生了个多听话的女儿啊。站起来，沈芝朝陆琳勾了勾手指：“今天再聚一次餐么，菜我都买好了。” 　　“没问题。”陆琳也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往厨房走去，留两个小的坐在客厅里。 　　顾盼正要说点什么，门铃就响了起来，她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蝴蝶一样轻飘飘飞出去了，还不忘跟唐颂招手：“唐颂你也来，肯定是我的宝贝儿到啦！” 　　大门打开，二十出头满脸痘痘的小哥推着个小车，小车上横放了一块匾额一样的东西，用泡沫纸仔仔细细地包裹了起来。 　　他掏出一张小纸片，跟顾盼确认：“顾小姐是吗？” 　　顾盼点头：“嗯呐。” 　　“尾号是？” 　　“2333。” 　　小哥微笑：“好的，我还带来了工具，如果要我们帮忙装的话再加五十块钱手工费就可以了呢。” 　　顾盼觉得还蛮划算，于是点头：“那你把这个运到对面那栋去吧，装那边的。” 　　唐颂把手放到顾盼肩上，手指收紧，笑容阴测测的：“你又要在我房间添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次是好东西啦，我好不容易才下了决心的。”她招呼着小哥把东西往对面运，反手拉着唐颂也一起走，“你等会帮忙把这东西搬到你房间啦，这次真的是我忍痛割爱哦。” 　　等外面的泡沫纸被层层撕开，唐颂看着露出了真面目的大家伙，原来这好东西里还有自己一半的功劳。 　　他看着装裱好了的拼图，问：“你把它拼完了？” 　　“是呀，反正就剩下一千多块了，我花了两个周末搞定了。然后上周末就让妈妈顺便给我捎到装裱店里去了，正好这周让他给我送过来。”顾盼叉腰看着眼前绿意盎然的图案，非常满意，“果然倾注了心血的东西看起来就是不一样，看着感觉超舒服的。” 　　她看看唐颂的房间，指着床正对面的空白墙壁道：“小师傅，就装这边吧。” 　　小哥比她会看人脸色，先询问地看向了唐颂。 　　唐颂扶额，败下阵来：“按她说的装吧，麻烦了。” 　　装好之后，小师傅拿了钱，功成身退。 　　顾盼坐在唐颂的床上，絮絮叨叨：“它可是历时九个月才完成的，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它知不知道，每天要多看它几眼提升它的价值……” 　　唐颂走到她身边坐下，把手放在她头顶，顾盼便息了声，听他道：“顾盼，我没有近视。相比起我，一直盯着各种屏幕看的你，才应该要多注意。” 　　目的被看穿，顾盼撇嘴：“你眼睛肯定累，最近我都看到你揉了不下五次眼睛……才不相信你那么好的成绩时大风刮来的，而且你的日程向来满，就算在家里也肯定不会放松的。” 　　她都决定要对唐颂更好一点了，首先要关注的肯定就是这家伙的身体。 　　“你不是特别喜欢这一幅吗？要让眼睛放松的话，随便买一副山林图挂着也可以。”唐颂轻拍她的头顶，低声道：“没必要用这个。” 　　顾盼冲他摇了摇手指，颇为自得：“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可是在最后那一千多片里灌输了我的精神力，它们会不遗余力吸引你往这幅拼图上看的！” 　　唐颂看着她没说话，顾盼想起大学那事，扭扭捏捏地问：“颂颂弟弟，你说我能不能考上a大呀？虽然说是有点厉害的学校……在一中排名大概要多少能进呀？” 　　唐颂略一思忖，道：“专业不限的话，前五十吧。” 　　顾盼整个人都裂了：“你确定你没开玩笑？！”现实都是这样让人绝望的吗？！ 　　她现在感觉不太好，特别糟糕。 　　唐颂看了看与房间完全不搭调的拼图，低下头看到她嘴角柔软的弧度，不知从何而来的小羽毛拂过心间，痒痒的。他垂下眼睑，叫了她一声。 　　“顾盼。” 　　“干嘛……”低落中的顾盼抬起头，嘴角就覆上了一片温软，伴随而来的是可以把人烫熟的吐息，她还懵着，唐颂的声音像带了轻微的电流，又把她电了个昏头转向。 　　“你不用那么辛苦。” 　　唐颂抽出一点距离，把完全呆住的顾盼抱在怀里，手放在她的背上：“你只要稍微离我近一点就好了。” 　　顾盼的脸红了个彻底，怎么、怎么忽然就这样了啊，真、真让人措手不及。 　　好久了呢，终于又有一点情侣的感觉了，顾盼羞嗒嗒地想，要不下次自己也主动一下好了…… 　　“毕竟你蠢成这样，也确实不能对你太苛刻。” 　　“……” 　　顾盼伸手在他腰上狠狠拧了一把，还、真、是、令、人、措、手、不、及、呐！ 正文、第43章 关于努力那点事 　　尽管这一个吻轻飘飘没什么实在感，但对于顾盼来说已经是很令人脸红心跳的回忆了，当然如果能去掉最后那点不愉快，就更完美了。 　　姜飘发现顾盼上课不画画了，她开始很认真的听课记笔记，下课之后也正正经经地写作业，只是偶尔学累了，才在桌子上趴一会，然后起来再学。这样的勤奋程度，让姜飘觉得有点儿害怕。 　　“唐颂给你灌*汤了？” 　　顾盼抽空抬头：“不，我是要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她鼓了鼓并不存在的肌肉：“只要我想做，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她这样干劲满满，姜飘无声笑了，她倒是想看看顾盼到底能坚持几天。对学习本身没有兴趣的人强迫自己学习，是非常痛苦的事情啊，她初中三年都快学吐了。 　　她没想到，顾盼这一坚持，就坚持到了学期末，用巨大的进步给自己的努力交上了一份完美的答卷。 　　就连沈芝看到顾盼的成绩时，都心疼地问她：“累不累？小棉袄不用那么辛苦的，都瘦了。” 　　顾盼只是笑，然后朝走过来的唐颂举起自己的成绩单：“年纪排名一百六十二，还有两年时间，我一定会努力到前五十的！” 　　她虽然只有个普通人的脑子，但如果足够专注，她也可以把成绩提高起来。 　　纵然不喜欢学习这些枯燥乏味的知识，但这是达成目标的必经之路，这点小困难克服起来完全没有问题。 　　又是一年暑假，唐颂和她参加了一个为期两周的夏令营，回来之后休息了三天，就又全心全意投入学习。 　　一中的暑假只有一个月，还有一个月是必须返校补课的，顾盼背了一书包经过唐颂筛选可食用的零食，表示自己已经做好了充分的战斗准备。文理分科暑假补课的时候就直接分掉了，顾盼看了好几遍名单，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怎么可能在一班呢，就算去掉文科的那几门，她的排名也不应该高到能进一班啊。 　　唐颂无视了她傻兮兮的“居然有人跟我同名哎”这样的话，直接把她拖到了一班的教室。 　　按照顾盼的成绩，被分到一班的可能性当然是很低的，如果没有人为因素干扰的话。 　　是唐颂提前跟沈芝商量了，然后由沈芝和陆琳两个人一起去找了校方沟通，才把这件事落实下来。 　　“说实话，我不希望小棉袄那么辛苦。”当初唐颂找到沈芝说明来意的时候，她如是道。 　　唐颂眼神坚定，语速从容：“沈姨，我也不希望顾盼像现在这样辛苦，所以才会希望您能帮这个忙。如果顾盼跟我同班，我对她的各方面情况会掌握的更清楚一点，也方便我给她梳理知识点，让她能够轻松一些。” 　　沈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点了头。 　　毕竟决定是小棉袄自己做的，她能那么坚定，沈芝内心也极为骄傲。 　　一班人员变动不大，四十七个人有三十多个都是原来一班的成员，还有三个是自己选择了文科才离开的。所以，对于顾盼来说，一班的基本都是熟人啊！ 　　“顾盼，又同班了。”吴止境笑得一脸傻气，他的成绩才是坐了火箭似的往上升，撇开文科那几门拖后腿的之后，他直接杀入了年级前十，此时正春风得意。 　　另外怎么说不是冤家不聚头呢，汤萱萱也以年级三十八的排名挤到一班，只是整个人都阴沉了不少。 　　一班的班主任一来，直接点了跟唐颂葛致远他们厮混在后排的顾盼的名字，特赏了她坐在讲台桌旁吃粉笔灰的荣誉宝座。 　　顾盼一脸绝望地看着唐颂帮她扛了桌子过去，再然后座位的重排，她就不需要参与了。 　　吃晚饭的时候，顾盼卷起面条，一脸不高兴：“为什么要把我放在那里呀，全都是粉笔灰对皮肤多不好，而且凭什么一进教室就点我的名字，弄得我跟关系户似的。” 　　“这个你真的得回家问问你妈妈，你这情况特殊的，说不定真是关系户。”吴止境大大咧咧的，一点也不含蓄地表达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 　　葛致远咳了一声：“我说，也有可能是老班觉得你前途无可限量，特别关照你呢。” 　　顾盼喜欢葛致远的说法，赞同他的同时还不忘白吴止境一眼：“你说的有道理啊，虽然我目前是拖后腿的，但我上升空间也大啊！不过我还是生气，那位置也太特殊了。” 　　吴止境又道：“还好吧，反正每班都会有那么一两个不放在眼皮子底下就不放心的。” 　　顾盼斜眼瞪他：“您闭嘴行吗？” 　　“……吃饭吧。”唐颂看看自己身边的“关系户”，还是决定不告诉她真相了，稍微给她一点自信心。 　　晚自习的时候，顾盼意外地发现一班的学习氛围比自己原来待过的两个班级都要轻松，课间讨论问题的有，出去走廊上吹风聊天玩你推我我推你的脑残游戏的也有。 　　不过只要上课铃声一响，整个班就安静了下来，就算讲台上没有老师，底下窸窸窣窣的声音也几乎没有，大家都把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书本上，笔尖摩挲纸面发出的“沙沙”声倒是整齐。 　　在这样的氛围里，顾盼也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注意力似乎也比以往更容易集中了。 　　放学铃声响起，顾盼拿着三节自修课下来不会做的题目跑到了唐颂那里，拍在他桌上：“快快快，趁我现在动力足够告诉我这些怎么做！” 　　唐颂抬头看了她一眼，低头写完最后几笔，然后收拾了桌面，道：“不加班。” 　　兜头一盆凉水浇灭了顾盼的好学之心，她沮丧：“为什么啊，难得我被气氛带动地感觉自己能靠知识征服世界了。” 　　“错觉。”唐颂翻了翻她写的一堆作业，“明天帮你看，之后你听我的。” 　　顾盼歪过头看他桌子上码得整整齐齐的一叠高考真题：“你自己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托老师买的，稍微研究一下历年高考的题型。”唐颂站起来，抽出两份真题卷带走，“回去休息吧，晚上早点睡。” 　　顾盼跟着他前后脚走出教室，八月的热度可不是吹的，热浪迎面扑来，她觉得有点呼吸困难。 　　“不是说不加班吗？”顾盼瞄瞄他手里的真题卷，“那你带这东西回去干嘛？” 　　“是你不加班。”离开了空调吹出的冷风，唐颂也很快出了一身汗，“你的脑子一天运转十个多小时就已经很吃力了，再消耗下去过载会烧掉的。你不用太着急，还有两年时间，一步一个脚印绝对来得及。” 　　顾盼鼓掌，然后翻了个白眼：“拐弯抹角夸你自己脑容量大是吧？” 　　“怎么会？”唐颂微笑，“明明白白的事实，不用夸。” 　　“你脸皮比我厚你赢。”顾盼蹦到他前面，指一指前面不远的小超市，“请你喝饮料，算是我对你当上厚颜无耻国国王的贺礼。” 　　唐颂摇头：“名不副实，愧不敢当。”说完后他顿了顿，又道：“这段时间不要喝冰的，饮料也最好不要喝，渴了就喝凉白开。” 　　“为什么呀？这么热，我想吃棒冰——”顾盼舔舔干燥的嘴角，这个时候就要吃点冰冰凉凉的东西才能解暑，不让人吃冰真的好奇怪。之前有一段时间，她缠着唐颂买冰淇淋对方也就是不松口，最后还是自己偷偷出去买了几盒放在家里，才吃上的。 　　“上次之后我去查了点资料，平时忌口做不到那就在生理期之前一个星期少食生冷，对身体比较好。”唐颂红着耳朵维持淡定的神情，“我不想再因为这种原因陪你去医院了。” 　　“啊，那个是特殊状况啦。”天黑顾盼没看到他的异样，摆摆手，“我平时基本不会痛的，谢谢你这么关心我身体，但我真的特别想吃冰冰凉的东西……” 　　她捧脸试图卖萌，嗲声嗲气：“你就让人家吃一点点嘛~” 　　“……别恶心我。”唐颂嫌弃地别开脸，他稍微退让一些，“冰的你就别想了，只能喝常温的果饮。” 　　顾盼臭着脸：“那我不要了，难得想请你一次的，结果你比我妈妈还啰嗦！从小就管吃管穿，这个不好那也不行，这不让我做那也不让我做，就只能听你的话不然你就生气不理我……” 　　她停下来，右脚脚尖在水泥路面上敲了两下：“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你老是管着我，我也要不开心啊。” 　　“这是你的真心话？”唐颂也停下来，回头看她。 　　从他们身旁走过的学生匆匆看他们一眼，有些好奇却没有多做停留。 　　对上他冷下来的视线，顾盼有些萎了，但还是点头：“嗯。” 　　“那随便你好了。”唐颂也拉下脸，回过头去。 　　顾盼看着路灯下拉长的影子，瘦瘦的，又黑黑的。 　　她委屈地瘪嘴，从来都是这样，只要自己不听他的话，他就会生气。 　　“你还要去超市吗？” 　　顾盼梗着脖子：“我就要去，就买冰的！要是又肚子疼我也认了！” 　　“那你就去买啊。”唐颂冷着脸，看着顾盼憋着一口气大踏步从他面前过去。然后，抬腿跟上。 　　顾盼气冲冲往前走了十几米，才停下回过头推了唐颂一把：“讨厌你！” 　　唐颂退了一步站定，冷笑：“无所谓。” 　　顾盼恶狠狠瞪着他，瞪了一会儿之后……笑了。 　　不是气笑了，是真笑了。 　　反正从小就这样，他管着自己，自己偶尔反抗他生气，但生气归生气，却从来没有发生过扭头就走扔下自己不管的事情。就算他在生气，之后自己惹出了什么烂摊子，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的还是他。 　　唐颂嫌弃地看着她：“……神经病。” 　　顾盼抹了一把脸，止住笑：“咳，你下次不许我做这做那的时候，就不能柔和点吗？比如说……咳咳。”她清了清嗓子，声情并茂，“你可以不爱惜你自己，但有一点你一定要记住，如果你难受了，我的心，只会比你难受一千倍，一万倍……之类的。” 　　唐颂眉头直跳：“这么恶心的话，正常人说的出来吗？” 　　“哎呀！”顾盼跺脚，“不要在意内容，重要的是方式啦！” 　　她抓耳挠腮想词，跟蚂蚁似的团团转，拧起的眉头嘟起的唇全都落在了唐颂眼里。 　　他勾起唇：“回去吧，这周末帮你清一次购物车。” 　　顾盼身上的时间静止了两秒，下一瞬收起所有动作，眉开眼笑拍拍唐颂的肩：“我就喜欢你这种实在人……虽然好像有那么一点点俗气。” 　　今晚的夜空无月，星星倒是难得洒满整个天空，亮闪闪的，迷人眼。 正文、第44章 关于高考那点事 　　高中学习有多辛苦，只有真正苦读过的人才知道。虽然翻来覆去都是那几本书，题型也清清楚楚就是那一些，但对于绝大部分学生来说，就已经算是相当复杂与艰难的事情了。 　　高二和高三这两年，对于顾盼来说真的很辛苦。 　　虽然按照唐颂说的，跳了很多基础题不做，剩下的题量也是多的吓人，整天就是在题海里醉生梦死。 　　不过辛苦不代表她不开心，这两年她只负责全心全意学习，吃喝玩乐就由唐颂还有沈芝安排，非但没瘦还胖了一公斤，气色也不比以往差。 　　虽然学习的内容很枯燥，但她依然充满了力量。 　　一中一直读到高考要安排考场前一天才放假，当天下午一堆又一堆的书往外运，有些潇洒的直接就在校门口五毛钱一斤卖掉了，也有让爸妈拿了麻袋或纸箱过来通通装回去的，场面异常热闹。 　　至于撕书扔书这种事，在两年前一届先辈被抓，临考了还处分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大张旗鼓做这档子事。 　　“这书反正没用了就卖掉吧，我就把几个笔记本带回去考前再看几眼好了。”顾盼看着桌子上，抽屉里，椅子肚里满满的书，看着沈芝道。 　　顾之林默默挽起衬衫袖子，扛起一堆书就走。 　　顾盼看着他的背影，眨眨眼：“爸爸这次这么积极？” 　　沈芝嗤笑：“哪儿呀，他是搬回家，你这几年努力的证明，他哪舍得就拿去换个几十块钱回来。” 　　“那我得去阻止他，反正我是不太想再看见这些书了！要证明留我的笔记本就好了呀！”顾盼飞快地追了出去，沈芝无奈地摇头，恐怕是劝不听的。 　　她刚想跟唐颂说两句，飞奔出去的顾盼又飞奔了回来，跑到教室后面嘱咐正在收拾课本的唐颂：“唐颂，你这些书别着急卖啊，搞不好就是状元笔记呢！” 　　唐颂挥挥手：“状元是不可能的，别想了。”他没尽全力，因此心里有数。 　　高考只是一个途径，而不是目的，他没必要去争状元的位置。 　　“为什么不可能，搞不好就是第一名呢！”顾盼还要急着去拦顾之林，就急吼吼道：“你就先放着，我等会来挑！我得先阻止我爸——” 　　教室里帮孩子收拾书的家长都看向了唐颂，每次出排名第一位都是这个叫唐颂的，说不定还真能拿个第一名呢。不过这孩子现在一个人站在这里，家长大约是没有过来接？ 　　眼神随即感慨起来，学习这么好，家人也不来接啊，这都是什么父母。 　　沈芝无聊地翻了翻顾盼挑出来的笔记本，无意中发现了一点有趣的东西。 　　她笑哈哈看完之后，把本子扔给了唐颂：“颂颂，我们家小棉袄倾力巨作，挺好玩儿的。” 　　本子在空中划了一个完美的抛物线，最终落在了唐颂的手里，看看封面，这应该是记化学易错题的本子，他翻了前两页，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字迹清秀，条理清晰，没毛病。 　　他直接翻到了中间，就看到了所谓的巨作。 　　这是一幅涂鸦，一个男孩跪在地上，手里举着一堆书，另外一个女孩则叉腰站在男孩前面，一副高傲的模样。两个人物旁边还各有一个文字框，应该是对话。 　　男孩：盼盼姐姐我求求您努力学习吧，我给您跪下了！如果您能考上a大，我愿意给您做牛做马，无怨无悔〒▽〒 　　女孩：哎呀你别这样……好吧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吧(￣_,￣) 　　呵呵。 　　唐颂冷笑，合上本子。 　　即使没有署名，画中的男孩是谁也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顾盼抱着顾之林的胳膊把他带了回来，顾之林依然面瘫着一张脸，但将近二十年夫妻沈芝还是一样就看到了他浑身上下冒出的彩色泡泡，显然是处于心情愉悦的状态。 　　唐颂不动声色，沈芝也是笑而不语，顾盼没意识到自己那点小脑补已经曝光了，开心地把劝好了的顾之林交给沈芝，自己去挑唐颂的笔记。 　　她翻来覆去地找，结果一科就找到一本薄薄的本子，而且就这么薄的本子后面还有空白页。 　　她啪啪拍了两下，问：“怎么就这么一点儿？” 　　唐颂似笑非笑：“需要注意的全都在这里了，你的内容倒是很充实。”他举起手里的笔记本在她面前晃了晃，“真全面，什么都有，连我没想到的都有。” 　　顾盼一时忘记了，没反应过来：“怎么阴阳怪气的，我有些记不住嘛，肯定得全面一……哦漏。”她想起来了。 　　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笔记本抱在怀里，顾盼恶人先告状：“你侵犯我*权！” 　　“你还经常侵犯我肖像权呢。” 　　“那……那你还干涉我人生自由！”顾盼凶巴巴的，一边抱紧了自己笔记本。 　　“我那叫引领你走上正确轨道。”唐颂看着她一步一步往后退，紧张兮兮的样子，轻笑：“你怕什么，我又不打你。” 　　顾盼溜到沈芝身后，吐了吐舌头：“但你已经在精神上开始碾压我了！”你等着，等我考上a大我就要翻身做主人了！哼！ 　　最后唐颂和顾盼的书都卖掉了，换回来的钱顾盼在校门口的小商店里买了一支超大的棒棒糖，还有一叠乱七八糟的动漫海报和卡贴，开开心心地放在老板送的一个矿泉水箱子里抱了回来。 　　回家路上，她敲碎了棒棒糖，分给了爸爸妈妈一人一小块之后，硬是往唐颂嘴里塞了一块。 　　这块糖就像高中三年的结晶，难消化，也甜腻。 　　陆琳夫妇也在唐颂高考前赶了回来，顶着炙热的骄阳，等在学校门口。 　　校门口前的一条街挤满了家长，打着伞的，抱着小孩儿的，拿着高复班宣传手册当扇子的，神态各异。但话题永远只有一个，就是考场里的孩子。 　　“……不知道他在里面怎么样了，不求超常发挥，只要正常发挥就好了。” 　　“是啊，我家女儿胆子小，我就怕她紧张。” 　　“高考前我都不敢跟我儿子说一句重话，连平时嘱咐他学习用心一点都免了，生怕让他紧张了。” 　　“也希望孩子能考个好学校，这三年读下来我看他确实辛苦。” 　　家长们纷纷诉说自己期望，有心态好的，也有心态不好比考生本人还紧张的。 　　总之这一天最大的赢家是校门口的小商店，各种饮料矿泉水冰棍的销售量翻了不止一番。 　　顾之林板着脸，死死盯着校门口，一刻也不放松。 　　沈芝叹了口气，对陆琳道：“昨天晚上小棉袄倒是早早的就睡了，我十一点多去看了一次，睡得特别沉。倒是他——”说着戳戳一动不动的顾之林，“翻来覆去一晚上没睡。” 　　陆琳忍笑：“难怪看起来精神不好，不过说实话，我也有点儿紧张。” 　　唐慷成拍拍妻子的肩：“相信唐颂，他向来有谱。” 　　铃声一响，不但寂静的考场喧哗起来，外面的家长也无意识拔高了声音，迫不及待得想看看自家孩子的状况。如果愁容满面，就得鼓励他把握下一门，如果眉飞色舞，就又得告诫他胆大心细。 　　考生家长也不容易啊。 　　顾盼和唐颂并排从人群中出现，一个垂眉耷眼，一个轻松写意。 　　“怎么了小棉袄？” 　　陆琳也有点儿揪心，别是考得不好吧，这两年盼盼的努力她也是看在眼里的，都替这孩子觉得累。 　　顾之林正想摸摸顾盼的脑袋安慰安慰她，唐颂摇摇头道：“她说她的橙汁被收卷老师打翻了，老师的裙子和她的鞋子都沾到了，不过试卷没事。” 　　顾之林幽幽看了唐颂一眼，其余三位家长则松了一口气。 　　顾盼不满意他轻描淡写的语气：“什么呀，我的是新鞋子呢！昨天才买的！很难过的好不好！” 　　“那为什么喝了橙汁之后不把盖子拧回去？” 　　“……也没料到会有这种事嘛！”顾盼满脸不开心，“中午我要吃肉，吃大块的肉！” 　　这点小要求大家自然乐意满足她，一顿午饭过后顾盼就满血复活了，雄赳赳气昂昂杀向了数学的战场。 　　两天半后，所有考试结束，顾盼出了考场就跟一滩泥似的，喊着腰酸背痛四肢麻痹，非蹲在考场楼底下不走。 　　“我消耗过度，动不了。” 　　“真的，我累了。” 　　“别皱眉头，我就是不想走。” 　　唐颂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俯视她：“别作。” 　　“哼！”好不容易考完了，她就是要放飞自我！她今天要超野蛮，超不讲理，超无理取闹！ 　　“卧薪尝胆二载有余，朕要在今天登基，雄霸天下！” 　　“考个试就能黄袍加身了？”唐颂挑眉，“别闹，大家都在外面等，天气还这么热。” 　　顾盼不干，颐指气使：“跪下，朕要骑大马！” 　　四周的小伙伴都惊呆了，还没出成绩呢，怎么就整的跟范进中举似的，疯疯癫癫。 　　“丢人。”说完唐颂一把拉起顾盼，扛着就出去了。 　　八十斤刚出头的重量，扛着是有些费力，但还不至于搞不定。 　　顾盼老实了，垂着手脚一动不敢动。 　　一路走来惊呼声一片。 　　一直走到校门口，唐颂才把她放下来，顾盼双脚落地之后，那点兴奋就过去了，她挽住唐颂的胳膊，眉眼弯弯：“要是我能考上就好了呢。” 　　唐颂轻轻一巴掌拍在她的额头，顾盼往后瑟缩一下，只听他道：“没关系。” 　　多温柔的一句话。 　　顾盼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随即松开手，朝不远处的家人飞奔而去。 　　就算考不上，也的确没什么关系呀~ 正文、第45章 毕业那点事儿（二更） 　　考完试之后自然就毕业聚餐，高三十一个班统一定在一家叫做“有鱼”的酒店，包了一整个大厅。 　　现在是大家最快乐的时候，一方面给自己高中三年的生活交上了答卷，一方面成绩也还没有出来，是好是坏暂且抛到一边，痛痛快快吃完这一顿散伙饭。 　　从今往后，各奔东西。 　　顾盼对着镜子倒腾了半个多小时，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终于跟着唐颂出门了。 　　她个子小，今天又穿了一身束腰连衣裙，裙长在膝上三公分，步子轻松带点小雀跃，裙摆微微晃动，站在唐颂身边更是显得小的可怜。 　　时间定在晚上六点，顾盼他们俩到酒店的时候已经五点五十多分了，同学们大部分都来齐了，站在大厅的入口一眼望去，密密麻麻都是人头。 　　“咱们班在哪儿呢？”顾盼踮起脚张望。 　　唐颂扫了一眼，发现了竖在最里面“高三一班”的牌子，轻拍顾盼的背：“最里面，跟着我走。” 　　老师们也来了一部分，各班的班主任都是到位了的，此刻还没开席，老师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讨论今年的重本率以及本届学生的整体素质。 　　男女生基本还是保持界限分明的状态，女生们抱团坐在一起，男生也嘻嘻哈哈一窝挤来推去，自然也有那么几个活泼的，在男女生中穿来穿去。 　　顾盼扒着唐颂的衣服探出头去，正好和班上一个关系还不错的女生视线相对，她露出笑容挥挥手，对唐颂道：“我去找我的小伙伴了，你也去跟你的小伙伴坐一起吧~” 　　她朝看着自己挤眉弄眼的葛致远挑了一下眉，就快乐地奔向了女生们的怀抱。 　　她一走，唐颂敏锐地发现不少男生的视线就跟着过去了，他蹙起眉头，心情开始阴郁起来。 　　论长相顾盼本来就是出挑的，她又比一班这些潜心学习的女生都要会打扮，看起来亮眼吸引视线在所难免。 　　唐颂觉得有点儿棘手。 　　有男生往顾盼那儿看，自然就有女生往唐颂这里看，虽然本人都毫无所觉，但对对方的被注目这一件事都非常在意。顾盼也是同样的心情，她忍不住想，都要毕业了，肯定有早就垂涎唐颂的妹子要出手了。 　　时间一到，就有穿着大红旗袍的服务员端着菜肴上来了，随之而来的就是不断的开瓶声，连女生也都被倒了满满一杯，老师敬一轮，班级集体敬一轮，小团体之间再几轮，很快就有人满脸通红，说话声也拔高了。 　　酒气弥漫到各个角落，就连向来冷淡的唐颂都被大家灌了两瓶下去，微微低着头，轻抿薄唇。 　　他和顾盼都没怎么喝过酒，最多就是庆祝的时候抿一小口红酒意思意思，他不是千杯不倒的体质，也还没有足够多的经历练出千杯不醉的本事，此刻虽不至于醉，却也觉得不是那么舒服。 　　顾盼是女生，没人敢灌她，只是自己在敬酒的时候每次喝一小口，倒是一点事儿也没有。 　　唐颂在位置上坐了一会儿，中间还被隔壁班的老师过来劝了一杯，他起身，决定去洗手间洗把脸。 　　他一动，离他们有两桌距离的女生也动了，跟着他走了出去。 　　顾盼正在和身边的女生说笑，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她转过头，一个平时还算说过几句的男生提着酒瓶，一身酒气脸和脖子也都已经变得通红了。 　　“顾盼，咱俩喝……一杯！” 　　他挨得太近，那股酒气让顾盼觉得很不舒服，她往女生那边侧了侧，想快点打发他走，就举起桌子上还剩一个杯底的酒杯：“碰一下？” 　　“哎，你这样不行，一个杯底没诚意，怎么也得喝一杯吧。”他摇头晃脑，也站不太稳，一手扶在桌上，“这样吧，你倒满，我喝一瓶！” 　　他喝醉了，周围的人想看热闹，也就没阻止。 　　而且一杯酒也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顾盼笑笑，也没有那么扫兴甩脸不干，她拿起一旁的酒瓶给自己的杯子满上：“可以了吗？” 　　“好！”男生仰头，举起酒瓶对瓶吹，两人喝完后都亮了底，顾盼以为这样就好了，正吐一口气的时候，男生拉了个椅子，居然在她身边坐下了！ 　　她当即皱起了眉头，心内反感起来。 　　男生也没有做什么，接过一个话筒开始跟着音乐嚎，嚎的还算不错，赢来了一阵叫好。 　　顾盼起身想走，这一下就触到了某个关键的开关，那男生伸手拉住她，力道大的让顾盼往后一倒，手忙脚乱抓住了椅背才站定。这下她是真的冒火了：“你干嘛？！” 　　大厅里喧闹非常，音乐声震耳欲聋，就算她因为愤怒声音拔尖，倒也不引人注意，只是注意着他们的几个人愣了一下。 　　那男生嬉皮笑脸：“别生气嘛，都要毕业了，我只是想跟你聊聊天，同班两年都没在一起怎么玩过……” 　　顾盼皱着眉头，脸上的神色已经很不耐烦：“我要去洗手间，有点急。” 　　她身边的女生也道：“顾盼我陪你去吧，正好我也要去。” 　　她们脱出身来，一直到从洗手间回来，顾盼也没看见唐颂，她和陪着她一起的女生没有回到原来的位置，反而在离老师比较近的角落坐了下来。 　　令顾盼没想到的是，那个男生还能死皮赖脸地走过来。 　　喝醉了的人，大概都完全丧失了理性这种东西。 　　“你为什么坐到这里来了呀？我不会再逼你喝酒了。”男生又在她身边坐下，神情还有点儿委屈，他交错着手，俯下身，斜仰着脸盯着顾盼。 　　不远处的老师有看到的，不过都毕业了他们也就笑一笑，又转过头去。 　　如果不是这样的场合，顾盼肯定早就翻脸了。她放慢语速提醒眼前这个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醉鬼：“你离我远点，不然我不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酒瓶就在她眼前，她一气之下砸过去是很有可能的。 　　不知道是酒壮怂人胆还是男生自己借酒装疯，顾盼觉得男生的行为完全算得上是骚扰了！ 　　男生不怕，他边往顾盼的位置靠边道：“你好凶啊，我只是想跟你聊——” 　　他话才说到一半，就被一股大力拉扯起来，甩到了一边，唐颂面色冷凝，轻飘飘扫过来的一眼让男生脊背一凉，酒瞬间醒了一半，呆在原地。 　　“她是我女朋友，你们难道都还不知道？”他的眼神极冷，手背上也因为愤怒暴起青筋。 　　四周围着的七八个人干笑，都同学两年了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一方面来说这种事不好插手，一方面有热闹可看，也挺有意思的。 　　他抓住顾盼的手臂，把她拉出了大厅还不算，一直往前走下了楼。 　　半路她看到一个女生蹲在地上哭，身边有一个男生干站着，不知道为什么顾盼觉得她和唐颂经过的时候还被那个男生瞪了一眼。 　　怎么一晚上都是些莫名其妙的事。 　　一直走出酒店，顾盼才忍不住问：“去哪儿呀？” 　　“回家。”说完这两个字后唐颂再也没有说话，只是牢牢抓着她的手。 　　一路沉默。 　　下了出租车，又一直走到临近家门口，顾盼才又问：“你刚刚是去洗手间了吗？那么久是不是吐了？难不难受？我给你泡一杯……” 　　声音忽的没了，唐颂将她压在院子的围栏上，俯身堵住了她的唇。 　　灯光昏暗，夜色正好。 　　顾盼瞪大了眼睛。 　　起初只是唇与唇静静厮磨，而后就演变成了啃咬，唐颂一手压在她的后脑勺上，将她的脸微微抬起。 　　唇上传来的湿热触感令她脚底发软，手轻轻抓上了唐颂的衬衫，后者似乎察觉到她的动作，原本放在她肩上的左手改搂在她腰间，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亲密无间。 　　灵活的舌头撬开她的牙关，顾盼晕陶陶的，终于闭上了眼睛，放松身体靠在他身上。 　　鼻息间全是唐颂的气息，清爽的柠檬香味，还有残留在口齿舌尖的淡淡酒气…… 　　越吻越深。 　　“我的。”一吻终了，两人额头相抵，唐颂的唇贴在顾盼的唇角，呼吸交错间又强调了一遍，“只能是我的。” 　　顾盼还晕着，脑子里糊成一片。 　　唐颂好可怕，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以往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的吻就够让人脸红心跳了，他居然还偷偷升级了…… 　　怎么回的家都不知道，等她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唐颂已经自己泡了蜂蜜水在喝了。 　　“嘿嘿，唐颂你吃醋啦？”顾盼笑嘻嘻扯扯他的衣服，笑容灿烂地晃眼。 　　唐颂放下杯子，冷笑：“那下流胚挨过来你不会跑吗？” 　　“我已经跑过一次啦，换了一个位置他自己又凑过来了。”顾盼撇下嘴角，“我怕动静太大又闹得大家都不愉快，场面太尴尬了么。” 　　“这已经是很严重的事情了。”唐颂的语气有点重，他自己意识到后又放缓了一些：“以后要是再有不长眼的，你有什么砸什么，责任我来担。” 　　顾盼星星眼，比了个大拇指：“帅！” 　　唐颂揉了一把她的头发，垂下眼睑。 　　到底花了多少力气才忍住揍死那东西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正文、第46章 关于逛逛这点事【捉虫】 　　聚会之后又过了十来天，出成绩前的那个白天，顾盼的屁股跟生了疮似的怎么也坐不住，窜来窜去，一点儿也不消停。 　　“你再来回从地上滚到我床上就给我出去。”唐颂翻过一页书，抬头瞥了她一眼，语气不悦。 　　顾盼四肢摊开，脸朝下趴在床上不动了，许久之后才把脸转过来：“我紧张啊——要不我们去逛街吧，我一买东西就什么都会忘记的。” 　　“你知道今天外面多少度吗？不去。” 　　骄阳似火，穿着鞋都觉得地面烫人。 　　“商场里又不热。”顾盼嘀咕，“我们打的出门，车上有空调，进了商场，商场又有空调，我保证我们暴露在太阳底下的时间不过超过三分钟。” 　　她掉头，爬到另外一侧趴在床沿上，极力伸出手去够不远处的唐颂，手指才碰到唐颂的衣角，由于探出去的身子过半，扑通一下摔在了地上。 　　唐颂扔下书，把摔得龇牙咧嘴的顾盼扶起来：“你还能飞了？” 　　顾盼顺势揪住他的衣服，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颂颂，你就陪人家去嘛，人家现在真的超不安的~~~~~” 　　“好好说话。”唐颂让她站端正，顾盼并拢两腿，昂首挺胸，声音响亮：“报告，我申请去商场散散心，保证不花太多钱！” 　　最后两人还是出门了，意外的在这样的大热天里，遇到了很多还算熟悉的人。 　　他们刚进商场，就看到吴止境和他的家人从一家店面里出来，吴止境手上抱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儿，肥嘟嘟的小手揪着他脸上，脖子上的肉，顾盼看着都替他疼，真亏他还能笑嘻嘻的跟旁边一位七八十岁头发花白的老奶奶说话。 　　他们俩走过去，吴止境看到他们，终于伸出一只手拍拍小女孩的手让她松开，笑道：“你们也出来买东西？今天真的特别热，不过在这边逛了一下吹了会空调，感觉好多了。” 　　他一说完话，小女孩的手立刻又抓了上去，这对于她来说仿佛就是一个非常好玩的游戏，异常坚持地揪住小舅舅的肉。 　　“可不是嘛，这几年的夏天越来越热了。”顾盼捧着西瓜汁吸了一大口，才又道：“本来也不想出来的，但是今天要出成绩啦，我太紧张，就让唐颂陪我出来逛一下了。” 　　唐颂补充说明：“家里的屋顶都快给她掀了。” 　　吴止境哈哈大笑：“理解理解，其实我也有一点小紧张，不过紧张也没用，反正分数就在那里了，也改变不了。” 　　“那也是。”顾盼点点头。 　　吴止境身边的老人笑眯眯打量着他们俩，问：“大宝，这是你同学呀？” 　　大宝…… 　　顾盼差点笑出声。 　　“……”吴止境看看顾盼扭曲的神色，抽了抽嘴角，大宝怎么了，我还听你妈叫你小棉袄呢，居然还嘲笑我。 　　“是的奶奶，这是唐颂和顾盼。”吴止境分别介绍了两人的名字，小女孩就开始闹了，她扑腾手脚，喊着要回家。他只能抱紧孩子哄，然后跟唐颂他们道别，回家。 　　顾盼还没试几身衣服，汤萱萱和她的母亲就从店门走了进来。 　　汤萱萱精神依旧不太好，脸色微微发黄，倒是她的母亲红光满面，喜气洋洋的。 　　“你这孩子，你平时的成绩都在班级前二十名，就算考试也一直发挥稳定，这次肯定能考好的，你就多想。”汤母抽出一条裙子往她身上比划了一下，又感叹，“你这孩子，原本这尺码应该刚好的才是，现在都大了。” 　　她放下手里的裙子，又拿起一条玫红色偏成熟修身的短裙：“高中三年你读书辛苦了，平时说带你出来买衣服你也总说没空，现在咱们难得出来买一次，这次就稍微买好一点。” 　　她看着自家标志的女儿，很是欣慰：“我听涛涛妈妈说这边的衣服都很好，穿着又大方又好看，就也想带你出来逛逛。” 　　汤萱萱欲言又止，不过看看这些漂亮的衣服，心情确实好了一些，就听她妈妈的话拿到试衣间里试了一下。 　　顾盼最近有点儿迷亚麻材质的衣服裙子，轻薄透气，风稍微吹一下都带飘的，缺点就是稍微有点儿透，不能买白色的。她从试衣间里出来就看到了汤萱萱的母亲，大家都是见过面的，于是她先笑着打了个招呼：“阿姨好。” 　　汤母对顾盼和她母亲印象非常深刻，于是也笑着点点头：“你也来买衣服啊？一个人？” 　　“啊，不是。”顾盼指指窝在家属区沙发里的唐颂，“我和唐颂一起来的。” 　　“哦。”唐颂她也是十分熟悉的，听说是唐颂和她一起来，心里立即就嘀咕起来，才多大的人啊，一男一女整天厮混在一起，就算没影响学习也太不合适了。 　　打完招呼，顾盼就跑到了唐颂面前，挥挥宽松的中袖，转了一圈：“好不好看？” 　　灰色偏白的亚麻短裙，里面有一层白纱打底，透过灰白的亚麻布料可以看到顾盼柔和的腰部曲线，虽然不露肉，但若隐若现胜过露肉。 　　“颜色显老。”唐颂盯着她看了一会后，“中肯”评价。 　　顾盼瞬间失望：“亏我自我感觉还挺好的，那这套就不要了吧。” 　　她回到试衣间换回原来的衣服，另外一边汤萱萱换好新衣服，又出来了。 　　她第一次穿这种类型的裙子，有点儿不太适应，对着镜子照了照，换了一身这样的衣服气色仿佛也好了一大截，汤母也觉得好看：“不错，挺好的，这颜色也喜庆，下个月你表姐结婚穿这件去也正好。” 　　顾盼从试衣间出来，两人视线对上，谁也没搭理谁，顾盼越过她，让导购员过来后，指一指甩在一边经唐颂评价“勉强能看”的两条裙子：“要这两条，麻烦包起来。” 　　导购员眉开眼笑，麻利地将裙子打包好，唐颂自觉站起来去刷卡。 　　那边汤萱萱母女也打算买下了，汤母翻了翻标牌，看到价格的时候有点难以接受，怎么就这么一条裙子就要七百八…… 　　她看看女儿开怀了的神色，咬了咬牙，难得孩子高兴了，贵一点就贵一点，还是买了吧。 　　“一共一千三百八十八，打完折后收您一千一百一十八，谢谢惠顾。”导购员笑容甜美，把卡和□□递还给唐颂，后者收好卡后拎起两只袋子，转向趴在柜台上戳招财猫的顾盼。 　　“别玩了，走吧。” 　　顾盼吐吐舌头，朝导购员挥挥手，开开心心跟着唐颂离开了。 　　汤母流露出不敢置信地神色，她问自家女儿：“萱萱，那个唐颂家里很有钱啊？怎么给顾盼花了这么多钱……” 　　汤萱萱不屑道：“唐颂家应该是挺有钱的，反正就算在学校里，我也看到过很多次顾盼花唐颂的钱，吃唐颂买的东西……切，她自己之前还亲口跟我说她家里是做保安的，家境应该不是太好，虽然她的父母都保养的挺不错，但我猜他们一家子应该一样虚荣，都攀着唐颂家在打肿脸充胖子呢。” 　　汤母咋舌：“做保安那钱也不多啊……顾盼和唐颂是男女朋友啊？” 　　“是的吧，我听别人说过几次。” 　　汤母摇头：“就算是男女朋友，也不能这么花男方的钱啊。”她的神色很是不赞同，教育汤萱萱，“萱萱啊，你以后要是找男朋友了，可得有分寸，就算是男女朋友，也要有来有往，知道吗？” 　　汤萱萱嗤笑：“妈，我可没有她那么厚的脸皮，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她们母女俩在这里大发感慨，摇头批判，另外一边的顾盼和唐颂又遇上了认识的人。 　　身形消瘦的中年人牵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旁边还有一位提着各种袋子的中年女人，一家三口。 　　“是医生！”顾盼率先认出的是当年受害医生的妻子，然后才认出了一脸苍白的受害医生。 　　她拉着唐颂跑过去，医生已经不记得她了，但是他的妻子记得，冲着顾盼微笑：“你好，小姑娘。” 　　高一的时候发生的惨剧，直到高二下学期各种官司才算告一段落，最终受害医生方诉讼成功，伤人者以故意杀人未遂并产生一定严重后果，法官又斟酌了他的杀人动机，最终判了六年有期徒刑。 　　“医生现在还好吗？”顾盼看向面容苍白的中年人，后者笑笑，轻轻颔首。 　　女人絮絮叨叨，就这两年的时间她仿佛老了十岁，抬头纹异常明显，眼角的鱼尾纹也加深了不少：“那次之后他身体就不行了，天气一个不好就疼，也动不了手术了，手不行，腿也站不住那么久。” 　　说着她觉得自己这么说有吐苦水的嫌疑，又补充道：“不过现在也还行，开了家药房，陪我和孩子的时间倒是多了。” 　　尽管此刻站在眼前的医生神色平静，但顾盼想他复健的时候，一定是从生理到心里上的不能适应，痛不欲生的。 　　她原本轻松的心情，一下子就低落了起来。 　　送别医生一家，顾盼拉拉唐颂的袖子，无精打采：“我们回家吧，累了。” 　　唐颂侧过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她推到商场中心的休息长凳上坐下，手里的纸袋也一起交给她：“拿着，在这里等我一下。” 　　“你去哪儿呀？”顾盼冲他的背影喊。 　　唐颂只是挥挥手，快步从她的视线里消失了。 　　顾盼叹气，把购物袋放在一边，俯身手肘撑在膝上，双手捧脸。那天发生的事情果然不可能不留下后遗症呢，医生无法痊愈，医生的家人也受尽折磨，伤人者本身也锒铛入狱，自己想起那天的事情，也还是会害怕。 　　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虽然她已经开始淡忘，但每一次想起，依然感到恐惧心悸。 　　后背被谁拍了一下，顾盼回过头，一只差不多两米高的大白站在自己的身后，并且朝她张开了手。 　　顾盼眨眨眼没动，那只大白等了一会儿，笨拙地朝她比了个心，之后又张开了双臂，动作可笑至极。 　　“是玩具店门口的大白！”路过的一个小女孩兴奋地冲了过来，冲天辫晃晃悠悠的。 　　大白缓慢地将奔过来的小炮弹从自己身上剥开，朝她挥了挥手，在小女孩的母亲哭笑不得把她抱走之后，又冲顾盼张开了手臂。 　　顾盼鼻子酸酸的，终于扑过去，抱住软绵绵的橡皮玩偶人。 　　大白的手轻轻拍她的背，无声地安抚她。 　　“我好了，谢谢温暖的大白先生。”顾盼从他的怀抱里出来，仰起脸灿烂一笑，“大白，去帮我把唐颂找回来吧，他离开的太久，我有点想他了。” 　　大玩偶僵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慢悠悠往回走。 　　他走后，顾盼捧着自己红透了的脸，跺了跺脚。 　　这个唐颂……好苏哦(*/w╲*) 正文、第47章 关于成绩这点事 　　心情转好的顾盼又拉着唐颂去吃了川菜，再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六点钟了，差不多可以查到成绩了。 　　顾盼查成绩之前先去洗了个澡，特别出来之后还用香皂仔仔细细把手洗了三遍，又在胸前划了十字，接着去窗台上对着天空拜了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观音菩萨如来佛祖…… 　　最后才抖着手，颤颤巍巍去摸键盘。 　　“哎呀不行！唐颂我不敢看！”顾盼临阵脱逃，远远地缩到房间的另一个角落，抱头蹲下。 　　唐颂没有接话，直接拉过椅子坐在她原本的位置，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输入一系列信息，下一秒各科成绩及排名就跳了出来。 　　“语文126分，数学150分，英语142分，理综278分，自选模块60分，总分756分，全省总排名21名。” 　　“你查你的啦？”顾盼松开抱头的手飞奔过来，盯着屏幕仔细看分数，半分钟之后才抓着唐颂的肩膀开始晃他：“啊！唐颂你离状元那么近啊！！为什么你不再多考几分搞不好就是状元了呀！！！” 　　她激动万分：“前面应该也有同分的，可能你跟状元就差那么几分！” 　　唐颂自己很淡定，这个成绩对于他来说也算意外之喜了，没有什么不满足和遗憾的，他问：“你的准考证呢？” 　　“准考证……”顾盼才想起来，“对哦，查分数要准考证号的，我去找找。” 　　她在抽屉里翻了一会儿，又找到高考完之后就扔在一边的书包，终于从里面掏出了那张小小的纸片，递给唐颂之后她搓搓他的胳膊：“沾沾喜气，沾沾喜气。” 　　唐颂无情地拍开了她的手。 　　他按下回车键的一瞬间顾盼别开了脸，不敢看：“你一项一项念给我听，一下子看到我怕受到太大的冲击，接受不了。” 　　唐颂看着屏幕上的那排数字，勾了勾唇角：“语文118分。” 　　顾盼点点头，和唐颂差的不多，还好还好。 　　“数学122分。” 　　顾盼的肩膀一下子就垮了。 　　“英语139分。” 　　顾盼高悬的心落下了一些。 　　“理综257分。” 　　“自选模块59分。” 　　唐颂站起来，把她的头扭回来让她自己看屏幕上的总分和排名，顾盼瞪大眼睛。 　　“总分695分，排名3866名，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排名上a大没有问题。”唐颂扬眉浅笑，他也没想到顾盼能考得这么好，这两年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顾盼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一遍成绩和排名，再揉揉眼睛。 　　天呐，她居然有种出人头地的感觉。 　　“哈哈哈——”顾盼叉腰大笑，气质全无，“我果然是最优秀的！” 　　至于排在她前面的3865名，哎呦相比起自己后面的十来万人，那么一丢丢人她才看不见呢~ 　　打电话给父母爷爷报了喜，顾盼乐不可支在床上翻滚，超超超幸福！ 　　唐颂之后接到了一个电话，班主任打来的，特意告诉他今年理科状元的分数，仅仅比他高三分。 　　班主任既是欣慰又是遗憾，简单地表达了一下他个人的激动之情，通知他两天后的关于志愿填报的宣讲会一定要去并且带家长一起去之后，就挂了电话，估计是要和其他人联系去了。 　　宣讲会那天两人去了学校，没带忙得团团转的父母。 　　就算把所有毕业生分成了三批，偌大的阶梯教室里，家长和学生还是挤得密密麻麻，一脸激动的一班班主任看来看去都没看唐颂的家长，便问坐在第一排的唐颂：“你家里人呢？” 　　顾盼嬉笑着朝老师挥挥右手，然后指指自己：“我就是呀。” 　　班主任嘴角抽搐：“……我是说长辈，另外，注意一下影响。” 　　“好哒。”顾盼立即松开了挽着唐颂胳膊的手。 　　“他们忙，没有时间过来，填报志愿的事情，我们已经和他们商量过了。”唐颂道，“今天要说的填报时的各种注意事项，我们也会转达给父母，您不必担心。” 　　老师叹了口气：“这个时候还忙，一点都不重视你们以后的发展。这样吧，我到时候再跟他们联系一下。” 　　他说完就走了，不一会儿教务处主任就拿起了话筒，打开ppt开始播放志愿填报的流程、时间以及各种注意事项。 　　汤萱萱和她的母亲坐在第二排，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汤萱萱这次考得没有汤母想象的那样好，但其实也不差，总分678分，也占据了公告栏喜报最后一个位置，也就是全校第三十名。 　　但是顾盼的名字在第二十一个，唐颂的分数又比她高了将近八十分。 　　因此汤母觉得遗憾，汤萱萱自己也无法接受。 　　这一场宣讲会，母女俩浑浑噩噩的，没听进去多少。 　　宣讲会结束之后，一班的班主任又召集了本班的学生及家长，到原来一班的教室开了一个小会，表扬加勉励了大家几句，也让对孩子未来志愿有疑惑的家长可以跟他面对面探讨一下。 　　吴止境的母亲也一脸凝重地去找老师探讨志愿问题，他本人则扬着一张笑脸走到了正准备离开的唐颂和顾盼面前：“哈哈，顾盼这次考得不错嘛，排名比平时上升了十几名哦。” 　　顾盼现在就喜欢别人跟她说这个话题，明里暗里把自己夸了一通之后也没忘让吴止境开心一下：“你也不错哦，第三名，多少分来着？” 　　“743分，说实话看到这个分数的时候我有点不相信，因为我在考数学的时候感觉非常不对劲，结果还能有这样的成绩，说明上天还是眷顾着我的。”他皮肤黑，因此笑起来就显得牙特别白，看起来又憨又得意。 　　葛致远也来凑了个热闹：“这次改卷好像比较宽松，我做理综的时候最后两个物理大题都没算出来，结果理综分数还有271分，我就是英语拖了后腿。” 　　他的名字在喜报的第十九个位置，其他分数都跟唐颂差不多，唯有英语跟他差了二十多分，这分差一下子就拉了出来。 　　这次考试最出人意料的是倪文雅，高考前的几次模考她都是在全校三十多名左右，这次一跃成为了校第二，虽然不知道她的具体分数，但看吴止境的分数，也可以推断她的成绩，肯定是非常惊人的高分了。 　　倪文雅和她的爸爸从家长的包围圈中出来，前者依旧腼腆地笑着，无意中和顾盼的视线对上，还对她轻轻点了点头，随后看了唐颂一眼，跟着她爸爸快速离去。 　　顾盼感叹：“文雅文雅，名字和人一样一样的。” 　　她又看看吴止境：“你的名字也跟你人一样哎，做什么好像都无止境似的。”接着又看看葛致远，“致远……你好像也是那种细水长流特别容易知足的人啦。” 　　“唐颂嘛——”她拧着眉头想了想，也给出了自己的理解，“颂，貌也。他这张脸长得确实还行啦~” 　　吴止境、葛致远同时静默，唐颂这个颂作赞扬这一解释才更妥当吧，见过他的就没有不夸他的。 　　最后轮到她自己了，尾音开始上扬：“我么，顾盼生辉呀~”说着她朝唐颂抛了个眉眼，眨眨眼睛，自以为眉目传神，姿态动人。 　　“呵呵，有一个词比顾盼生辉适合你。”唐颂微笑。 　　顾盼想了想，没想到更好的词了，于是好奇又期待地问：“哪个词？” 　　唐颂笑着吐出四个字：“顾盼自雄。” 　　听完后吴止境立即抚掌赞同：“没错，跃马顾盼，自以为一世之雄！” 　　“呵呵呵呵呵。”葛致远干笑，在心里默默投了顾盼自雄一票。 　　顾盼：“……” 　　这群人一点都不可爱！ 　　汤萱萱母女跟他们离得近，汤母不太高兴地嘀咕：“在教室里吵吵闹闹的，大家都这么认真在谈志愿的事情，像什么话。” 　　“吸引人注意呗。”汤萱萱因为成绩不如顾盼现在满腹牢骚，说出来的话也开始带着明显的恶意，“你看她身边都是男的，女生都不爱跟她一……” 　　她还没说完，一个女生就朝顾盼走了过去，笑眯眯地问她：“顾盼，你这次能上a大了吧，考这么好。” 　　猝不及防被现实拍了一巴掌，汤萱萱脸色铁青，又道：“她也就是会装，平时拿唐颂的钱大手大脚充大头，家里明明就是做保安的，不是给人看门就是给人当打手，赚的也就是些辛苦钱。” 　　“哎，萱萱别说了，以后不要跟这种人来往就好。”汤母拍拍女儿的肩，不满地扫了顾盼他们一眼，“咱们自己行得正就行，总之咱们有多大能力就做多大事情，超范围的事情做多了肯定是要不好的。” 　　身后传来一声笑，母女俩转头，不小心听了母女俩悄悄话并且笑出声的男生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咳了一声别过头。 　　汤萱萱皱眉：“恶心，偷听别人说话。” 　　她这么一说男生就不乐意，立即反唇相讥：“你们背地里道人是非，我笑一笑还不行了？再说了，你们都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顾盼充大头？顾盼需要充大头吗？” 　　他的声音没有压低，大半个教室的人都往他们那里看了过去，忽然被点了名字的顾盼一脸懵逼。 　　怎么了？还和她有关系？有什么关系？她什么也没做啊。 　　“顾盼家是开保安服务公司的好吗，边河园知道吧，就是市中心那个有名的富人区，我爸是那里的物业经理，小区换保全系统的时候他作为以后的负责人跟房地产商一起接待了顾式保全的总经理，还偷拍一些照片回来跟我们吹嘘，说这个公司底下出来的人都是退伍特种兵什么的。结果我一看，那个总经理不就是顾盼她爸爸吗？！” 　　“说实话我当时也吓了一跳，觉得顾盼也太低调了……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暗地里说她充大头，真特么搞笑！” 　　男生神情嘲讽：“汤萱萱，别整天阴沉个脸以为学个昏天黑地就能高人一头了，顾盼就是什么也不干，起点也比你终点高了，还说人是非呢。” 　　男生的母亲总算听明白了，一巴掌拍在自己儿子的背上，嘴里还轻声骂：“你个死小子，要你给人家出头！” 　　男生不满还嘴：“是她先骂我的！” 　　“还顶嘴，少说几句吧你……” 　　他们的声音小下去，汤母在众人投来的鄙夷视线里恨不得扒个地洞钻进去，汤萱萱的脸也红了个彻底，两人头也不敢抬，脚底跟装了滑轮似的，飞快溜了出去。 　　顾盼眨眨眼，再眨眨眼，然后被唐颂一只手盖在头顶。 　　“我们也回家吧，顾自雄。” 　　顾盼白了他一眼：“叫我顾盼好吗？” 　　她说完转过来朝还在状况外的吴止境和葛致远挥挥手：“再见，回去之后咱们扣扣聊~” 　　他们俩一走，教室里的议论声瞬间大了起来，就连班主任也没憋住，跟着感叹了一句人性复杂。 正文、第48章 关于打工这点事 　　老师打电话来询问具体志愿那天，听说唐颂明确选了a大还有点可惜分数,无奈陆琳一口咬死让唐颂自己决定,老师才嘀咕了几句作罢。 　　唐颂没有任何犹豫地填了机械工程作为第一专业志愿，第二专业志愿填了分数稍低的工商管理，后面四个志愿就不再填了，最后勾选了调剂服从。 　　“那我也填这个好了！”顾盼在他提交了之后调出自己的页面，准备把自己的第一专业志愿也填机械工程，结果被唐颂一巴掌拍在手上。 　　他神情比以往都认真：“填一个你自己喜欢的，或者轻松一些的。” 　　专业这种东西,还是学自己感兴趣的吧,不然太乏味了。 　　顾盼摸摸自己被打的手背，撇嘴：“我不知道嘛，感觉没有什么想学的啊。”她把专业列表拉下来,一个个读过去：“建筑、土木工程、生物工程、网络工程……咦？” 　　她停下来，忽然有了兴趣：“颂颂你看,a大居然有珠宝鉴定这个专业哎！好像很有意思！” 　　“新开设的专业？”唐颂俯下身,双手绕过顾盼的肩在键盘上打了一串字，回车。之后他的手就这样撑在桌子上,和顾盼一起看屏幕上跳转出来的信息。 　　“三年前开设的新专业,分属于材料与冶金学院，应该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有趣。你不是喜欢画画吗，不考虑一下设计类专业？” 　　“才不呢，我只是自己喜欢画点乱七八糟的而已。”顾盼又点开另外几条看了看：“珠宝鉴定不会不有趣啊，你看他们说可以自己磨宝石做成型呢，而且宝石都很漂亮啊，我也喜欢……感觉好有意思的。”她自己脑补出了许许多多身处宝石堆幕妫琶粤恕 　　“我就要选这个，多好呀！”顾盼摩拳擦掌，兴奋起来了，“我跟妈妈他们商量一下，如果他们不反对那我要选这个！来来，让开。” 　　唐颂直起身，她开心地去拿扔在床上的手机，电话接通之后她就兴奋地开始讲述自己的新发现，强烈地表达了自己想要试试看的*。 　　按照沈姨的性格，肯定会选择让顾盼自己决定的。 　　唐颂坐下来，又在搜索框内键入“a大转专业”这几个关键词，将跳出来的信息草草浏览了一下，确定了a大可以转专业而且转专业门槛并不高之后，他叉掉页面。 　　有一次反悔的机会，那就由她去吧。 　　剩下的几个专业是唐颂给她填的，都是相对各种工程学科而言比较轻松的专业。 　　顾盼不需要学得多好，她只要每天开开心心的，就足够了。 　　他们的专业就这样选定了，一桩心事落下，就只等录取通知书的到来。顾盼开始整天整天画画补番看漫画，直到一个星期后她腻歪了，一方面也觉得自己太过颓废。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要变成废物了。”顾盼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迅速抢过勺子，在唐颂刚放到茶几上的半个西瓜中央挖了一勺。 　　她把红色的果肉塞到嘴里，冰冰凉凉甜甜腻腻：“哇，这个西瓜好吃，不沙又特别甜。” 　　她说着又在中心的位置挖了一勺塞到嘴里，一脸满足。 　　“你真聪明。”唐颂冷笑，哪个西瓜中心那点不甜？ 　　顾盼装作听不懂，点点头：“我就是聪明……暑假这么长，你说我干点什么好呀？” 　　她拿着勺子又挖一勺，不过这回是往唐颂嘴里喂的。她是真觉得苦恼，唐颂是整天捧着本书就能过活，她不能啊！往年暑假稀里糊涂过来就算了，这次可是高中毕业的暑假，她要留下点珍贵的回忆才行！ 　　“重点在你自己想做什么。”唐颂咽下那口西瓜，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 　　顾盼举起拳头，眼神闪亮：“想为社会做贡献，想流芳百世，永垂不朽！” 　　听完后唐颂干脆利落扔出一句：“那做梦去吧。” 　　顾盼：“……你看不起我。” 　　唐颂似笑非笑看着她，不接话。 　　顾盼放下勺子，一手抱住他的胳膊缩在他边上，真心实意求问：“我想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啦，不过不想学习，所以学习这个事就免了吧。” 　　“找份兼职？”唐颂也不和她开玩笑了，认真给出建议，“听说很多人会趁高中毕业的暑假去赚点零花钱，你可以去体验一下。” 　　“自己赚钱？好像很厉害的样子……”顾盼觉得可行，她星星眼瞅着唐颂，“那你跟我一起去。” 　　唐颂别开眼：“不去。” 　　“为什么？” 　　“不缺钱。” 　　客厅里出现了那么一瞬死一样的寂静。 　　而后卡里只剩两百块的顾盼抓狂：“你这个俗气的人！人生在世难道就是钱不钱那点事吗？人生价值感呢？！” 　　“我的人生价值感还不需要靠兼职来体现。”唐颂笑着摸摸她的狗头，一脸亲切，“每次看到你，我就感觉自己的存在真的是太有价值了。” 　　“……走开。”一直被打击的顾盼伤心的坐到一边，伤感地翻了一本漫画开始看。 　　唐颂见她终于安分了，也就安心地拿起自己的书，接着之前看的那一页继续翻。他偶尔会做一些笔记，摘出一些复杂到他也看不懂的句子记在手机上，三天一整理，去掉已经弄明白了的，不明白的以邮件的形式发给章教授，线上说不明白的，两人就约在图书馆见面，章教授当面给他讲解。 　　他正是全神贯注的时候，脸上忽然吹来一股凉风，紧接着脸颊被蹭了一下。 　　他缓慢转过头。 　　大概是有了第一次的经验，顾盼鼓足了勇气，双手抱住他的头，凑过去吧唧一下在他脸上留下一记响吻，然后期待地看着他：“陪我去啦。” 　　她等了好一会儿，都笑僵了也不见唐颂有反应，有些沮丧。 　　“你觉得这样有用？”唐颂冷静地问。 　　顾盼哼哼：“这不是套路么，吧友们说这招特好用，谁想到你……” 　　她还没来得及说下半句，腰就被唐颂的手箍住了，整个人都被那股力道往他身上带，随后唐颂的脸就压了过来，唇与唇相接。 　　顾盼大半个人挂在唐颂身上，唇舌被迫打开，任他施为。 　　唐颂的书从沙发边缘掉落，唇舌交缠发出的声音令人脸红。 　　深吻结束，唐颂的手掌摩挲在她的腰际，在她耳边轻声道：“这才是完整的套路，你赢了，我答应你。” 　　顾盼整个人都不好了，红着脸擦擦嘴角，什么她赢了，明明是这个凑不要脸说撩就撩的假正经赢了好吗！ 　　第二天不算太热，阴天，三十六度，略闷。 　　他们这个年纪能找的兼职不多，不是廉价家教就是服务员，相比较而言家教更轻松受欢迎，因此在暑假刚开始的时候，这个市场就已经饱和了，能看到兼职牌子的就是饭店之类的，偶尔也能看到超市促销员之类的兼职。 　　“要不我们就去饭店吧，端个盘子应该没问题。”久寻未果，顾盼不得退而求次，开始考虑饭店的临时服务员。 　　唐颂皱眉：“我的问题倒是不大，你的话小盘菜还行，要是像水煮鱼之类的大盆菜估计悬，而且有时候服务员上菜可不是只端一盘的，你可别洒人家一身。” 　　“那……”不知觉已经走到了街口，顾盼一转头就看到旁边奶茶店门口竖了一块牌子，招兼职，十块钱一个小时。 　　“这个！奶茶店，看起来又简单又轻松。” 　　唐颂觉得可以一试。 　　顾盼兴冲冲按照上面留的电话打了过去，正好店主就在店里，招招手让他们进店说。 　　店里开着空调，这会儿在这里喝奶茶享受冷气的年轻人不少，靠墙放的五个两人桌全部都坐满了，还有两个顾客站着等的。 　　店主是个年约四十气质温和的中年女人，看到他们挺高兴的，长得好站那儿一笑说不定就有人过来买个奶茶喝喝呢，于是道：“是这样的，我们这边正好需要学生兼职，暑假到了原本的大学生兼职都要回家了，我们这边是这样的，上午八点到十一点是我自己守店的，十一点到下午五点六个小时一班，然后一直到晚上十点一班这样子。你们哪个时间段方便？” 　　顾盼下意识看向唐颂：“妈妈在家的话，晚上我要和她一起敷面膜的，还要和爸爸一起看电视。” 　　“那白天呢？”店主笑着问，“就是白天时间稍微长一点，你们午饭要提前吃。” 　　“一连六个小时，你能坚持吗？”唐颂问顾盼，后者仔细想了想，最终点点头。 　　店主又笑：“那好，白天这两个学生7月6号就不来了，你们……5号上午8点钟过来，我给你们简单培训一下，好吧？” 　　两人点头后店主又补充道：“在我这儿至少工作一个月，之后你们如果不想做了提前一个星期跟我说，这样没问题吧？” 　　“好。” 　　暑期兼职就这样敲定了，回家路上顾盼算了算钱，垮了脸：“六十块钱一天，一个月三十天，才一千八啊！”要是照平时下馆子那么吃，也就几顿饭钱。 　　“赚钱好辛苦，这点钱还不够一个月生活费呢。” 　　唐颂拍拍她的头顶：“你打算开始勤俭节约了吗？” 　　“不。”顾盼把他的手从自己头上撸下来握住，另外一只手雄心勃勃做了个加油的手势，“为了跟上正常花销，我以后要赚更多的钱。” 　　唐颂看着她笑了，点头：“还不算傻。” 正文、第49章 关于过渡这点事 　　虽然已经决定了去打工，并且连兼职都已经找好了，但是对于打工这个概念，顾盼仍然还停留在可以自己赚到钱的层面上，这个赚到钱的过程是怎么样的，她没有真正去考虑过。 　　所以当正式上岗站了两个小时之后，那股兴奋劲儿过去了，顾盼就感觉到难了。 　　“牛奶奶茶冰的一杯。”顾盼朝后面的唐颂说完，一边拿起唐颂放在柜台上的两杯芦荟小麦草，“芦荟小麦草两杯去冰的，打包还是打开？” 　　“打包。”面前的姑娘笑眯眯道。 　　“分开还是一起？” 　　“嗯，分开吧。” 　　“好的。”顾盼打包完毕后把两杯饮料推出去，面带笑容：“欢迎下次再来……请问喝点什么？” 　　就是这样不断的重复，顾盼觉得自己都要笑僵了。 　　终于等到客人出现了断层，时间也走到了两点多钟了，唐颂洗好杯子，问：“换一下？” 　　“嗯！”顾盼暂时不想说话了，就算她话唠重复说这几句话也挺难受的，先闭嘴休息一下吧。 　　她站在后面的时候，侧过脸就能看到唐颂高大的背影，听到他语气温柔微微含笑的声音……略微有点儿不爽。虽然说干一行像一行，但是唐颂对自己都没有这么温柔的时候啊！为什么要给其他大姑娘小妹妹享受这待遇啊！ 　　真是的，服务业为什么不能板着脸声音平静无波呢！ 　　临近五点快下班的时候来了一拨妹子，前头两个挤在小窗口前点单，后面三个人里有一位悄悄举起了手机，顾盼火眼金睛瞬间发现，放下勺子上前一步，把唐颂往后头拉：“你给我把帽檐压低一点！！” 　　唐颂莫名：“干什么？” 　　“招蜂引蝶！”顾盼踮起脚努力把他的帽檐往下压，压完了她才回去继续工作，也不管唐颂是不是看得见。 　　唐颂无奈地把帽子摘掉，重新戴了一遍，跟等在外面的女生们说了一句抱歉，才又问：“两杯双皮奶，一杯柠檬水，一杯西瓜汁，还需要什么吗？” 　　刚才偷拍唐颂的妹子挤到前面，举起手：“我要红豆椰奶！” 　　唐颂微笑：“好的，请稍等。” 　　那妹子嘻嘻哈哈，和她身边的一个姑娘耳语几句，两人都笑起来，神色暧昧。 　　她们走了之后，也到时间了，提前过来换班的两个女生接手他们的工作，等到了店面后头的小隔间，顾盼一边解围裙一边哼哼：“真受欢迎，人家都偷拍你了，搞不好明天你就红了，什么最帅奶茶哥哥之类的。” 　　唐颂把围裙和帽子挂在衣架上，道：“别羡慕。” 　　“我这不是羡慕，是恨！”顾盼白了他一眼，“反正从明天开始你给我回到后面，前面那些妹子放着我来！” 　　“求之不得。”说完唐颂转身，帮她把头发网兜拿下来，盘起的长发散落下来，“打卷了。” 　　“没事儿。”顾盼把原本的马尾扎高，利落地盘了个丸子头，“这样就又好了！” 　　她把唐颂往外推：“好了回家回家，今天站了一天累死了，我要好好休息一下。” 　　一到家顾盼就倒下了，两户人家都空荡荡没人，唐颂打电话叫了外卖，然后推了推身边一动不动的“尸体”：“明天还能去？” 　　“嗯——”顾盼拖腔答道，总不能干了一天就跑吧，反正也就一个月，也已经过去三十分之一了，很快就熬完了。 　　“要是实在觉得太辛苦，找人替上老板也应该不会说什么，大不了不要工资。”唐颂道，顾盼体力本来就不怎么样，虽然奶茶店也不辛苦但一开始过去一站六个小时也是挺难熬的，这个时间段也基本没有能坐下休息的机会，她娇生惯养撑不住也可以理解。 　　顾盼摇头：“我不，只要适应了就好了。”才不半途而废给你笑话的机会呢！ 　　唐颂摸摸她的头顶的小花苞，没有多说什么。 　　没过几天，店里的生意就冷清了下来，店长跟他们换班的时候感叹：“暑假来了，大学生都放假回家了，咱们生意的淡季就来喽。”好在他这店开在市中心十字路口，生意总不会太差就是了。 　　店里暂时没客人的时候，顾盼就离开岗位去外面的椅子上坐下了，并且舒服地喟叹：“果然万事开头难，适应了之后还是很棒的嘛。” 　　那是上天眷顾，唐颂无语，慵懒地倚在柜台上。 　　今天是阴天，空气湿度大，又闷，外面的行人不多，大部分人又行色匆匆，急急忙忙也不知道要往哪里赶。 　　“会下雨吧。”顾盼隔着玻璃门看外面，阴沉沉，才三点多，跟晚上七点差不多暗了。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就落了下来，街上的行人开始奔跑起来。 　　唐颂不急不缓：“店里有伞。” 　　“你就没有点别的情怀吗？”顾盼白了他一眼，然后思绪放远开始脑补，“比如说一场倾盆大雨，一阵雷鸣，一个湿透了的美人，一次难以忘怀的邂逅……不是很美好的吗？” 　　唐颂挑眉：“建筑物密密麻麻全是躲雨的地方，还湿透了的美人？确定不是湿透了的神经病？” 　　顾盼站起来，面露不满：“你还不允许人家难受了淋一场雨痛快一下吗？不过这年头好像会做这种傻事的也确实不多了。可惜了漫画里总穿白衬衫的湿身美人儿~” 　　店内钻进来两个躲雨的年轻人，顾盼特别热情地问他们要不要喝点什么，男生犹豫了一下，尽管不那么想喝，还是给自己和女朋友各自点了一杯饮料。 　　等他们买了之后顾盼又笑盈盈地告诉男生：“后一条街有个小超市，你可以把女朋友抵押在这里，然后拿我们店里的伞出去买一把。” 　　男生懵了，他女朋友却笑了，推了他一把：“听到没有，今天不是还约好了要跟你妈他们一起吃饭吗，要是迟到了该对我印象不好了。快去。” 　　男生开玩笑：“把你一个人放在这里我哪儿放心啊。” 　　“别贫了，快去吧。”女生轻笑，甜蜜地横了男生一眼。 　　等他走了，女生才道：“妹子真会做生意。” 　　“是你男朋友体贴，天这么闷热点杯冷饮想给你解解暑气呢。”顾盼笑眯眯地把唐颂刚做好的蜂蜜柚子递给她，“蜂蜜柚子，清热降火美容养颜。” 　　女生直乐：“这十几块钱花的值了。” 　　顾盼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男生回来，两人相携离开。 　　男生搂着女生的肩，跨入雨幕之后脚边溅起的水花都显得轻快无比，温馨顿生。 　　这两人感情一定很好，顾盼看着他们的背影有点儿走神。 　　什么时候唐颂才能对自己说“把你放在这儿我哪放心”这种话呢…… 　　“痴呆了？” 　　这一把不算清冷不含嘲讽特理所当然的嗓音把她唤回现实，顾盼趴在桌子上，绝望地想，只要有生之年能听到这样的话，她应该就相当知足了。 　　在顾盼口中的湿身美人进来之前，店里只来过四个客人，其中还有三个是一起来的，闲的顾盼都想放声歌唱。 　　于霏薇进来的时候，顾盼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捂唐颂的眼睛，真的太诱惑了，有一张漂亮面孔不说还有36d超火辣的身材，白色的衬衫完全被雨水打湿了，勾勒出黑色的bra和几近完美的身体曲线。视觉冲击太强烈，就算是向来对自己非常自信的顾盼都有点儿底气不足。 　　美人的神情很迷茫，红唇轻启：“柠檬水。” 　　顾盼严肃点头，一个大翻转让唐颂面壁：“非礼勿视，不许转过来。” 　　香水味和酒气混杂在一起，大概因为是从美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顾盼竟然也不觉得讨厌。 　　柠檬水有事先准备好了的，顾盼转身去冰柜里拿，她才转身，于霏薇就伸出纤纤玉手往柜台里撩拨唐颂，身体整个儿贴在柜台上，指甲划过唐颂的背：“身材不错么，有没有兴趣跟姐姐谈一场恋爱？” 　　唐颂皱眉避开醉鬼的手：“没兴趣。” 　　于霏薇委屈地眼泪立刻就下来了：“连一个卖奶茶的都不喜欢女博士吗？学历高点怎么了！”每次相亲开场对方明显都是非常满意的样子，但一谈到学历，那些个怂包神色就都不自然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都31岁了，连个男朋友都还找不到！ 　　原来是个青天白日就酗酒的女博士，顾盼本来还想凶她的，看她泪光涟涟想想又算了，红着脸不让自己去看她托在柜台上波涛汹涌的两大坨肉，一边吩咐唐颂千万不可以转身一边把柠檬水放到女人面前：“请问打包还是打开？” 　　于霏薇瞟了她一眼，抓起柠檬水，转身就离开了奶茶店，冲入越下越大的雨中。 　　顾盼感叹：“本来还想给她个围裙挡一挡的，跑什么呀。” 　　“她没付钱，智障。”唐颂这才慢悠悠转了过来。 　　顾盼惊呆：“对哦，你转过去了不能收钱！” 　　敢情这是个连五块钱的柠檬水都要靠抢的白日酗酒女博士。 　　顾盼泪流满面自掏腰包补上了这钱，在心里暗暗发誓，下次再看到这个大胸女，她一定要凶她！全国最凶！世界最凶！宇宙最凶！ 　　想完之后她又默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有点儿伤感。 　　唐颂没有错过她的动作，勾唇：“适合就好。” 　　话才说完就被顾盼狠狠踩了一脚：“干嘛盯着别人的胸看！本来还以为你跟别的男生不一样！” 　　唐颂很无辜：“我又没盯别人的胸看，你让转我就转过去了。” 　　顾盼没回过味来，还嘟囔：“就算人家的胸摆在你面前了，你也不能看，那样会显得很下流的，而且那个姐姐明显喝醉了，她不是故意让大家……” 　　唐颂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在心中附和。 　　嗯，我不看人家的，我只看我的。 正文、第50章 关于游戏这点事 　　他们的打工还没结束，各自的录取通知书就到了，顾盼捧着那薄薄的一张纸乐了好久，反复看a大校名不下五遍，才心满意足地放下去厨房帮沈芝的忙。 　　她走了之后，顾之林放下手里的公文，走到沙发旁拿起录取通知书，调整好角度拍了一张照片发到了朋友圈上，没有文字，只配了一个剪刀手的表情。 　　这是他发的第一条朋友圈，用的还是工作号，底下评论瞬间炸了。 　　——老板！！小公主考上a大了？！！！靠，老子当年的分数跟a大录取分数线差了两百多分[掩面] 　　——友情提醒楼上说话注意分寸，另外，上次见小公主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老板什么时候把我从这个山旮旯里调回来[脸红] 　　——老板我女朋友在a大呀！她生性内向腼腆我特怕她受欺负求霸气侧漏大小姐照顾一下！我愿意用今年不涨工资为代价！！！ 　　——老牛吃嫩草还说出来的不要脸，不过老板我也特别想见见升级为学霸的小公主，求开庆祝会！！ 　　…… 　　顾之林发完就退了，完全没有看到底下一大片兵痞的叫喊。 　　他看看刚进门的唐颂，请他坐到自己对面，神情严肃。 　　唐颂一开始还很镇定，被他一语不发盯了三分钟之后头皮就开始发麻了，这是在警告自己吗？ 　　他正忐忑的时候，就见未来岳父站了起来，轻轻叹了一口气……走了。 　　这一顿饭吃的煎熬，唐颂时常能感受到来自顾之林严肃又忧郁的视线，看得他只觉举起的筷子都有千斤重，伸远一点夹菜都异常艰难。 　　“你快吃，怎么今天吃的这么慢！”顾盼不知道他承受的压力，还给他夹了一堆菜，“吃完了去我房间，我加了新生群，大家都特别好玩！还有人爆照呢！” 　　沈芝笑道：“你们现在倒是方便，还没开学大家就可以快速熟悉起来了。” 　　“对呀，不过他们话题跳转太快了，我有点儿跟不上，就是看他们聊聊。” 　　顾之林收回视线，默默低下头继续吃碗里的白米饭。 　　吃完饭后，顾盼带着唐颂洗完碗回到房间，打开电脑让他帮自己玩游戏：“你帮我玩一下啦，六点到八点有活动，现在都七点了，快点快点。” 　　她把唐颂推到电脑前的椅子上坐下，然后自己把懒人椅拖到他旁边，一坐下就开始刷群里九十九加的消息。 　　这个游戏是顾盼暑假才下的，唐颂花了一点时间才熟悉新界面的操作，正操作着小人到处跑完成活动任务的时候，坐在自己身边的人又不安分了，推推唐颂，要给他看自己的手机屏幕：“唐颂，我们班有帅哥唉！浓眉大眼的那种！” 　　唐颂匆匆瞥了一眼，只看到一团黑和一口白，没什么兴趣：“你喜欢这样的？” 　　“嗯——”顾盼拖长声调，视线往唐颂的脸上扫去，这个角度看唐颂的脸总是会显得很柔和啊，她笑嘻嘻道：“当然不，我喜欢长得娘一点的。” 　　唐颂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停滞了一下，然后顾盼就发现他切了模式开始向不远处满级并且金光闪闪的大号进攻，结局自然惨烈，对方随便丢了个技能过来顾盼的号就扑了。 　　唐颂选择了原地复活，再一次挥着小破刀砍了过去，自然又被对方秒了。 　　顾盼囧：“你在干嘛，小号死了又不会掉经验……”干嘛白费力气。 　　如此死了五六次，对方终于忍不了发了消息过来。 　　鸟不动你：不收徒，别再骚扰我。 　　生辉八大家：呵呵。 　　唐颂点击复活石直接复活，然后又一次顽强地站了起来。 　　群里又有照片爆出来，顾盼没空看他做这种无聊的事情，低下头查看消息，偶尔跟着起哄几句，直到她刷啊刷的，刷出来一堆惊叹号，正是刚才她觉得有点帅的男生发出来的。 　　周一翔：！！！！！！！ 　　周一翔：有人玩大腰刀吗，有个傻逼小号大概是想让我收徒，一直砍我被我秒 　　简航：哈哈哈怎么了？ 　　周一翔：后来大概是复活石用完了她终于起不来了 　　秦湘湘：游戏？ 　　周一翔：我以为这事就结了 　　周一翔：没想到她又给我转了2000j 　　周一翔：折合成人民币就是两百多块 　　周一翔：我开始觉得她有点萌了 　　周一翔：所以我要不要收徒？ 　　顾盼就看到这里，她非常僵硬地抬起头，发现唐颂正好整以暇看着屏幕，一副非常满意的样子。她扔下手机就去摸鼠标点开自己的物品栏，果然自己的两千多金不见了，五十金一个的复活石也都没有了。 　　她颤抖着手指向唐颂，这一瞬间数学前所未有的好：“小气鬼！一句话就六天的工资……” 　　“我给了你机会。”唐颂笑。 　　顾盼目瞪口呆：“什么时候？！” 　　“我是从复活石开始的，耗了将近五分钟。” 　　“我不懂你的机会啊！”顾盼含泪看着自己凄凄惨惨的金库，“你烧烧复活石就算了嘛，为什么要把白花花的银子也送出去啊——” 　　唐颂解释：“打扰了人家，总要给点补偿。” 　　他似笑非笑的样子让顾盼火大，她告诉自己要冷静，深吸了好几口气之后，她终于灵机一动，辩解道：“我刚才又不是说你，是你自己对号入座，你冤枉我，你错怪我，快点把我的账号恢复原样！” 　　对啊，她又没有直接说唐颂，完全可以理直气壮索赔。 　　哼，抬头挺胸！有理有据！ 　　唐颂轻笑一声低下头，一只手温柔地抚上她的脸：“你说的不是我？” 　　他凑得太近，顾盼想起之前几次火辣的……咳咳，紧张地吞了吞口水，梗着脖子：“不是你。” 　　“那你喜欢谁呢？”唐颂压低声音，语气中带上了恐吓的意味。 　　喜欢谁？顾盼有点儿迷茫，不是在说娘不娘的事情吗，怎么忽然跳到这里了？ 　　你喜欢这样的？ 　　我喜欢娘一点的。 　　我喜欢…… 　　顾盼终于反应过来，干笑：“呵呵呵，你，是你，就是你。” 　　此时两人的呼吸都喷洒在一处了，再有两厘米就能亲在一起。 　　唐颂这才退开，点头：“那就对了。” 　　顾盼半个身体都离开椅子了，松了一口气坐回来，嘟囔：“以前都没觉得你这么幼稚。”她抱住唐颂的胳膊，使劲儿晃他，“算我说错话，你把那么多钱补给我，补给我——” 　　唐颂任她摇着，瞥了被她扔在一边的手机一眼，但笑不语。 　　游戏界面的信息指示又开始闪烁，唐颂点开来，上面的一句让他拧起眉头。 　　鸟不动你：我之前是不收徒弟，但我觉得你吸引人注意的方法还挺可爱的，带你一下也无所谓了，金币还你，接收一下。 　　鸟不动你：加下我q，521211314，记得备注游戏昵称。 　　唐颂：“……” 　　顾盼哈哈大笑：“他也觉得你可爱，要收你为徒呢~” 　　她的注意力终于从唐颂身上转开了，想起群里的周一翔，拿起手机打开消息界面翻到上面给唐颂看：“喏，世纪大巧合，鸟不动你就是这个浓眉大眼。” 　　唐颂看了他发的一长串信息，然后又继续往上拉一直找到刚才自己没仔细看的照片，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在游戏上回了一句。 　　生辉八大家：不好意思，刚才打扰你是在逗我女朋友，没有别的意思。 　　鸟不动你：……靠！ 　　鸟不动你：所以那2000j是补偿金吗？ 　　生辉八大家：是的，再见。 　　唐颂打完就点了交易界面的拒绝，然后退出了游戏账号。 　　顾盼停不下来笑，她笑抽了无力地把脸埋在唐颂的胳膊上：“他肯定在群里骂咱们了哈哈哈……” 　　“你要告诉他吗？” 　　“不管啦，反正他也不知道生辉八大家是我。”顾盼终于笑完了，就这样靠在唐颂身上继续看手机，此刻周一翔的话题已经被刷过去了，一群人在求群里比较活跃的一个女生爆照。 　　她耐心地等了一会儿，那个女生架不住大家一直喊，最终还是把照片放了上来。 　　“哦，漂亮的妹子。”顾盼看着屏幕上柳眉杏眼气质柔和的女生，感叹，“飘姐以前也是这种感觉呢……不看了，一群人就只顾着爆照爆照也挺无聊的。” 　　“原来你也知道。”唐颂嗤笑一声，提起打工的事：“奶茶店那边，满一个月之后，还继续吗？” 　　“继续呀，一直到我爸爸生日前一天好了。”顾盼坐直身体，伸了个懒腰，“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就像高中三年。我觉得我才刚入学，可一回想又有数不清的回忆，把这三年的每一天都填的满满的啦。” 　　高中就这样过去了，大学朝他们张开了更为自由更为宽阔的怀抱。 　　人生稚嫩的阶段结束，依然青涩的未来正在展开。 　　该来的，总在一步步靠近。 　　9月3日，a大新生报名，a大之内红袖章遍布，服务周到，热情体贴。 　　顾盼从车上下来，却是臭着一张脸。 　　好不容易跟着唐颂考上a大但是为什么会不同校区！！！ 　　虽然也不算太远，但坐公交车也要四十分钟了好不好啊！！ 　　感觉自己的努力都白费了〒▽〒 　　沈芝揉揉她的脸，逗她开心：“嘴巴都要撅上天了，就不好看了。你看你长得这么漂亮，像这样阴沉着脸不就浪费了吗？” 　　“都怪唐颂，都不知道查校区就由着我选了这个专业！”顾盼开始无理取闹。 　　沈芝在心里偷笑，昨天晚上两人终于发现不同校区之后，就跟对被拆散了的苦命鸳鸯似的，不说自家什么都写在脸上的女儿，就连颂颂的脸色都不太好了。 　　这不过按照她的想法，这俩孩子黏在一起十八年了，大学稍微分开一些可能更好。 　　她嘴上附和：“是得怪他，都怪他。” 　　顾之林把车停到边上，也从车上下来站到她们娘俩身后，环视四周，蹙起眉头。 　　a大是理工院校，男多女少，虽然东校区女生还稍微多一些，但男女比例也达到了二比一的程度。 　　顾之林一眼望去，十个男生里有两个趿拉着拖鞋，三个穿着皱巴巴的t恤，一个看起来还算清爽，还有四个人模人样的都有家长陪在身边，应该是新生。 　　他又看看自家白白嫩嫩水灵灵的女儿，忽然抑郁。 正文、第51章 关于开学这点事 　　“是新生吧？哪个学院的呢？”热情的红袖章走了过来，顾之林只看到他鼻尖上硕大的一颗油痘。 　　顾盼努力舒展开眉头，给了他一个笑容：“材料与冶金学院。” 　　红袖章大喜：“那就是小学妹，你好，我叫应逸豪，是材料物理大二的学生，我们学院的报道处在那边，请跟我来。” 　　“那麻烦学长了。” 　　顾之林只觉得他鼻尖那颗痘痘越发鲜艳夺目了。 　　在热情的学长学姐们引领下办理了入学手续，本来应逸豪还想带着他们直接过去寝室的，但是需要接应的新生太多，再加上顾盼也有两个家长陪着，他只能匆匆给指了个路，就回到路口去接应别的新生了。 　　两个大行李箱拖到13号楼底下，在宿管阿姨那里核对了身份信息，顺利地拿到了306的寝室钥匙，门口好几个学姐守着卖被子，顾盼都拒绝了。 　　两个箱子大人一人一个分走了，顾盼背着一个书包怀里抱着妈妈的手提包，率先走进了306。 　　东校区生活区b的12号楼和13号楼是新建校舍，四人间，传统的上床下桌，最大化利用空间。房间内空调也有，不过要去宿管阿姨那儿登记交钱之后，专门人员过来开通了，才能正常使用。 　　寝室条件在大学里算是好的了，不过还是有家长觉得空间狭小不透气。 　　顾盼的室友已经来了两个，一个床铺桌椅都已经收拾妥当了，现在坐在椅子上玩手机，还有一个也有两个家长跟着，似乎正在收拾东西，对方的母亲对宿舍的条件特别不满意。 　　“怎么都大学了寝室条件还是这么差，卫生间那么小，连洗衣机也放不下！还有这床，宽度一米都不到吧？我看过了，卫生间那马桶真是小的可怜，比咱们自家的至少矮三公分！” 　　顾盼在心里竖起大拇指，好敏锐的观察力，服！ 　　从阿姨的登记簿那里看她是三号床，可现在……那个三公分阿姨正在把她女儿的被子往自个儿床上铺呢！ 　　她连忙阻止：“阿姨您弄错了，我是三号床，这是我的床位。” 　　三公分转过头来，三公分的丈夫也转过头来，三公分的女儿也转过头来，齐齐看着她，顾盼眨眨眼，怎么了吗？ 　　三公分笑道：“哎呀同学，这床哪有不一样的呀，你看我这边都铺了一半了，再换也麻烦，要不你就换张床？” 　　顾盼是个好孩子，刚才阿姨千叮咛万嘱咐说是为了后期管理不要随意更换床位，因此对于三公分的不合理请求，她是不同意的：“可是宿管阿姨说不能随便换床位，您这床垫也才刚铺下去，就给换一下吧。”噺 鮮 尐 說 　　“哎呀你这孩子较真的，能有多大影响，你就听阿姨的，没事儿！”三公分笑着摆摆手，她女儿被分到一号床位，门进来第一个床多不好，二号床位又已经被人占了，想想就这三号不错，靠里头有时候阳光也能透过阳台晒点进来。 　　沈芝从外面就听见她的话了，进来的时候看了一下寝室里还空着的两张床的位置就明白了。 　　她也笑盈盈的：“姐，这可不由我们说了算，我听宿管员说以后查寝就查床，什么卫生啊夜不归宿啊都是认床不认人的。所以这要是稀里糊涂换了，那以后就算不清楚了。” 　　三公分还犹豫着，三公分的女儿小声推了推她：“妈，还是换回来吧，麻烦点就麻烦点。” 　　这一个小风波就这样掀过去了，顾盼爬到床上铺了床垫席子，又把叠的整整齐齐塞在箱子里的毯子拿出来放到床上，下面沈芝和顾之林已经帮她擦好了柜子桌子椅子，就等着把东西放上去了。 　　他们三人配合默契，一个拿一个递一个整，没发出什么动静，另一头三公分的嗓子跟开了闸的泄洪口似的，一开嗓就停不下来。 　　“哎呀你别弄这个，我来给你铺！” 　　“你干什么这是，台灯放这边合适！” 　　“囡囡你把抹布递给我，这个角落你爸没擦干净，交给他的事情就是不行！” 　　顾盼整理完东西后跟坐在一边玩手机的妹子打了个招呼，两人友好对视一笑，顾盼就和沈芝他们一起离开了，他们和唐颂一家约在椒南路一家药膳馆吃饭，约的时间是十二点，现在十一点半，开车二十分钟能到，也差不多了。 　　唐颂他们晚来了十分钟，一进包厢门陆琳就气愤地跟沈芝吐槽：“这都什么人啊，占了人床位还就占死了！” 　　沈芝笑：“真巧，我们也遇上了占床位的，然后呢，抢回来了没有？” 　　“那必须抢回来，她嫌弃的那个床位是靠厕所的。”陆琳想想都生气，“要是咱们自己分到那个床也就认了，人家强占被挤到那里怎么可能顺着他们。” 　　她拍拍唐颂：“太惨了，他们那宿舍条件……真的是一言难尽。” 　　唐慷成关上包厢门，看着儿子在顾盼身边坐下，自己也坐到了喋喋不休的媳妇儿身边，附和感叹：“西校区太旧了，唐颂运气不好还分在旧宿舍楼，又是一楼，还六人寝。” 　　顾盼戳戳唐颂：“运气这么差，真没用。” 　　“大概是你考上a大这件事消耗了太多幸运值。”唐颂随意接了一句，然后问：“你那边怎么样？” 　　“还好啦，生活条件比你好，其他方面目前一切正常。”顾盼提不起什么兴致，还沉浸在三年努力白费的噩梦里，“下午两点还有班会，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盼盼累了吗？”陆琳打趣，“平常吃饭前最精神了。” 　　沈芝眼神揶揄：“她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精神了。” 　　顾盼举起两只筷子，反驳：“我的生活重心已经从吃饭上转移到学习上了，我爱学习，我一天不学习我就浑身难受。” 　　这反驳谁听了都笑，大家心照不宣，一顿饭也就这样轻松地开始了，吃完饭后，顾盼和唐颂再度分开，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班会就是自我介绍大家熟悉一下，以及临时班干部的选举，没发生什么值得深刻记忆的事情。顾盼的专业就一个班，班上四十二个人，男女比例接近一比一，质量普遍不高。 　　周一翔算是班草了，至于班花，大家纠结在因为爆照和活泼在群里颇受拥护的秦湘湘还有初见时感到很惊艳的顾盼之间，不好确定。 　　上午顾盼临走前打过招呼的女孩叫杨菱，两人坐在一起，说了几句之后就熟悉了起来，双方都还不是很了解，暂时都没有触到彼此的雷区，说笑还算愉快。 　　她们寝室里另外两个妹子分别叫杜丹琳、王珏，没有和她们坐在一起，但杨菱指给顾盼看最后到的王珏时，大家视线撞上，还是很友好地点点头笑脸相迎的。 　　班会结束之后，四人一起回了宿舍，其中王珏的性格最活泼，总是笑着，眼睛眯成一条缝，一看就是非常好亲近的人。杨菱说话温声细语，不急不缓，软软的腔调听起来也很舒服。至于三公分的女儿杜丹琳，不算文静，当谈到她感兴趣的话题时，会提高声调打断别人的话，自己滔滔不绝。 　　就目前而言，大家的表象就是这样了。 　　晚饭四人是在食堂简单对付的，回寝室之后就是交流各自的高中生活、高考成绩、家乡年纪之类，当轮到顾盼她说自己是本地人的时候，三人都笑道：“那以后咱们一起出去玩可要你带路喽。” 　　顾盼俏皮眨眼睛：“没问题~” 　　这时候已经聊到快十一点了，熄灯时间马上就到，大家一起拥出去刷牙洗脸，热热闹闹。 　　洗漱完后，顾盼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内心烦躁。 　　好讨厌啊，隔这么远，课又满满当当的，只有周三下午公休这半天和周五下午七八节是空的，还有早晚自习……高一的时候也能天天见面呢！ 　　对面床铺的杨菱已经睡着了，斜对角的杜丹琳还没睡，手机屏幕发出的光蓝幽幽的，在黑暗的环境里照出一片模糊的影子。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顾盼连忙切成静音，再点开来看，是唐颂的短信。 　　——今天在新环境里，没作吧？ 　　顾盼先是笑，随后又气愤起来，快速回道：能不能正常地表示关心？孤苦伶仃的，我当然……没作。 　　——那就好，有事打电话。 　　顾盼莫名觉得鼻子酸，她侧过身缩成一团，双手举着手机一个字一个字打，然后点击发送。 　　——没事不能打电话吗？我要烦死你<(￣︶￣)> 　　回信来得很快，看着屏幕的字眼前就浮现出了唐颂挑着眉嫌弃的样子。 　　——你知道狼来了的故事吗？ 　　顾盼撇嘴，速回：那你就都接呀，一个不漏全部接╮(╯▽╰)╭ 　　——这得看心情。 　　顾盼：我感觉我应该重新找个男朋友。。 　　——我瞎不代表别人也瞎，别自取其辱。 　　就像平时斗嘴一样，顾盼心里的小阴郁终于散了，精神一放松，她打字打着打着，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另外一边的唐颂盯着短信界面等了十分钟，无声一笑，也放下手机。 　　晚安，顾盼。 正文、第52章 关于上课这点事 　　第一天的早自习,顾盼她们寝室就集体迟到了，好在点名的学长看在她们是女生的份上，只是提醒她们下次不要再犯就放过她们了。 　　上完早自习之后的第一门课是地质学,顾盼四人坐在中间第二排的位置上，大家都盯着门口，期待老师的出现。 　　大学开始的第一堂课,大家还有着高中时期非常饱满的精神状态。 　　上课铃声响起，随着老师的出现，教室里的同学们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这种理工院校居然有这么漂亮时髦的女老师！ 　　顾盼也觉得不可置信，真是太不可置信了。 　　已经站到讲台上的女人穿着白衬衫和黑色一步裙,身材火辣面容姣好，不就是那天抢了奶茶就跑白日酗酒的女博士吗！ 　　世界真小,顾盼露出一个阴测测的笑容,摩拳擦掌。 　　于霏薇因为宿醉头还有点疼,一边打开ppt一边想要是底下坐的是老生就好了,自己随便说几句,他们随便听几句,多么有默契的配合啊。心里虽然叹息着，但她还是扬起笑容，只可惜往下扫了一眼水嫩的新生们之后，又僵住了。 　　顾盼笑得特别灿烂，目不转睛盯着她。 　　于霏薇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半分钟后她重新抬起头，笑容得体：“大家好，我姓于，叫于霏薇，我的联系方式和办公室都在ppt上，大家可以记一下，然后我简单说说《地质学》这门课程的各项安排，也跟你们简单介绍一下学校的一些特色……” 　　她很快进入状态，人美声音甜，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她身上，就连顾盼也暂时忘记了那几块钱的仇恨，注意都放在她所讲的内容上。 　　两节课后，没等顾盼出手，于霏薇自己就过来了，对她勾了勾手指：“同学，出来一下。” 　　杨菱三人都很好奇，顾盼和这个美女老师认识吗？ 　　顾盼站起来，跟着她出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走廊尽头靠窗的角落，于霏薇冷冷地扫了顾盼一眼，随后用大拇指和食指拨开窗锁大力拉开窗，动作利落帅气。 　　一股热流无情地扑了过来，她顿了顿，又把窗关上了。 　　顾盼全程微笑。 　　“你叫什么名字？” 　　“顾盼。” 　　于霏薇点点头，手放在窗台上，食指轻轻敲击着台面，正打算放个狠话，却见对面的小姑娘又抽出了一张纸巾，还朝自己递了过来，她：“什么意思？” 　　顾盼瞄了一眼窗台，含蓄道：“嗯……灰有点儿厚。” 　　于霏薇看看自己的手跟袖子，内心不太平静。 　　因为想装的霸气点结果紧张过头导致神经麻木对这么厚的灰一点感觉也没有啊啊啊啊！！ 　　顾盼把纸巾往前又递了递，非常体贴说了一句：“都怪后勤，窗台也不擦擦干净。” 　　于霏薇有点儿麻木，也懒得装了，干脆地接过纸巾擦了擦，问：“你对老师能不能有点敬畏心理？” 　　“其实我对大部分老师都是很敬畏的。”顾盼翻了个小小的白眼，但是谁能对一个酗酒还喝霸王柠檬水的老师敬畏的起来啊，不直接大开嘲讽技能就已经很不错了。 　　“那我也直说了，那天是特殊情况，希望你不要随便传播这件事，我会很感激你的。”于霏薇正色道，双手环胸，试图从自己一米六七的净身高再加七公分高跟鞋给她一点气势上的压迫感。 　　顾盼也很严肃：“老师，我不需要你的感激。” 　　欧呦这是要狮子大开口啊！ 　　于霏薇冷笑：“那你想怎么样？再怎么说期末考试也是不能给你满分的！” 　　顾盼：“……” 　　对视五秒之后，她摊开手：“我也不要满分，给我钱就好。” 　　欧呦这是明目张胆的敲诈啊！ 　　于霏薇继续冷笑：“胆子挺大的嘛，我告诉你，钱我是一分都不会给你的！好了和谈失败了，你随便去说吧，我无所谓。” 　　顾盼简直惊呆了，她不敢相信于霏薇作为一个大学老师居然这么不要脸：“五块钱而已啊，从来没见过喝个柠檬水逃单被抓到要求付钱，还这么理直气壮说什么‘钱我是一分都不会给你’这种话的人！” 　　哦……对哦，柠檬水的钱还没给。 　　于霏薇身上没钱，手机和书都还放在教室，她老脸一红，略尴尬：“那什么我没有现金，顾盼同学啊，我等会儿转账给你。” 　　顾盼也回过味来，哭笑不得：“老师您想象力比我丰富……放心啦，我不会出去乱说的。” 　　于霏薇掩面，自己的被害妄想症又严重了，这明明是个不错的孩子啊。 　　终于把挂在心上的五块钱要回来了，顾盼迫不及待地发了个消息告诉唐颂这个喜讯，满心欢喜以为他会恭喜自己，没想到…… 　　tangs：跟自己的老师要五块钱？ 　　tangs：你就不会当做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了吗 　　tangs：智障 　　又穷又白：半个小时工资我当然要拿回来了！ 　　又穷又白：她要是不给我才尴尬呢！ 　　又穷又白：你这种思想正是你往成人世界堕落的表现！ 　　又穷又白：哼！ 　　顾盼把手机静音扔进书包里，暂时不想理他！ 　　杜丹琳凑过来，好奇地问：“顾盼，你和于老师是什么关系啊？怎么会单独叫你出去，认识吗？” 　　她这一问，杨菱和王珏也看过来，顾盼摆摆手：“之前跟老师在路上遇见过，顺手帮她拎了一点东西，她就记在心里了，特别客气。” 　　“哦——”杜丹琳信了，点点头，又暧昧地瞄瞄她的书包，“呐，刚才看你在聊天的样子，男朋友啊？” 　　顾盼心想你那么认真观察我干什么，不过对方问的也不是特别*的问题，也就笑着回答了：“是呀，我男朋友。” 　　她话一说完，杜丹琳还没来得及唏嘘，前排一个男生就转了过来，惊讶又失望：“顾盼你有男朋友啊？”他本来还想追追看呢！这就没戏了？ 　　他这一大声，班级里大部分人都听到了，几个活泼的纷纷叫道：“顾盼有男朋友了，那湘湘呢，有没有男朋友呀？” 　　秦湘湘拧着眉头回道：“你们这样问显得特别肤浅知不知道？” 　　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男生们起哄，顾盼也被室友揪着问东问西。 　　熊熊的八卦之心在教室里燃烧着，直到下一节课的老师走进教室，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威压一释放，全堂寂静。 　　放学后在食堂吃了饭回到寝室，顾盼被她们堵在角落里“严刑逼供”。 　　杜丹琳：“快说，你青梅竹马的男朋友高不高帅不帅温柔不温柔？” 　　顾盼干笑一声，严肃道：“无论高不高帅不帅温柔不温柔他都是我男朋友。” 　　杨菱笑道：“真是滴水不漏，问了你这么久，除了知道他是你青梅竹马之外，什么都没从你嘴里撬出来。” 　　王珏也道：“算了算了，总比她一脸幸福说起男朋友的时候如数家珍的样子来虐狗要好。”她拍拍顾盼的肩，“祝你幸福，然后记住，在我们没有找到男朋友之前，不准故意秀恩爱！” 　　顾盼立即举手对天发誓：“我保证。” 　　她们这才散开，顾盼松一口气，回到自己的桌子前把书包里的东西拿出来，然后发现手机指示灯一闪一闪的，解锁后吓了一跳。 　　三条信息十六个未接电话，她抖着手点开通话记录，全部都是唐颂打来的，最后一条信息完全泄露了主人焦躁的情绪。 　　——看到之后立刻给我打电话！ 　　顾盼连忙拨回去，几乎是下一秒那头就接了起来，却没有立刻说话。 　　顾盼小心翼翼地问：“怎么啦，忽然打这么多电话……” 　　那头的呼吸短促，许久才道：“已经是放学时间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手机静音了忘调回来了，没注意……”顾盼被他语气里的凝重吓到，弱弱道歉：“对不起。” 　　车窗外的风景即逝，不停往后倒退，唐颂长出一口气，手肘撑在车窗上，一手扶额：“下次一定要及时接电话，明白了吗？” 　　顾盼小小声：“嗯……不过这么着急，到底怎么啦？” 　　“稍等。”唐颂说着捂住话筒，对专心开车的出租车司机道：“不好意思，师傅，麻烦您掉头回西南大门，不去东校区了。” 　　顾盼听到了。 　　在那头轻轻“喂”了一声之后，她艰难开口：“你过来啦？” 　　那头顿了一下，应道：“嗯，不过现在要回去了，下午满课。” 　　“哦……”顾盼也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在眼眶里积蓄起来了，只要一眨眼，它们就能扑簌簌前仆后继涌出来。 　　那头听出了她声音里的哽咽，唐颂无奈：“我又没骂你。” 　　“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哼。”顾盼抽了张纸擦擦眼泪，抽抽鼻子，“不就是一会儿没接你电话吗，至于么……” 　　唐颂轻笑：“你要是智商高点，我就不会这么着急了。” 　　十点多发的短信不回，十一点五十分放学之后打的电话也一直不接，他只能想到出事了这一种可能。 　　又离了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刚才那一段时间简直是百爪挠心，坐如针毡，怎么也静不下来。 　　只是发现有电话真是太好了。 　　“……我以后会及时接电话的，你不要担心了。”顾盼把湿掉的纸巾扔到垃圾桶里，寝室里其他三个人看着她眼泪啪嗒啪嗒地流，大气也不敢出。 　　杜丹琳朝王珏做了一个“好可怕”的口型，后者摇了摇头。 　　杨菱有些担忧地看着顾盼，是吵架了吗？ 正文、第53章 关于被偷那点事 　　顾盼觉得自己最近有点儿情绪化，碰上跟唐颂沾点边儿的事就觉得鼻子酸酸的，跟受了天大委屈似的，真是不妙的发展趋势。 　　她得努力充实下自己才行。 　　决定了就去做,顾盼立刻下了个大富翁,当天玩了一整个晚上。 　　看得杨菱她们心中惴惴，都以为她要和男朋友掰掉了,说话都不敢太高兴太大声。 　　昨天流了几滴眼泪，一觉睡醒顾盼的心情立刻回到了开学前,轻松快乐简直要飞起，笑容也比前两天灿烂,弄得三个室友面面相觑，不知道她是不是受刺激过度了，又不敢直接去问。 　　“我听说高中啊还是更之前谈的男女朋友,到了大学之后好多人都要分手，因为身边又出现了更好的……”背着顾盼,杜丹琳小声跟王珏讨论，“你说是不是顾盼男朋友在另外一边遇到更好的了？” 　　王珏不赞同：“顾盼条件已经很好了,应该不会的,咱们就别在这里瞎猜了,要是顾盼想说，她应该会告诉咱们的。” 　　杜丹琳撇撇嘴，暗自腹诽，怎么王珏老是捧着顾盼，装什么…… 　　她在王珏这里碰了壁，又立刻去找杨菱，说了差不多同样的话，杨菱只是笑了笑，没有明确反驳她的观点，这就让她有点儿起劲了：“你说咱们是不是得安慰她一下，毕竟是室友，看她这样我也觉得挺难受的。” 　　杨菱语速慢吞吞的：“怎么安慰啊，总觉得我们主动去说不太好。” 　　杜丹琳想了想，觉得也是：“那看看时机好了，如果有机会我们就推她一把。” 　　其实杨菱觉得掺和别人的感情不太好，但她也不好意思直接表达自己跟杜丹琳的不同立场，只好附和着点点头。 　　班上的同学看到顾盼眉飞色舞，觉得她的五官也明艳了不少，不由问：“发生了什么好事儿，这么开心？” 　　“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心情就好啦！” 　　顾盼笑嘻嘻的，发话的那个同学也笑，之前还觉得顾盼有点儿不那么好相处，今天一看还是很活泼的嘛。 　　大一基本没有什么专业课程，大部分都是公共必修课，什么高数大物思修计算机，加上那么一两门跟专业稍微搭点边的课程，居然也能密密麻麻排满一整个星期的课程。 　　上了两天课，顾盼就觉得头皮发麻了。 　　她感觉回到了高中，还是这样生涩无聊的课程内容，让她一点儿也提不起劲。 　　周三下午，杜丹琳提议逛街熟悉一下周边环境，其他两人觉得也好，顾盼就担任起了导游的重任，她虽然对部分街道不怎么熟悉，但是各大购物吃食的街区还是相当熟悉的，女生逛街也就是喜欢这些个地方，一个多小时走下来，大家逛的很“愉快”。 　　因为无论走到哪里，耳边都有这样的声音。 　　“哇，这条裙子只要五百多，平价哎！” 　　“哇，这个牌子的唇膏打完折居然只要四百多，便宜哎！” 　　“哇，这双鞋居然只要六百多，亲民哎！” 　　杜丹琳无视了其余三人的脸色，一路走来一路感叹，大呼小叫没个消停时候。 　　“我的天a市真的是二线城市吗？物价真的好便宜哦。”杜丹琳啧啧称奇，转头问表情麻木的顾盼，“顾盼，这边都是平价店……你对品牌街熟悉不熟悉，带我们去逛逛呗？” 　　顾盼还没来得及说话，忍了她很久的王珏黑着脸呛了一句：“要去你自己去，我们逛逛你说的这种平价店就觉得很贵了，也稍微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好不好？” 　　王珏家里条件其实不算差，平时吃穿用度也都在标准线上，品牌服饰买个几件也没有问题，但她就是看不惯杜丹琳那样！就算家里有钱，那是她杜丹琳赚的吗？何必明里暗里炫来炫去！ 　　杨菱没有说话，内心苦笑，就是这里的衣服，对她来说也是很大的负担了。 　　杜丹琳露出一个“你真是搞笑”的神情：“那你不考虑一下我的感受？阴阳怪气干什么！我想去品牌街看看怎么了，都已经陪你们在这个平价区逛了好久了好吗？！” 　　王珏反唇相讥：“是谁陪谁？左一句好便宜又一句太亲民的，看见什么就试，也不见你怎么买啊！” 　　杜丹琳被她这句话气得摔了手里的两个袋子：“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好了好了！吵吵吵，吵个鬼哦！”顾盼插到剑拔弩张的两人中间，两人都喘着粗气，互相瞪视着对方，“我是比较喜欢这里的衣服啦，价格合理又好看……” 　　“反正你们三个是一伙的！就排挤我！你们不去就算了，我自己去逛！”杜丹琳打断顾盼的话，怒气冲冲转身就走，没多远就站在街边打算拦出租车。 　　她一个人乱跑顾盼放心不下，对王珏道：“你们在这里逛吧，前头转弯再过一条街，也就是勤谦路，那边价格比这里便宜一点，衣服也都很好看，你们可以先去看看，然后下次我们在一起去……我去看看她，有事给我打电话。” 　　王珏对着顾盼没脾气，点点头看着她追了过去。 　　杨菱捡起杜丹琳扔下的两个袋子，小心翼翼看了看王珏：“你别生气了，现在她也走了，咱俩开心一点去逛一圈吧？” 　　王珏看着杜丹琳上了车，随后顾盼也立刻打了的追上去，气愤道：“顾盼喊了她这么多声还自顾自上车了，这什么人啊！” 　　另外一边顾盼的心里也有千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唐颂还老是说她脾气坏！她那点小脾气跟杜丹琳根本没法比啊！有没有一点分寸了，一个人都敢坐黑车！ 　　这边街区人流量大，因而黑车横行，虽然目前没出过什么大事儿，但保不准它就真的不会出事啊！ 　　也不知道杜丹琳说要去哪里，小黑车七拐八拐居然拐到了无限城这种奢侈品区，珠宝名表各种大牌都在这里，走在这条街上的清白人家相当少，基本就是以下几类人： 　　大老板，小蜜，小白脸，小偷。 　　杜丹琳下了车，顾盼立即跟着下了，她快跑几步之后终于追上了，气喘吁吁：“这里不适合我们，随便进哪一家没几万块钱都出不来，而且除了珠宝，其他的东西都不太符合我们这个年纪，你要是真想买大牌，我带你去另外一个商城看看。” 　　“不就是几万块钱吗？你没有就当别人也没有？”杜丹琳嗤笑，转身就要往最近的店里冲。 　　顾盼伸手一把抓住她，用力把她拖了回来，心头的火也直往头上冲：“冷静一点好不好？！”是不是听不懂人话！除了贵这里的东西还不适合她们用啊！ 　　“你别拉我！”杜丹琳甩开她的手，眉头揪在一起，嫌恶道：“多管闲事！” 　　真是呵呵了。 　　听到这句话顾盼立刻松了手，耸耸肩：“那你去吧，被你这么一说我也感觉我真是太多管闲事了。”当初她上小黑车自己就不应该跟过来！ 　　顾盼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她最后说了一句：“回去的时候记得坐出租车回去，谁的顺风车都别坐。” 　　说完她就走了，杜丹琳什么表情她也不想去看，头都懒得回。 　　走了一段路回到街口，顾盼下意识从包里摸手机看时间，这一伸手她惊呆了，她那白嫩又纤细的手指头，居然从底部穿出来……穿出……穿…… 　　顾盼举起底部破了个大洞的空包，傻眼了。 　　太生气了连包包没重量了都没感觉了啊！！！ 　　到底是在哪里偷掉的，跟杜丹琳拉扯的时候？还是自己气冲冲往回走的时候？ 　　手机钱包全都没有了…… 　　她感觉自己分分钟就能晕过去。 　　她包里明明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这些小偷到底是怎么做到全部拿走还神不知鬼不觉的啊！ 　　原地踱了两步，她自我放弃了，算了算了，丢人就丢人吧，回去找杜丹琳借点钱好了…… 　　她才这么想完，杜丹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身后，幽幽道：“顾盼，我包被人划了。” 　　顾盼：“……很好。” 　　没钱没手机，寸步难行。 　　顾盼带着她就近找了一家店，一进金碧辉煌的大门，就有貌美如花的姑娘款款而来，声音温柔甜美：“请问需要我介绍一下吗？” 　　顾盼给她看自己破掉的包，然后微笑：“姐姐，能借一下手机打个电话吗？” 　　花姑娘盯着她手腕上的水晶手串看了好几秒，才又扬起嘴角：“当然可以。” 　　“谢谢。” 　　成功借到手机，顾盼拨出了烂熟于心的号码，杜丹琳看她已经顶上了开始解决问题了，心情一下子就放松了起来，开始看店里的金光闪闪的各类表。 　　西校区生活区e区，7号楼。 　　和章教授接上头拿了一叠资料回来，正埋头写人生中第一篇论文的唐颂一边补充了一条注释，一边接起电话：“哪位？” 　　“是我啦，被小偷洗劫了，手机钱包都没有了……”顾盼沮丧的声音从另外一头传了过来，唐颂立即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拿上钱包就往外走。 　　“你在哪里？无限城？是不是没带脑子……” 　　他的室友们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交换了一个眼神。 　　张志杰：“我猜是女朋友的电话。” 　　许谈：“不太像吧，他那么彬彬有礼的一个人能跟女孩子这么说话？” 　　卢凌超：“我也觉得应该不是女朋友，现在的女孩儿哪个经得起这么说啊。” 　　周源至：“我同意志杰的，应该是女朋友。你们还记不记得前天他打电话的事情？后来还饭也没吃就走了不是吗？我当时就怀疑是女朋友了。” 　　又交换了一下眼神，四人同时摸下巴，一致决定等唐颂回来了好好问一下！ 正文、第54章 关于舍友这点事 　　杜丹琳等了半个小时也不见人来,怀疑地看向顾盼：“你男朋友来不来啊？” 　　顾盼都懒得看她：“你可以先走。”唐颂又不会飞,这么远的路还能马上出现不成！ 　　而且唐颂来了还不知道会怎么说她呢，越想顾盼的心情越不好，恨不得反手给自己一巴掌,让你多管闲事，让你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杜丹琳嘀嘀咕咕的,绕着柜台走来走去，一点也安静不下来。当看到一个中年富婆和一个三十岁左右英气十足的男人进来时,她睁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人家看，等人家快速地指了一款表离开后，她立刻凑到顾盼身边：“嗳，那个是小白脸吧？” 　　她的声音不小,店里又安静,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投到她身上，像看一个傻逼。 　　顾盼无力吐槽：“我求你安静一会儿。” 　　杜丹琳很不满，但她还得仰仗顾盼才能回去,白了一眼顾盼后还是闭上了嘴巴。 　　又过了几分钟,顾盼看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笑颜一展，立即飞奔过去抱住他：“唐颂你就是我的光我的希望我的天神我的老天爷……” 　　唐颂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很抱歉，你这样说我一点也不感到高兴。”手却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饱含安抚的情绪。 　　他身高腿长，皮肤白皙，面容清隽，一登场就让店员和杜丹琳惊艳了一把，后者更是立即就在顾盼身上贴了张“倒贴走狗屎运”的标签，这种条件的男生配顾盼，太浪费了！ 　　一门心思扑在唐颂身上的顾盼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也没空关心她的心里活动，只是介绍了一句“那是我同学”，就又哭丧着脸道：“唐颂我钱包里还有好几十块现金呢，还有一堆卡……” 　　唐颂拍拍她的脑袋：“几十块钱……那个小偷估计在哪里骂你呢。” 　　“现在出门可以不用带现金啊，反正有手机就……对了！我手机也被偷了啊！”顾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不会把我账户里的钱都转出去了吧？” 　　听到这个原本嫉妒着的杜丹琳也不淡定了，失声尖叫：“我卡里还有好几万呢！” 　　蠢得没边了……唐颂揉揉顾盼的头顶，叹了口气：“我过来的时候已经帮你把账号都冻结了，应该没事。” 　　虽然这里的小偷比其余地区的小偷都要专业化，有特殊的转账提钱的途径，但他挂了电话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帮顾盼冻结账户，顾盼的手机还有九宫格解锁，小偷的动作应该没有那么快，钱还在账户里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顾盼松了一口：“那就好，我的生活费加上安抚金也有很多钱呢。” 　　她心情立刻就好了，眉开眼笑：“不管了，咱们回去吧。” 　　“嗯。” 　　唐颂牵住顾盼的手，朝一直看着这边的花姑娘们点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杜丹琳心急如焚跑过去抓住顾盼，崩溃道：“那我怎么办啊！我账户里也有好多钱呢！” 　　她用的力道不小，顾盼的小细胳膊被她这么一箍，生疼。 　　顾盼正要甩开她的手，一道声音比她还快，稍快的语速里带着薄怒：“放开！” 　　唐颂回过身，半垂着眼眸，眼底极冷：“松手。” 　　杜丹琳跟触了电似的立即放开了顾盼的胳膊，而后怯懦地看了唐颂一眼，呐呐：“我只是着急……” 　　唐颂没有看她，只是低头查看顾盼胳膊上的几道红痕，轻轻抚了抚。顾盼抿唇，很快露出笑容来，用另外一只手拍拍他的手臂：“好啦好啦，别这样冷着脸吓人了。” 　　唐颂不领情，依旧黑着脸，面沉如水。 　　杜丹琳心里发毛，只敢看唐颂的鞋子，心里也确实急得不行，却不敢再说什么。 　　“你打电话挂失吧。”唐颂收起渗人的气势，把手机递到杜丹琳面前，声音中的冷意褪去，“也许还来得及。” 　　杜丹琳欣喜接过，拨打了银行客服电话挂失完毕之后，双手捧着手机毕恭毕敬还给了唐颂，感激道谢：“谢谢。” 　　唐颂没接她的这句谢，单手捂住在身边不断朝自己使眼色的顾盼的眼睛，转身半抱着这个不省心的东西离开。 　　杜丹琳犹豫了一下，紧紧跟了上去。 　　在街口拦到了一辆出租车，唐颂递给司机一百块钱，指指杜丹琳：“师傅，麻烦把她送回到a大东校区。” 　　师傅接了钱笑着点头，顾盼疑惑道：“咱俩不一起回去吗？” 　　正在拉车门的杜丹琳停下了动作，也奇怪起来，这两个人留在这里干什么？ 　　唐颂点点头：“我们去看看手机。” 　　“哦。”顾盼摸摸头发笑了，眨眨眼睛，“你付钱？” 　　唐颂挑眉反问：“你有钱吗？” 　　“嘿嘿嘿。”顾盼抱住他的胳膊，笑容明媚，“你的钱就是我的钱！” 　　杜丹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然后把车门关上了，道：“手机肯定是找不回来了，反正我也要买手机，就一起去吧，钱你们先借我点，回头我再还给你们。” 　　顾盼不是很乐意，她和唐颂中间夹一个杜丹琳算怎么回事儿啊，瞬间心情都不美丽了。 　　正好，唐颂也不乐意。 　　他淡淡道：“不好意思，我的钱不够买两只手机，你还是先回去吧。” 　　这么明显的敷衍态度，杜丹琳还没瞎的彻底，自然是看出来了，被气了个半死！ 　　她气冲冲地拉开车门坐进去，关门的动作很是粗鲁，咬牙切齿的。 　　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这种男的仗着自己长得不错还有点小钱就拽的跟天下第一似的，一点风度都没有！哦对，之前自己就应该看出来了，顾盼不就是没接他电话就被他骂哭了吗？！ 　　这种男的就是人渣！恶心！ 　　顾盼听完她尖锐的一声“开车”，伴随着出租车发动的声音笑道：“我感觉我听到了她的心声。” 　　唐颂无所谓，就在这短短几分钟的接触里，杜丹琳在他心中的形象就差到了极点，要不是看在她是顾盼室友的份上，他都懒得帮她叫出租车。 　　“这种人不打交道更好，以后避着点。” 　　顾盼举手敬礼，吐了吐舌头：“遵命！” 　　唐颂又道：“先去报警做个记录，虽然不指望能抓住小偷，但要是有人捡了证件□□之类的送到派出所，也方便他们第一时间联系我们。” 　　“嗯！”顾盼脚步轻松，咧嘴一笑，“不过还是希望能把小偷抓住吧。” 　　两人做完笔录后，去买手机的途中顾盼又想起来王珏和杨菱，连忙拿了唐颂的手机登录自己的qq账号，跟她们简要说了一下自己这边的情况，省的她们联系不上自己后担心。 　　从手机店里出来，顾盼捧着自己的新手机乐开了花：“哈哈哈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你还是祈祷小偷拿走了现金和手机之后把钱包扔下了吧，补卡可不是一般的麻烦。”唐颂泼她冷水。 　　顾盼不高兴：“你就不能再让我高兴一会儿嘛，好不容易转移了注意力！再这样买手机的钱真的不还你了啊！” 　　唐颂微微一笑，轻轻吐出三个字：“不差钱。” 　　顾盼：“……你总是这样会让我产生仇富心理的。” 　　唐颂一哂，不接话。 　　天气还是很热，走在街上脱离了空调的冷气后，两人都出了一身汗，顾盼眯起眼睛：“回去？” 　　唐颂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快五点了。 　　他抬头看看依旧明亮的天色，声音微哑：“吃了晚饭再回去？” 　　顾盼算了算时间，提醒他：“会赶不上晚自习的时间哦。” 　　唐颂蹙起眉头，却并不是在意这个：“你什么时候对学习这么看重了？” 　　顾盼笑，她当然无所谓啦，但是唐颂一直都很在意这些的嘛！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去吃饭吧，正好这边就有一家湘菜馆！” 　　看着活力十足走在前面的顾盼，唐颂扬起唇角。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打不倒的顾盼，真好。 　　吃完饭后天已经黑了，天边残留着太阳留下的一丝丝光痕，六点五十八分，晚自习上课快半小时了。迟都已经迟了，顾盼打算让唐颂陪自己去买个包回来，只是唐颂这边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说是钱包找到了。 　　小偷自然是没抓到的，钱包也是流浪汉捡的，五颜六色好几个放在一起。 　　“你们看看哪个是你们的，做个记录就可以领回去了。”民警笑道，而后提醒他们：“最近这一带有好几起飞车抢包案，你们自己注意一下，包最好抱在怀里，背着或者斜跨被他们在摩托车上强扯有可能导致拖行从而造成生命危险，小心为上。” 　　唐颂点头：“好的，我们会小心的。” 　　顾盼把自己的和杜丹琳的钱包挑出来，然后问：“叔叔，捡钱包的好心人已经走了吗？” 　　民警笑了，挥挥手：“小姑娘还挺有心的，已经替你们道过谢了，你们就安心地回去吧，路上小心。” 　　怕遇上民警口中的飞车贼，两人在离派出所最近的一个路口打了的，唐颂一直把顾盼送到寝室楼底下。 　　“新宿舍哦，条件比你们好很多呦！”顾盼孩子气地跟他炫耀，神色幼稚地不行。 　　八点多几分，这个时间楼下没什么人，坐在小屋子里的宿管阿姨透过玻璃窗，静静地看着面对面站在一起的唐颂和顾盼。 　　唐颂懒得理她，只道：“既然证件已经拿回来了，明天自己去附近的营业厅补个卡，补完之后给我回个电话。” 　　顾盼无趣地撇撇嘴：“哦。” 　　“上去吧。” 　　顾盼瞄了他一眼，脚底板跟地面长在了一起，一动不动：“哦。” 　　真是一点都不留恋哦，这一分开就得两天后再见了呢。 　　她的失落和小纠结都被唐颂看在眼里，后者轻笑，伸手拍了一记她的脑门：“上去吧，这条路我认得了，周五放学之后来接你。” 　　顾盼抬起头，心情立刻好转，笑眯了眼。 正文、第55章 关于无题这点事 　　唐颂回到寝室时已经下课了,他一推开寝室的门,五道视线就一齐落在了身上。 　　唐颂看着被摆在正中间的空椅子，沉默了。 　　卢凌超率先鼓掌：“来来来，大家热情地欢迎一下咱们寝室的希望之光！” 　　其他四人跟着他卖力鼓掌,五双眼睛都贼兮兮的，不怀好意。 　　唐颂关上门,从容地走到他们给自己安排的专位上坐下，扫了他们一眼：“一人一个问题,多的不回答。” 　　“上道！”许谈给他竖起大拇指，紧接着第一个发问：“你有女朋友吗？” 　　唐颂点头：“有，下一个。” 　　张志杰紧跟而上：“谈多久了？” 　　“三年，下一个。” 　　卢凌超惊呆：“靠，你高一就谈恋爱了？！” 　　“是,下一个。” 　　周源至看着卢凌超,恨铁不成钢：“你这个问题也提的太没水准了吧！我来我来，女朋友是不是特漂亮身材特好？” 　　“切——”四人群嘲，“肤浅！” 　　唐颂则报之冷笑：“关你什么事？再漂亮再好都是我的。” 　　周源至被虐了一脸,默默退散。 　　最后剩下最为粗犷的年纪也最大的陈必思,他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谨慎提问：“都谈这么久了，这学期什么时候带女朋友给大家伙见见？” 　　他这问题一出，大家都竖起了大拇指，年长两岁就是不一样，只要直接见了面，还有啥事不知道！好好好，妙妙妙！ 　　对于这个问题，唐颂无意识蹙起了眉头，目前和大家的交情还不深，也不明白各自一张人皮底下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他不可能就这样贸贸然带顾盼去跟他们见面，于是道：“再过一段时间吧，会有机会的。” 　　“咦——”五个大男生拖长音调，语气里全是调侃，“这么宝贝呢。” 　　唐颂笑而不语，回答完五个问题后他把椅子搬回到自己的书桌前，打开电脑翻了翻文档上写的内容，整理了一下思路，接着往下写。 　　说实话，他一点儿也不想有其他男生把打量的目光放在顾盼身上，无论他们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 　　另外一边，同样是晚自习放学，王珏三人是一起回来的，只不过王珏先一步走在前面，杜丹琳挽着杨菱的手走在后面，除了杜丹琳自己，其他两人脸色都不太自然。 　　杨菱性格软，她完全不懂拒绝别人，也不敢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虽然她也不喜欢杜丹琳，但是她说不出口。所以当杜丹琳凑过来的时候，她还是露出了笑容，在她滔滔不绝发表各种观点的时候轻轻点头。 　　王珏心里有点儿气杨菱这副软绵绵很好拿捏的样子，但她又没有立场去指责杨菱，一个寝室四个人，她要和杜丹琳决裂是她的事，不能强迫其他人非得两者选其一站队。 　　“我帮你把名字勾掉了，放心吧。”王珏放下书包，笑着对顾盼道。 　　顾盼投去感激的眼神：“感动，谢谢~” 　　随后进门的杜丹琳翻了个白眼，侧过脸跟杨菱道：“有些人福气真好，明明没去上课也能签到！” 　　她阴阳怪气的，杨菱很尴尬，不能点头也不能摇头的，只能这么干站着，默默盯着地面。 　　王珏已经跟她撕破脸了，立即出声怼她：“真是呵呵了，要不是有些人发疯随便跑能有……” 　　“王珏，谢谢你。”顾盼打断她，然后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看着她神色认真：“不过这种小事，还是我自己来吧。” 　　杜丹琳冷笑：“怎么着你们俩已经抱好团了？” 　　顾盼呵呵一笑，轻蔑地扫了她一眼，拿起桌面上粉色的钱包，瞄准杜丹琳的桌子扔了过去。她和杜丹琳是斜对角，距离稍远，她用的力道稍微大了一些，钱包砸在桌子上反弹了一下，发出“嘭”的一声，差点就弹落在地。 　　其余三人都呆住了，顾盼在她们惊吓的眼神里扬起唇角：“别在心里惦记我的事了，算我求你。” 　　她表现出的与前两天截然不同的强硬态度，成功憷到了杜丹琳，后者强自镇定，瞪向顾盼的眼神也变得没什么威力，轻飘飘的：“谁稀罕似的。” 　　顾盼不再搭理她，王珏回魂后无声一笑，果然还是顾盼对她胃口。 　　这之后王珏和顾盼走的近了一些，杜丹琳死死扒着唯一还没和自己闹翻的杨菱不放，在她面前态度倒是有所收敛，毕竟要是再跟杨菱闹翻她就真的被彻底孤立了。 　　她们寝室四个人仿佛割裂成了两个部分，王珏和顾盼一起，杨菱被杜丹琳缠着，上课吃饭都分开了。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靠窗坐的顾盼就开始频频往外楼下张望了，王珏注意到后有点儿好奇，瞄了一眼站在讲台旁激动地唾沫横飞的老师，小声问：“怎么了？” 　　“我男朋友会过来和我一起回家。”顾盼笑眯眯的，几乎想捧着脸万分少女地摇摇晃晃，还是第一次呢，男朋友来接什么的…… 　　王珏惊讶：“你男朋友也在本市啊？” 　　顾盼点点头，她已经把今天上课的教学楼地址发给唐颂了，只等他过来了。 　　唐颂周五下午的课程是从第三周开始的，之后就是单周上课，其余时间除公休之外都是满课，课程安排也不轻松。不过周五下午没课过来接个女朋友，还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唐颂赶到的时候，离他们下课还有二十分钟，他环顾四周，走到楼栋大厅的位置上坐下了。 　　他模样好，气质上佳，路过的学生老师都乐意看他几眼，权当洗洗眼睛。 　　下课铃声一响，一大批学生就从楼梯口涌了出来，密密麻麻前脚跟后脚，声音嘈杂，闹哄哄的。 　　没在本学院见过这种外形气质都出挑的男生的大姑娘们从他所在的那一方小世界路过，私语不断。 　　“好帅啊，不是咱们学校的吧？” 　　“这么帅肯定在等男朋友！” 　　“啧，别嫉妒，说认真的呢！” 　　“好吧，认真一点也一样，反正不管是男朋友女朋友，总之不会是单身就对了。” 　　“这你又能肯定？” 　　“咱们今年也大三了吧？你看看咱们身边但凡有个条件好的，都已经有女朋友了。其实这种事跟男女比例没什么关系，男多女少又怎么了，只要足够优秀……” 　　“也是哦，哎好不容易生活在这种男女比例这么不协调的学院，该单身的我们依旧单身。” 　　“哈哈哈哈，别羡慕了，咱俩还是继续相依为命吧……” 　　唐颂习惯性无视一众路人扫来的视线，拨通顾盼的电话：“你在哪儿？” 　　顾盼声音欢快：“我在教室呀~不是跟你说过在d306上课的嘛~你到了没~”她心情雀跃抱着书包坐在位置上，就等着唐颂来教室门口接她呢！ 　　唐颂：“……下课了？” 　　“是的呀~” 　　唐颂面无表情：“那你不下来还留教室做什么，腿断了？” 　　猝不及防听到这句，顾盼差点呕出一口老血，颤颤捂上心口，她恨恨挂了电话，为什么她总是会对唐颂抱有那么多不切实际的期望！ 　　陪她等的王珏看她神色悲怆，疑惑：“他还没到吗？” 　　顾盼费力地把涌上来的那口血咽了回去，强笑道：“到了，应该在楼下。”她说完又咬牙切齿补充了一句，“不过我现在觉得他还是不过来的好。” 　　王珏不明白她的意思，和她一起下楼看到唐颂时，着实吃了一惊。 　　她大概猜到顾盼男朋友的条件不错，但没想到他的外在居然会这么好，明明不是十分刚毅的长相，他的面容几乎可以说是漂亮的，却在他抬眸的那一瞬，又自成一股不可忽视的英气。 　　外在和气质相辅相成，王珏无意识点点头，顾盼守个这样的男朋友应该有点儿辛苦。 　　顾盼斜着眼瞟了唐颂一记，然后指指王珏给她介绍了一下：“这是我室友王珏，王字旁的珏。” 　　唐颂朝她微微点头：“你好，我是唐颂。” 　　他的态度明明很正常，不亲不疏，但王珏莫名就觉得自己矮了一头，赶忙道：“你好你好。” 　　“你不用紧张啦，他其实还是很好相处的。”顾盼笑着大力拍拍唐颂的胳膊，“只是天生长了一张死人脸而已，是吧，唐颂？” 　　唐颂没理她，而是微笑着对王珏说了一句：“她脑子有点问题，平时的话麻烦你多照顾了。” 　　“呃……”王珏艰难地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声调，与此同时唐颂在她心目中第一眼感觉到的光辉形象，轰然倒塌。 　　简单说了两句，顾盼朝王珏挥挥手，说了句“星期天晚上见”，就和唐颂一起离开了。 　　王珏目送他们离去，看着唐颂跟顾盼同步的步伐，以及顾盼撸掉了发绳重新扎马尾时，唐颂侧过脸看着她的温柔神色…… 　　嗯，搞不好守得比较辛苦的还是顾盼的这个男朋友呢。 　　看了他们的互动，王珏也有点心痒痒起来，她要不要也找个男朋友处处看呢？ 　　坐了一个多小时公交车终于到家，顾盼站在家门口摸钥匙开门的时候忽然感叹：“我感觉你还是有点作用的，以前同班的时候我一点儿也不想家，现在看不见你离家的感觉就特别真切。” 　　唐颂垂眸，静静地看着她动作。 　　当锁芯配合扭动发出清脆的响声，顾盼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被推到了屋里，门也已经重新被关上了。 　　腰间缠上了一双手，滚烫的呼吸越凑越近。 正文、第56章 关于无题这点事 　　下一秒呼吸就重叠在了一起,唐颂的动作比以往都激烈了一些,顾盼觉得自己的腰要被他大力箍断了。 　　唇舌吮吸发出黏腻的水声，唐颂的右手在顾盼腰间反复摩挲，几次挑起上衣衣摆,又落回后腰隔着薄薄的衣物继续揉捏。 　　顾盼有点儿喘不过气来，呼吸完全落入了唐颂的掌控,呼不出来，只能往里咽。 　　唐颂的左手沿着她的耳廓轻抚,下滑到肉肉的耳垂时那种柔软的触感令他爱不释手，反复玩弄之后，他撤出唇舌让临近窒息的顾盼喘了口气，轻轻吻她的唇角，一路往边上游移,直到咬住已经变得通红的耳垂。 　　“别咬我。”顾盼只觉得耳朵麻麻的,又烫的慌，好像里头要冒出一团火来。 　　唐颂以实际行动回应她的话，改咬为舔,舌尖顶着小巧的耳垂上上下下,乐此不疲。 　　顾盼双腿发软,脸色涨得通红。 　　湿漉漉的感觉一直从耳根蔓延到锁骨，她感到腰上的力道越收越紧…… 　　“叮叮叮咚——”欢快的铃声响起，唐颂一瞬间停下了动作，截止刚才他的最后一个吻已然落到顾盼的胸口，圆领白t的领口也歪扭着，露出一小片细腻春光。 　　顾盼慌忙推开他，手忙脚乱接起电话，羞意上头她一时不太好意思看唐颂，背过身去轻轻喂了一声，并快速拉好了衣服。 　　唐颂瞳色幽深，站直了身体。 　　若非这个电话，就算他能忍下来，也绝对不是在这里就停下。 　　他松了一口气，好险。 　　顾盼打完了电话，她一手捧着手机，一手戳戳屏幕，发出“笃笃”的声音，小声道：“飘姐的电话，约我们明天去游乐园，她和男朋友第一次约会，太紧张了需要我们夹在中间缓和一下。” 　　“作为报酬，明天的费用全部由她来出，包括来回车费。” 　　她低着头，抿抿唇：“我答应她了。” 　　小小玄关的空气里涌动着令人脸红心跳的暧昧式沉默，良久之后，唐颂才收回投在顾盼身上的视线，开口。 　　“那就去吧。” 　　“哦。”顾盼脸红红地抬起头，神色天真：“唐颂，我想吃冰淇淋，你这次给我买一大盒的那种好不好？” 　　唐颂愣了一下，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没听见。” 　　顾盼期期艾艾，带点儿小羞涩：“那……那什么，我说我想吃大盒的冰淇淋，巧克力香草各占一半的那种。” 　　唐颂：“不好意思，我还是没听见。” 　　顾盼：“……” 　　唐颂这个王八蛋啊啊啊啊！刚欺负完自己就又恢复这幅死样子了！怎么会有这种人呐！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说好好好、是是是吗！ 　　顾盼再一次对他抱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之后，残酷的事实只证明了一件事，唐颂恢复理智的速度，非常快。 　　姜飘约的时间是上午九点，顾盼和唐颂八点出门，一路上顾盼的脑补就没停过。她一直在想姜飘的男朋友该是怎么样的人，听飘姐说她已经开始减肥了呢！ 　　“好期待呀，飘姐要变回美美的样子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男生让颓废成那样的飘姐都起死回生了！”下了出租车，顾盼脚步带着小雀跃，乐颠颠往前走。 　　唐颂撑着伞让阴影将她大半个人罩住，蹙眉道：“好好走路。” 　　顾盼觉得自己都可以飞了，拉拉随身小包细细的背带，一脸憧憬：“不知道飘姐的男朋友是什么样惊才绝艳的人物呢，飘姐跟他站一起一定特别登对！” 　　“唐颂你等会儿不要自卑哦，一定要和他……”顾盼兴奋的脸忽然僵住，步子也迈不出去了。 　　站在门口已经瘦了三十斤的姜飘挥着仍然粗壮的胳膊，脸上的肉倒是消下去了，一双漂亮的眼睛少了赘肉的遮挡灵动三分，眼角微微上挑，眸中含笑：“顾盼——” 　　她身边站着一个瘦高的男生，皮肤偏黑，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气质腼腆。 　　顾盼心痛地转过身，把脸埋到唐颂的胳膊上，不愿意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唐颂看着不远处同样熟悉的两个人，失笑拍拍顾盼的脑袋：“知根知底，不好吗？” 　　蜗牛爬似的挪到姜飘面前，顾盼不情不愿朝她身边的男生身上瞥了一眼：“是你啊！” 　　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好白菜都给猪拱了！ 　　吴止境摸摸脑袋，嘿嘿一笑：“顾盼，好久不见，昨天飘飘跟我说她的朋友是你们的时候，我也有点吃惊。” 　　顾盼翻了个白眼，她才不是吃惊，她这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好不好！ 　　“你也留在本市了？”唐颂问他。 　　吴止境摇头：“我后天才开学，隔壁省l大。”他转过头看了姜飘一眼，后者对上他的视线，朝他微微一笑，他有些脸红，“我和飘飘是上礼拜正式在一起的，也没出来约会过，所以就想在走之前……” 　　他难为情地笑了笑。 　　顾盼拧起眉头，看看他又看看姜飘，总觉得两人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她不是觉得吴止境不好，只是太喜欢姜飘，心里的天平倾斜过头，看他就有点儿不顺眼了。 　　“给你一个坦白的机会，你怎么勾搭上我飘姐的！”顾盼凶巴巴地瞪着他，被唐颂屈指在头上敲了一记。 　　唐颂提醒她：“注意分寸。” 　　“我知道啦！”反正飘姐都喜欢他了嘛，她不会过分的。顾盼严肃地看着吴止境，“你们是暑假认识的吗？” 　　姜飘笑着伸手捏捏她的脸：“是暑假认识的，你别为难他了，他肯喜欢我这个一百六十斤的胖妞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吴止境嘀咕：“你一次又一次拒绝我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我不容易呢……” 　　姜飘嗔怪道：“在我那么丑的时候忽然有人说想让我当他女朋友，我当然不会相信了。” 　　唐颂手中的伞换了一个方向，他看看顾盼额头渗出的汗水，道：“要聊天的话，还是去凉快一些的地方吧。” 　　吴止境看见了唐颂的动作，连忙点头附和：“就是，我们去里面的冷饮店坐一会儿吧。” 　　今天的天气不算很热，太阳是大风也大，只要不直接暴露在阳光下，站在阴处风一吹感觉还是不错的，四人坐在冷饮店里，顾盼看着不远处树荫底下的小丑拉开了拉链，举着一把大扇子在给自己扇风。 　　看完后她忧愁地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纯纯的不加冰块的西瓜汁，再看看唐颂面前的冰柠檬茶，又看看对面两个人面前的形状漂亮的沙冰和冰淇淋还有一小块冒着冷气的火龙果千层，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姜飘也不是很高兴，她在减肥呢，这些甜的热量都高，她喝冰水解解渴就好了。 　　吴止境看出她的不高兴，连忙解释：“减不减肥无所谓，你不是喜欢吃甜的吗？你最近瘦的太快了，对身体也不好。” 　　姜飘开始减肥也就是上个月的事情，一个月都不到就瘦了三十斤，吴止境特别担心她的身体吃不消。 　　姜飘是易胖体质，她原本的好身材是靠节食和不间断的运动才保持住的，若是恢复到正常的食量就会胖，运动量再大也不管用，这一段时间她的食谱基本就剩下水果和蔬菜，偶尔补充一点点肉制品，熬得很辛苦。 　　吴止境虽然看不到，但他能感受到姜飘对自己的那种苛刻，毕竟七月份到八月份这两个月，他们一直都待在同一所幼儿托管中心，他对姜飘的喜好习惯多少有些了解。 　　姜飘嗜甜，一吃甜食神色就会变得跟小孩子似的，面容恬静而享受。 　　而事实上，从小学五年级她开始发育起，到初三毕业结束，姜飘一口甜食都没有碰过。也只有受到了那么大的打击之后，她放飞自我，才吃了个过瘾。 　　关于她的事，吴止境了解的越多，就越心疼。 　　顾盼吸了一口西瓜汁，酸溜溜道：“飘姐你就吃吧，不要过量就好，你要知道，有些人想吃还吃不了呢。” 　　说完后她幽怨地扫了唐颂一眼，后者假装没看到，淡定地端起柠檬茶喝了一口。 　　姜飘笑开，终于拿起勺子吃起来。 　　顾盼还耿耿于怀：“吴止境你怎么把我飘姐追到手的，简直不科学。”当年他对汤萱萱有好感的时候，自己让他多跟汤萱萱说话他都做不到，更别说追人了。 　　看来是年岁渐长，本事也见长了。 　　吴止境又摸摸脖子，颇为得意：“我和她不是一起打工吗，她对那些小孩子特别细心，每次笑起来眼睛就眯成一道缝，特别可爱。她不是胖么，无论是弯腰还是蹲下都特别费力，小孩子又老是把东西弄掉在地上，她每次还是很耐心地去捡……” 　　“我越看越喜欢她，在一起工作两个星期之后，我要是看见她再费力地去捡玩具啊勺子啊又或者踮起脚去拿柜子上的东西，就第一个冲过去帮她了，这样接触了之后我们就熟悉起来，然后有一天中午孩子们都休息了，她就坐在孩子们堆的小长城旁边吃巧克力，结果起来的时候屁股推了小长城一下就给推倒了……” 　　“当时她又是生气又是委屈，我一懵，不知道为什么就在那时候跟她表白了。” 　　顾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吴止境这口无遮拦的，得亏是飘姐受得了他！ 　　姜飘却不生气，低头慢慢吃着蛋糕，笑容温柔。 　　吴止境很好，憨憨的，却很会照顾人，能体察到她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并且愿意理解她尊重她，还会因为自己一句“我这么重，要是不减肥没人抱的动我”这样的玩笑话，不但特认真的告诉自己身材无所谓，只要健康就好，还每天开始锻炼了，一个多月坚持下来，原本单薄的身板已经结实了起来。 　　他真的很好，细腻，温暖，善良，体贴。 　　顾盼把姜飘的神色收在眼底，撇撇嘴投降了：“好吧好吧，就算你捡了个大便宜。” 　　不知道为什么，吴止境有种终于过了小姨子刁难这一关的感觉，正要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又听她话锋一转：“不过第一次约会地点选在游乐园，你是不是太俗套了一点！” 　　吴止境解释：“这边假期新增了个水乐园的主题，有挺多项目有水的，可以消消暑。” 　　另外一边没怎么出声的姜飘看了看同样少话的唐颂，于是挑挑眉，笑着插了一句：“软面包，你和唐颂第一次约会是在哪里？” 　　顾盼一僵，默默地拨了拨杯子里的吸管：“我们精神境界比较高，去了一个常人无法理解的地方。” 　　姜飘沉吟片刻没有结果，最后看向唐颂：“你翻译一下？” 　　唐颂摸摸顾盼失落绝望的狗头，轻描淡写：“顾盼说的是图书馆。” 　　“哈哈哈……”吴止境个没心眼的笑了，“顾盼我还以为你们第一次约会很特别呢！” 　　姜飘却听出了弦外之音：“顾盼说的是图书馆，那你怎么说呢？” 　　顾盼也好奇起来，放过吸管看着唐颂。 　　唐颂微微一笑：“从会走路开始，我们都在一起，所以第一次约会做了什么，得看约会的定义到底是什么。” 　　吴止境和姜飘立刻闭上了嘴巴。 　　跟这两个人谈约会什么的，根本一点意义都没有。 　　他们俩的状态，从出生开始，就已经是最高级了。 正文、第57章 关于无题这点事 　　聊完天后,四人出去痛痛快快地玩了一轮，结束后差不多就是中午了,吴止境和姜飘之间的状态也很好，没有什么别扭的地方。 　　顾盼知情识趣,在该退场的时候果断提出了离开：“我和唐颂还有事,午饭就不一起吃啦,先走了哦。” 　　吴止境就要走了,虽然就在邻省但回来肯定也是不方便的,类如周末这种应该不怎么会回来了。他和姜飘才是真正的异地恋，在这气氛大好的时候,还是多给他们一点独处空间吧。 　　姜飘笑着点头，朝他们挥挥手：“再见,有空我会来找你的。” 　　“那说定了~”顾盼也笑着挥了挥手，转身和唐颂一起离开。 　　顾盼背着手欢快地走,看着街边的小姑娘被大风吹起的裙摆,听着马路上车辆来回发出的引擎声，马尾摇摇晃晃,嘴里哼起小曲。 　　拐过街角就是公交车站牌,三五个人站在小小的阴影下等。 　　“你可以闭嘴了,别折腾无辜路人的耳朵。”唐颂终于出声提醒，她那断断续续调不成调的哼哼声，实在是不好听。 　　顾盼不介意：“只是随便哼哼啦，我要是一认真，那要不得了的。” 　　唐颂嗤笑：“楼也给你唱塌了是不是？” 　　“你别说话。”顾盼白了他一眼，前面驶来一辆棕色的公交，她一看觉得这辆车来得特别妙，拉着唐颂就上了车。车上还挺空，刷了公交卡，顾盼找了两个位置拉着他坐下，才拍拍膝盖咧开嘴：“好啦，正好是这辆车到了，今天中午我们就去如意坊吃吉祥饺子吧！” 　　车子随着她的话缓缓发动，唐颂觉得心有点儿累。 　　顾盼莫名：“你不想吃饺子啊？我记得你还挺喜欢的啊，吉祥饺子那么大一只，你一顿能吃二十只呢！” 　　唐颂问她：“你觉得这辆车能到如意坊吗？” 　　顾盼“咦”了一声，她看了看车内贴的站点提示：“是168路啊，没错啊。” 　　车子平稳地加速，顾盼仔细回忆了一下，兀自点点头，非常确定地告诉唐颂：“应该是你记错了，我们也坐公交车去过好多次，每次都是坐的168路。” 　　温柔的女声在车厢内响起，车辆开始靠站，唐颂站起来的同时把她也拉了起来，薄唇开合吐出简单的几个字。 　　“坐反了，白痴。” 　　顾盼无地自容：“……哦。” 　　他们下车后绕到对面街道，换乘反向的168路，最终到达如意坊。 　　他们就坐在大堂吃了，十来分钟漂亮饱满的饺子就端了上来，顾盼的醋碟辣油碟都准备好了，筷子和勺子并用，捞起一个大饺子就往醋碟里浸，吃完后又夹起一只饺子浸到辣油碟里。 　　唐颂给她倒了一杯水，推到她手边。 　　顾盼按这样的奇葩顺序吃了两个饺子，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水，眼睛眯成月牙儿：“好吃——” 　　他们正吃着，如意坊大门又进来三个人，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子，看起来像一家三口。 　　孩子七八岁模样，委屈地撅着嘴，气哼哼看着女人，男人虽然抱着孩子，但看起来对孩子的情绪也并不关心，自顾自带着他往服务员指的8号桌走去，女人默默地跟在后面。 　　顾盼他们在7号桌，当她吃完沾辣油的饺子小声吸气时，一抬头，就看到了于霏薇和一大一小朝这边走来。 　　她有些惊讶，原来这个不靠谱的老师是有家庭的吗？ 　　于霏薇没注意到他们，她现在正因为这个调皮任性的小鬼头痛不已呢！从早上开始一刻不停地闹啊闹的，一会儿跟自己卖乖，一会儿跟自己做“贱女人”的口型，气得她两眼发黑。 　　要不是这男人是姑姑的表侄，她早就一对白眼扔过去让他们父子俩自己玩蛋了！ 　　顾盼仔细看了看，发现他们之间气氛诡异，立刻推翻了之前的想法。 　　结合之前奶茶店里于老师言语间透露的信息再加上她本人不靠谱的个性，以及现在看到的三人之间奇怪的割裂感……顾盼严肃点头，这个男人，大概是于老师的相亲对象。 　　唐颂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拨了一个饺子到顾盼碗里，轻声道：“别总是盯着人家看。” 　　顾盼听话的收回视线，继续埋头解决饺子。 　　然而她才吃了两只饺子，隔壁桌就翻天了。 　　于霏薇怎么也没料到这熊孩子会突然往自己身上吐口水，她气得双手发抖，扯过纸巾匆匆擦了擦被他吐到的几个地方。最令她生气的还不是这个，而是男人居然不咸不淡来了一句：“不好意思啊，我们家乐乐比较活泼，你不会跟一个小孩子计较吧？” 　　他没等于霏薇作答，又道：“这种事可能会持续一段时间，毕竟你不是乐乐的亲生母亲，他又这么大了对你有一点排斥也是正常的。我希望你能和他好好相处，他其实也是个好孩子，你对孩子最好耐心一点。” 　　于霏薇的神情当场就变了，一脸不敢置信。 　　天呐，这个二婚男为什么自我感觉会这么好！她还以为结过婚的男人都会成熟体贴一些呢，原来也不尽然啊！ 　　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好孩子她不予置评，但孩子爸爸，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年纪是不小了，但也没到要必须委屈自己给你和你儿子当保姆的地步。”于霏薇忍无可忍，“你能不用这种‘我愿意给你机会是你的福气’这种语气说话吗？” 　　这男的身上有什么值得他这么自信的吗？ 　　离过婚，有孩子，某小公司中层，月薪七千还没自己赚的多，有什么可得意的！ 　　男人也冷笑：“你以为你自己还是香饽饽吗？” 　　说完他抱起孩子就走，正往这边送饺子的服务员都懵了，这好几斤的饺子呢，一个人肯定吃不完的吧？还有没有能买单的了？ 　　于霏薇呵呵笑了两声，掰了掰手机关节，发出喀嚓的响声。她立刻给家里妈妈打了个电话，说了熊孩子吐口水和男人的那些冷语，把母亲的怒气完全调动起来后，她心满意足的挂了电话。 　　她必须得先下手为强，不然等那个恶心男回去跟姑姑添油加醋乱说一通，姑姑再跟她妈一说，她可没地方喊冤。 　　不过面前这一大盆饺子怎么办呢……于霏薇发愁了。 　　她把其中一只白胖的饺子翻过面来，余光忽然扫到一侧的顾盼，嘴角抽了抽。 　　饺子吃得挺开心啊…… 　　她走到顾盼他们那一桌，特别自来熟地在顾盼身边坐下，被打扰了的两个人抬头一齐看她。 　　于霏薇看看他们快要吃完的饺子，侧过头朝自己桌子上的一大盆饺子抬了抬下巴：“请你们吃饺子。” 　　顾盼眨眨眼：“我们就要吃饱了。还有，老师，我们也不是特别熟。” 　　于霏薇就当没听见，指指唐颂：“这帅哥是谁？” 　　顾盼想起那天在奶茶店她喝醉酒勾搭唐颂的事情，立刻警惕起来，正要开口却被唐颂抢先，后者吐出四个字：“卖奶茶的。” 　　这几个字的效果等同“呵呵”，于霏薇愣了一下，而后绝望地捂住自己的脸，喝酒误事，喝酒误事。 　　顾盼点点头，还是唐颂这四个字威力比较大，她戳戳于霏薇的胳膊：“老师，你被你相亲对象甩啦？” 　　于霏薇立即挺直胸膛：“是我甩他。” 　　顾盼沉默三秒，点头：“……哦，对，是你甩他。” 　　她的话太敷衍，于霏薇说服不了自己，只能放弃了。她又指指唐颂：“这是你男朋友？” 　　顾盼点头：“怎么啦？” 　　于霏薇严肃地告诉她：“学生时期谈恋爱都是没有好结果的。” 　　空气在那一瞬间都停止了流动，隔壁桌饺子上冒出的热气也仿佛凝固了。 　　顾盼面无表情往自己嘴里塞了一整个饺子，嘴巴堪堪合拢，饺子馅儿又还烫着，然后……完全无法咀嚼。 　　场面就这样尴尬了。 　　唐颂把面前醋碟里的醋全倒自己碗里，然后把碟子递到她嘴边：“吐掉。” 　　于霏薇看着都嫌弃地不行，唐颂把顾盼吐出来的饺子倒在桌子底下的垃圾桶里，然后拧着眉头看着她：“你能不能机灵点？” 　　顾盼喝了一口水，才道：“我只是想表达我的无言以对，是饺子不给我面子。”这一闹她立刻就觉得肚子涨了起来，还剩几个的饺子也不想吃了，她看看唐颂也是没有吃的打算了，于是道：“买单回家吧。” 　　“回家？天都还没黑你们就各自回家了？”于霏薇站起来给顾盼让道，然后跟着他们俩一起去前台买了单，那么多饺子一口没吃，白白扔出去将近两百块钱。 　　“无所谓啦，他家我家都一样。”顾盼随口答一句，然后朝她挥挥手，“就此别过，老师你也去找个地方吃点东西缓解一下心情吧，拜拜~” 　　她和唐颂一点负担没有就走了，留下于霏薇在原地，心情复杂。 　　这年头，大一的小鬼情侣都已经见过双方家长确定关系了？她三十一岁连男朋友也没有，是不是真的有点……不年轻了？ 　　其实吧她一直觉得自己一个人生活挺好的，但现在看看人家小情侣谈恋爱甜甜蜜蜜也很好，或许她真的应该好好考虑一下另一半的事情了。 　　下次和相亲对象见面她会努力真诚，至于能不能走下去，那就随缘吧。 正文、第58章 关于无题这点事 　　学生会之类的招新已经在上一个星期结束了，大二大三的学长学姐们还特意下到新生们的寝室做宣传,当顾盼了解到加入学生会不但要做免费苦力还要承受其他同学的不满,她表示自己还是不要去搅这趟浑水了。 　　当然，学长学姐们的原话并不是这样的。 　　他们其实是这样说的：“加入学生会有很多好处啊，可以锻炼自己处事能力，也锻炼抗击打能力，总之只要你在学生会待了一年，保管你脱胎换骨，各方面能力都大大提升。” 　　磨炼伴随着烦恼苦涩,也伴随着丰硕成果,怎么选择，全在个人。 　　顾盼不愿意牺牲自己的时间去做那些琐碎的事情，她现在满心期待着这一周周六在大学生活动中心举行的社团招新！那不是跟漫画里的各种社团一样的社团嘛！ 　　大家因为相同的兴趣聚在一起,然后举行各种好玩社团活动，想想就觉得特别有意思！ 　　顾盼和王珏一大早就到了大学生活动中心,社团招新的牌子一直从外面的空地延伸到活动中心一楼停车库,排场很大。 　　早上八点半，人还不多,顾盼和王珏一路走过来收了一叠宣传单,什么瑜伽篮球吉他各种各样的，负责招新的前辈们笑容明媚，让人一看就觉得心情大好。 　　逛了一圈之后，顾盼有了三个目标，一个是“涂鸦乐园”、一个是“飞行俱乐部”，还有一个是“摄影协会”。 　　咨询过后顾盼了解到这三个社团都是社团活动比较频繁的，虽然参与社团的数目没有限制，但以后活动时间肯定是有冲突的，都参加不太现实，她有点儿难取舍。 　　王珏则单纯是为了拿那一个社团学分才来的，只报了一个据说最好拿学分的读者协会，等她都交完了会费，顾盼还是决定不下来。 　　“做不了决定的话就抽签吧，抽到哪个是哪个。”王珏提议。 　　顾盼不想用这种方式：“这样的话，以后要是这个社团不好玩，我肯定特别后悔……我得自己分析出来优劣才行。” 　　王珏也思索了一下，想到这三个社团频繁的社团活动，道：“飞行俱乐部好像总是男生和女生挤在一起玩团队游戏，到时候肯定会有很多肢体接触，你男朋友……” 　　顾盼眨眼，又眨眨眼：“那好吧，这个去掉好了。”虽然唐颂不一定会介意，但是肢体接触太多的话，她自己也不喜欢啊。 　　“涂鸦乐园就是大家聚在一起画画吗？”王珏摸摸下巴，“那还是摄影协会比较好，大家一起出去拍拍照看看风景，还可以到处玩一玩……” 　　顾盼觉得她这样分析非常有道理，下定决心报了摄影协会。 　　虽然说是摄影协会，但对设备要求不高，不说单反，只要你有像素稍微高点的手机相机都可以，会费也只是象征性收了二十块，不过招新的学姐透露后期活动是要另外再交钱的，因为可能回去稍微远一点的地方采风，二十块钱实在抵不了什么。 　　顾盼能理解，高质量的活动水准通常都是以足够的金钱为基础的。 　　她和王珏了结社团的事情回到寝室也才十点，杜丹琳已经起来了，黑着脸坐在椅子上。 　　顾盼周末都回家不太清楚杜丹琳的作息，但王珏很清楚，她是那种不到深夜两点不肯睡，不到中午十二点不肯起的类型，这次社团招新截止时间又是在下午三点半，她完全可以不起来的。 　　王珏不解，但也没问。 　　顾盼二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王珏打开电脑开始追剧，顾盼登上qq跟唐颂报备自己加入的社团。 　　又穷又白：我加入了摄影协会，你把单反借给我~ 　　她等了好一会儿，那头才有了回音。 　　tangs：你不是只会自拍吗 　　又穷又白：胡说！！！我可会拍照了！ 　　tangs：下周回家你直接带过来就好了 　　又穷又白：好哒 　　又穷又白：你在干嘛呢 　　回完之后顾盼又觉得唐颂的态度有点儿奇怪，要换了平时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放过自己。她捏捏自己脸颊上的软肉，是在忙吗…… 　　正走神的时候，身后传来不小的响声，吓得她整个人颤了一下。 　　她回过头，发现杜丹琳整个人懵在了那里，而她桌子上放着的原本还咕嘟咕嘟直响的电热水壶没气儿了，悄无声息。 　　电热水壶爆掉了，好在还没炸出来。 　　顾盼仔细看了看杜丹琳周遭，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她应该只是被吓到了。 　　杨菱本来在卫生间里，听到声音匆匆用水冲了冲脸上的洗面奶就跑了出来，问：“怎么了，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杜丹琳没有回话，王珏心有余悸说了一句：“大概是电热水壶坏掉了。” 　　“哦。”杨菱点点头，看杜丹琳脸色不好，便小心问：“丹琳，你没事吧？” 　　杜丹琳还是没回话，杨菱很担心，就又轻声问了一次：“丹琳，你还好吧？” 　　“你觉得会还好吗？！怎么可能还好！”杜丹琳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怒目圆睁。 　　她忽然发作是寝室里其余三个人都没想到的，杨菱都有点反应不过来，自己关心地问一句，还错了吗？ 　　杜丹琳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她微微喘着粗气，顾盼看得出来她在努力压抑自己的火气，片刻之后，她拿起坏掉的电热水壶，越过杨菱的时候说了一句“我心情不好，不是针对你”，往外走出去了。 　　杨菱低着头，愣愣站在原地。 　　顾盼有点看不过去，劝了她一句：“你别因为她难过，不值。” 　　王珏也附和着说了一句：“她一直都那样，你别太难过了。” 　　杨菱摇摇头，挤出一丝笑容：“我没事，脸还没洗干净呢……先回去洗了。” 　　然而还没等她回到卫生间，辅导员就面色不善地进来了，她身后跟着垂头丧气的杜丹琳。 　　顾盼的第一反应就是寝室门口贴的那张写满注意事项的纸，电热水壶是违禁用品，被抓到好像是有处罚的。 　　果然辅导员发飙了：“电热水壶这种东西不能用这件事，开学的时候是不是班主任、楼栋阿姨都有讲过？楼栋底下有开水器，打一壶水也就一毛五，又便宜又方便，你们为什么还要用这种危险用品？” 　　“去年咱们楼栋就有个人插着电热水壶后来不知道怎么半夜起火了，等大家醒过来，那个同学的桌子都烧了个大窟窿了！还好是那个同学桌子上没放电脑，不然要是炸了那不得受点伤？！” 　　“你们这些学生怎么都一意孤行呢？” 　　她们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最后辅导员念在她们是新生的份上放了她们一马，没有按照制度直接取消她们评奖评优的资格，只是要求她们每人写一千字检讨交给她，也算小惩大诫。 　　等辅导员走了，杜丹琳也觉得理亏，但仍然嘴硬：“我也没想到辅导员会出现，你们不用在心里骂我！” 　　本来顾盼一点儿也没有要责怪杜丹琳的意思，因为这种事真的是谁也不想的，但她的话这么一说，那顾盼就不高兴了，面无表情地转了回去。 　　她有预感，这个寝室里迟早还会有一场大战。 　　杨菱也没说话，默默就走了。 　　王珏翻了个白眼，也懒得再跟她计较了。 　　顾盼盯着笔记本屏幕，发现消息框里的信息就停留在十多分钟之前自己发的那一句上，唐颂并没有回复自己，她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又穷又白：你在忙？ 　　又等了一会儿，直到她拼拼凑凑写完检讨书，都没有得到唐颂的回复，她终于体会到了唐颂那天的心情，匆匆忙忙换了手机拨通他的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刚听到那道沙哑的声音时，顾盼差点以为自己打错了。 　　“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听筒里传出来的声音跟砂纸似的，又粗又糙，裹挟着浓浓的疲惫与沉重。 　　“你病了？”顾盼拧起眉头。 　　“嗯……有点感冒。” 　　“吃药了吗？” 　　“……吃了。” 　　顾盼撇嘴：“信你才有鬼，把手机给你室友。” 　　那头的声音消失了一瞬，再传来还是唐颂的声音：“他们都出去了。” 　　这停顿真的非常可疑，这样幼稚的唐颂很久没见到了，也从一个侧面说明他的病已经不单单是有点感冒的程度了。 　　顾盼哭笑不得：“你别闹啦，把手机给你室友。” 　　她刚说完那头就换人了，唐颂的手机被听出端倪的许谈抢走，对着手机就倒了一大堆苦水：“你男朋友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不吃饭了，今天早上特意给他买了早饭他也不吃，脸都烧红了给他买了药他还是不吃！” 　　“我们一寝室的兄弟实在没辙了，你快想想办法吧！” 　　“我今年三岁的小侄子都比他好伺候！” 　　顾盼失笑，解释道：“他一直都这样，你们那边有什么药了，退烧消炎的都有吗？” 　　许谈连忙点头：“有有有，我们这里药全着呢！但喂不进去我们也没办法啊。” 　　“嗯，有的话我就不买了，辛苦你们了，我马上就过来。”顾盼挂了电话，背上小包后跟王珏她们打了声招呼，“我有事走了哦，晚饭可能也不会回来吃了，再见。” 　　王珏点点头：“你去吧，路上小心。” 　　“嗯。”顾盼撑开伞，匆匆忙忙离开了。 　　校门口整天都有出租车候着，她上车后先让师傅开到一品粥府打包了一份瘦肉粥，再到西校区校门也就花了半个小时。 　　她刚到唐颂所在生活区入口，手机就响了起来，一接起来不远处树底下站着的男生就跑了过来：“你是唐颂女朋友吗？” 　　顾盼难得遇到一个可以和自己平视的男生，点点头：“我是，麻烦你带路了。” 正文、第59章 关于生病这点事 　　“就是这间。”许谈说着推开了寝室门。 　　在宿管员那里折腾了一点时间，顾盼终于进到了唐颂的寝室。 　　虽然是男生的寝室,但一切都收拾地井井有条,地面整洁干净，也没有男生寝室常见的……异味。 　　唐颂寝室六个人全员都在，留下来的原因一方面是为了照顾唐颂，另外一方面也是想看看唐颂女朋友长什么样。 　　顾盼放下手里的粥，简单打了声招呼后无视其他人目不转睛盯着自己打量的目光，拉出唐颂的椅子一脚踩上去，趴在床沿推了推唐颂：“唐颂,醒一醒。” 　　床上的人动了动,深蓝的薄毯扯下来一截，露出一张眉头紧蹙的脸，眼睛都还没睁开。 　　脸色都不对了,顾盼努力挪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当下黑了脸,这个温度恐怕得有三十九度了吧！ 　　唐颂吃力地睁开眼,传出来声音模模糊糊的：“有姜汤吗，我喝一点发发汗就好了……” 　　他卷紧毯子,明明这么捂着也捂不出来汗,热度都堵在体内，散不出来。 　　顾盼：“……好个鬼。” 　　她扯走唐颂的毯子：“颂颂弟弟我拜托你，你现在是十八岁不是八岁好吗，你这种行为很幼稚知不知道？不就是吃个药打个针的事情吗？快起来！” 　　唐颂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呵呵呵……”众多室友没忍住，笑出了声。 　　陈必思摸下巴：“弟妹，我觉得你应该使点特殊手段。” 　　他自动升级了称呼，其他人也跟着他喊：“弟妹，普通手段我们都用过了，你得用点不一样的！” 　　他们看热闹起哄，顾盼却没那么多闲心情，脱了鞋子就往唐颂穿上爬，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没把他这大高个儿拉起来。本来就窄的床上多了一个她拥挤地没有地方可坐，顾盼只能半蹲在他腰部的位置，伸出手拍拍他的腰。 　　“去医院打一针或者吊个瓶马上就能好了，快起来！” 　　唐颂的眉头蹙地更紧，他的意识其实不是很清晰，只是凭借着本能在回答：“睡会儿就好了……” 　　顾盼简直想上手揍他了：“你以为这次还跟以前那点小热度一样？你以前还能面不改色说一堆不去医院的理由，你现在就只会说这一句话了好不好？我看你都要烧傻了！” 　　唐颂没听进去，他摸到毯子，盖住了自己的脸。 　　顾盼真的非常想把他从这张床上扔下去，如果她有这个力气，她绝对做的出来。 　　张志杰有了主意，他示意顾盼凑过来一些，然后小声道：“我看你们感情非常好，要不你就威胁一下他。” 　　顾盼挑眉：“怎么威胁？” 　　周源至插话：“就是你们女生最常说的那种话啊，再不怎么怎么样就分手，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喜欢我就给我怎么怎么样……” 　　顾盼笑了，奇怪地看着他：“你到底对女生有什么偏见？什么叫女生最常说的那种话？” 　　眼看气氛不妙，张志杰打圆场：“哎，特殊时期用一下也未尝不可嘛，这不也是着急唐颂的身体吗？” 　　其他男生附和：“如果有用的话就用吧，反正是为了他好嘛。” 　　对于他们的想法，顾盼完全不敢苟同，她看看眉头紧蹙浑身透露出不舒服的唐颂，垂眸：“这种话比你们想象的要无理取闹也更伤感情。” 　　“呃……”大男生们尴尬不已，正在心里嘀咕顾盼不知变通的时候，又见后者灿烂一笑，朝他们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而且我还有终极杀手锏没出！”顾盼说着跨坐到唐颂身上，使劲掐了一把他的肩膀，等他睁开眼睛，她低下头。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唐颂的室友以为要上演限制级的时候，顾盼的唇在唐颂耳边停下了，她一字一句说的非常清楚：“唐颂，你要是再不起来我就只能打电话叫救护车了，自己走出去还是被抬出去，你清醒地想一想。” 　　唐颂反应了几秒，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字：“让开。” 　　顾盼得意一笑，我还就不惯你了！ 　　逼着唐颂咽了半碗粥后，她托陈必思借的小电驴也到了楼底下，小电驴体积不大，蛮轻巧，顾盼坐上去后试了试感觉，还算不错。还好高中暑假的时候迷上了飙车游戏拿唐颂的小电驴练了几回，不然只能让唐颂的室友再帮帮忙了。 　　她双手握住车把手，对站在一旁单手扶墙的唐颂道：“上来吧。” 　　唐颂捂着头痛欲裂的头，艰难地上了车，双手环住顾盼的腰，脑袋搁在她肩上，脸蹭着她的颈窝。 　　顾盼：“……你这样我没法开车哦。” 　　“真没用。”唐颂哼出三个字，把头往后挪了挪，额头抵着她的肩膀，让她有一个转头的空间。 　　顾盼：“……”干脆让他发烧烧傻算了！ 　　目睹了全过程的陈必思心情很复杂，他不禁开始反思：他为什么要站在这里，他为什么不直接回寝室，他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站下去，他是有病吗？！ 　　天上的太阳明明很大，他的一颗心，却拔凉拔凉的。 　　到了医院，顾盼停好车跟拉小孩似的一手拽着唐颂，挂号看诊取药最后到输液大厅，一趟走下来她发现，真的是挺累的。 　　以往她生病的时候，唐颂也是这样一趟趟带着她跑的，有时候还得背着自己。 　　肯定很累，但自己却一次都没有从他脸上看到过不耐烦的神色。 　　除了嘴巴坏，这个人真的挑不出毛病了。 　　“唐颂，是哪一位？”护士小姐拿起单子，叫了唐颂的名字。 　　顾盼拉了唐颂一下没拉动，嘴角抽动。 　　差点就忘了，他还有这怕打针怕吃药的臭毛病！ 　　等唐颂终于输上液，顾盼已经出了一身的汗，她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纸擦了擦额头的汗，努力不惊动肩上靠着的唐颂。 　　他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 　　非常沉，他才靠了没几分钟，顾盼的肩膀就酸了。 　　她双手捧着唐颂空着的手，戳戳他的指尖。唐颂的手很好看，指节并不像其他男生那样粗大，手指修长，指甲盖的形状漂亮，颜色偏粉，随便动一动手指都充满了美感。 　　她握住那只手，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有点这样的小毛病也挺好啦，不然就太没人气儿了~ 　　输了两瓶液唐颂身上的热度才褪下来，人也开始清醒了，他直起身体问了一句：“我睡多久了？” 　　顾盼看了一下时间：“一个多小时，现在两点半。” 　　闻言唐颂下意识看了顾盼的肩膀一眼：“你铁打的？” 　　顾盼白了他一眼：“能不能好好说话？”她站起来到角落的饮水机前给唐颂接了一杯温水，递给他，“喝几口。” 　　唐颂接过，却不急着喝：“你别靠我太近。” 　　“晚啦，刚才你一直靠我身上，要传染就已经传染了。”顾盼耸耸肩，不当回事儿，“说吧，七八年没生病的你为什么会突然病倒了，还一烧就是三十九度三。” 　　“没什么，只是这一个星期都比较忙，晚上睡得晚，前天晚上三点多的时候冲了个冷水澡，之后就不太舒服了。”唐颂拍拍自己的额头，他的头依然在隐隐作痛，发烧的余威犹在。 　　他喝了一口水缓解了一下喉咙的干涩，往外伸了伸保持了一个多小时姿势不变的腿。 　　顾盼瞪他：“三点多你洗什么澡？就不能等第二天再洗吗？还有干嘛要做那么多事情，就不能合理安排一下时间？” 　　唐颂看了她一眼，轻笑：“有些时候，不是想停就能停下来的。” 　　顾盼翻白眼摇头，她恐怕永远也无法理解这个有些时候了。 　　输完液三点多，医嘱上说让他连着再输两天液，不过按照唐颂的性格，如果没有再发烧，恐怕是怎么也拖不动他了。 　　但是那一堆药必须得让他吃！ 　　顾盼拿着药袋子，目视天空之中高悬的大太阳，革命尚未成功，她顾盼仍需努力！ 　　“咕~”雄心壮志还没实现，*的声音先从顾盼的肚子里传出来，她对上唐颂似笑非笑的脸，一本正经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照顾你消耗了我太多的体力。” 　　“没吃午饭吧？”唐颂一语戳穿。 　　顾盼白他一眼：“谁害的？好了好了，从这里回学校只要二十分钟，我凑活着在你们食堂吃点吧。” 　　她把手上提着的药放到小电驴车兜里，拖出小电驴后她潇洒地一跨上了车，然后一手拍拍后座：“快上来吧。” 　　唐颂看看她的背影，又瘦又小一只，阳光斜照下的影子也是细细小小一道，可怜兮兮的模样。 　　他把药袋子挂在手腕上，坐上后座，双手环上顾盼的腰，像来时一样把头抵在顾盼的肩上。 　　顾盼一边加速把小电驴开出去，一边埋怨：“你不都退烧了嘛，干嘛还这样哦，你重死了！” 　　“我生病了。”唐颂又把手收紧了一些，风吹起顾盼的长发，一两缕落在他的脸上，痒痒的。 　　“可是你不热吗？今天三十多度呢！”因为出汗顾盼觉得自己身上都黏黏的了，“我好热呀！” 　　唐颂还是没松手。 　　马路上车流不息，黑色的柏油路面被阳光晒得滚烫，轮胎轧过路面仿佛有轻微的脆响。 　　顾盼打了转向灯左转弯，含笑的声音从风里送出来：“唐颂，你一生病就黏糊糊的，有什么贴什么的习惯还是没变呢！” 正文、第60章 关于无题这点事 　　回到寝室还了电瓶车，顾盼探探唐颂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再重新烧回来。 　　“按时吃药知道吗？我会打电话督促你的。”毕竟是男生寝室，顾盼也不好意思在这里待太久，只能拉着唐颂的胳膊嘱咐他。 　　还留在寝室里的许谈和卢凌超连声道：“弟妹你放心吧，我们会好好照顾他的。” 　　唐颂不说话，只是冷着脸看那袋药，无动于衷。 　　顾盼瞪着他看了三秒，败下阵来：“……算了,回家吧。” 　　她提起刚放在唐颂桌子上药袋子,朝许谈二人抱歉一笑：“今天我就把他带走啦，明天晚上回来再麻烦你们照顾他。” 　　“没事没事……”卢凌超摆手，继而嘿嘿坏笑,“你们俩到底走到哪一步了？回家……是指什么？” 　　许谈靠在椅背上，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听她回答。 　　顾盼看看唐颂,眨了眨眼睛：“他没说过吗？我们小时候还躺过同一张婴儿床,是青梅竹马哦。” 　　说完她朝愣住的两人挥挥手，一手拉着唐颂离开了。 　　屋内两人互相对视,原来那天他们问了五个问题,一个都没有问到点子上吗？青梅竹马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看他们这样互动真的好想知道这两人到底是怎么开始的啊！ 　　只可惜他们内心的骚动，唐颂和顾盼谁也没看到。 　　路过生活区门口的综合商场，唐颂停了下来：“不是饿了吗？买点东西垫一垫吧。” 　　顾盼摸摸自己的肚子，叹气：“我已经饿得没感觉了。” 　　他们俩前后从入口走进去，所谓综合商场的全貌一点一点展现在眼前。 　　虽然说是综合商场，但是也就是由十来家面积为十多平方米的小店铺组成，以卖小零食和水果为主。 　　顺着甜香味，两人来到唯一的一家面包店，唐颂伸手推开门，店内的冷气扑出来，顾盼精神一振，反手就把唐颂推到了一边。这冷冷热热的，他才退了烧，还是注意点好。 　　顾盼在玻璃门里朝他比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就在外面等，然后转到橱柜前快速寻找合眼缘的面包。 　　店主是一位和他们年纪差不多的姑娘，脸颊上有两个深深的酒窝，笑起来还露一对小虎牙，非常可爱。 　　她走过来跟顾盼说话，声音轻轻小小的：“这边打折哦，八折。” 　　“嗯……”顾盼回了她一个笑容，问：“胃口不太好的话，哪一种比较好下咽呢？” 　　姑娘愣了一下，给她推荐了另外一边刚做出来没多久的面包，温声细语：“这种口感比较细腻，也不是很甜。” 　　顾盼点点头，笑道：“那给我拿两个吧。” 　　“好的。”店主笑了，一边给她装袋一边道：“外面那个是你男朋友吗，看起来精神不太好呢。” 　　顾盼点点头，拿起手机扫了一下桌面上贴的二维码：“他生病了，刚从医院回来，多少钱？” 　　“八块钱一个，算你十五好了，所以面包是给他买的吗？”店主把打包好的袋子交给她。 　　顾盼这边转完账，叮咚一声响起，她抬头：“给我自己的，胃口不好的是我。” 　　店主微微惊讶，顾盼笑着摆摆手，拎着面包出去了。 　　唐颂现在哪儿有胃口吃这些东西，她回去再给这家伙的倒腾点好消化的食物吧。 　　脸颊被冰冰凉凉的东西贴上，顾盼一哆嗦，抓住一看居然是柠檬水，瞪了唐颂一眼：“不是让你在这里等我吗？” 　　“放心吧，奶茶店敞开着，没有空调。”唐颂拿走她手里的面包，“下午流了这么多汗，你不渴吗？” 　　“是觉得有点干啦。”顾盼用力把吸管戳进去，满足地吸了一大口，“你帮我把面包拿出来打开，一喝水我就觉得好饿啊。” 　　唐颂一边拆包装一边嗤笑：“活该，买粥的时候怎么不多买一份？” 　　面包递到嘴边，顾盼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一本满足：“面包……还有点热哎，不过味道是……真的不错，你以后……可以买两只当……夜宵呀，不腻。” 　　“全部咽下去再说话。”唐颂蹙眉。 　　顾盼哼哼，偏偏跟他作对，又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都有点儿嚼不过来。 　　唐颂看得眉头直跳：“你是饿死鬼投胎吗？” 　　顾盼翻了个白眼，费力咽下后喝了一口柠檬水：“你不知道，小说啊漫画啊好多都说女主角腮帮子鼓鼓的吧唧吧唧吃东西的样子像小仓鼠，超可爱~你不喜欢？” 　　“我最多忍你多往嘴里塞点东西，至于什么吧唧吧唧……你最好别让我听到。” 　　唐颂说完后瞥了她一眼，往前迈出步子，顾盼连忙跟上：“我不学啦，你再给我吃口面包……” 　　日光偏斜，温度似乎往下降了降，再过两个小时，又是夜晚。 　　回家之后顾盼给他量了量体温，三十七度六，有点低烧。 　　煮了清淡的面条让他吃了一小碗，又应他的要求给他煮了一大碗姜汤灌下去，顾盼给他盖好被子，自己找出以前放在他房间的画册，又找出唐颂的草稿本，抽出一支铅笔趴在桌子上对照着勾线稿。 　　台灯的光将她的影子拉长变大，唐颂盯着另一面墙壁上的影子发呆。 　　顾盼的身影几乎没动过，那支铅笔的投影上下左右滑动，像个活蹦乱跳的小人。 　　笔尖和纸摩擦发出的细微响声，让唐颂的心渐渐安静下来，他的眼皮越来越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顾盼笔下的图案早就完全跑偏了，她画了一个开头觉得不顺就随心涂鸦了，勾勒出大致的形状她开始慢慢修改，纸上最终呈现出了一个垂着眸子，神色冷淡的男生模样。 　　想了想，她又在男生的高挺的鼻梁上加了一副眼镜，冷淡的感觉被削弱了。 　　顾盼一手撑着下巴，拿铅笔戳戳男生的脸，让你不吃药，难受死你算了！ 　　她放下笔，拿起放在一边的体温计走到床边，又测了一下。 　　体温没往上升，但也没降。 　　顾盼下楼找了冰块和新的毛巾，又扯了一个保鲜袋，做了个简易冰袋搁唐颂脑门上，又另外拿了一块毛巾给他擦了擦手和脖子，重新给他盖上被子。 　　唐颂不适地翻了个身，顾盼连忙接住冰袋，等他不动了，又小心地给他放回去。 　　反复折腾到一点多钟，唐颂的低烧终于退了，眉头也舒展开来，睡容详和。 　　顾盼趴在桌子上又玩了一个小时手机，再次确认他的体温正常，才伸了个懒腰，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她累了，看看唐颂的大床，伸出手比划了一下，觉得这么大一张床自己占一点完全不是问题，于是脚上拖鞋一甩，她就爬上了唐颂的床，还拉了一个被子角给自己盖上，然后微微缩起身体，美美地睡过去了。 　　唐颂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有一只特别白特别壮的猪一直往他身上拱，而他在悬崖边上，退无可退。 　　最后，他被那头猪撞倒，从高耸的悬崖上摔了下去。 　　他醒了，墙上的壁灯发出昏黄的光芒，照亮了顾盼横在自己身上的两只胳膊。 　　顾盼的睡相不差，她只是翻了个身跑到了被子上方，两只手其实没有太大的重量，但她压在被子上就像有股力道扯住了，唐颂觉得不舒服醒过来也正常。 　　他小心翼翼脱出身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下时间。 　　四点多，天马上就要亮了。 　　他把被子给顾盼盖好，接下来却是如同顾盼这一整个晚上做的，拿体温计给她测了测体温。 　　比起自己，顾盼要是着凉了要麻烦的多。 　　虽然这两年顾盼只得过几次小感冒，鼻塞咳嗽一两个星期就好了，但这并不能让唐颂放松警惕。 　　对于唐颂来说，只要顾盼能想把自己的身体照顾好，就减轻了他一大半的负担。 　　体温计上显示出来的温度正常，唐颂的手指在她额头轻点了一下，肌肤相触，指尖那一点开始发烫。 　　唐颂俯下身，盯着她不算浓密却纤长卷翘的睫毛看了一会儿，轻轻吻在她的眼角。 　　晚安，顾盼。 　　第二天早上顾盼醒来，迷迷糊糊去拉窗帘没摸到，才反应过来她昨天是躺唐颂床上睡的。 　　她看了一圈，又下楼转了转，都没看到人：“唐颂——” 　　才喊完大门就从外面被打开了，唐颂提着外卖走进来，看着她嗤笑：“起得挺早。” 　　顾盼撇嘴：“才十点半好不好？”她凑过去，踮起脚探了探唐颂的额头不觉得烫，才去扒袋子，“呀，牛肉汤，麻辣鱼，红烧肘子！” 　　她一边心满意足地笑一边假惺惺：“哎唐颂你怎么点这么油腻的东西，你昨天才生病了不太好吧~” 　　“觉得不好就把你那点小雀跃收起来。”唐颂走到餐桌前坐下，“这些是给你买的，我要吃面，昨天晚上那种清汤的就好。” 　　顾盼乐颠颠放下袋子，奔向厨房十五分钟后捧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出来：“慢用~” 　　她现在吃唐颂买来的外卖温度正好，捧着肘子啃的时候还抽空跟唐颂说话：“你不要羡慕哦！” 　　唐颂嫌弃地看看她油汪汪的爪子：“吃你的吧，别说话。” 　　顾盼笑眯了眼，埋头奋战。 　　昨天晚上的疲倦，被这一堆食物完全弥补啦。 　　嗯，唐颂特意给她买大荤菜的心意…… 　　也稍微让她开心了那么一丢丢~ 正文、第61章 关于单反这点事 　　摄影协会的第一次社团活动在征得会员们同意之后,决定在十一假期的最后一天下午举行。因为大家也还并不熟悉，会长将采风地点选在了离学校不远沿江的一个绿道上,主题是很宽泛,就是风景。 　　那条绿道离西校区很近,顾盼和社团的人在东校区门口集合后，再一起坐公交车到达目的地。 　　今天天气很晴朗，光线非常棒，顾盼眯着眼看阳光下的绿道,风景确实不错，人也不少。 　　十月初的气温不算太高，一行人浩浩荡荡穿过闲聊的人群，在比较开阔的地方停下来，戴着黑框眼镜的会长提高嗓门说了几个注意事项。 　　“大家都听我说一下，我们社团里有一半都是新生，大家对这个地方肯定都是比较陌生的,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发生的意外,大家最好两两一起行动,来过的人带一下没有来过的。” 　　“还有就是这次的主题要明确,是风景照,回校之后大家在自己拍摄的照片里选出三张最满意的上传的群里，这一次社团活动才算结束。” 　　“其他也没有什么要说的了，五点钟在这里集合，大家注意时间，也注意安全！好了，自由活动。” 　　会长手一挥，场面立刻变得闹哄哄的，大家自由组队，二十多个人很快就近结了伴。 　　虽然入会的时候说对设备没有要求，但没有人会真的在只有一只手机的状况下贸然入会，到时候大家都有好装备，就自己一个人举着手机那尴尬程度可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顾盼放眼望去，一半人背着相机背包，一半人拿着数码相机，场面略壮观。 　　“咱们一组不介意吧？”穿着花短裤嘴边一圈小胡茬的学长出声，塌着肩膀曲着膝盖，一副风流落拓的模样。 　　顾盼礼貌摇头，微笑：“学长好，我叫顾盼。” 　　学长开了个玩笑：“是一顾倾人城的顾，顾盼生辉的盼吗？” 　　前面那句太多余，她就是顾盼生辉的顾盼哇。 　　顾盼干笑：“是的，学长怎么称呼？” 　　学长摊开手，自认为风趣：“玉树临风的林峰，好吧其实是山林的林，山峰的峰。” 　　“……林学长好，我们也赶紧走吧。”顾盼拉开相机包的拉链，取出单反，转向右侧，“往那边走好吗？” 　　林峰无所谓地耸耸肩：“到哪里都可以，只要会取景都能拍出好照片，其实我觉得像某些摄影师那样走遍大江南北根本没有必要，只要技术够高明，同一样东西也能拍出千百种姿态。” 　　“呵呵呵，我其实不太会拍照。”顾盼僵着笑脸，她才不要看同一样东西的千百种姿态呢！ 　　林峰立即摆摆手，道：“没事，我虽然拍的也不是特别好，指点你一些基础的东西还是可以的。” 　　然后顾盼的苦逼之旅就正式开始了，首先她这个小白设置的所有自动程序都被他“指点”了，说什么全部用自动的那单反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硬是将她的单反拿过去一通调，还示范着拍照给她看。 　　“你这单反不错哎……哎你这姿势不对，这样镜头不稳对焦会差，我来示范给你看。” 　　“你看我拍对面的水天一线……” 　　“你还是先拍近景吧，我跟你说远景近景要和大小光圈对应起来，你看我拍……” 　　顾盼脸上的笑容都维持不住了，干嘛一直拿着她的单反嘛，明明自己就有！ 　　“学长，已经快四点了，我还没拍到满意的照片呢，要不你这次先让我自我发挥一下？” 　　她想自己说的这么直白了，这个林峰学长总要把相机还给自己了吧，没想到他居然把自己的单反递了过来：“你先用我这台设备好了，我懒得再调一次了。” 　　那您一开始就用您自己的相机不就好了嘛！顾盼生气了，干嘛要用她的，不都是单反嘛！不是用惯了的设备用的更顺手嘛！ 　　顾盼不接他的，不高兴地皱起眉头：“我是新手，把你这台弄坏了怎么办？我还是用我自己的吧。” 　　林峰正在兴头上，这个镜头超赞，给一个新手用真的太浪费了…… 　　“没事，只要你不摔它基本不会坏的，你放心用好了。” 　　顾盼看着他痴迷地抱着自己的（唐颂的）单反，反思了足足一分钟，难道是她和气的态度助长了这个学长的不要脸气焰？ 　　她瘪瘪嘴，算了，毕竟要同一个社团一年，这点小事她就忍了吧，下次绝对不要和他一组了！ 　　她拿起林峰放在一边的相机包，把那只单反提出来，打开电源后迅速地把所有需要调节的例如白平衡曝光对焦闪光的全部切成自动，然后随便选景一通乱拍！ 　　啊啊啊啊啊！太生气了以致于根本没心情拍照啊！ 　　绿道地面砖石平整，不但有老人、情侣在这里慢悠悠散步，还有一群活力十足的孩子借道玩轮滑、滑板，轮子与地面发出的声音非常帅气，令人侧目。 　　当然，这群孩子里有玩儿的好的，也有玩的不好的。 　　比如滑板组末位的一个小男生，斜站着轻轻扭动身体姿势超酷，只是他的“刹车”好像不太灵，返程的时候没控制好，滑板“咻”地一声从脚底下溜走，直接冲向左前方对着桥墩子拍得不亦乐乎的林峰。 　　林峰的脚踝被高速滑行的滑板撞到，他今天穿的又是凉鞋，吃痛之下一个没站住，人就往前扑倒了。 　　纵然他的第一反应是互助手中的单反，但是镜头还是磕在了地面上，发出了一声钝响。 　　“学长你没事吧？” 　　林峰摇头，也没管自己的脚，捧起相机对焦试拍了几张，确定没有问题后松了一口气，露出笑容来：“还好相机没事。” 　　顾盼：“……”忽然好像就没有那么生气了。 　　那个小孩跑过来抱走滑板，小心地跟他们说了对不起，然后再度站上滑板风风火火离开，滑板小组再度出发，这点小插曲完全不是事儿，他们还是绿道上最为亮丽的风景线，各种潇洒酷帅。 　　“我没事，就是稍微有点疼。”林峰捧着相机，拧着眉头站起来。 　　顾盼松了一口气，然后眼睁睁看着刚往前迈了一步的林峰“噗通”又摔倒了，这次相机被抛出去了…… 　　是真的抛出去了，落地的时候还发出“咔嚓”一声呢。 　　两个人都呆在了原地，好久没动弹。 　　旁边有两个中年妇女指指点点，用方言说着“这回坏了，肯定坏了”。 　　嗯，没错，这次是真的坏了，开机也开不起来了。 　　林峰脸色惨白：“学妹，不好意思啊，你的单反多少钱，我会赔的。” 　　顾盼的脸色比他还要苍白：“我不知道，不是我的。” 　　她不知道唐颂的单反多少钱，但也不用知道，反正不管多少钱，她肯定都赔不起。 　　顾盼的脸，彻底垮了。 　　唐颂是开着宿管阿姨的小电驴来的，顾盼打电话给他不到十分钟，他就出现在了约定的地点。 　　顾盼垂头耷脑地走过去，双手捧着暂时没气了的相机举到他面前，细声细气：“对不起。” 　　哦天呐，为什么她忽然觉得这里的空气这么压抑呢，刚才好像也没有这么安静啊！ 　　她小心翼翼抬头看了唐颂一眼，很好，看不出任何神情，又看了看身后的林峰，快来一起担责任呀！不然她太惨了真的太惨了！说不定以后的口粮都要被克扣了啊！以后再出去吃饭唐颂可能就不点她喜欢吃的菜了呀！ 　　她的眼神太过炙热，林峰还是硬着头皮站了出来：“不好意思啊，我不小心把相机给摔坏了。不过你放心，我会负责的，修好了再还给你。” 　　唐颂的视线终于从顾盼身上落到了林峰这里，他皱起眉头。 　　林峰理亏气弱，再加上唐颂的气质实在算不上平易近人，他跟顾盼一样，有点儿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是盯着他的衣领：“要不然直接赔钱也可以的，你说个数。” 　　唐颂眉头越蹙越紧，看着向小学生受训一样并排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不悦：“不是说社团活动吗？怎么就你们两个人。”还孤男寡女！ 　　他可没听说顾盼出来采风是和一个男的单独出来的。 　　他把顾盼拉到自己身边：“抬头说话。” 　　另一边的林峰也是一个激灵，抬头对上唐颂的正脸之后才知道他不是在跟自己说话，心情略微有些微妙，顾盼的男朋友到底什么来头，这气势跟上过战场似的…… 　　顾盼对手指：“分小组了，两个人一组，这位是来过这里的学长。” 　　唐颂拍掉她做作的手：“别学这些乱七八糟的。” 　　“哦。”顾盼听话的放下手，站了个军姿，抬头挺胸：“报告！我和学长都不是故意的，请求宽大处理！” 　　唐颂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仿佛在嘲笑她逗乐手段的不入流：“那你先这样站一个小时。” 　　前一秒还笔挺的像棵小白杨的顾盼立刻就软了，烂泥般抱住唐颂的胳膊，死皮赖脸：“哎呀颂颂，咱俩什么关系呀~” 　　唐颂不理她，对手足无措的林峰道：“学长，相机我会送去维修，至于维修费用，你和顾盼对半分，到时候我会把□□给你，这样能接受吗？” 　　林峰连忙点头：“可以的，到时候让顾盼跟我说一声就行，不用看□□也没事的。”这件事本来就应该是他全责的，不过这个相机看着就贵，要是全部由他承担还真的有点吃力。 　　虽然自己同意这样对半分的处理方式有点儿厚脸皮，但日后手头好歹能宽松一些，厚脸皮就厚脸皮吧，没必要跟钱过不去。 　　还想让顾盼转达？唐颂冷笑，看向顾盼：“你电话里说的什么三张照片拍了吗？” 　　后者委屈摇头，“还没有呢……” 　　林峰赶紧道：“可以用我的相机拍！还有差不多五十分钟，抓紧一点应该没什么问题。” 　　唐颂淡淡扫了他一眼：“谢谢学长，不过不用了，反正这家伙也不会用单反，手机镜头就足够了。学长你自己先去忙吧，我在这里陪她就好了。” 　　林峰还没傻到听不出来他话里想和女朋友单独待着的意思，点点头，又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就急急匆匆跑了，心里还道，顾盼找的这个男朋友脾气好像不怎么好啊…… 　　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附近晃荡的路人都不算在内的话。 　　没了外人在场，顾盼戳戳唐颂的胳膊，摆出讨好的笑脸：“分期好不好？分十二个月还好不好？” 　　唐颂没接她的话，抿直了唇线。 　　顾盼泄气，早知道唐颂这么宝贝这个单反，她就不借来玩了。 　　“以后再有社团活动，我陪你过来。” 　　“啊？”沉浸在自我厌弃情绪里的顾盼骤然听到这句话，感觉跟前头发生的事有点对不上，“你要监督我吗？我以后不用单反啦，我用傻瓜机就好……” 　　唐颂皱着眉头嫌弃地瞥了她一眼：“是要监督你没错。” 　　但跟相机没关系。 正文、第62章 关于吵架这点事 　　单反报废了，镜头和外壳都摔烂了,售后不建议维修，表示还是直接换新划算。 　　唐颂把□□之类的东西都找出来,连同坏掉的相机一起送到了林峰面前,总费用将近六万,唐颂算了个折旧把零头抹了，收他两万五。 　　林峰也还算爽快,收了坏掉的单反和□□,打电话回家让长辈直接给唐颂转了钱。 　　他看着□□庆幸，还好只要赔一半，不然一下子拿那么多钱他爸非揍死她不可。 　　他很是愧疚地看着无精打采的顾盼,看顾盼条件不错的样子，这两万多块钱应该能承担的吧,再加上他们又是男女朋友关系,可能就不计较了吧？ 　　无论心里有多愧疚，他也不可能开口把这件事完全担过去。 　　以后……能照顾的,他多照顾一下吧,也算弥补心里的亏欠了。 　　林峰又说了一次不好意思,唐颂摆摆手,带着顾盼走了。 　　走到半路，顾盼忽然停住了，拉着唐颂的衣摆也让他停下来，抬头看着他一本正经：“我觉得任何东西都是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的。” 　　她一脸深沉，目光灼灼。 　　唐颂微笑以对：“你想表达什么呢？” 　　顾盼小小声：“我不是弄坏了你的单反嘛，我赔给你一只新的，咱就不赔钱了好不好？” 　　“好啊，你赔给我一只一样的好了。”唐颂似笑非笑看着她。 　　顾盼严肃地指责他：“你看看你这种想法就不对了吧，我告诉你，你这是品牌歧视，你就不能一视同仁吗？单反就是单反，它们是没有区别的。” 　　唐颂点头：“按照你的逻辑，洋葱和牛肉都是食物，你为什么不吃洋葱？” 　　顾盼挺了挺腰杆子，以大无畏的精神否认了自己不吃洋葱的前十八年：“谁说不吃，我吃的啊，我一视同仁嘛。” 　　于是，当天中午，顾盼面前就摆了一盘凉拌洋葱，唐颂笑容和气，摊开手掌指指洋葱：“别客气，多吃点。” 　　顾盼捏着筷子，咕嘟往下咽了口口水，要是熟的闭着眼睛咽下去也就过了，这这这是生的啊！唐颂好狠〒▽〒 　　颤颤巍巍伸出筷子，顾盼在心底拼命告诉自己，没事的顾盼，你吃几口就是两万多块钱呢！今年的压岁钱就保住了！没事的！ 　　她心一横—— 　　唐颂好笑地看着她的动作跟慢镜头回放似的，非常耐心地看着她以每秒零点一毫米的速度把洋葱往嘴里塞。 　　快阻止我！快阻止我！快点阻止我！ 　　顾盼直勾勾盯着唐颂，欲哭无泪。 　　“呵。”在洋葱凑到嘴唇的时候，唐颂终于出声了，“吃完之后离我远点。” 　　顾盼立即放下筷子，笑眯眯地把面前的凉拌洋葱推到边上：“就知道你不会真的让我吃哒！” 　　唐颂点头：“所以你那个一视同仁的理论还是算了吧。” 　　顾盼：“……”所以说今年的压岁钱又泡汤了是吗？ 　　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她已经好几年没有拿到过压岁钱了，全部都上交给唐颂了啊！ 　　顾盼觉得自己好可怜，在可以拿到压岁钱的年纪，却做了压岁钱的中转站。 　　化悲愤为食量美美吃了一顿午饭后，顾盼老老实实给他写了两万五的欠条，才与他分开回到学校。 　　而她的寝室，此刻正“轰轰烈烈”。 　　她还没进门就听到了争吵声，旁边寝室还有人出来张望，看到她又默默地回了寝室，并且关上了大门。 　　顾盼头痛不已，好不容易安稳了两个星期，又怎么了！ 　　“我就是没有那么多钱！要叫那种外卖你自己叫不行吗？！我都说了可以陪你去拿你还想怎么样？！用得着说那种话吗？！” 　　顾盼吃惊，这是……杨菱？ 　　声音里的哭腔好重。 　　她盯着门板，面无表情拿出包里的手机。 　　“二十块钱的外卖也算贵吗？！你的生活费明明也有一千五的不是吗？一天一顿外卖就算每顿都有二十块一个月也只要六百！你的钱完全够用，用得着这么扫兴吗？！” 　　“可我也有想买的东西啊！” 　　“我就不知道一个月一千五你再省能买什么？！而且就那么一点钱你还省！你想把自己的生活档次过的多低！” 　　“嘭！”一声巨响，顾盼一脚踹开虚掩的门，她实在听不下去了。 　　里面两个人都懵了，呆呆地朝门口看过来。 　　顾盼面无表情：“吵得开心吗？” 　　她冷冷地扫向杜丹琳：“你那么有钱，你请她吃不就完了吗？多好啊，皆大欢喜，反正一天一顿外卖就算每顿二十块一个月也只要六百不是吗？这点钱你就发挥一下室友情替她出了不就行了吗？” 　　杜丹琳涨红了脸，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这点钱我是不看在眼里，但再有钱也不会无缘无故给别人买单吧？你口气大你来啊！” 　　顾盼笑了一声，摊开手：“我穷啊，六百块钱我太稀罕了。” 　　她挑眉微微抬起下巴，语气嘲讽，简直呵呵了杜丹琳一脸。 　　“而且你也知道不会无缘无故给别人买单，杨菱她就傻吗？她就得无缘无故无怨无悔陪你走你的消费模式？”顾盼说完后看了看从她出现后就默不作声的杨菱，顿了顿，修正了一下自己的说法，“哦对，她就是傻，你觉得她应该无条件配合你这种理所当然的想法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杜丹琳嗤了一声：“你这是在给她出头？你真是正义感爆棚圣母玛利亚啊！” 　　顾盼瞥了她一眼，笑：“你太抬举我了，我没本事给她出头，我只是单纯的看不惯你而已。” 　　她生平第一次这么讨厌一个人，讨厌到恨不得让她瞬间消失在自己视线里的地步。 　　超级讨厌。 　　“好啊，你们都看不惯我！”杜丹琳的怒火彻底被顾盼激起来了，她也是不明白了，“只是消费观念不一样，你们至于联合起来对付我吗？” 　　“我有钱我什么都想用最好的，我有错吗？” 　　“我有钱我想过最好的生活我有错吗？” 　　她喊得气喘吁吁，眼睛都红了：“我有这个实力我为什么不能过我想过的生活呢？你是不是要说我的钱都不是我自己赚的？但那又有什么关系，我家里有钱那也是我的能力，你们嫉妒你们就自己赶紧再去投胎啊！” 　　前不久才被顾盼踹开的门又被重重地拍了一下，这次是黑着脸的辅导员。 　　“你们都是大学生了吧，都这么大了还一点都不懂事吗？啊？你们吵的整个楼栋都听见了知不知道？！我当辅导员时间不长也有五六年了！像你们这样还真是从来都没有碰到过！你们知不知道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有多震惊！我从来没想过大学生了还一点自控能力都没有，像你们这样吵架！” 　　“还赶紧去投胎？这么恶毒的话也说得出来？有些话说出口是无法挽回的！还吵架？你们这种行为很可能直接导致咱们楼栋文明称号被取消！就算不说这个，你们这样大声嚷嚷影响了多少同学？” 　　辅导员真的是被气狠了：“你们前不久才写过检讨吧？要住在寝室就得遵守寝室纪律团结友爱！再这样下去这寝室你们也别住了，像什么样子！” 　　她的话再一次把杜丹琳点炸了！ 　　“说的跟谁稀罕住这里似的！还以为a大是多好的地方，也不过如此！”杜丹琳冷笑，她拎起包就走，“这破地方求我住我还不住呢！” 　　她经过辅导员的时候还嗤了一声：“不就是个辅导员么，跟当了多大官似的。” 　　本来就气得不行的辅导员听了她这句话，当时就两眼发昏，差点气厥过去。 　　居然有这种学生…… 　　居然有这种学生！ 　　顾盼连忙冲上去给她顺气：“老师您别生气，坐一会儿坐一会儿——” 　　一直缩着脖子站在角落里的杨菱连忙让出了自己的椅子，放到辅导员身边，方便顾盼扶她坐下。 　　辅导员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平复下情绪，看着顾盼：“这事我没法管了，只能交给你们学院自己处理，你们自己做好准备，我不想跟你们多说了。” 　　顾盼的态度非常好，连连点头称是：“好的好的，老师您别生气就好，我们保证以后不再犯了。” 　　她的态度让辅导员心里好受了一些，问：“你们为什么吵起来的？” 　　“两看相厌。”顾盼浓缩出了四个字。 　　辅导员瞪了她一眼：“具体点！” 　　顾盼看向杨菱：“老师，我现在负面情绪比较重，让她跟你说吧。” 　　杨菱这才上前，慢慢道出原委，听完后辅导员沉默了，许久才道：“你们班主任电话给我一个，还有，那位同学叫什么名字？” 　　杜丹琳好像真的走了，到了晚上九点都没有回来，王珏和杨菱在寝室里说话，顾盼一个人跑到阳台上，趴在栏杆上和唐颂打电话。 　　夜风微凉，将周身的燥热都吹散了了。 　　她的笑容大大的，露出八颗雪白的牙齿：“……我是不是很帅很厉害~” 　　同样站在阳台上的唐颂轻声一笑，手指搭在栏杆上：“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吵架你也好意思炫耀？” 　　顾盼不服气，捶捶栏杆：“那你说怎么样才算有技术含量？” 　　唐颂的视线放远，语气微飘：“别说话，看着她，保持微笑。” 　　顾盼撇嘴，挂在栏杆上：“我又不是你，忍不住呀，等我把她憋死了，我自己也差不多了。” 　　夜空中飘落几根雨丝，顾盼抬头看漆黑的天空，月亮和星星都被云层挡住了呢。 　　“不过你还知道给辅导员打电话，也不算太笨了。” 　　唐颂含笑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顾盼的耳朵痒痒的，她无意识眯起眼，嘴角上翘。 　　“嘿嘿嘿，我人生的第一次小报告就送给她啦。” 　　“我还没见过打小报告把自己也一起告进去还能沾沾自喜的……”唐颂收回搭在栏杆上的手，不远处路灯下飘散的雨丝已经能清晰的看到了，“下雨了，进去吧。” 　　顾盼点头，转身往里走：“那晚安，下个星期也要来接我哦。” 　　唐颂无声一笑：“勉为其难。” 正文、第63章 真闹别扭这点事 　　杜丹琳搬出了寝室,顾盼她们听班长说是住校外了,她每天一个人来上课,和几个男生的关系倒是还好,也会和他们打闹,四人偶尔撞上,就跟陌生人似的,双方互不搭理。 　　这已经是非常不错的结局了。 　　经此一事,杨菱变了很多，比以前要开朗一些，也不再像以前一样一直附和着别人说话，开始尝试着表达出自己的想法,只是她和顾盼之间的距离，拉得远了一些。 　　那天顾盼踹门的行为,还是给她留下了一定的阴影。 　　不过顾盼压根没有察觉到,她的生活丰富着呢，社团漫画番剧绘画唐颂,一天的日程排得满满的，哪有精力去注意这一点点小事情。 　　十月十四日下午七八节,体育课。 　　顾盼穿了一身白底黑条的运动服,扭扭胳膊腿做准备运动。 　　她身边的王珏好笑地看着她如临大敌的模样：“没关系，到时候第一圈你就跟我跑不要掉，第二圈你只要不停下，及格不是问题。” 　　王珏和顾盼一起选了羽毛球，平时两人对打随便混混也还算可以，可这一年一次的大学生体能测试混不过去，该跑的，就得跑。 　　今天是周六，补上周一的课，他们的体育老师正好利用这个课把八百和五十给测了。 　　“相信自己，上次仰卧起坐你不是刚好及格吗？这次也没问题的。而且五十米还是比较好跑的，十秒不到就过去了，也就两句话的工夫。”排在队伍的最末，王珏鼓励整个人都僵硬了的顾盼。 　　顾盼小幅度甩手甩脚，内心忐忑：“我怕跟刚才那个女生一样，跑太快摔倒了。” 　　终于明白了她心中顾虑的王珏黑线表示：“你放心，按照你平时的速度，你是跑不太快的。” 　　她们俩是最后一组，当眼前高举的手重重挥下，顾盼觉得自己成了一只离弦的箭，离王珏越来越远。 　　她甚至觉得自己只用了一个眨眼的时间，就跨过了另外一头的白线。 　　“十秒八。”老师按下计时器，在名单上记下成绩，“七秒四那个叫什么名字？” 　　王珏扶着大口喘息的顾盼：“……王珏。” 　　老师记下了，找到最后一个空着的名字把顾盼的成绩登记下去，然后大手一挥：“好了，大家到跑道那头集合，八百米我们分两批跑，我们一共三十六个人，一批十八个。” 　　五十米刚跑完比较容易调整过来，等轮到顾盼她们这第二批的时候，王珏跑了半圈回头一看，顾盼已经掉队在最后面了。 　　她无声叹息，索性加快速度超过第一个，而后遥遥领先。 　　她初中的时候可是田径队的，虽然高中三年没怎么练，底子还是在的。 　　顾盼一开始还能维持住三步一呼三步一吸的呼吸频率，半圈之后就彻底乱了，口鼻并用，急促地喘着气。她跑着跑着，觉得塑胶跑道高高低低，凹凸不平起来。 　　这才过去一圈。 　　操场上不止他们一个班级，其他项目还有三个班，各个班里都有同班同学，有人看顾盼跑得艰难，就开始给她加油。 　　周一翔跑完一千米不久，抱着篮球等他的室友缓过起来，就见顾盼缓慢地朝自己这边跑过来，一副精疲力竭的模样。 　　他对顾盼还挺有好感，身为同班同学又是团支书他自然也要给她加加油，于是拍拍自己的篮球，朝她大声地喊了一句：“顾盼，步子迈大一点，再冲两百米就好了！” 　　他不喊还好，他这一嗓子才喊完，顾盼就前脚绊后脚摔了个狗啃泥。 　　周一翔的室友默默吐槽一句：“这是多么可怕的黑暗力量啊。” 　　周一翔：“……”他不是故意的。 　　看着顾盼顽强地爬了起来，周一翔挠挠头，跟着她跑起来，试图帮她调整呼吸和步伐：“你别着急，步子迈开，鞋底不要拖着地面走！” 　　顾盼喘着粗气。 　　“呼吸稍微拉长一些，不要这么急促！” 　　顾盼喘着粗气。 　　“眼睛平视前方，不要盯着地面看！” 　　顾盼依然喘着粗气。 　　周一翔头一次感受到这样的绝望，不再浪费心力指点，只是陪着她跑，在她耳边喊加油。 　　其实顾盼根本没听他在讲什么，她的大脑处于放空状态，眼里到心里只有一件事。 　　她知道自己多跨出去一步，离那条线就少一步的距离。 　　最后她几乎是摔过终点的，王珏快速将她抱住，笑着拍拍她的背：“好了顾盼，你跑完了，五分半钟。” 　　顾盼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缓了好一会儿她才道：“我进步了哎，我高中差不多要跑六分钟呢。” 　　屁股和大腿开始疼痛起来，顾盼强撑着走了几步，最后还是挂在了王珏身上，闭上眼睛不动了。 　　王珏和周一翔大眼瞪小眼，无语对视好久，周一翔才挤出一句：“原来八百米也可以跑六分钟啊。” 　　“呃……顾盼几乎没有运动细胞这种东西。” 　　“是吗，哈哈。”周一翔干笑，“你好像跑得挺快的。” 　　王珏低头摸摸顾盼头上的小花苞：“我初中是田径队的。” 　　气氛诡异又尴尬，他们两人无话可说，又偏偏谁也没想先离开。 　　顾盼缓过气来，稍微动了动，松开王珏：“能不能帮我拿手机过来呀，我要打个电话。” 　　“哦……哦。”王珏回过神，脸颊绯红，低下头匆匆离开。 　　“非常感谢~”没有了她的支撑，顾盼索性坐在跑道内圈的草地上，周一翔犹豫了几秒，在她身边蹲下：“顾盼，你……” 　　没等他说完，顾盼伸出一只手，神色严肃：“别找我了解，谢谢你了。” 　　历史何等惊人的重现了，顾盼深知套路，每一次有男生吞吞吐吐靠近自己，必然就是看上了自己……的小伙伴。 　　周一翔：“……我还什么都没说。” 　　顾盼叹气，摆摆手：“不用说，我都知道。” 　　周一翔龇牙一笑，有点不好意思，他说：“我只问一件事，她有没有男朋友啊？” 　　顾盼看着急匆匆朝这边跑来的王珏，朝她挥了挥手，然后回道：“目前还没有，你要追的话抓紧吧。” 　　她拿到手机，就一个人挪到边上去打电话了，留周一翔和王珏独处。中途周一翔的室友调整好了过来，被周一翔一个篮球砸过去打退，王珏脸上的热度就再没消下来过。 　　顾盼打完电话，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着天空感叹，新环境新生活，这一段时间情侣们恐怕要一对又一对地冒出来了吧…… 　　她恨恨揪落小草细细的叶片，都怪唐颂！ 　　明明在同一所学校，却整的跟异地恋似的！ 　　生气！ 　　直到上完课的唐颂过来接她了，她还是在生气。 　　唐颂在她们寝室楼下给她打电话：“我到了，你下来吧。” 　　“哼！”顾盼高冷地给了他一声鼻音，挂断了电话。 　　唐颂听着手机那头干脆利落的挂断声，抽了抽嘴角，这是又犯病了？ 　　楼底下不只站了他一个男生，还有两个东一头西一头站着，低头捧着手机在玩，显然也是在等女朋友，但只有他抬着头，静静地看着蚊虫环绕的小小路灯，侧脸和着阴影，五官比白天更显深刻，俊秀英挺。 　　回寝室的女生经过他身边，都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别人家的男朋友，看着可真赏心悦目啊。 　　王珏听着动静，恋恋不舍地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抬头问了她一句：“你男朋友已经到了？要我陪你下去吗？” 　　顾盼瞟了一眼她的手机，佯装无奈：“你忙你的吧，我自己下去就好，等杨菱回来你抽、空告诉她一声‘我回家了’就行。” 　　王珏羞红了脸：“你赶紧走吧！” 　　顾盼笑眯眯背起包，重新酝酿了一下高冷的表情，咳了一声清清嗓子，才下楼去跟唐颂汇合。 　　跑了八百的后遗症已经出现了，她的大腿根酸酸的，走起路来难受极了。 　　唐颂已经在电话里听她说了体侧的事情，蹙蹙眉头伸出一只手给她挽着，顾盼抱紧他的胳膊，把大半的重量都靠在唐颂身上，她感觉稍微舒服了一点。 　　“哼！” 　　唐颂没理她，一直走到校门口，上了出租车在位置上安稳地坐下了，顾盼自己忍不住了：“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生气呢？” 　　唐颂的态度很冷淡：“不值得问。” 　　“……”顾盼的表情冷下来，把头别到另外一边看窗外的风景，她好像真的要生气了。 　　唐颂转头，只看到她小巧的耳朵与弧度柔和的下巴，以及后脑勺一朵小小的花苞。 　　一路沉默回到家，顾盼在门口朝唐颂挥挥手，分道扬镳的意思很明显。 　　唐颂低头看她抿起唇线，两人就这么站着。 　　良久顾盼抬起头，开口：“你回去吧，今天晚上我不过去你这边了，明天白天也不过去，早饭和午饭你叫外卖吧。” 　　唐颂只是看着她，没说话，也没动作。 　　“我进去了。”顾盼低头转身，掏出钥匙开门。 　　“为什么忽然生气了，一开始不是没有真的生气吗？”唐颂从后面抓住她的手，阻止她开门的动作，“我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 　　他一贯平静的声音染上了急切，他的手握住顾盼转动门把的手，肌肤相贴的地方滚烫无比。 　　顾盼回头，仰起脸，眼眶湿润：“只是无理取闹。” 　　唐颂一怔，嗓子眼紧了紧：“肚子疼？腿疼？生理期？哪里不舒服？” 　　他伸手探探顾盼的额头：“着凉了？” 　　他紧拧的眉头落在顾盼眼里，她快速眨了眨眼睛，把那点眼泪憋回去，而后磨一磨牙，紧紧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怀里，透出来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细微的哭腔：“我难受，腿又酸又疼，肚子也疼。” 　　“今天下午跑八百的时候……我总是想要是唐颂在就好了……好不容易跑完了，又看到周一翔和王珏很近很近地站在一起……” 　　“我很羡慕……然后又想唐颂在就好了……” 　　“我知道我无理取闹……” 　　“可我还是想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在学校里游来荡去……” 　　他们没有这样分开过啊，分开久了并不能适应，她只是越来越想念了。 　　唐颂轻抚她的背，声音沙哑：“这是在撒娇？” 　　顾盼踢了他一脚，手依然紧紧抓着他的衣服，抽了抽鼻子：“我都说了是无理取闹。” 　　“……嗯，你闹吧。”他勉强弯了弯唇角。 　　无论是无理取闹还是撒娇，只要对象一直是他就好。 　　只是地理上的距离要怎么拉近，按照目前已有的条件，他真的不知道。 　　两人的影子融在一处，完全闭合成没有间隙的黑色图形。 　　顾盼哼了一声，推开他，侧身打开门：“我闹够了，进去吧，我给你做点吃的。” 正文、第64章 关于无题这点事 　　厨房里灯光明亮,水声哗啦啦。 　　顾盼将手里沾着洗碗精的盘子递给一旁的唐颂：“你这么主动进来帮我洗碗我有点怕怕的哎。” 　　唐颂冲掉盘子上的泡沫,他和顾盼并排站在洗碗池前,微微转头就能看到她长长睫毛下微红的眼睛。 　　“再给你一点无理取闹的时间。”他的手指轻抚盘子的边缘,把洗好的盘子放到一旁的架子上,声线清亮,“不用谢。” 　　顾盼翻了个白眼,又递给他一只碗：“谁要谢？” 　　两人无意识放慢了动作,等顾盼最后清理了洗碗池，两人挤在一个水龙头底下洗手，水流从手背到指尖，最后滴滴答答落入出水口。 　　顾盼张开五指,和唐颂的比了比，咧开笑容：“你的手好大哦。” 　　沾水的指尖相抵,唐颂洗手的动作停下了,侧过头看着她。 　　顾盼点点他的指腹，玩的不亦乐乎：“单看你的手还觉得你的手指又长又细又好看,可跟我的一比，还是我的要细嘛,虽然还是你长那么一丢丢……” 　　唇覆上两片温软,她的声音被堵了回去。 　　视线相撞，顾盼盯着唐颂的眼睛，一眨也不眨。 　　唐颂的眼睛好黑，又好亮。 　　湿滑的舌辗转过贝齿，勾起呆在原地软软的小舌，顾盼的脸越来越烫，却坚持着没有闭上的眼睛，她舍不得闭上眼睛。 　　因为唐颂此刻的表情，认真的让她的心田的花一朵一朵全都绽放了。 　　好像，越来越喜欢他了。 　　唐颂也看着她，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他一直以来都想不明白，为什么顾盼每次都能这么快笑出来，短暂的低落过后又是精神烁烁无可匹敌的模样。 　　重重地咬了下顾盼的嘴唇，看到她皱起的眉头唐颂的眼里带上了几分笑意，不明白也无所谓，反正这个无敌的家伙是他的，乖的不得了。 　　唇齿相依，两颗心又悄悄挪近几分。 　　第二天傍晚顾盼回到学校，一身轻松。 　　她心情太好，以致于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出王珏欲语还休纠结的小心态，还是从杨菱一句“以后一起吃饭的人少了一个”的话里听出味儿来，然后不敢置信地看向王珏。 　　“我难道在家待了不止一天？我失忆了？” 　　王珏瞪了她一眼，小脸红扑扑：“别这样……” 　　顾盼无力地抱着椅背，可是真的好快…… 　　“他什么时候告白的？” 　　王珏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反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顾盼无辜眨眼：“昨天啊，就你帮我拿手机那会儿，他问我你有没有男朋友来着。” 　　王珏捂脸，恨不得扒个地洞钻进去：“我也不知道啊，就昨天晚上他说他喜欢我，说让我当他女朋友，我一懵一紧张，就回了个好。等会儿上晚自习就要见面了，我感觉好不自在啊！” 　　她现在觉得自己是有点儿草率了，可昨天晚上不知道怎么的，一点犹豫都没有就答应了。 　　“顾盼你和你男朋友刚在一起的时候怎么相处的啊？” 　　顾盼仔细回想了好一会儿，愣是没想起来他们正式在一起之后是怎么相处的：“感觉……和以前没区别？” 　　王珏不信：“怎么可能没区别啊！忽然有了一个男朋友生活得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吧！我在很认真的请教你！拜托了顾盼，不然我恐怕得尴尬死。” 　　顾盼为难地蹙起眉头：“可我真的没发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我的事情不能当参考依据啦，我和他从小就在一起啊，除了心理上的转变，平常在一起的时候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她和唐颂在一起之后还是平平淡淡一如既往的生活，除了偶尔亲亲脸红心跳一下，生活状态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不过比以前还要开心~ 　　“哦对，你说过你男朋友是青梅竹马来着……”王珏拍拍自己的脑门，“不过你说你和他一会在一起，为什么会忽然就，嗯，在一起了呢？” 　　杨菱也好奇地看了过来，饶有兴致：“能说说吗？我也好想知道。” 　　说实话顾盼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她纠结地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最后还是放弃了，只道：“就是初中毕业那个暑假啊，忽然就意识到他是个异性了，然后觉得他特别好……就这样了。” 　　她挥挥手：“哎不说我的了，还是先想想你的事情吧。” 　　王珏又紧张了起来：“怎么办啊！我完全没有这种经历呀！跟他也算不上熟悉……” 　　杨菱给她出了个主意：“如果今天晚上他约你单独走走什么的，你先拒绝了？先在手机上跟他聊一段时间这样，可能会不那么尴尬吧。” 　　顾盼不是很赞同她的话：“拖得越久心里越不踏实吧，你对他印象还不错的话就相信他好了，他怎么说也是男孩子，会主动找话题的，你自然一点就好。” 　　“跟同班同学谈恋爱是不是不太好啊，太近了矛盾会不会特别多……”王珏抿抿唇，害羞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不是都说距离产生美什么的。” 　　顾盼听了这话简直哭笑不得，她想跟唐颂一个班都做不到正难受呢，还有人嫌太近的。 　　“你先跟他好好接触一下吧，现在说什么距离产生美。” 　　她有一种自己会被秀一脸恩爱的预感，与杨菱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轻轻叹了一口气。 　　既然已经答应了，那就祝她这个恋爱谈得顺心如意吧。 　　一般情况，在事情发生之前做的种种假设都是不成立的，王珏担心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生，晚自习的时候周一翔特理所当然地坐到了她身边，结束的时候也极度自然地边和她说着话边出去了，两人之间形势一片大好。 　　顾盼看着他们的背影羡慕不已，杨菱更是感慨：“你们一个个都有男朋友，咱们寝室就剩我一个了。” 　　顾盼笑了笑，安慰她：“缘分到了就好，以后就我们一起回去吧。” 　　“也是呢，只有我们了。”杨菱心酸地笑了，不知道她的单身之路还会持续多久，看着顾盼和王珏，她也有点想谈恋爱了呢。 　　当天晚上王珏回来之后就一脸兴奋地捧着手机继续了，她和周一翔之间大概是非常投机的，话匣子打开了都停不下来，顾盼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画唐颂的q版小人，幼稚地在小人脸上点麻子。 　　哼！怪你，都怪你！ 　　第二天下课后王珏朝她们挥挥手就跟周一翔一起走了，刚在一起，正是想时时刻刻黏在一起的时候。 　　顾盼和杨菱怏怏吃完午饭，两人都没什么精神，就以这样的状态又度过了一个下午加晚上，顾盼用了二十分钟洗洗刷刷，决定早点上床睡觉，用无所不能的梦来填补一整个白天的空虚。 　　她穿着带小花边的睡衣刚爬上床，唐颂的电话就到了。 　　真难得，唐颂居然会在这么早的时候给她打电话……顾盼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把电话接起来，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呼——唐颂啊~我已经在床上了，要睡觉了呦。” 　　她明显感到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就切成了非常冷漠的声音：“下来。” 　　顾盼翻身抱住小被子：“我不，躺在床上好舒服。”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顾盼都怀疑那头挂断了，唐颂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你不下来我走了。” 　　顾盼噌的一下就坐了起来，连滚带爬下了床跑到阳台上，扒着栏杆往下看，一眼扫过去，宿舍大门口那根灯柱子下站着一个身高腿长的男生，手里还举着手机在打电话…… 　　“你等我一分钟！我换个衣服马上就下来！！” 　　她这动静闹得不小，杨菱从她的话里猜出了大概的对话内容，惊疑道：“不是吧，你男朋友这么晚过来了？” 　　顾盼急急忙忙往身上套连衣裙，一边点头：“对呀，不知道出什么事儿了！” 　　说完她弯腰穿上凉鞋，扣上带子后拿起手机就往下冲，唐颂这么晚过来，不是发生什么紧急的事情了吧…… 　　气喘吁吁站到唐颂面前，顾盼一手扶着他的胳膊一边喘气，三层楼梯下来急了也觉得很吃力。 　　唐颂蹙眉：“这么快，你闻到味儿了？” 　　“啊？”顾盼有点反应不过来，直到唐颂举起手里的白色塑料袋，她仔细辨认了一下，“哇”了一声捧起来，“香辣小龙虾！” 　　她抢过袋子自己拿着，感动地蹭了蹭：“我差点都忘了，这个季节小龙虾也还是非常棒的呀~” 　　唐颂是特意过来看自己的呀……顾盼眉眼弯弯，内心一连串的话想说却一句也不说，只拉起唐颂往食堂走，说些无关痛痒的话：“看在你诚心诚意给我送好吃的份上，我就分你一两只吧。” 　　这个点过来吃宵夜的学生不少，顾盼带着唐颂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然后打开了盒子两眼放光地看着红通通的小龙虾，匆忙套了一次性手套就上手了。 　　白嫩的虾肉很快剥离出来，顾盼全程盯着手里的小龙虾，头也没抬一下。 　　唐颂面无表情，觉得这一百多块钱花的太多余了。 　　“给你。”顾盼举起剥好的虾肉凑到他面前，笑容灿烂，“第一只就送给你啦，不过我就剥这一只，你也动动贵手自己来吧！我的口水已经咽不停了！” 　　……嗯，也不算白花。 　　唐颂就着她的手吃掉虾肉，眉头完全舒展开来。 　　两人合力解决了所有的小龙虾，顾盼抽出外卖袋子里附带的纸巾擦了擦油汪汪的嘴，脱掉手套，一脸满足地看着唐颂：“明天我去看你吧~” 　　唐颂拿纸巾擦了擦手指，冷道：“然后我再送你回来？我没空。” 　　顾盼懂他的担心，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又问：“那你下个星期还来吗？” 　　唐颂把用过的纸巾扔到袋子里，声音平静无波：“看心情。” 　　附近三三两两坐着吃宵夜的同学，注意到他们的偷偷往这边张望，十月中旬的天气了，不远处的几台立式空调还在缓缓地喷吐着冷气。 　　顾盼笑着低下头，两只手的食指与大拇指捏在一起，声音轻轻的：“明天就别来啦，太辛苦。” 　　唐颂勾勾唇角，依旧吐出那三个字：“看心情。” 正文、第65章 关于无题这点事 　　a大东校区图书馆。 　　顾盼坐在角落的长椅上,翻阅着放在膝上的书。 　　宝石鉴赏没有想象中的有趣啊…… 　　她把所有图片和图片下的那一行小字看完,就合上了厚重的鉴赏书。宝石是很漂亮,但为什么有那么多专业的物理化学兴致要学啊！ 　　顾盼站起来走进阅览室,把书放回了原来的地方,真是枯燥的理论基础。 　　拿钥匙打开寄存柜,顾盼把包拎出来,又从里面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列了一堆食材。今天是周五，明天中午爸爸妈妈会回来，他们一家也有将近一个月没有面对面坐在一起吃饭了。 　　今天下午回家的时候正好跟唐颂一起去一趟超市，把该买的东西都买回来。 　　顾盼干劲满满,她要和妈妈联手做出一桌大餐来！ 　　她看了看时间，背上包,三点多了,唐颂应该等会就到了。她想想下个星期就沮丧起来，今天下午老师出差没课,下周就得补回来，看来是没得休息了…… 　　明明高中的时候可以一个星期上六天半的课,可到了大学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一个星期五天满课就是特别特别累的事情了。 　　她顺着楼梯往下走，楼梯上安安静静，她的脚步声“嗒嗒”响着，楼下“咯咯”上来，两道脚步声接上了。 　　顾盼看着楼下的人，楼下的人也看着顾盼，两人同时眨了眨眼睛。 　　两人在图书馆外面不远的一个小亭子坐下，亭子外有三条花岗石铺设的小道，一条是她们的来路，一条通往人工湖，还有一条通往图书馆隔壁的小商务中心。 　　每一条小道上都有人，向前向后，向左向右。 　　“我以为你不是那种会来图书馆的人。”于霏薇翘着二郎腿，挑眉看着顾盼。 　　“老师，别总是您以为的，我也是有觉悟有追求的人好不好。”顾盼手肘撑在石桌上，双手托腮看着她，“您呢，来图书馆查资料吗？” 　　于霏薇点头：“有个课题要做，稍微整理点东西出来装装逼。” 　　她抬了抬下巴，神色了然：“你，是不是想转专业了？” 　　顾盼大惊，摸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字吗？！” 　　于霏薇笑了，眼角微微挑起，风情十足：“随便猜猜而已，怎么了，对这个专业不满意？” 　　顾盼长出一口气，没精打采应了一声：“有点无聊，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很多事情呢，一开始看着很有趣，接触了之后觉得无趣，深入进去研究了又会觉得有趣。”于霏薇放远了视线，她微微眯着眼，气质与之前看到的完全不同。 　　她变得有点像点燃了的香烟，不会抽的人觉得呛，会抽的人却难以自拔。 　　顾盼好奇的看着她：“老师，你刚才的语气听着像八十岁。” 　　于霏薇眉头一拧，似笑非笑：“好心提醒你，别不领情。” 　　“哦，其实也不单单是无聊的原因啦，还有其他事让我想转专业的。”顾盼惆怅地看着她，“老师，人生中怎么会有这么多不如意呢？” 　　于霏薇表情没变：“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会发现，当下你的生活真是太如意了。” 　　看顾盼表情绝望，于霏薇用食指扣扣桌面：“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你想到了更好更适合的专业，那就转吧。最后提醒一句，你的考虑不能停留在一个点上。不过人啊，就是喜欢执着在一个点上，眼里有了那个点，整个世界就看不见了。” 　　“当然了，转专业也是有成绩要求的，没考到年级前百分之三十，什么都是白搭。”于霏薇在顾盼“你好像个老师”的视线中站起来，“你还得加把劲，再见。” 　　顾盼看着她的背影，从口袋里摸出不停震动的手机，接起来。 　　“抱歉，这个星期不能来接你了，我下个月有竞赛，这几周都得在学校做准备。” 　　“哦。” 　　“你自己回家小心一点，尽量坐公交车。” 　　“哦。” 　　“那我挂了，老师在叫我。” 　　“哦。” 　　顾盼木木地挂了电话，每次一提不如意这个词，紧跟着发生的一定就是不如意的事！ 　　她抓起包包，长长叹了一口气，自己坐车去了常去的超市，逛了二十分钟买齐了所有东西，一购物车东西两个大塑料袋，费力地拎着走出超市。 　　享受不到她的满汉全席了，唐颂真是没福气！ 　　第二天中午菜做了满满一大桌子，沈芝都觉得稍微有点儿夸张：“小棉袄，咱们三个人，这么多可能是吃不完的哦。” 　　顾盼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深以为然。 　　本来那个小本子上的食材清单里，就是四人份的，会多也理所当然。 　　她拿出一个多层保温桶，挑了几盘子菜给装起来，然后盖上盖子放到一边，拿出三只空碗分别盛好饭，笑眯眯道：“好啦，妈妈我们去吃饭吧。” 　　沈芝数了三双筷子，帮她拿了一碗饭，一边走一边提醒她：“是要给颂颂的吗？这样闷着菜肯定会不好吃的呦。” 　　翘首往厨房里张望的顾之林低下头，抖了抖手里的财经杂志，等顾盼把白白香香的米饭推到他面前，才把杂志放到一边，接过沈芝递来的筷子，一直支楞着的耳朵又听顾盼道：“就是要闷坏了给他吃！” 　　顾盼拉开椅子坐下来，撇撇嘴：“不然太便宜他了，什么事儿不干还要人眼巴巴送过去给他吃好的，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顾之林酸溜溜地看了自家女儿一眼，少见的发话了：“多的咱们晚上吃。” 　　空气安静了一瞬。 　　沈芝无声大笑，随着女儿越来越大，他的危机感终于也越来越重了，近几年情绪越来越外露，照这趋势，等小棉袄真嫁人的时候，场面大概会比较……混乱？ 　　顾盼盯着她爸爸看了足足五秒，非常有眼力见儿的给他夹了一筷子芦笋：“咱们吃新鲜的。” 　　顾之林严肃地看了她一眼，低头夹起一片芦笋，咬成两半来吃。 　　沈芝轻轻拍拍他的背，这家伙，怎么就什么都表达不出来呢。 　　还好小棉袄能意会那么一部分，不然……她在顾之林背上狠狠掐了一把，看着他瞬间挺直了背，眉峰堆起，活该你心酸死得了！ 　　顾盼是到了再给唐颂打的电话，打的到西校区也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到的时候已经快两点了。 　　按理说这个点肯定吃过午饭了，不过顾盼一点也不介意唐颂是不是吃过午饭。 　　她送的是心情~ 　　……其实不是。 　　摄影协会本期社团活动主题是人物，要求拍出最具特色、最能让人印象深刻的一面。 　　要说让人印象深刻的，顾盼脑海中第一反应就是唐颂微微皱眉的嫌弃神情。 　　不是不耐烦或者厌恶的嫌弃，而是分明觉得自己又蠢又麻烦，却又耐着性子包容自己的那种无可奈何又心甘情愿。 　　虽然说是看起来是嫌弃自己，不过……顾盼觉得，其实唐颂是在嫌弃他自己每次都会心软要更多一些~ 　　所以就算他刚吃完饭会嫌弃这卖相也不好了的饭菜，也还是会赏脸夹几筷子的吧，到时候自己就趁机抓拍！ 　　计划总是排不上用场的。 　　“居然没吃饭……”顾盼简直不敢相信，一边把保温桶里的饭菜一格一格拿出来，青椒牛柳里的青椒颜色已经没有原来那么鲜亮好看了，小小份的水煮肉片里撒的葱花也变了色，最底层的大闸蟹倒是还行。 　　把筷子和勺子都拿给他，顾盼还嘀咕：“我还以为你肯定吃掉了呢。” 　　唐颂无语瞥了她一眼：“都以为我吃掉了为什么还要送过来，还招呼都不打一声，都闲到这份上了？” 　　顾盼拧开汤罐子，哼了一声：“你应该庆幸我闲到这份上了，不然你都没有午饭吃。” 　　角落里三只单身狗抱团瑟瑟发抖，要不要这么旁若无人，他们的存在感就这么微弱吗？！他们也没有吃饭啊！还是因为这个小学弟提出的一个想法才讨论到现在才没有吃午饭啊！ 　　感受到他们幽怨的视线，顾盼和唐颂的动作出奇一致，两人都转过头看着他们。 　　只是一个笑容明媚一个嘴角微不可见的上翘。 　　“学长们好~你们吃饭了吗？”顾盼伸出右手挥了挥，后三只六眼放光一齐点头。 　　顾盼严肃摇头：“这样对身体不好，快去吃吧。” 　　三只：“……” 　　三个学长心中期望落空，只得悲苦地互相挽起手，在心里把唐颂骂了一万遍，凄凄惨惨戚戚出门觅食去了。 　　实验室里终于只剩下了顾盼和唐颂，前者搬了个椅子过来，在唐颂左边坐下。 　　顾盼不满：“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了啊？” 　　菜的味道不算好了，闷久了有点烂。 　　唐颂低着头，认真地夹起一片水煮肉片，认真地送到嘴边，认真地吃掉。不回应她的话，已然是屏蔽一切的状态。 　　他吃饭的速度不快，夹菜好看，吃饭也好看，那筷子捅蟹腿的时候都好看。顾盼拿出包里的傻瓜机捧在手里，脸贴在桌子上看着他，迟迟没有动手。 　　这种吃饭时候的照片，有点儿太私人了吧。 　　再等等。 　　唐颂吃完后也收拾完了保温桶，顾盼的快门还是没有按下去。 　　“你坐一会儿，我再看一下刚才没算完的部分。”唐颂抽出放在不远处的几张纸，快速浏览了一下理了理思路，接着吃饭前的步骤接着往下考虑。 　　他写的内容里有中文有符号有数字，反正顾盼是什么都没看懂。 　　无事可做，她歪着脑袋看唐颂的侧脸。 　　又蹙着眉头，以后老得肯定快，顾盼内心腹诽。 　　除了总是拧眉头，其他表情倒是不多。顾盼把相机搁到一边，托腮目不转睛观察他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细微的神情也不放过。 　　她想起那天林峰说的话，同一样事物的千百种姿态啊……嗯，如果是唐颂的千百种姿态，勉强还是可以看看的啦。 　　不过，这些样子她自己看看就好了，才不要拍成照片给别人看呢！ 　　唐颂终于招架不住她火辣辣的视线，搁笔抬头：“你在我身上能看出什么花来？” 　　顾盼笑嘻嘻：“对呀，太亮了，眼花。” 正文、第66章 关于比赛这点事 　　之后几个星期的周末，顾盼每天中午都会给唐颂送饭,搞得不但实验室里的学长认识她,学院里的几个老师都知道她是章教授小徒弟的女朋友。 　　她脸上又总是带着笑,整个人看着精神极了,大家对她印象都还不错。 　　章教授也和她打过照面,笑呵呵的：“小姑娘很活泼,挺好的。” 　　最让他满意的是这小姑娘知趣，他们有事儿的时候就算待在实验室里也绝对安静,也不往他们这边张望，一个人低着头默默画画，存在感极低。 　　谈恋爱就谈恋爱吧，不影响正事就行。 　　唐颂他们参加的是一个省赛，名字很恶俗叫“机械之光”,含金量不说有多高,总之拿了名次之后三等奖也能在课外学分上加三分。 　　时间是在十一月第三个星期的周三，比赛地点就在本市，定在市里的会展中心，参赛高校有三十多所,一支队伍加上指导老师有五个,参赛者就有将近两百人。 　　会场里东一堆西一堆站着参赛者，大家都磨拳擦掌，一次又一次核对部件及材料。 　　十月份比赛主题出来之后，他们所有的设计都在前期完成了，只是把所有的准备拆开来，用比赛会场提供的各种零部件重新组装起来而已。 　　会场里有提供加工设备，允许参赛者手动修整赛方提供的材料，比赛时长是三个小时，最后每组五分钟时间陈述自己的作品，评委依次打分，成绩现场就出了。 　　集合时间是早上八点，九点钟比赛正式开始。 　　现在是八点三十七分。 　　顾盼端着一盘红糖茶水过来，眼里全是笑：“喝点水么，大家比赛要加油！” 　　她的出现时意外中的意外，唐颂眉头一挑，把托盘接过来：“你今天上午不是有课吗？怎么会过来？” 　　唐颂的队友各自拿走一杯，带头的大三学长徐鹏也问：“一整天的志愿者吗？” 　　“嗯。”顾盼点头，“正好今天上午调课一二节不上，三四节是于老师的课我就请假了。这种需要现场动手的比赛，听说市里领导今天也会到场，我来凑个热闹。” 　　然后她推推一脸不赞同的唐颂：“我平时上课有好好听课啦，这两节课没有什么影响的。” 　　唐颂端起最后一杯糖水，把托盘还给她：“所以过来给人端茶送水？会场里没有安排志愿者的座位，你大概要站一整天。” 　　徐鹏了然，神情戏谑：“哦哦，原来是心疼了，哎，直说就好了！我们又不会嘲笑你。” 　　另外两人附和：“是啊是啊，有女朋友可以心疼完全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你不要不好意思。” 　　对上顾盼的笑脸，唐颂的耳朵红了红，神色不变：“你怎么成为志愿者的？” 　　“学校论坛上有放志愿者招募通知，我就报名了。”顾盼比了个剪刀手，露出白花花一口牙，“然后我就非常幸运的有了这个机会，还加十二个小时志愿者时间呢。” 　　她对于这次志愿者活动还是很满意的，又能看唐颂比赛，又能加那么长的志愿者时间，两全其美哇。 　　“有什么需要的尽管通知我，后勤这方面我会尽量给你们支持的！”顾盼握起拳头，严肃道：“加油！” 　　徐鹏用力捏扁纸杯，一手搭上唐颂的肩，自信满满：“咱们主场，怎么可以输呢！完全没有问题。” 　　唐颂不摇头也不点头，只是淡淡勾起了唇角。 　　锣声敲响，比赛开场。 　　顾盼挂着志愿者袖章在比赛区域外围晃荡，看了一圈，近两百号人里只数出五个女生，她忍不住点点头，果然女孩子大部分都跟她一样，是不喜欢学这种东西的！ 　　志愿者分场内和场外，公平起见上午和下午会对调，场内相对轻松，只是负责送送水记录材料拍照之类，场外就得给前来参观的人们引路介绍赛程分发入场牌填写入场登记表之类的，工作量相对较大。 　　她中午是和唐颂他们一起吃的统一盒饭，会展中心门口卖的，二十八块钱一份，一荤两素，米饭还黏嗒嗒结在一起。 　　“难吃，我去买点面包，你们要吗？”忍耐着吃了一小半饭，顾盼终于忍不住把盖子重新盖上了，放回到塑料袋里重新打包好。 　　其余四人摇摇头，没力气计较这些，三个小时全神贯注，他们的体力和精力都消耗的太多了。 　　“那好吧。”顾盼拎起塑料袋扔到垃圾桶里，慢悠悠一个出去买面包了，回来的时候不止带回来了面包，还有四杯西瓜汁，一一分发，“冰的。” 　　徐鹏接过戳进去吸管后就是一大口，喝完后舒服地长叹一声：“爽啊——” 　　他们一上午都没怎么喝水，赛方只准备了红糖和艾叶一起煮的茶水，还是热的，补充下能量倒是可以，却一点也不解渴。这一杯西瓜汁来得太合心意。 　　虽然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但他们也不能完全闲着，徐鹏打开带过来的笔记本，开始对之前准备好的ppt做修改。下午的五分钟介绍虽然有实物可以直接示意，不过有了ppt上的图解注释，会更清晰一些。 　　临场和之前到底是不一样的，他们临时改动了几个地方，略有提高。 　　最后的审核校对是由唐颂完成的，徐鹏开玩笑：“小学弟，要不这次就让你上吧，这么高的颜值说不定能给咱们加分呢！” 　　唐颂笑了笑：“能力不足，担不起这样的责任。”他知道自己在这场比赛里的分量，主要构架都是学长们的心血，他只是在几个细节上有所建议罢了。 　　他能进这支队伍，有一半是托了章教授的福。 　　徐鹏拍拍他的肩，很满意他谦逊的态度，哈哈大笑：“小学弟别着急，明年这个时候，按照你的学习进度妥妥的领队！” 　　他说这话的时候完全忘记了队里还有一个大二的，明年的机械之光他和另外一个大三的不会参加了，但这个大二的林佳肯定是还要参加的，队长和队员的名头完全是不同的分量，只要还有机会，林佳完全没有放弃的可能。 　　他这样顺嘴一说，相当于在他个人层面，完全否定了林佳的能力。 　　其实徐鹏和另外一个大三的打从心底都看不起林佳，一起参加过两次比赛，这个学弟一点贡献都没有，从头到尾白占便宜就算了还总是天马行空提一些完全不可能的建议，被否决后还总是“你们迟早后悔”的拽样。 　　不爽他很久了，这次的话太顺口，徐鹏一个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林佳暗地里握紧了拳头，也重重拍了拍唐颂另外一边的肩膀：“哈哈哈，你看学长这么看得起你，你接下来可要好好拿出真本事才行！” 　　话说到这里就很没意思了，唐颂无辜躺枪，顾盼眨眨眼睛，一手捂住肚子一边说：“唐颂你得加油……嘶，不行了，我肚子疼，想去厕所。” 　　她弯着腰作势离开，唐颂很自然的从两人手下脱出身来，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候，扶住她：“抱歉，我陪她过去一下，快开场了学长们先进去吧，她没事了我就过来。” 　　他们离开这是非之地的理由烂的可以，可偏偏就是这样的烂理由没有什么可以阻拦的地方，林佳只能看着唐颂离开，把后头含沙射影的话吞回去。 　　徐鹏打了个哈哈：“唐颂和他女朋友关系真好呢！” 　　林佳冷笑，别过头。 　　成功跑路的两个人过了拐角就非常默契停下了，顾盼拍拍胸口，心有余悸：“原来你们这些学术派之间也有纷争啊。” 　　唐颂点头：“这种事无论哪里都有。”他刚进队的时候就多少有点感觉到气氛不对，只是没想到自己会成为他们互相攻击的由头。 　　顾盼仔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摸摸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许久才一脸深沉道：“颂颂弟弟，你刚才也很没骨气的跟着我跑了呢！” 　　唐颂看了她一眼：“我离开是让局面冷却的最快方法。” 　　顾盼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好啦，你回去吧，反正我今天下午跑外场，就直接去门口接待处了。” 　　唐颂应了一声，顾盼挥挥手才转过身，手臂又被他抓住了，她回过头，好奇地看着他：“怎么了？” 　　唐颂垂眸，浅色薄唇里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啊？” 　　“十八周岁的生日，还让你在这里忙前忙后。” 　　不远处传来汽车喇叭的长鸣，顾盼粗鲁地掏了掏耳朵：“啊？干嘛忽然这样，只是生日而已，而且不止是我的生日，也是你的呀。既然是自己的生日，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而且你不打算晚上请我吃饭嘛？” 　　闻言唐颂摇头，顾盼惊呆：“真的不打算请我吃饭？” 　　唐颂的手轻轻拍在她脑门上，神色抱歉：“今天晚上要和导师他们聚餐。” 　　顾盼失望，晚上的菜谱就是她一整个白天的动力啊，居然没了。 　　她有点儿不高兴：“我连吃什么都想好了呢！” 　　会展中心的喇叭响起，甜美的女声提醒：“各位亲爱的同学和老师们，大家下午好，参赛作品五分钟简介将于三分钟后开始，请大家立即前往会场就位……” 　　“抱歉。”唐颂摸摸她的头发，后者垂头丧气，摆摆手：“算啦算啦，反正也就是一起吃个饭而已……但是周五要补给我哦！” 　　唐颂点头，眼底一片柔软：“好。”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顾盼蹲下来静静的想了一会儿。 　　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这就是长大了吗？ 　　会被越来越多的事情绊住手脚啊…… 　　好好好！顾盼在心里给自己打打气，顾盼你也要加油！ 　　她站起来小跑到门口，微笑着对看放在门口赛事简介的一位中年人道：“您好，请问是来看比赛的吗？我简单地给您介绍一下可能会清晰一些。本次机械之光的主题是……” 正文、第67章 关于生日这点事 　　下午四点半的时候进行了一天的比赛结果出来了,市长笑得见牙不见眼,唯一的一等奖落在了a大身上，三个二等奖里也有一个被本市的v大占了。 　　主场优势有加持，但也是本市两所学校的学生能力足够，市长红光满面地搭着两个指导老师的肩膀,留下了一张又一张的合影。 　　日理万机的市长此刻表现的非常平易近人,和气地向章教授和v大参赛队的指导老师发出了与获奖学生共进晚餐的邀请。 　　这种邀约无法推拒,哪怕市长真的只是要摆个样子拍照片放出去当典范。 　　比赛结束顾盼他们这些志愿者的任务也就结束了，把拍摄下来的所有照片传给赛方工作人员,归还完工作证红袖章,他们就可以各自离开了。 　　同样来自东校区的一个女生戳戳顾盼：“我们一起回去吧？” 　　“好呀！”顾盼看了一眼人群里的唐颂，举起手机拍了今天的最后一张照片，然后笑着对女生说：“走吧，公交么？” 　　女生耸耸肩：“当然要坐公交车，打车费好贵的……” 　　“好的，你稍等一下哦。”顾盼朝女生抱歉一笑，发了一条短信跟唐颂说了一声，然后轻松地舒了一口气,“今天比想象中要累哎。” 　　女生立即接话,蹙起眉头抱怨：“是呢，我胳膊和腿都好酸啊，以后就算加二十四小时的志愿者时间我都不要来了……” 　　“说起志愿者时间，生活区值班室的活动挺好的，一般都是半天，加四个小时志愿者时间，特别轻松……”顾盼向她传授心得，女生惊叹连连。 　　“你做过这个啊？每次我一犹豫，名额就满了……” 　　公交车站，顾盼看着玻璃倒映出的身影，莫名就觉得鼻子酸。 　　以前啊，从这里看到的另外一个身影，好高的。 　　太阳悄然躲到一片薄云背后，缓缓向西山落下。 　　另外一边，唐颂终于找到了章教授单独说话的机会，他低着头，轻声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章教授严厉地看着他：“这次的饭局为什么不能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唐颂盯着地面，手指微微收紧：“具体的我说不出口，只能告诉您，我等会要去做一件注定会后悔终生的事情。” 　　“这件注定会让你后悔终生的事情，你一定要在今天做？” 　　唐颂咬咬牙，纵然已经做了好几个星期心理建设，心里还是很不自然：“是的。” 　　德高望重的老人没有再继续追问，这个一点也不具体甚至很奇怪的理由得到了他的认可，他叹了一口气，继而微笑：“唐颂，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想法，最具主张的学生，就在刚才之前我还担心你太过死板，这会限制你的学术思想……不过现在看来，在你的心底，还是有浪漫的情怀的。” 　　“这很好，虽然我们都将用数据说话，但是我们不能死板，更为丰富的情绪会让我们在研究道路上走的更远。” 　　“去吧，我批准了。” 　　唐颂舒展开眉眼，露出了一个可以称得上稚气的笑容：“谢谢老师。” 　　十八岁成人礼，蠢就蠢一次吧。 　　到了大学，最令人厌恶的就是风雨不动的早晚自习了，这种放飞自我的年纪还有这么不人道的设定，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顾盼照着王珏的书补上了地质学的笔记，然后就把笔一扔，趴下了。 　　教室里做什么的都有，认真预习的，认真复习的，认真玩手机的，认真织围巾的，认真睡觉的。 　　难得和她们坐在一桌的王珏轻轻拍了拍顾盼的胳膊，压低声音道：“顾盼，今天的志愿者活动怎么样？” 　　顾盼转过脸，小声回她：“挺好的，还有接待到制造企业的大老板，好像是来物色优秀学生的。” 　　王珏“哇”了一声，继续压低声音：“那你怎么看起来不高兴的样子？” 　　顾盼精神恹恹，小幅度摇头：“没什么，有点儿累了，今天来来回回走了很多路呢。” 　　“哦。”王珏信了，她心疼地摸摸顾盼的头，“那你睡一会儿吧，有人过来检查的话我叫你，我就知道明明只有九个小时活动却给加十二个小时的志愿者不好做……” 　　“你最好了，谢谢~”顾盼道了谢，把脸埋回臂弯，闭上眼睛。 　　讨厌的唐颂，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有跟自己说！ 　　生气！ 　　她抿抿唇，在紧闭眼帘的黑色世界里胡思乱想。 　　大人好像都有很多很多事呢，爸爸和妈妈关系那么好，整天也都是工作出差的，真正相处的时间肯定都很少。可妈妈还总是笑眯眯的，偶尔空的时候，不和爸爸呆一起，还会约陆姨两个人出去玩。 　　好奇怪，就算有时候她想和朋友们出去聚一聚，但也是想带唐颂一起去的。 　　有机会跟妈妈好好谈谈吧，她好像有点儿太粘人了…… 　　她是被王珏推醒的，醒过来的时候脸上都有一块红印子，恍恍惚惚地问：“怎么了？” 　　“放学了。”王珏揉揉她的头发，“你真的是累了啊。” 　　顾盼伸手揉了揉脖子和肩膀，站起来：“太好了，回寝室睡吧。” 　　她走出第一步的时候脚底有点儿发软，差点一个跟头栽出去，还好王珏眼疾手快把她扶住了，然后招呼杨菱：“杨菱你帮我看着她点，我看她有点儿睡糊涂了。” 　　杨菱点点头，立刻走到另外一边护着她。 　　顾盼清醒了一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没事啦，就是困。” 　　王珏和杨菱相视而笑：“知道你累了，回去吧。” 　　夜风微凉，顾盼打了个喷嚏，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她疑惑地看着越走越阴暗的小道：“今天怎么从操场这边过了，这边灯好少的。” 　　从学院到寝室有好几条路可以走，距离都差不多，但她们通常走路灯间距小人流量大的主路，很少走这条绕过操场路灯暗幽幽的水泥路。 　　王珏笑道：“我有点事，走这边方便点。” 　　“哦。”顾盼不再多问，她摸摸自己的肩膀，怎么觉得这条路上吹的风都比常走那条路上吹的风要凉呢。 　　终于把人拐到网球场外的路灯下，王珏和杨菱互相比了个大拇指，笑嘻嘻火速离开。 　　“哎……”顾盼下意识去叫住她们，一眨眼之后明白了什么，眼睛倏然瞪大，心脏也咚咚咚以平常两倍的速率跳动起来。 　　这个时候什么鬼啊怪啊的她通通没想过，唯一想到的就是唐颂过来了。 　　虽然还没有看到人，但肯定是唐颂来了。 　　她捂住肚子蹲下，忍笑不能。 　　可是好傻哦，这年头了还用这种把戏，唐颂的脑子里除了扳手螺丝刀齿轮轴承，想法已经贫乏到这种地步了吗？ 　　她想，等唐颂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一定要好好嘲笑一下他。 　　最先出现的是稳健有力的脚步声，顾盼蹲在地上，声音从背后传来。 　　顾盼给自己比了个v，立刻转身跳起来：“哈哈哈，唐颂你这个……” 　　话说到一半，她愣了，余下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眼睛瞪得圆圆的，不敢置信。 　　脏兮兮的路灯灯泡照射出的光质本来就偏陈旧，帅气的黑色皮靴底下踩着的影子，越来越小，顾盼有点儿分不清年代了。 　　唐颂松了松紧扣到脖颈的领子，一身欧洲中世纪贵族礼服将他修长挺拔的身形凸显到极致，宽肩蜂腰窄臀长腿，腰侧还有一把两尺半长的骑士剑。 　　顾盼看着他高挺的鼻梁和冷峻的神色，傻眼了。 　　唐颂的手上有一个盒子，顾盼看他深吸了一口气，右脚往后挪了几寸，又收了回来。 　　反复两次，看得顾盼回过神来了。 　　气氛诡异起来，她又看到唐颂脸上出现了惯来的嫌弃神情，然后盒子就被他快速的打开了，只见他从盒子里拎出一个闪闪亮的东西，然后自己的头上就多了一样东西。 　　“好了，生日快乐。” 　　唐颂一脸惨不忍睹，早知道自己最终还是没办法走完计划好的剧情，他也就不穿这身衣服了，一路走过来不知道被多少人指指点。 　　顾盼傻傻伸手，又把头上的东西撸下来，这才反应过来。 　　“你都穿了这身衣服买了王冠，为什么不走完全程！单膝下跪恭恭敬敬给我戴王冠的环节为什么会变成两个指头捏着给我戴啊！骑士，你给本殿下解释清楚！” 　　唐颂嫌弃地啧了一声：“别得寸进尺，我做到这一步就已经够傻了。” 　　“都到这一步了半途而废你才傻呢！”顾盼跳脚，“我不管我不管，你把戏演完啦演完！好难得你主动陪我演一次，重来重来！” 　　她把王冠塞回到唐颂手里，一抬下巴：“跪下，我的骑士。” 　　她倨傲的神情拿捏的非常传神，传神地让唐颂眉头直跳。 　　“好啦。”顾盼撇嘴，拿回王冠，乱七八糟随便往自己头发上一戴，扬起笑容：“难得你还记得我的公主梦，我已经很飘飘然了。” 　　“唐颂，生日快乐。” 　　“祝贺我们满十八周岁，也在一起十八周年。” 　　顾盼眼里亮晶晶的：“唐颂，我特别特别特别……喜欢你！” 　　她的声音不重，却像有数万道回声在唐颂的耳边回旋。 　　他无声一笑，垂眸取下她头上歪歪扭扭的王冠，伸手整理了一下她微乱的长发，然后双手捧起王冠，郑重地给她戴上，声线低沉。 　　“生日快乐，我的公主殿下。” 　　顾盼愣愣的，良久才踮起脚，一把拉下他，狠狠吻了上去。 　　“以后也要好好在一起哦。” 　　“嗯。” 正文、第68章 关于旧识这点事 　　灯光照耀之下,桌角玻璃盒里的王冠在闪闪发光。 　　顾盼对着它虔诚拜了拜,念念有词。 　　王珏从阳台上收衣服进来正好看见这一幕，无奈地摇头：“你之前还只是隔三岔五拜一次，最近是不是有点儿疯魔了，一天三顿拜。” 　　“之前在拜财神,现在拜的是考神。”顾盼分开合十的双手,把地质学翻出来,从第一页开始整理于霏薇给划的重点。 　　王珏疑惑，一边把衣服往衣柜里挂一边问：“怎么这东西又是财神又是考神吗？” 　　“虽然我是对着同一样东西拜的,但实际膜拜的对象是不一样的。”顾盼转过来,指着玻璃盒给她分析，“如果我没钱了，这盒子里的东西就是我的财神，现在快期末考了，送这东西的主人就是我的考神。” 　　珠宝鉴赏专业那么多门课，包括大学生必修课，所有老师居然不约而同没有设置期中考试这种东西，除了平时分的百分之三十,剩下的百分之七十完全由期末这一场考试决定了。 　　顾盼还是第一次离开了唐颂的辅导自己一个人考试,她有点儿小忐忑。 　　高中挂科就是脸上难看一些，大学挂科就是补考，不过的话还要重修啊！ 　　她转回来面对重点一大片的地质学，目光如炬，为了不补考不重修，她必须一次通过！ 　　王珏失笑，收拾收拾东西，愉快地和周一翔一起去图书馆自习了。 　　十八周周日开始考试，每天一到两门，九门课考了六天，从最后一门课的考场里走出来，顾盼这朵娇花，凋谢地差不多了。 　　偏偏天气也不好，淅淅沥沥下着雨，一月中旬的天气又湿又冷，顾盼打了个喷嚏，裹紧了长到小腿肚的羽绒服。 　　每一门考试她自己都算了分数，卷面分往最坏的方面算也有六十分，安心了不少。 　　她这几天有点儿鼻塞，鼻子底下被纸巾擦得红彤彤的，喉咙也痒痒的不舒服。她揉了揉鼻子，拎起伞慢悠悠下楼，浑然不觉身后跟上了一个人，几乎是紧紧追着她的脚步下去的。 　　她衣服穿的多，背书包的时候不是很方便，费力地扯了半天帽子才拉好书包带，再打开伞的时候，耳边有个笑嘻嘻又离得很近的男声。 　　“同学我没带伞，你带我一段路呗！” 　　顾盼转了一圈，她出来的早，此刻楼底下只有她和那个男生，顾盼带着浓浓的鼻音指了指自己：“你说我？” 　　男生嬉皮笑脸：“是啊，你跟我是一个学院的吧，我看你从老吴监考的考场出来的，我是材料学的，我叫张屿。带我一程呗，我住十一号楼，你是新生应该去十三号楼吧，不是正好要经过么，这么顺路。” 　　顾盼蹙眉立刻拉远跟他的距离：“你是谁啊？” 　　“哎刚刚不是自我介绍过了吗，我叫张屿，你不会完全忘记了吧？”张屿挑眉，一脸夸张。 　　顾盼又往边上退了一步，连连摇头：“我不记得了，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这个叫张屿的五官深邃身材也不错，要是真的认识她肯定记得的。 　　张屿伤心地捶捶自己的胸口：“好难过，你居然都不记得了我，还说我认错人……我比你大一届，也是从榆启出来的，校荣誉栏里应该有我的照片才对，而且你初二的时候有一次上体育课抽筋了，我还送你去过校医室的呢。” 　　顾盼一边警惕他一边回忆，初二的时候那都五年了，她抽筋了……啊！ 　　顾盼瞬间拉下脸，要说抽筋还去校医室什么的，她只能想起那么一次。 　　那时候好像是自由变速跑，三圈完事儿，老师交代完就走了，也没留操场上看着，然后她不知道怎么地就抽筋了，疼得要死的时候有个人过来不由分说就把她抱起来，没走多远还给自己摔出去了！ 　　呵，从此无恩，只剩下仇。 　　顾盼嫌弃地看着他：“你是不是记错了，我不记得那个人有好好的把我送到校医室。”最后送她到校医室的是唐颂！是唐颂！是唐颂！ 　　“哈哈哈——”张屿朗声大笑，“你想起来了？我也没说错啊，前半程是我送的啊。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榆启的能考上a大的可真不多！” 　　顾盼不知道他为什么能这样哈哈哈笑出来，当年那一跤摔得疼了好几天，脚抽筋好了摔伤都还没好好嘛！ 　　她没有什么好脸色：“哦。” 　　不知道张屿是真没看出来顾盼的不喜还是假没看出来，他兴致勃勃又问了：“哎对了，那个时候一直跟你在一起矮矮的男生呢？比你还矮点的那个。” 　　他颇为感叹：“真没想到啊，他个子那么矮力气还是挺大的，居然能把你背起来！” 　　雨还是滴滴答答在下，顾盼抖抖伞，心情烦躁：“难为你记得这么清楚。” 　　“那是当然的了，和这么好看的姑娘发生的交集我怎么能忘记呢？”张屿又看看她的伞，“怎么样，念在我是你初中加大学学长的份上，捎我一程？” 　　顾盼一笑：“不好意思，我记仇。” 　　她打开伞就要走，没想到张屿竟然直接往她伞底下钻，语气还是没变：“你很有意思哎，对了对了，相逢即是有缘，我们加个微信吧，平时你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找我帮忙，我一定第一时间赶到！” 　　顾盼嘴角抽搐，她真的不想跟这种自说自话的人扯上任何关系。要不是他还算有分寸，这么小的伞底下还知道离自己十公分远，她估计真的得翻脸了。 　　不过，张屿……是当年榆启校长的儿子吗？ 　　“学妹你好冷漠哦。”张屿哭唧唧脸。 　　顾盼实在不想应付这种人，不由加快了脚步：“学长，你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吧？” 　　张屿僵了一下，又没什么交集，他的确不知道顾盼叫什么名字。他很快反应过来，油腔滑调：“你姓美名女对不对？” 　　“呵呵。” 　　“那个小矮子在哪儿上学呢？”见顾盼不接茬，张屿自己又找了个话题，“我看你们以前关系特别好，现在也还像以前那样好吗？读大学之后如果疏远了那就太可惜了，就那件事可以看出来他相当在意你。” 　　顾盼忍无可忍：“别口口声声矮子好吗？你口中……哦，你看前面。” 　　“嗯？”张屿疑惑，手里就被塞了一把伞，然后身边的顾盼就飞奔了过去，钻到五六米远对面的一把黑伞底下，刚还对自己爱答不理的人此刻亲热地挽住了对方的胳膊，笑容出现了。 　　他啧舌，靠了过去。 　　“不是已经感冒了吗，还淋雨！”唐颂呵斥了她一声，用袖子盖着她的头发，稍微蹭了蹭，“还好雨小了一些。” 　　顾盼摸摸自己的头顶，嘿嘿笑：“我跑得快，就一点点水珠啦，不是让你十一点到吗？现在才刚过十点吧？” 　　唐颂皱眉：“你一直以来考试都坐不住，现在可以提前交卷了你还能老实坐着？”他瞥了一眼已经到旁边的张屿，眼睛微微眯起。 　　顾盼用张屿自己的话给他介绍：“就初二那年好心送我去校医室那个，荣誉栏里也有的，叫张屿。” 　　唐颂点头，嘴角冒出一丝冷笑：“我知道他是谁。” 　　印象太深刻，想忘都忘不掉。 　　“哎？”顾盼摸摸头发，“你居然记得？” 　　张屿却对不上号了，他一头雾水：“你是她男朋友吗？怎么会知道我？” 　　顾盼乐呵呵一笑：“张学长，他就是你说的那个矮子呀，长高了脸颊上的婴儿肥没了你就认不出来了吗？” 　　张屿忽然就打了个哆嗦，看向唐颂又发现对方压根就没看自己，甩开那种莫名的感觉，他连连摇头，惊疑不定：“不是吧，长这么高了，一米八五？” 　　他一米八二，这个当年的小矮子看起来比他还要高一些。 　　“差不多。”唐颂的回应并不热情，他朝张屿点点头，看看被他拿在手里的顾盼的伞，“这把伞就送给你了，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他几乎是说完后的下一秒就搂着顾盼转身了，一点信息都没泄露。 　　等他们走出老远，张屿才“靠”了一声：“挺拽啊，他们俩到底叫什么啊！” 　　他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心情愉悦地走了，没关系，反正同一个学院，查一查总能知道的！ 　　顾盼紧紧挨着唐颂，小碎步挪行，她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考试啊？我没说过我记得。” 　　“我用你的账号登陆了教务系统。” 　　“我要换密码！！”顾盼跺脚，“还让不让人有*了！”出成绩了怎么办！都上大学了那点分数她要一个人好好捂着！ 　　唐颂非常理解她的心态，当即道：“你关机了，我只想早点找到你，还有，你的密码是在太好猜了，既然要换，那就换个复杂点的密码吧。” 　　顾盼自己不觉得：“gp123456还好猜吗？一般人都想不到的好嘛！而且我每个账号都有不一样，比如微信密码是gp654321，qq是gp123456……” 　　对于她自报的一系列密码，唐颂表示听过一次之后，真的是不想记住都难。 　　“那个张屿，你离他远一点。” 　　他神色凝重，顾盼不当一回事，摆摆手：“他都不知道我是谁啦，虽然他说他是材料学的，不过就算一个学院以后也应该碰不到的。” 　　唐颂直觉不太好，只道：“你自己注意点，他再找你就给我打电话。” 　　顾盼是真觉得不会，不过还是答应下来：“好啦好啦，对了，你说原定于下周二的军训会不会延期啊，最近天气预报好像都说要下雨哎。” 　　“小雨的话应该会照常，你感冒了，别参加。” 　　虽然冬季军训比起夏季军训稍微轻松一些，但是冬季军训也不是那么好受的，衣服不能穿太多，穿少了早上出门的时候冷，出完汗风一吹又容易感冒。 　　唐颂不觉得就顾盼的身体能扛得住，更何况她现在就已经感冒了。 　　顾盼想了想：“我再考虑一下吧，我都没穿过军训服呢，也想试试看呀。” 　　“现在先不想先不想。”顾盼摇摇头，小步子又欢快起来，缩着脖子靠着唐颂，“过几天再说吧，现在先回家呀，陆姨和唐叔叔今天是不是也在家？” 　　“嗯，今天一起吃饭。” 　　顾盼欢呼：“太好了！芋头炖牛肉都是我的！” 　　唐颂按下她因为兴奋举起的手，嗓音含笑：“没人跟你抢。” 正文、第69章 关于军训这点事 　　顾盼参加军训的事情被顾唐两家全票否决，虽然顾盼的身体真的比前几年好多了，但万一再住一次院,那后果是谁都不希望看到的。 　　沈芝说：“小棉袄，我们都希望你能把身体放在第一位,军训这种事,可以让你爸在家里教你玩玩。” 　　顾盼皱起鼻子,这怎么可能一样嘛！ 　　她到底没再争辩什么，在唐颂回校参加军训的前一天兴致勃勃跑到他家给他整理东西,参考她在网上找的各种冬季军训攻略。 　　顾盼念念有词往唐颂的行李箱里塞东西,针线也放了进去：“记得自己缝一下裤裆,网上说特别容易破，还有……防晒霜！” 　　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粉粉嫩嫩的小瓶子,递给坐在一旁头也懒得抬翻书的唐颂：“这个你就放在书包里吧。” 　　唐颂冷漠地扫了一眼，没伸手：“不用。” 　　“为什么不用！”顾盼瞪他，“夏天的时候你明明也用了我的，不要小看冬天的太阳,长时间暴露在太阳底下还是会晒伤的。快拿去！” 　　唐颂盯着无比少女的小瓶子又看了几秒,别开脸：“真不用。” 　　顾盼顺着他的视线盯着自己的防晒霜看了很久很久,终于灵光一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哦……你真烦人！不就是个瓶子嘛！你等下，我去问问陆姨有没有……” 　　她起身小跑出门，唐颂看着自己行李箱里躺着的便携式干衣机，深深地思索起来。 　　没过多久顾盼的声音就传过来了：“对了唐颂，我要拿一包姨妈垫过来吗，听说那个特别……” 　　门在眼前甩上，顾盼刹住脚步，差一步她就能进去了呀！ 　　不过不要紧，顾盼笑眯眯回到楼梯口，趴在楼梯扶手上朝楼下客厅里的陆琳喊：“陆姨——唐颂害羞……” 　　话没说完，她的嘴就被人从后面捂住，拖到了房间里，唐颂无奈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你能不能不操这份心？” 　　顾盼拍掉他的手，转过来得意地比了一个v字：“开玩笑的啦，知道你拉不下脸。”她从唐颂的臂弯里挣出来又蹲回到行李箱前，再一次核对她攻略清单上的东西。 　　室内开着空调，她脱掉了大棉袄穿着贴身的线衫，背影小小的。 　　为了活动方便她把长发盘起，露出一截纤细的脖子，此刻小细脖子伸长着，一样一样东西翻过去。 　　唐颂看着那截白生生的脖子，有点儿走神。 　　“对了，防晒霜明天陆姨送你过去的时候会给你买的。”顾盼自顾自低头说完这句话，把他行李箱的拉链拉上才回过头嘱咐他：“还有，不许把我放进去的东西拿出来！都是很有用的，尤其是干衣机，军训服只有一套不是吗？” 　　本想等她走了就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拿出来的唐颂收回了落在她身上的视线，道：“高中那会儿你还没这么啰嗦。” 　　顾盼站起来，吐出一口气叉腰而立：“什么叫啰嗦，我这叫越大越细心。” 　　， 　　她得意地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成果，微微弯腰把行李箱推到一边，直起身时余光扫到书架边上细细窄窄的红色书脊，走过去抽出来看了一下：“这个就是上次省赛的证书啊，沉甸甸的……” 　　她的背影毫不设防，唐颂站起来，无声靠近。 　　被他从后面转过脸吻住的时候，顾盼的心漏跳了一拍。 　　说起来，他们真的很少亲热，也因此，顾盼对每一次接吻都印象深刻。 　　唇舌被吮吸时麻麻刺刺的感觉，气息交错相融时头晕目眩的感觉，心意相通时欢呼雀跃的感觉。 　　每一次接吻，就是顾盼最贴近唐颂心声的时候。 　　他的吻跟他的人一模一样。 　　炙热而隐忍，不温和，又温和。 　　第二天一早唐颂就走了，顾盼揉着惺忪的睡眼拉上窗帘，扑倒在床上被子一卷继续睡觉，接下来十天的计划……嗯，睡醒了再想吧。 　　爸爸妈妈还在上班，唐颂也不在，顾盼坐在书桌前，拿起画笔一画就是一天。 　　第二天傍晚她正洗了手准备做晚饭的时候，接到了林峰的电话。 　　“真的？！学校真的把这样的重任交给了我们社团？！” 　　“没有钱？没关系没关系，一点也不要紧！” 　　“是吗？是啊这是天大的好消息！谢谢学长！” 　　“好的，那明天早上九点见，拜拜~” 　　挂了电话，顾盼原地蹦了起来，简直想要仰天大笑三声。 　　没想到学校居然找上了他们摄影协会，希望他们可以充当摄影师拍摄本届大一学生军训时的风采，主要是让他们抓拍一些精彩有趣的瞬间配以简要文字说明，整理好后交给校文汇团，由他们润色后将作为单独的一个章节放在下一年的新手手册里。 　　拍摄者可署名，也加十个小时的志愿者时间。 　　其他人未必看的上，但对于心心念念想参与军训的顾盼来说，这可是不得多得的好机会啊，就凭这个可以光明正大在军训区里闲逛的理由，她做白工都可以做的无怨无悔。 　　更重要的是，她要去西校区啊啊啊，可以看到唐颂军训的样子！！！ 　　摄影协会里的新生都要军训，剩下的老生又有五个人要回家，不回家的六个人里又有三个人已经找好了寒假兼职走不开。林峰从顾盼的动态里得知她没参加军训闲在家里，就立刻给她打电话让她帮忙了。 　　因为顾盼的加入，三个人难以分配的尴尬就缓解了，一个校区两个人，刚刚好。 　　当顾盼挂着学校临时派发的工作证出现在唐颂的视线里时，后者眉心微皱。 　　他冷冷地扫了林峰一眼。 　　今天日丽风不和，一阵一阵北风吹，凛冽得很。 　　两阵风间隙当中那短暂的片刻，阳光披在身上，暖洋洋还是很舒服的。 　　校方显然已经跟这些教官打好招呼了，顾盼和林峰从中间穿过，如入无人之境。 　　“等会儿我来拍，你负责记录对应的背景环境，下午咱们再换一换。”林峰说了自己的安排，顾盼朝他比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 　　林峰捧起相机，顾盼偷偷在人群里寻找起唐颂的身影，白的高的好看的…… 　　林峰对待摄影的态度是绝对认真的，微微眯着眼，举着相机的手稳稳的。他带着顾盼在最边上走，远近镜头不断切，有时候连顾盼都不知道他在拍哪里。 　　按照他的话来说，人在不知道被拍摄的情况下，流露出来的各种的神态都更为真实自然，画面也会更为充实有渲染力。 　　“报告！”一个方阵中第一排的男生喊了一声，顾盼他们离得不远，视线自然就落了过去。 　　他们的教官反应了几秒，才回过头：“说。” 　　男生摇晃起来，刚才那一声像是把他所有的精气神都抽干了：“我头晕……” 　　话音未落，他面前的教官比他先倒下了，两人前后栽倒，整个方阵兵荒马乱。 　　“好！这才叫有意义的素材！”林峰兴奋地换角度拍下了近十张照片，还一边让顾盼记下，“教官重病坚守岗位，学生晕倒亦不言输。” 　　顾盼在心里加了一个横批“狗屁不通”，然后在本子上记下了“教官和学生同时晕倒”这一事件。 　　都说了润色交给文汇团了，他们只要记个梗概就好了。 　　顾盼写完后抬起头，隔壁班的教官已经过来了，熟练地捏捏掐掐，前后晕倒的两人悠悠转醒，随后被送到不远处的几把椅子上休息。 　　这个人是唐颂吧……顾盼眯起眼，刚才扶人过去的几个大高个儿和随行的一个教官正面朝着自己走回来了，她看着那人的嘴和下巴，干嘛把帽檐拉的这么低啦！ 　　唐颂抬起头，和眯着眼的顾盼正对上，他摘掉帽子，重新戴了一次。 　　顾盼确认成功，扬着一张笑脸朝他挥手，偷偷记下了唐颂的位置。 　　看了一上午他们立正向前转向后转齐步走，顾盼和林峰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林峰放下心爱的相机，拿出纸巾擦了擦汗：“挺无聊的吧，军训就是重复这么几个动作。” 　　顾盼摇头，往唐颂那边看了一眼，笑道：“我觉得还可以啊，同手同脚的同学们也很可爱啊。” 　　“你能这样想那是最好的了。”林峰伸伸胳膊腿，“找到你男朋友了没有？” 　　顾盼点头指给他看，后者欣慰一笑：“不枉我特意换了西校区过来。” 　　上午的军训十一点半就结束了，就地解散的时候唐颂站在原地没走，朝顾盼待的方向看了过来。 　　顾盼跟林峰打了声招呼，兔子似的跑到了唐颂身边：“看到我开不开心，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唐颂摘下帽子，露出清爽的眉眼来，他伸出手拍拍顾盼的头顶：“怎么和他在一起？” 　　“这次托了他的福我才能过来看看呢！”顾盼把事情大致解释了一遍，然后看看四周，奇怪道：“你们寝室里的人都走啦？” 　　唐颂摇头，指指不远处椅子上瘫着的人：“那是许谈。” 　　两人走过去，许谈也被卢凌超扶着走过来了，许谈看到她羞愤捂脸：“居然被女生看到这么丢人的一幕，我没脸见人了。” 　　顾盼看着他，笑眯眯的：“不要紧啊，我们还拍照片了呢。” 　　许谈哭了，大家都笑了。 　　放眼望去校园里全是绿色的迷彩，顾盼和林峰两个人夹在里面倒异类了，而这种与众不同的特殊在下午休息时间的拉歌里得到了充分的“照顾”。 　　有好事的教官把边上的林峰和顾盼叫了过去，给了他们一席之地。 　　“一二三四五，我们等的好辛苦。” 　　“一二三四五，我说不唱就不唱！” 　　此时正是两班对峙决定不下的时候，好事的黄教官把林峰和顾盼拉来，正好用来打破僵局。 　　黄教官：“哎哎哎同学们，都听我说，他们两个在这里晃大半天了对不对？！” 　　“对——” 　　“那咱们也不能白让他们拍这么多照片对不对？！” 　　“对——” 　　“那他们给咱们表扬个节目当模特费你们说应不应该？！” 　　“应该——” 　　异口同声，四个班围在一起，中间四方的空地里就站着六个人，四个教官，林峰，顾盼。 　　无辜躺枪的林峰自然不乐意表演什么节目，尤其是这样的的情形，他觉得自己更应该举起相机抓时机多拍几张照片才对！ 　　“我们要求也不高，你们俩随便谁出一个节目就行。”黄教官乐呵呵在自己的班级里坐下，其他教官见状也混进人堆离，将近两百号人抬着头，纷纷拍手。 　　“一二三四五，我们等的好辛苦！” 　　林峰看向顾盼，顾盼举起双手，掌心向外：“我不行的。” 　　这种场合林峰就算再不乐意也不能推给顾盼，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了：“那我给大家讲个笑话吧，从前……” 　　“切——”他才开腔，就被众人挥手赶了下去，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兵痞黄又站起来，朝着顾盼用了请的手势，扯着破锣嗓子嚎开：“男生不顶用，还是美女上吧！大家说好不好——” 　　“好——”只稀稀拉拉坐了二十来个女生的四个方阵集体兴奋起来，不用教官带头，就自己拍着手喊起来：“一二三四五，我们等得好辛苦！” 　　顾盼满脸黑线，看热闹还挺有趣，落到自己头上真的一点都不令人高兴。 　　顾盼正犹豫要表演点什么混过去的时候，人群中传出呼声，坐在最末的唐颂站了起来。 　　张志杰摸摸下巴，啧啧称叹：“咱们唐颂可真够爷们儿的！” 　　“这叫英雄救美？”卢凌超道。 　　陈必思摇摇头：“这叫自己人。” 　　周源至举起大拇指：“非常贴切！” 　　顾盼看着他走过来的身影，迎着阳光眯起眼，等一只手掌盖过头顶。 　　不明情况的众人懵了，气氛引领者痞子黄也懵了，那么多双眼睛傻傻的看着唐颂。 　　唐颂扫视四周，然后轻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这是我女朋友，不给调戏。” 　　气氛安静了一瞬，然后像煮沸了的开水，炸锅了。 　　机电工程学院那个院草有女朋友了的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散播开来，校论坛上一半哭脸一半笑脸，热闹得很。 　　痞子黄骂了一句娘，笑着站起来轻轻推了唐颂一把，最后这件事还是以唐颂就地做了三十个俯卧撑揭过去了。 　　这一天回去之后，顾盼收到了林峰传来的一大堆照片，她看了一张就笑，乐呵呵把照片翻完，她拿去冲洗了两份出来，一份放在自个儿的相册里，一份放到了唐颂的房间里。 　　照片上都是同样的两个人，在四个方阵中心紧紧靠在一起的，还有并肩坐在方阵后面谈笑的。 　　背后都洒着阳光，温暖非常。 　　为期十天的军训很快结束，唐颂一进门就看到了桌子上放着的一沓照片，他拿起来一张一张看了很久，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浅。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顾盼的号码。 　　“唐颂你到家了吗，我现在在揉面，今天中午我要做手擀面，你洗个澡正好可以过来吃哦。”顾盼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流理台上，一边卖力地揉着面团。 　　今天中午只有她和唐颂，面不多的话做一顿手擀面也不算太吃力。 　　唐颂轻点桌面，声音往下压低了几分：“顾盼，你想试试军训服吗？” 　　顾盼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声应道：“要要要！你等我一下，我马上过来！” 　　她看看手里的面团，还是决定揉好了再去，五分钟后，她匆匆洗完手解下围裙飞奔而去。 　　当顾盼气喘吁吁跑到唐颂的房间，他已经进去洗澡了，军训服整齐地叠放在外面。 　　顾盼拿起来比了一下，哈哈大笑：“唐颂，你的裤子我肯定得拖在地上啦。” 　　唐颂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来，隐隐约约：“……等我两分钟……” 　　顾盼没闲着，她把裤子直接套在打底裤外面，一截裤脚踩在脚底，然后又脱了羽绒服把军训外套穿上，袖子上衣长也就算了，肩膀处也垮地不像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打扮，有点儿沮丧：“唐颂，太大了我穿不上。”要不去定做一套好了，想想也有点麻烦…… 　　唐颂很快从浴室里出来，只穿着浴袍，头上还盖着毛巾。 　　顾盼张开手脚给他展示了一下：“你看啦，好大。” 　　“别动。”唐颂蹙眉看了她一眼，在她面前蹲下来，“左脚抬起来。” 　　顾盼听话地抬起左脚，唐颂仔细地帮她把裤腿挽好，内折进去，另外一只裤腿也如法炮制，袖子就只能往上挽了，他耐心十足，一点一点帮顾盼弄好，然后顺着她的肩线把衣服往下扯了扯，翻好衣领，最后给她系上腰带，收紧。 　　顾盼跑到镜子前对着照了照，直乐：“唐颂你挺厉害的嘛！除了裤腿有点大其他堪称完美！” 　　她乐颠颠又找了帽子戴上，然后靠墙笔直站好：“快快，给我拍张照留念，那我也就是军训过的人了！” 　　唐颂配合地给她照了相，顾盼看了一眼之后彻底圆满了，帽子一扔就去找吹风机了。 　　她插上插头后拍拍拉到面前的椅子，招呼唐颂：“你快过来，我给你吹一下头发。” 　　唐颂没动，拿下头上的毛巾，露出紧拧的眉头，一字一句道：“顾盼，你自己的情绪，越来越少了。” 　　顾盼瞪大眼睛：“欸？” 　　发上的水珠滑下，没入白色的浴袍当中。 　　他们面对面站着，脸上都慢慢浮现出了难过的神色。 正文、第70章 关于情绪这点事 　　“你不用一直看着我。”唐颂别开脸。 　　“啊？”顾盼翻了个白眼,“我哪有一直看着你！” 　　她很委屈，抿抿唇又道：“说什么我自己的情绪,无论怎么样我表现出来的就是我的情绪嘛！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这样说好奇怪……” 　　“就感觉你在说,你已经不是从前的你了这种话。” 　　顾盼瘪瘪嘴：“我不喜欢这种话，听起来难受。” 　　她摆弄着手里的吹风机，黑色的电线在食指上缠了两圈又解开，再缠上，地上的影子来回摆动，晃晃悠悠。 　　“我不是这个意思。”唐颂按着自己头上的毛巾快速揉了几下,他也略微焦躁起来，“你想怎么样你就怎么样。” 　　“啊？”顾盼觉得他这是想跟自己大吵一架了，“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不能好好跟我说吗？！平时总是白痴智障的喊,就不能多给我一点耐心吗？！” 　　唐颂看了她许久，无力扶额：“……蠢货。” 　　顾盼：“……”为什么他还无奈了！他居然无奈了！ 　　她咬牙切齿的神情全都落入唐颂的眼里，后者叹气：“我的意思是，我希望你怎么开心就怎么来，不用过多的顾虑我,迁就我。” 　　“不要把视线聚焦在我身上,你的生活重心也不应该在我身上。你自己有想做的事情，也能这样开心，就好了。” 　　“可是以前我们都是一起的呀，开心的时候也都是在一起的……没有什么顾虑你迁就你嘛，以前你不忙呀所以可以让你陪我去做很多很多事情，可你现在事情多了，那我有空就由我来陪你呀！”顾盼继续□□那根电线，嘟囔着：“这又没什么，还是你觉得我黏你太紧了。” 　　她撇嘴：“我不想跟你吵架啦，你过来，先把头发吹干，会着凉的……不想吃药就过来。” 　　室内开着空调温度不低，不过这种天气湿着头发确实容易感冒。 　　唐颂有被这句话威胁到，还是走到她面前坐下，抿紧了薄唇。 　　吹风机的暖风和不大的噪音一起送出来，唐颂感受着发间传来的舒适感，心里复杂，百感交集。 　　他真正想说的，其实都不是刚才说出来的那些。 　　他表达不出来自己真正的想法。 　　而这次，顾盼也没能敏锐地洞察他的内心。 　　其实，唐颂也只是想为顾盼多做点什么，就像顾盼抓住机会往他身边凑一样。 　　现在他的心底有点微妙的失衡感和愧疚感，角色颠倒，他从原来的陪伴者变为被陪伴者，这让他心里有点不确定了。 　　他知道顾盼和他在一起时的每一个笑容都发自内心，也知道顾盼没精打采的时间越来越长。 　　他难过，就是因为他觉得顾盼在做如上的一种牺牲和改变，当然，顾盼的情绪也确确实实，一天比一天沉淀下来的。 　　这是成长，也是失去。 　　唐颂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失去，发生在小太阳似的活力四射的顾盼身上。 　　他希望即使在自己不能陪她的时候，顾盼也有一堆事情可以乐乐呵呵。以后会不会吃味暂且不提，就目前而言，他希望顾盼还像以前那样，精神气十足，一直开怀下去。 　　如果顾盼因为体贴他而在自己一人的时候没有以前那么轻松快乐，那他也不想要顾盼这样的“懂事”。 　　水珠渐渐蒸发于指间，顾盼撸了一把他的头发：“好啦，你去换个衣服吧。” 　　唐颂站起来拿了衣服进卫生间，很快换好衣服出来了。关上了家居服，他的神色显得坚定了一些，方才出现眉眼间优柔郁气也消失了。 　　顾盼坐在椅子上，单手托腮：“好啦，我们再谈一次，不要再说那些乱七八糟……” 　　话还没说完，就见唐颂屈膝俯下身，他的左脸和顾盼的右脸贴在了一起。 　　“你想做什么，你都告诉我，只要不过分，我会怀着关爱脑残的心理陪你几次的。” 　　我陪你和你陪我，太不一样了。 　　唐颂的唇就凑在顾盼耳边，吐息温热，全扑在了敏感的耳廓上。 　　顾盼仿佛感受到了他滚烫的耳根，那一瞬间恍然大悟，笑弯了眉眼：“绕了十八个弯，什么我的情绪……”她笑起来，“想让我跟你撒娇呀？” 　　她轻拍唐颂的背问：“你不希望有一个善解人意的女朋友嘛。”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的女朋友善解人意又开开心心，可是她做不到。” 　　唐颂神色高冷，没有因为刚刚说出了心里话而手忙脚乱，他声音冷淡语气中肯：“她太蠢了。” 　　顾盼一点儿也不介意，还乐陶陶的：“所以你就不要善解人意啦，你只希望她天天开心了吗？” 　　唐颂直起身，很正经：“这个要分情况。” 　　“……”顾盼无言三秒，而后大笑出声。 　　唐颂的想法她只能理解一部分啦，她做什么都是自己决定哒，一点儿也不觉得委屈。 　　她这样不闹不折腾的，唐颂莫名心疼了。 　　他甚至觉得顾盼完全不需要像这样长大懂事，顾盼中气十足的声音和灿烂的笑容，比其他都重要。 　　“嗯……唐颂～明天陪我去一个地方吧！说实话要很多天的时候我就想做了呢！”顾盼杨起笑脸，眼睛里全是窃喜，“记得关爱我呀！” 　　唐颂忽然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顾盼的奇思妙想从来都是存在的，只是近几年她把那些不着边际又麻烦的想法收起来了而已。 　　第二天来的太快，唐颂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一身行头，麻木着脸问：“这些东西你什么时候买的？” 　　顾盼无辜地眨眨眼：“好久了，只可惜一直没机会用。” 　　面前放着的硕大盒子里，装了一张白白软软的皮和一个比头盔大一点的头套。 　　是大白，这和之前安慰顾盼借用的玩偶服一模一样。 　　“你穿这个陪我上街玩吧！我要享受一下作为大白女朋友的回头率。” 　　唐颂眉头抽搐，这种事，他有可能答应？ 　　呵呵。 正文、第71章 关于大白这点事 　　呵呵。 　　第二天的午后，顾盼就牵着一只宽胖的大白上路了。 　　玩偶服里的唐颂视线范围比正常时候狭窄许多,顾盼牢牢地抓着他,在路人们好奇打量的目光中带着他穿过人行横道,来到对面的公交车站。 　　天气冷，唐颂被包在这样的玩偶服里很暖和，就是稍微有点儿闷，不太透气。 　　毕竟大白没有鼻孔。 　　顾盼推着他上了公交车后,她非常有眼色地在司机大叔严厉的目光中刷了三次公交卡，唐颂也已经艰难地挤进了后排的座位。 　　两个座位是并排的，顾盼看着他占了将近两个座位的大体积，抓着他位置附近的扶手笑得不能自已。 　　唐颂的脸色她可以想象出来,大概……很臭很臭哈哈哈！ 　　她把膨胀出来的玩偶服往里面推了推,勉强能坐在他身边的位置。 　　车上乘客不多，有人偷偷拿手机拍照，脸上都是意外又惊喜的神色。 　　唐颂就这么坐着，一语不发。 　　在他看来,这一趟出行更丢脸的应该是没遮没挡的顾盼。 　　他转过头，通过两个椭圆的窟窿瞥了她一眼,只见她靠在自己身上,嘴角的笑容非但没有勉强，还带着明显雀跃兴奋的模样。 　　他不明白这有什么可高兴的。 　　他的嘴角勾出一个浅浅的笑来，不过既然她自己这么高兴，那就随她去吧。 　　顾盼隔着白白软软的皮捏他的手指，不知道又有什么可乐的，低下头“嗤嗤”地笑。 　　周围也是窃笑声不断，唐颂板着脸，他们今天大概是来奉献自我，娱乐大众的。 　　好不容易车上的人都笑得差不多了，唐颂和顾盼到站，又要下车去迎接街上众人的瞩目，顾盼无所畏惧并且颇为得意，唐颂想着反正他披着一张皮也没人知道他是谁，也是越走越坦然。 　　这条街离大学城不远，各项娱乐设施比较完善。 　　顾盼本来想体验一下和大白看电影的感觉，结果买票的时候售票小姐笑容甜美地看着她：“请问和您一起的这位客人会把外面玩偶服脱掉吗？” 　　“不会呀，脱掉就没有意思了呀。”顾盼理所当然的摇头。 　　售票小姐继续笑：“那么不好意思，为了其他客人的观影体验，我们不能让您的同伴就这样进去呢。” 　　顾盼：“……” 　　她无语片刻，继而愤怒地拉着唐颂转身：“这是歧视！我感觉你的人权被侮辱了。” 　　唐颂轻轻叹气，是你太过异想天开。 　　既然电影看不成了，顾盼就想和可爱的大白一起去店里逛逛买买衣服鞋子，享受一下大白给拎包的快感…… 　　“不好意思。”美丽的导购小姐礼貌地对他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大白先生的体积有点儿太大了呢，咱们小店不好容纳。” 　　电玩城前，白净的男生抱歉地朝她微笑：“对不起，我们这里过道之间比较狭窄，这个时间段人又比较多，你们等两个小时再来吧。” 　　听完后顾盼再度愤怒地拉着唐颂转身就走，她不信，天下之大不可能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唐颂自我封闭了五感，顾盼说去哪儿，他就配合地跟着走去哪儿。 　　反正他不露脸。 　　被类似的理由拒绝入内超过十次之后，终于有人愿意让他们进去了，顾盼正想仰天大笑感叹“老天爷还是有点人性”的时候，那家店的老板笑眯眯又加了一句：“小姑娘，你能不能让它拿着我们店里的蛋糕让我拍张照呢？” 　　顾盼看了看绿豆眼中冒出金光的老板，抱着唐颂的胳膊二话不说转头离开。 　　看来天下之大，果然没有容身之处。 　　“哦！”顾盼终于看到了一台放在室外的娃娃机，果断带着唐颂一路狂奔过去，她一个人进店找老板兑了十个币，霸气十足地放在了机器上。 　　“我们不进去，玩玩这个总可以的。”顾盼帅气地拍了一个硬币进去，看准了一个娃娃之后胡乱摇了一下摇杆，果断按下了按钮。 　　唐颂看着夹子摇晃了一下，擦了娃娃一下，就又收回去了。 　　顾盼：“……失误，再来！” 　　第二把她小心了一些，娃娃被抓起来了一下，很快又从半空中落了回去。 　　老板从店里出来张望了一眼，又慢悠悠回去了。 　　这种生意还是比较好做的，稳赚不赔…… 　　顾盼很快把硬币花光了，她正泄气的时候，老板又出来了，声音飘飘忽忽的：“你那只现在比较好抓了。” 　　顾盼想了想，又仔细分析了一下那只娃娃的位置，觉得老板说的对，然后推推唐颂：“要不我也让你玩几把，不然你这一下午不就白来了吗？” 　　唐颂懒得说话，想伸手挥一挥，宽大厚实指头短短粗粗的手才举了起来，就被顾盼捧住：“别客气，我知道你想玩。”她火速跟老板兑了二十块钱的，再度雄赳赳气昂昂把硬币摆在机器上。 　　她说：“我玩再玩五把之后就让你玩哦，咱们一人一半。”紧接着她又搓了搓手指，“下面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五把之后，所谓奇迹完全没有出现的迹象，顾盼自我安慰：“肯定是这只兔子太大了……粉色的也不好看，要是黑兔子才能让我有必须取下的决心，才能把它拿下呢。” 　　泄气的同时她也觉得有点儿渴了，于是指指剩下的币：“你先玩着哦，我去买点儿喝的，你喝蜂蜜柚子还是燕麦牛奶？” 　　唐颂摆摆手，他拒绝当众摘下头套。 　　顾盼给了他一个“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眼神，点点头，小跑着往与来路相反的方向奔去，刚才拒绝过她的店通通不要去！哼！ 　　被一个人留下的唐颂看了看娃娃机，笨拙地拿起一枚硬币投了进去。 　　路人看到“大白”抓娃娃，颇有兴致地站在旁边看他抓，也有人在后面以他为背景偷偷照了个自拍，发朋友圈炫耀。 　　他凝神静气，身躯庞大但动作灵活，花了七个币终于堆了几个娃娃在出口的地方，而后他有惊无险抓起来的几个娃娃，纵使落点和出口有偏差，也会在落下的时候被出口边上堆着的娃娃蹭入出口，接下来的八个硬币，他抓出了五只娃娃。 　　本来还当个热闹看的老板脸色不好看了。 　　围观群众一片惊呼。 　　硬币都投完了，唐颂抱着五只高度在十五公分左右的娃娃，顶着大白皮默默地等。 　　有人觉得这一幕实在太萌，有点儿忍不住。 　　长发披肩的两个女生鼓起勇气靠近他：“请问我们能跟你拍照吗？” 　　唐颂顿了一下，说了出门口第一句话：“不可以。” 　　他的声音有了一些变化，隔着一层皮不如往常清亮，添了几分磁性。 　　“那个……”其中一个女生有点儿不死心，“你是在打工吧，你可以兼职当模特，我们给钱请你跟我们拍照，嗯，五块钱一张好不好？应该会有很多人想跟你合影的。” 　　另外一个女生捂脸，对呀对呀，抱着一堆粉粉嫩嫩娃娃的大白真的好萌！好想合影留念！ 　　唐颂很耐心地听她把话说完，然后道：“不好意思，我不是在打工。” 　　女生瞪圆了眼睛，难道穿成这样卖萌是个人爱好吗？！ 　　她咬咬牙，加价：“拜托啦，十块钱一张也是可以的嘛，只是合个影，很快的！你只要站着不动就行！” 　　“抱歉。”唐颂冷声又决绝了她一次。 　　女生急了：“为什么呀！” 　　唐颂举目看向四周，发现了小跑过来的顾盼，于是迈开腿从人群中走出去，丢下一句：“我是陪女朋友来的。” 　　顾盼起先还疑惑唐颂居然被这么多人围着，但一看到他怀里抱着的一堆娃娃，瞬间激动了起来。 　　“这么多！你买啦！”顾盼又是高兴又是不敢相信，语气雀跃眼神狐疑。 　　唐颂把娃娃送到她面前，顾盼毫不客气，一股脑儿全抱过来，直乐：“你都给我呀！哈哈哈，也对，成本全是我的嘛！” 　　围观群众惊掉了下巴，这是多么令人惊艳的约会新姿势啊！也是心大！ 　　这么多娃娃顾盼抱是能抱着，可也喝不了才买的奶茶了，她正发愁怎么办才好，一回头发现大白先生的身后吊了一串小尾巴，一模一样的五胞胎亦步亦趋吃力地跟着走，还有人伸出小手想拉住唐颂。 　　孩子四岁左右，小小的，脸颊肉嘟嘟可爱极了，还是五个一起出现，可爱程度立即翻了五倍不止。 　　看到顾盼的目光，带着孩子的一个阿姨还有两个阿婆歉意地朝顾盼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孩子觉得好玩，又正好顺路……” 　　顾盼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娃娃，又数了一遍小豆丁的个数，真是缘分呐！ 　　她捅捅唐颂：“我把娃娃送给小朋友了哦。” 　　听到了说话声已经停下的唐颂转过身，五个小朋友同时停下脚步，可爱地张开嘴巴，眼睛乌溜溜的，仰望着面前好大好大的大大白。 　　唐颂和小朋友们对视了足有半分钟，才缓慢地点了点头。 　　顾盼笑起来，蹲下身把手上的娃娃一只只送到小朋友手里，年轻一些的女人连忙摆手：“这我们可不能收，这五个也有不少钱了吧。” 　　孩子们都很喜欢，紧紧抓住娃娃就不放了。 　　顾盼摇头：“没事啦，我其实也不喜欢这种小小的东西，给他们玩吧。” 　　“这……”女人迟疑了几秒，看看孩子高兴的样子只能感激地朝顾盼笑了笑，然后跟孩子们道：“快跟姐姐说谢谢！” 　　孩子们很听话，声音软软糯糯的，异口同声格外整齐：“谢谢姐姐~” 　　他们露出的一排小白牙和鼓起的脸颊可把顾盼萌化了，她捧着脸，感觉自己看到了天使，还一口气五个。 　　唐颂感觉自己的膝盖被戳了一下，低下头发现始作俑者拿着自己抓出来的娃娃，又戳了自己一下，大概是软软的又会恢复原状的橡皮让他觉得有趣了。 　　又一就有二，这些小家伙迅速把唐颂包围起来，一起戳他。 　　三位家长、顾盼、唐颂：“……” 　　这样的场面何等壮观。 　　“来拍个照好不好！”顾盼觉得这样的画面简直太难遇到了，“阿姨，可以拍个照嘛！” 　　女人求之不得呢，她看着也喜欢极了，只是不好开口。 　　“那阿姨你和阿婆她们往这边靠一靠，我来给你们拍呀！”顾盼招呼着，女人和两个老人满脸笑容地靠过去，各自搭着一个小宝贝，中间的两个孩子由唐颂一手一只环着。 　　唐颂蹲下后下半身就变形了，不过有孩子在前面挡着也看不出来，在顾盼做准备的时候，他右边的孩子忽然抓住了他的胳膊，奶声奶气问：“姐姐怎么不来一起拍照呀？” 　　唐颂楞了一下，看了站在前面比手势笑容灿烂的顾盼，轻声告诉他：“因为姐姐是我的，不能拍给别人看。” 　　孩子信以为真，顿时严肃起来，认真地点点头。 正文、第72章 关于专业这点事 　　在和唐颂出去逛了这么一圈之后，顾盼的心情再度起飞了。 　　唐颂寒假里依然有很多事情要做,时不时回学校一趟,也跟着唐慷成在外面飞了两个星期,西装革履神色从容。 　　顾盼也没闲着，她报了一个舞蹈班，天天跟着古典舞老师折腾，从一开始的下腰困难到轻轻松松毫不费力,一把小腰柔软地跟蛇似的，和着老师打的节拍翩翩起舞。 　　一字马还不太标准，不过老师也点头说勉勉强强了。 　　顾盼穿的薄薄舞蹈服总是被汗水浸湿，与之对应的是舞蹈动作越来越娴熟,刚柔并济。 　　顾盼怕吃苦,也最不怕吃苦。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舞蹈老师拍拍手，对刚跳完一段动作的五个学生道。 　　顾盼吐出一口气，疲惫地按按自己肩膀和腰,这几天强度稍大，她居然觉得有点儿累了。 　　舞蹈老师看了一眼透明的玻璃门外,朝顾盼笑道：“顾盼,你男朋友又来接你了，赶紧换了衣服过去吧。” 　　顾盼放下擦汗的毛巾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眉开眼笑地挥了挥手，向舞蹈老师点点头，去更衣室换回了厚实的衣服。出来后她提着装了舞蹈服的袋子，欢快地奔向了门外。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唐颂接过顾盼手里的袋子，两人一起往出口走。 　　“两点的时候，还睡了两个小时。” 　　现在也才四点半，唐颂几乎是醒来之后立刻就过来接她了，顾盼眯起眼：“l洲好玩吗？” 　　唐颂无趣地摇头：“酒店会议室餐厅，大同小异。”他们本来也不是去游玩的。 　　“真没意思，还是实验室有趣吧？”顾盼问得不怀好意，后者淡然接下，“这是事实，我确实对生意场上的事情不感兴趣。” 　　但没兴趣，不代表可以抛下责任不去继承。他可以暂时不接手，但到了不得不接手的时候，他也绝对不能手忙脚乱，所以该学的，还是要学。 　　而且，如果以后有个万一，他说不定还得担两家的责任。 　　顾盼挽着他的胳膊，笑的没心没肺：“你放心啦，我会一直在精神上支持你的。” 　　唐颂弯弯唇角：“你别添乱就行。” 　　两人下了楼，唐颂带着她往停车场走去，顾盼东张西望，看着一排又一排的轿车问：“你已经拿到驾照了？！” 　　唐颂又走了两步才停下，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解锁，然后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请她进去：“三天前，在我去l洲之前的上午，我去考了科三、科四。” 　　塞了点钱给驾校教练之后，排考试的速度非常快，寒假刚开始他去考了科一，之后等了几天又学了两天科二立刻就去考掉了，科三他也就抽空去学了两天……其实只要教练肯把时间排好，正经学车一个星期也够多了。 　　“你时间排的好满啊，那来接我是不是浪费了你很多时间。”顾盼坐进车里，唐颂没有立刻回答，他绕到另一边上车之后，顾盼已经把安全带系好了。 　　唐颂拉上车门，系上安全后插上钥匙发动车子，随着点火声他的声音也在小小的车厢内响起：“也不算浪费。” 　　顾盼侧过头看着他，又听他道：“看见你会让我有一种优越感，从而达到了自我满足轻松一刻的效果。” 　　顾盼：“……你这是在贬低我吗？” 　　唐颂摇头，车子慢慢驶出停车位，方向盘一打转过弯后，他把车速提了起来。 　　“恰恰相反。” 　　他的坏嘴巴顾盼领教了十多年，完全不相信他的说法，她不高兴地哼哼：“你就损我吧，都是嫉妒，嫉妒我这么好看这么可爱这么受欢迎！” 　　唐颂轻声一笑。 　　他的优越感来自于顾盼，不是因为顾盼不好，而是因为他真的觉得顾盼很好。 　　因为这么好又这么傻的姑娘是他的女朋友。 　　不过自己的真实想法，想来这个傻子也领悟不到。 　　他专心地开他的车，顾盼转到另一边看车窗外的风景，脸上的欢乐减退。离开学也没几天，转专业申请表她已经下载下来了，打开看了一次之后就让它放在了那里。 　　她把a大西校区所有的专业都分析了一遍，没有看到任何令她感兴趣的专业。 　　还不如现在在读的珠宝鉴定，前期理论是枯燥乏味，但是听学长学姐们的说法，后期还是很有意思的。 　　她是想离唐颂近一点。 　　但也不能就为了这个草率的做决定，酗酒女博士的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她得想清楚才行。 　　一起吃过饭，顾盼坐到书桌前捧着脑袋继续苦恼。 　　她想着想着就走神，走神着走神着就睡着了，再醒来已经快九点了，她房间的门被轻轻叩响。 　　顾盼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走过去开门，沈芝捧着一碗枸杞红枣茶笑盈盈看着她：“喝一碗？” 　　“妈妈！”顾盼赶紧把她请进来，“正好有点事决定不下来呢，您帮帮我吧。” 　　沈芝被她推着走了几步，小心护着手里的枸杞茶一边回头轻飘飘瞋了她一眼：“什么事呢这么着急？” 　　顾盼笑了几声，动作还是急吼吼把椅子推到沈芝身边让她坐下，然后拉了一把椅子过来自己坐，又接过她手里的碗捧着，认真地咨询起来：“妈妈，我有了非常为难的事情。” 　　沈芝挑眉，背靠在椅子上双手环胸：“说说看。” 　　她们母女俩近几年很少这样坐在一起好好聊心事了，沈芝感慨小棉袄真的长大了的同时也有些怀念，今晚这样的情形又让她觉得熨帖和欣慰。 　　小棉袄真的只是长大了，而不是和自己生疏了。 　　顾盼摸摸头发，真要把这点事说出来让她觉得有点儿害羞：“我们学校不是可以转专业吗，我就想离唐颂近一点也转去西校区……” 　　沈芝没有打趣她，把神色放得更柔和，问：“那是有什么让你为难了吗？” 　　顾盼纠结地点点头：“妈妈，我对西校区那些专业完全不感兴趣，还不如我现在读的这个专业呢……所以我就想不好了。” 　　听完后沈芝沉默了，她思索了几分钟才道：“小棉袄，你觉得你跟颂颂现在的状态不好吗？” 　　顾盼迟疑地摇摇头：“也还好吧？” 　　沈芝笑了：“为什么这么不确定，你最近和颂颂见面也不多吧，每天开心吗？” 　　在她温柔的目光里，顾盼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那也是开心的，因为唐颂有空就来陪我啦。” 　　“那这样还不够吗？”沈芝神色认真，和她对视，“小棉袄，一直待在一起不一定就是好的，距离太近的话，有很多东西会被淡化，你们这样不远不近的时候，真的非常好。” 　　“而且如果你转了一个一点也不感兴趣的专业，你觉得和颂颂在一个校区的喜悦，能够填补专业不喜带来的烦躁情绪吗？能保证自己不把这种负面情绪带给颂颂吗？” 　　她说到这里，又对一脸茫然的顾盼笑了笑：“当然那是我个人的意见，仅供你参考，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妈妈都是支持你的。” 　　顾盼低下头，看着碗底红红的枸杞，水面上还隐隐约约映出了她的影子。 　　“那……那我再想想吧，您后面说的，我都没想到过呢。” 　　沈芝站起来，伸手摸摸她的脑袋，吐出一口气：“你自己考虑吧，你爸一个人在楼下呢，也不知道胡思乱想什么了……这茶，趁热喝哦。” 　　顾盼点点头，乖巧地朝她挥手：“晚安，妈妈。” 　　“晚安。”沈芝笑着带上了门，门与门框咔哒一声后合在了一起。 　　她走得很放心，一点也不担心顾盼最终选择的正确性。 　　人长大了，总得学会自己承担自我选择的相应后果。 　　顾盼回到书桌前，喝了一口枸杞茶，趴下了。 　　其实稍微远一点点好像也的确没什么不好的。 　　上个学期的时候，每一天也都很值得期待啊，期待唐颂过来，就算他过不来，也期待和他打那么几分钟到一个小时不等的电话。 　　明明也很好的，想多多的在一起只是本能上的冲动而已。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圆圈，手指的影子似乎变得很好玩，她变换手指的方向，看着手的影子变短变粗，又变长变细。 　　天花板上吊灯发出光都散发着懒洋洋的光环，顾盼的下巴抵到桌面，硌的疼。 　　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顾盼把手机从书桌另外一头摸过来，另外一只手碰碰枸杞茶的碗壁，凉透了。 　　她在心里偷偷对沈芝说了句对不起，然后把碗推得更远，点开消息界面。 　　tangs：还没睡？ 　　顾盼伸出一根手指头在屏幕上点啊点的，最后发送。 　　又穷又白：我在思考人生 　　tangs：有然后吗 　　又穷又白：没有_(:3ゝ∠)_ 　　tangs：那就姑且听听我思考人生得出的结论吧 　　又穷又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给你一个机会咯╮(╯▽╰)╭ 　　tangs：别转专业了 　　又穷又白：(⊙-⊙) 　　tangs：我看过了，西校区没有能让你有耐心学下去的专业 　　tangs：既然都已经上了大学，还是以学业为重 　　tangs：别勉强自己 　　又穷又白：我还以为只有我在想这种事呢你好关心我呀~ 　　tangs：……的脑子 　　顾盼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这一句话补得就很生硬了嘛，都不符合他的断句风格了。 　　她心里一下子松快了，捧着脸笑眯了眼。 　　唐颂真容易害羞呀~ 　　“那我就不转专业了哦，你有空还是要经常来看我……”顾盼捧着手机自言自语，一低头屏幕上又跳出来一句话。 　　tangs：我会偶尔来你这里找找优越感的 　　顾盼把脸埋在袖子里，忍俊不禁。 　　这种不用把话全说出来的感觉，真好。 正文、第73章 关于别人这点事 　　二月十八号，天气晴朗,微风,略冷。 　　顾盼推开车门，脖子上瞬间起了一层小疙瘩，车门里扔出来一条围巾和一把嫌弃的嗓音：“脑子呢？” 　　顾盼接住围巾，三两下在脖子上缠好,然后俯下身冲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在这里呢,你眼睛呢？”她说完之后“哼”了一声,把车门拍上了。 　　新学期的开学报道，是由唐颂开车送她去的学校。 　　车子已经停在宿舍楼下了，顾盼自己到后面打开后备箱，先把小箱子提了出来。 　　小箱子落地，另外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就握住了另外一只大箱子的把手,轻轻松松拎起了出来。 　　“好啦，你赶紧回学校注册去吧,都已经四点了。”顾盼看了下时间,企图接过箱子赶人。 　　唐颂没把箱子给她，而是抬头看了看三楼的方向：“我送你上去。” 　　今天报道,宿舍楼里人员进进出出,男男女女都有。 　　顾盼低头看看粗略估计有三十斤的大箱子，果断拉着小箱子往前走：“快来快来，我可爱的搬运工~” 　　“别说多余的话。”唐颂冷着脸，拎起箱子跟了上去，到了寝室王珏和杨菱都已经到了，连大扫除也已经完成了，顾盼伸出一根手指摸摸纤尘不染的桌子，感激地朝王珏她们飞去一个媚眼：“爱你们~” 　　王珏两人笑看跟在她后面进来的唐颂，摇摇头：“可别，你男朋友还在呢哈哈哈哈！” 　　顾盼摆摆手：“我俩心胸无边无际，都不在意你们这一个两个的啦。” 　　她才说完，唐颂放下箱子，很不给面子地笑了一声：“呵，非常抱歉，我不是这种心胸开阔的人，你小心点。” 　　顾盼：“……” 　　王珏、杨菱：“……” 　　“哈哈哈。”顾盼干笑，把他推了出去，在室友们好笑的目光里把门带上，而后白了他一眼：“你配合我一下会怎么样？你走，你赶紧走！” 　　唐颂看了她一眼，当真转身走了。 　　顾盼撇嘴。 　　没走几步的人又折了回来，顾盼疑惑地看着他。 　　唐颂拨开她的刘海，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吻，又轻轻地抱了她一下，很快松开：“做事之前记得带上脑子，有事给我打电话，别太相信自己的智商。” 　　顾盼低头看自己的脚，她昨天晚上为了把脚上的这双靴子擦得闪闪发亮，费了不少功夫呢。 　　“我走了，你进去吧。”唐颂的手垂下，目光落在她的发顶。 　　顾盼“哦”了一声，再抬头就露出一张佯装无奈的脸：“哎，不用这么舍不得我啦，过几天就又见到了，走吧走吧，再晚一点赶上下班高峰，就要堵车了。” 　　她笑着小幅度挥挥手：“快去吧！” 　　唐颂也笑：“再见。” 　　当天晚上，顾盼寝室三人一起出去吃了一顿自助烧烤，絮絮叨叨边吃边说稳坐三个小时，空盘子摞了高高的三大叠。 　　于是新学期……始于胃痛胃胀不消化。 　　大一的第二个学期，烦人又没用的大学物理实验出现了，顾盼她们对了对各自的实验时间表，两两重叠的都少得可怜。 　　“啊！”王珏一脸绝望，“我物理一点也不好，这种实验会不会很难啊！” 　　顾盼倒不是很担心实验过程，反正实验室里不只她一个人，要是一个人真搞不定就问问旁边的兄弟姐妹呗，再不成态度好好的请教老师，也应该能完成的。 　　她更烦什么乱七八糟的报告，处理数据分析结果什么的才糟心呢。 　　这个学期的课程比上个学期少两门，空出来的时间就被这些实验占走了一半，不过总的来说，空闲时间还是比上个学期要多了两三节课的工夫。 　　从第四周开始做了两次这个实验之后，顾盼表示问题不大，实验内容较水，基本就是按着老师说的步骤操作下来就可以了，后期的实验报告里自主分析内容较少，也没有字数要求，她很满意。 　　每一次做完实验的实验报告是要在周五下午放学之前，交到物电楼一楼底下的贴了对应标签的小柜子里的，顾盼曾亲眼看到过两个“不思进取”的学生把小铁钩伸进投递口钓已做完本实验同学们的报告…… 　　害得她忍了好久，才把凑过去分一杯羹的*压了下来。 　　第六周的时候，顾盼做完了实验把取得的数据给老师看过无明显错误之后，背上书包提前离开了，回寝室路过学院大门口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她一点也不想见到的人。 　　张屿笑着跟她打招呼：“呦，学妹！还记得我是谁吧？” 　　顾盼严肃点头：“学长你好，学长我还有很重要的事，就先走了！” 　　“唉唉！”张屿连忙叫住她，“你别跑啊，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露出整齐的八颗牙齿：“顾盼，我知道你的名字了，加个好友呗，平时有什么好玩的活动，我可以邀请你一起去啊！” 　　真、不、用！顾盼停步回头，脸色不虞。 　　另外一边，唐颂的实验也正在进行当中。 　　大学物理实验里大多数都是基础实验，个别有难度，唐颂这一周的这个实验，就是历届学生公认的最难的一个实验。其实说难也不难，就是容易搞错弄不清楚电流表电阻接法，没理清思路盲目去接线路会更混乱烦躁而已。 　　对于思路清晰的人，这个实验也是很快就完成了的。 　　唐颂晚了半个小时才来上的课，附带了章教授给他写的请假条，实验老师已经把原理图解都说过一遍了，看了看他的请假条，简单地给他说了几句再指指黑板上的电路图，就让他自己捣腾去了。 　　唐颂研究了十几分钟电路图和实验器材，理清所需数据，很快动手连接电路，最后闭合开关滑动电阻，电流表和电压表指针偏转正常，他拿起实验台上的铅笔，开始一组一组记录数据。 　　实验室里的同学一个接一个离开，在唐颂测完最后一组数据放下铅笔的时候，除了老师，就只剩下他和两个女生了。 　　老师坐在实验室最前方，对着电脑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偶尔可以听到敲键盘的声音。 　　他看了一遍自己的数据，刚站起来想拿给老师过目，就被人从后面点了一下胳膊，女生红着脸，心急如焚的样子，声音小小的。 　　“我真的弄不好这个……你的数据能不能给我抄一下，我会做改动的，不会跟你一模一样。” 　　见唐颂没有立刻点头，神情还有点冷漠的样子，女生又很虚地再次恳求他：“拜托了，大家都走光了，你帮帮我吧……” 　　前方的老师毫无所觉，打字的声音又一连串传了出来。 　　唐颂把数据放下，压低声音：“你拍个照吧。” 　　女生瞬间心花怒放，五官也生动明媚起来，她的长相颇为精致，皮肤也白，身材也高挑，就外貌而言是称得上出色的女生。她快速地拍下照片，然后朝唐颂俏皮眨眼：“谢谢你，好人一生平安~” 　　唐颂微微点头，再度拿起报告越过她，上去后老师瞄了一眼打了个分，淡淡说了一声“下次最好不要迟到”，就挥手让他离开了。 　　他不急不缓刚出实验楼大门，后面就有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叫住了他。 　　他蹙起眉头，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韩芊静追上来，一手捂着胸口一边急促喘气：“那个……我是在你的报告上看见名字的，今天……呼，谢谢你啊。” 　　她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两坨粉红，眼眸湿润润水汽迷蒙，看起来又乖又漂亮。 　　唐颂面无表情，随着年纪的增大，他越发任性地放纵起自己的表情，以前还会微微笑一笑，现在连弯一弯嘴角也懒得，只道：“不客气。” 　　他又迈开步子，韩芊静连忙跟上去：“你是机械学院的？我是化本的，我叫韩芊静。” 　　唐颂边走边点头:“你好。” 　　韩芊静笑了，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耳垂：“虽然名字里又是芊又是静的，但其实和我的性格完全不符，我这个人话又多又啰嗦……” 　　说实话，唐颂没什么兴致听，太耽误时间。 　　出于礼貌，他回道：“名字只是一个代号。” 　　韩芊静嘟嘟唇：“对嘛，说什么人如其名，起名的时候我都还没出生呢，难道我的性格什么的都还能按照名字长啊……” 　　她巴拉巴拉不停说了一长串，唐颂却想起了顾盼的眼睛，会哭会笑普普通通，和顾盼生辉这个词……他刚想到这里，脑海中顾盼的眼睛就眨了一下，长长软软的睫毛像是刷过了心间，痒痒的。 　　他咳了一声，耳朵不自觉红了。 　　嗯，勉勉强强……也算人如其名吧。 　　韩芊静转过头看着他，也红了脸。 　　“你……” 　　她刚想说什么的时候，唐颂从口袋里掏出震动不停的手机，对她道：“不好意思，你先走吧。” 　　随后他接起了电话：“……别叫，好好说话。” 　　韩芊静有点儿好奇，但见他已经停下了脚步，只好朝他挥挥手，自己一个人朝前走了。走出去几步之后，她忍不住掏出手机点开相册看刚拍的照片，遒劲有力的字体跳到视线中来。 　　她看看照片最上方的学号班级姓名，摸了摸发烫的脸颊。 　　顾盼抱着手机泪流满面：“我也不想这么激动但我感觉他真的要被我气死了！我自己也感觉我说的有点儿太过分了嘤嘤嘤——” 　　唐颂扬眉：“谁？” 　　“张屿，你还记得吧，上学期期末考试遇见的那个。”顾盼给他解释，“就今天下午我不是做完实验回来嘛，路上就正好碰见他了，他好烦啊一直跟着我还老是说一些我不爱听的话，然后我就……生气了。” 　　“我就说上次那个就是我男朋友，又天花乱坠把你一通夸，说你特别好，又高又帅又聪明又有钱人还特温柔……” 　　“然后他居然说我自作多情，他根本没有那个意思！” 　　“他用了自作多情这个词我就更不高兴了，然后有点……激动了。” 　　顾盼窝在椅子上，弱弱地开始抠上一届学姐留下来的桌上贴纸。 　　唐颂：“你说什么了？” 　　顾盼用力抠了抠起了一个边的贴纸：“我说他抬头纹深的跟六十岁的老头似的，他当时那口气就没上来……” 　　“然后呢？” 　　顾盼小小声：“其实我当时觉得可解气了，没忍住就又多说了几句。” 　　唐颂无声笑开：“说什么？” 　　“我就说你身子骨好像也不太行了吧，这点事儿就喘上了……他就真的翻白眼说不出话了。”顾盼很怂地继续道：“那时候就我们两个人，我怕他打我，就赶紧跑了。” 　　她说完后就听到了一声清晰的笑声，顾盼连忙转头看寝室门，她们都没回来，那就是…… 　　顾盼委屈：“你还笑，我怕他打我怕死了，你居然还笑。” 　　唐颂清了清嗓子，收好笑容：“我晚上过去，你别着急。” 　　抠贴纸的动作停了下来，顾盼笑弯了眼：“带好吃的夜宵过来哦。” 正文、第74章 不知起什么标题 　　等唐颂过来了之后,顾盼发现自己的妄想果然只是妄想，他说的过来，就真的只是过来而已。 　　什么找到张屿指着他鼻子警告他威胁他之类的情节根本不可能出现。 　　他们坐在学校奶茶店唯二桌子的其中一张旁,面对面。 　　顾盼愤愤咬了手里的鸡腿一口，随便嚼两下咽下去之后还“怒其不争”：“哼！你说你有什么用！” 　　唐颂瘫着脸：“有的吃就闭嘴。” 　　顾盼看看他,又看看鸡腿，决定吃完了再批评他。 　　一对情侣从外面进来,点了两杯奶茶后在空着的另一张桌子旁坐下来,女生吸了一口凉气，声音软软的：“今天晚上还是有点冷的呢，白天穿这个裙子还觉得很舒服。” 　　四月初的天气,她穿着一条棉麻长裙,轻飘飘可以在夏天飞起的那种,上半身穿着白色的打底衫外面披着一件粉色的针织短外套,会冷……也是正常的。 　　她男朋友听了之后就很心疼：“让你不要温度要风度吧，明天多穿一点。” 　　女孩撒娇：“可我白天不冷嘛,白天这样穿很舒服的呀。” 　　男生为难了：“那你晚上冷怎么办，要不以后你晚上出来的时候换一套吧,感冒了就不好了。” 　　店员把奶茶送到他们桌上,男生把女生点的奶茶推过去：“宝宝，喝口奶茶暖一暖吧，温的。” 　　不到一米距离外，顾盼面无表情地盯着唐颂。 　　唐颂你看看人家！这语气多么温柔可亲，听着多舒服！ 　　才不跟你似的，命令式的那么几个字呢！ 　　“换掉。” 　　“不许。” 　　“那别去了。” 　　…… 　　顾盼恶狠狠盯着他，吸了一大口蜂蜜柚子茶，还连奶茶也不让自己多喝！ 　　唐颂皱眉：“眼睛抽了？” 　　正好另一桌男生也说话了：“宝宝不许看别人，看我就好了。” 　　多么□□裸的对比，顾盼捂着被捅穿的心脏，痛不欲生。 　　一张雪白的纸巾递过来，顾盼抬头看到唐颂嫌弃挑起的眉头：“吃完了就把手和嘴都擦一擦。” 　　顾盼接过来，边擦边道：“你就不能说，盼盼，把嘴和手指都擦一擦哦这样的话吗？” 　　“有什么区别吗？”唐颂微笑，很虚心的请教她。 　　顾盼挺起小胸膛：“这样显得咱俩感情好，我也会更高兴啊。” 　　唐颂点点头，顾盼狐疑地看着他：“你答应了？” 　　“我知道了。”他回答。 　　顾盼：“然后？” 　　唐颂嘴角上翘：“就没然后了。” 　　心平气和，心、平、气、和！ 　　顾盼回头羡慕地看了旁边桌的情侣一样，拿着饮料站起来，长出一口气，眼尾因为大大的笑容上挑：“好啦，不跟你说这些了，咱们走吧。” 　　唐颂就是唐颂嘛，想他变得和其他人一样肯定是不可能的啦。 　　而且像这样也很好了，他嘴巴再坏自己这边出了点什么事，他还不是得急急忙忙跑过来自己身边，尽心尽力帅的一塌糊涂。 　　两人漫步在校园里，晚风徐徐。 　　“唐颂，张屿那里真的没关系吗？”顾盼歪着头看唐颂，她心里有点儿小忐忑，下次碰面就算对方不会对自己做什么，也特别尴尬啊。 　　路上的学生不少，轮滑社的成员脚底下的轱辘“滋滋”响，一个男生拉一个女生，“咻咻”从他们身边经过。 　　唐颂：“没事，你只要直白的拒绝过就好了。” 　　听他这么说，顾盼的心放下了一大截：“那就好。” 　　唐颂笑笑，补了一句：“如果他真的想不开再来找你搭话，你再告诉我。”他相信一般人被这样拒绝过一次之后是不会再靠近的了，但凡事总有万一，还是先提防着好。 　　“好吧。”顾盼点头，主动去牵他的手，手指触到的皮肤暖暖的，很快被反手握住。 　　唐颂看了看她的穿着，长裤大外套不算单薄，手却一如既往凉凉的。 　　“下周我带你去看看中医，再调理一下试试。” 　　顾盼不高兴：“你得先征求我的意见！” 　　“分情况，这种你一定会拒绝的事，征求这两个字一点意思都没有。”唐颂微笑，“闭嘴，这件事就能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顾盼：“……说认真的，你也就找得到我这样的女朋友了。” 　　唐颂不接话，两人手牵着手，像普通的情侣在校园的小道上慢慢悠悠地走，偶尔想起什么就说两句，没想起来就不说默默走，气氛大好。 　　直到十点唐颂要回去了，两人才交换了一个清纯至极的吻，唇与唇一触即离，而后挥手作别。 　　他们之间的感情不浓烈，却在对视间的一颦一笑里，牢不可破。 　　西校区女生宿舍。 　　韩芊静抱腿坐在椅子上：“啊啊啊怎么办呀，我感觉我一见钟情了！” 　　室友a：“不要怂，就是上。” 　　室友b：“不会就因为人家帮了你一把你就芳心暗许了吧？你好歹有点作为美女的自觉好不好，理工男看到你这种美女都走不动路的。” 　　韩芊静摇头：“不会啊！他长得也特别帅啊，反正是我在学校里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眉目精致的那种啊啊啊！” 　　室友d：“心理作用？”男生眉目精致什么的，她只在明星网红圈里看到过。 　　韩芊静摇头：“真不是啊，你们相信我……长得好气质也特别好，就是感觉不太爱说话，不过我是话唠啊，正好互补！” 　　室友a嘲笑她：“人家说不定嫌你烦呢，互补什么，无图无真相，有照片吗？” 　　“没有机会拍啊，那个实验都糟心死了，我跟他搭话他转过来的时候我也就是第一反应这男生真好看，然后就不要脸地跟他要数据了，都没时间想别的事情。”韩芊静捂脸，“早知道就应该先把实验什么的放一放了。” 　　室友b：“……你真喜欢他啊，说不定人其实没第一印象那么好的。” 　　室友d：“确实喜欢的话就去试试看吧，要是觉得不好那就撩完就跑呗，你自己小心一点就好了……对了，知道他什么名字吧？” 　　韩芊静用力点头：“他叫唐颂，歌颂的颂，机电的。” 　　室友b打了个响指，嘿嘿贼笑起来：“巧了，我有个不错的朋友是机电的，今年大二，勤工俭学在当老师助理，我帮你问问能不能拿到联系方式。” 　　“真的？”韩芊静握拳，“太好了！你肿么可以这么好~~~” 　　众室友哄笑：“你要是脱单了，咱们班里得有多少男生感到绝望啊，那个被你一眼相中的男生也挺幸运的。” 　　韩芊静红着脸摇头：“没有啦，人家也不一定看的上我。” 　　她们不约而同的忽略了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那就是韩芊静一见钟情的对象，是不是还处在单身状态…… 　　韩芊静是个行动派，于是周四的晚上，唐颂就收到了这样的一条短信。 　　——啦啦啦转圈圈~ 　　唐颂的第一反应是顾盼发来的，正准备回个“有事说事”的时候，忽然看见是陌生号码，又觉得不对。 　　顾盼虽然爱闹，却不会特意用个陌生号码跟自己发这种无聊的信息。 　　大概是发错了。 　　他这样想完之后就放下了手机，谁知没隔几分钟又过来了一条短信。 　　——不是垃圾短信啦，还记得之前厚颜无耻跟你借数据的傻妞吗，是我是我就是我，韩芊静，打扰了~ 　　唐颂皱眉，先不论她是从哪里知道自己号码的，问：数据有问题？ 　　几百米外另一幢宿舍里的韩芊静因为紧张手心的出汗了，看到这样的话哭笑不得，立刻回了过去。 　　——没有没有，是后期数据分析我不太会，想请问你一下。 　　室友abd纷纷夸她：“没看出来啊，有一套！这理由简直完美！” 　　“那是~”韩芊静刮了下自己的鼻子，“不然目的就太明确了。” 　　唐颂抽出那份实验报告翻了一下，确定了这个实验只要根据数据画i-r、u-r两幅图，然后根据图上线条走势稍微说明一下电流和电压随电阻变化的趋势这种顾盼也能轻松解决的程度…… 　　所以，有这么复杂吗？ 　　他这个人对无聊事物的耐性向来不好，然后韩芊静就收到了这样的一条短信，四人看后面面相觑。 　　——横纵坐标轴，描点，连线，xx随xx增大或减小。 　　室友abd干笑：“他……很高冷。” 　　韩芊静连忙去扒放在旁边还没动过的实验报告，看了之后羞愤捂脸，也给室友们看：“我这个蠢货，我估计他是太无语了……” 　　她的室友看完了也很无语，a问：“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韩芊静拧着眉头想了想，边打字边读出来：“是画出来的图有问题啦，居然是w曲线，然后就不知道怎么分析了……” 　　唐颂瞟了一眼自己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两幅图，几乎确定了对面给自己发信息的人就是闲的没事，打了几个字发出去之后切到通讯录给顾盼打了个电话。 　　韩芊静看着屏幕上“无能为力”四个冷冰冰的大字，失落地放下了手机。 　　过了很久那头才接起来，顾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令他他蹙紧的眉头稍稍舒展。 　　“……你稍微等我一下哦，我刚洗衣服呢，手上的泡沫都还没冲掉。” 　　唐颂应了一声，等了差不多半分钟，顾盼的声音才又回来了。 　　“怎么啦，这个时间不是应该在做你的什么课题研究吗？” 　　他看着草稿纸上算了一半的式子，和一份参考用的机械传动图，揉了揉太阳穴：“思路被打断，也有点累了。” 　　顾盼哈哈大笑：“那就休息一下，我陪你聊天呀~给你讲笑话好不好？” 　　唐颂：“嗯。” 　　她眉飞色舞：“从前有个病人去看中医，病人说他身子虚常年手脚冰凉，老中医就给他开了一大包药，足足让他喝了一个月，然后你猜怎么着？” 　　唐颂猜到她的意图却不挑破，还问：“怎么了？” 　　“一个月后病人的肤色也跟中药熬出来的颜色一样啦！”顾盼非常满意自己编的这个笑话，多么好笑又蕴含着多么深厚的意义且多么委婉的传达出了自己对于看中医的排斥心理…… 　　“呵呵。” 　　这是唐颂给的笑声，嘲讽感狠狠地拍在了顾盼的脸上，她垮了。 　　唐颂轻笑：“你放心，我早就瞎了，你就算变成黑色的我也看不见。” 　　顾盼撇撇嘴，不满：“……你真的得对我好点了，不然你将失去唯一一个愿意接受你的女孩子。” 　　听她絮絮叨叨扯了十分钟没什么营养的内容才挂了电话，唐颂垂下眼眸，看着图纸的神色都温柔了起来。 　　心情，变好了。 正文、第75章 关于挣扎那点事 　　再一次收到韩芊静的短信是在周六的早上,难得说要出来一起晨跑的顾盼拖着他要求第三次休息的时候。 　　顾盼扯着他的衣袖,喘着粗气：“要不……我就跑到这里吧，绕着小区跑了一圈，我感觉自己……太厉害了。” 　　唐颂抽了抽嘴角：“绕小区一圈？不是到小区中心人工湖就折回来了吗？” 　　“我不管，反正我已经跑了很久很久了。”顾盼摇摇头,坚持了这么久她觉得自己已经非常了不起啦。 　　“去那边坐一会儿。”离他们不远的绿化区内有放两把长椅,都空着，两人走过去坐下,唐颂取下臂包里的手机,看时间的时候发现了那一封短信。 　　啦啦啦早上好~吃过早饭了吗，不会还没起吧(*/w╲*)——from137xxxxxxxx 　　唐颂再不明白她的意图就白考那么多年的第一名了，他偏过头看了死狗一样瘫在长椅上的顾盼，神色不变。 　　等了十几分钟才听到短信提示音的韩芊静立刻拿着手机从床上坐起来，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 　　没点开前,她兴奋地都起鸡皮疙瘩了。 　　现在时间还早,七点二十三分,睡梦中的室友被她的动静吵到,拧着眉头翻个身,无意识拉高了被子。 　　和女朋友在晨练,有事吗——from我的妄想 　　韩芊静怔了几秒，难过地抱住膝盖，闭上眼睛。 　　啊，名字取得太不吉利，妄想果然是妄想。 　　居然有女朋友了…… 　　室友a迷迷糊糊爬起来，看到她这个样子，关心地问：“你身体不舒服吗？” 　　韩芊静摇摇头，抬眸看她，眼眶微湿：“小a，他是有女朋友的，怎么办，我好难过啊——” 　　她这样一说，全寝室的人都起来了。 　　“啊？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啊……哎，你别难过，天涯何处无芳草，有妇之夫咱们不稀罕哈。”室友b安慰道。 　　d也道：“对呀，还好你和他没怎么接触过，陷的还不深，转移一下视线，很快就会忘记的啦。” 　　韩芊静忍着泪意，用力点点头。 　　其实她是真想放弃的，可人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 　　而且当已经留意到一个人的时候，同一条上学还是可以遇见几回的，韩芊静每一次看到唐颂的身影总是会觉得心跳加速，然后一次比一次难过。 　　没有如想象中那样淡忘，她反而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他了。 　　直到又一次在实验室相遇，她在右边最后一个试验台，左前方的唐颂离她很远又不远。 　　这是个很简单的实验，只要会操纵示波器就好了，她分出了很多心神去偷看唐颂，看他宽阔的肩膀，挺拔的身姿，白皙而弧度优美的后颈…… 　　韩芊静觉得自己和他不是没有缘分的。 　　不然为什么会在路上频频遇见，更甚至在同班同学都未必能碰上一次的物理实验室遇见两次。 　　可能，她只是比这人的女朋友晚那么一点点出现而已。 　　她是不是应该争取一下呢？ 　　她这样想，却在唐颂离去的时候也没有上前一步。 　　想归想，韩芊静苦笑，她不敢呀。 　　卢凌超搭着唐颂的肩，走出实验室好久之后他又东张西望观察了一下四周，才嘿嘿笑着，语气猥琐：“你知不知道刚才有个女生一直盯着你看？那妹子还挺漂亮的，你小子艳福不浅。” 　　他有点儿羡慕：“你女朋友已经这么漂亮了，还有这样的美女看着你……啧啧，你说你这样会不会遭天谴。” 　　唐颂侧过脸，看着他笑了一下：“你一直盯着她看干什么？” 　　卢凌超一噎，而后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呗，我一单身狗我看看还不行吗？你女朋友又不让看……” 　　看着自己的眼睛瞬间零下，卢凌超的小心脏颤抖了一下，没趣地摆摆手：“得得得，我不说总行了吧！不过你跟顾盼之间，感情真的超级好，青梅竹马这么多年……先说好啊，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从旁观者的角度想了想，唉，你不觉得腻吗？” 　　唐颂蹙起眉头，同样不解：“假设一个人结婚晚一些，就算他三十岁才结婚，八十岁去世，只要他的妻子健在，这中间几十年不都是和一个人过的吗？” 　　“我和顾盼一起长大，前十六年没有意识到男女之情，也就是说真正在一起的时间也就三年……人这一辈子这么长，区区三年，为什么会腻？” 　　这一番话听得卢凌超无言以对，他听唐颂的话觉得很有道理，但仔细一想又觉得没道理：“不是，像我们爷爷奶奶那一辈，其实他们对双方都有很多抱怨的吧，也不怎么喜欢彼此，几十年前就觉得腻了却还因为老旧的思想观念凑活过着……” 　　他的手乱七八糟比划着：“我们现在思想也开放了嘛，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了就分开，这才是快意人生！” 　　“你自己也说，不喜欢才选择分开。”唐颂点头对他的说法表示肯定，但也清晰的陈述了自己的想法，“一起过了一辈子的老人里，不全是凑活着一起过几十年的。” 　　卢凌超再一次愣了，许久后才抓抓自己的短毛：“你说的也对，不过那种情况比较少。” 　　唐颂亦表示同意：“是少，但不是没有。” 　　这不是辩论，只是双方的一种表态，不用努力去说服谁。 　　就目前而言，唐颂只希望能多一点时间看到顾盼，仅此而已。 　　这样的情况，还谈什么腻不腻呢， 　　韩芊静回到寝室里，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个小时的呆，直到室友发现她的不对劲，小心翼翼叫了她一声。 　　谁也没想到她还在想唐颂的事情，毕竟距离上次她的“失恋”，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这期间韩芊静没有再把那份情感表现出来过，她们自然也就以为她想开了。 　　所以韩芊静的眼泪从眼眶里滚落，并且哭着说她自己忘不掉的时候，室友们都惊呆了。 　　“……我不知道怎么办啊，我总是会走神想他的事情，当我无意中发现校网上有他获奖的照片后，我就每天都在刷各种跟机电有关的信息，变态似的找他的资料……” 　　“我也不想啊，可我真的忍不住，我太喜欢他了，我感觉我要疯了……” 　　a呐呐道：“你这么喜欢他啊……” 　　d比较理智，她还试图劝：“你和他没什么接触吧，也许他外在看起来玉树临风一副君子样，实际上特别猥琐呢？你可能把他对你的帮助这一个点放得太大了，你仔细想想，他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一条一条列出来看看，也许发现也没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地方呢？” 　　韩芊静摇头，眼泪不停往下落：“他很好，模样好气质好，获了很多次奖应该是学霸，对他女朋友也好……从他对我的态度也可以看出来了。” 　　她仰起满是泪痕的脸，挤出一个凄惨的笑容：“就算没什么接触，可我也就是喜欢他啊。” 　　这种事外人不了解，也没有办法强劝。 　　这时候b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你要不要试试看呢？他是有女朋友不假，但又没结婚，你也有追求他的权利啊！要不你就去追追看，追上了那就皆大欢喜，要是真不行你就痛痛快快的放手！” 　　a赶紧点头：“这个可以尝试啊，努力过了还是不行的话，你就死心吧。不过我觉得你追上人家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谁不喜欢优秀的人呢？你家里条件不错，人长得也好，也算个学霸吧，性格也好……” 　　她们的鼓励暗合韩芊静的心声，她握起拳头，要不，她就试一试，就像室友们说的一样，实在不行，再放手也不迟。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对一个男生，产生这样强烈的情感呢。 　　如果错过了，她可能这辈子都遇不上这么合心意的人了。 　　d没说话，她觉得韩芊静是有追求心上人的权利，但于此同时她又觉得怪怪的，那个男生不是有女朋友吗，人家好好的她□□去算怎么回事，那不就是那什么吗…… 　　她看看红着眼的韩芊静，手指抓抓头发，彻底放弃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 　　决定了就去做，韩芊静一刻也忍不下去了。 　　她在教务系统查到了唐颂他们的课表，选定了时间准备偶遇。 　　出发前她对着便携的小镜子露出笑容，给自己打了打气，韩芊静，你要加油！ 　　只可惜出师未捷身先死，本来应该在东校区老实待着的顾盼像开了天眼似的，十分凑巧地过来了。 　　“……脑子呢？”唐颂看了她一眼，后者抬头，伤心欲绝回望过去。 　　顾盼是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真不是我的错，都怪那老头通知也不通知一声就考试了，措手不及嘛！” 　　有了上个学期的经验她还以为大学老师都是特别为学生“着想”的呢，没想到大物老师忽然杀出了这么一招，还说这次考试占三十分，平时分一共才四十分它居然占走了三十分。 　　而这次考试卷面总分一百分，顾盼考了……十八分。 　　这也就意味着就算其他平时分都给了满分，顾盼期末考试也必须拿到七十四分才堪堪及格。 　　“按照这个老师的变态难，考七十几分根本不可能嘛！”顾盼抱怨着，然后星星眼看着唐颂，“不过老师给机会了，他说下周一大物课的时候还有一次考试，如果那一次考到六十分的话，他愿意给我们惨不忍睹的平时分加上十分！” 　　“你帮我！我自己看过了，那些东西我根本看不进去，好烦啊！” 　　唐颂冷笑：“这种考十八分的水平，我恐怕帮不了。” 　　顾盼可怜兮兮地抱着他的胳膊：“还是可以挽救一下的，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上刀山下火海我都行，只要能减轻我期末考的压力，不想挂科不想补考不想重修不想再看到大物……” 　　“什么条件都可以？”唐颂挑眉。 　　顾盼坚决点头：“只要你不提一些泯灭人性的条件，我保证答应。” 　　唐颂想了想，撸了一把她的脑袋，轻笑：“去学生超市对面的咖啡厅吧，现在三点半，还有两个小时可以学习。” 　　“好嘞！”顾盼此行目的达成，乐呵呵地跟着他走了。 　　没走出多远她就和一个长发披肩的女生撞到，她疑惑地看了撞到后就站着不动的女生一眼，想了想还是主动说了一声“对不起”。 　　唐颂拉了她一把，蹙眉：“你就不能好好走路吗？” 　　顾盼委屈：“我这回真的有好好走呀！” 　　…… 　　他们的声音渐行渐远，韩芊静蹲下身，捂住了脸。 正文、第76章 又想不出标题了 　　拿到批了六十五分的卷子之后，顾盼喜滋滋地捧着欣赏了好几遍。别看分数低,这一次他们班还是有四分之一的人没有及格,及格的人里，绝大部分分数也都集中在六十分到七十五分之间，超过八十分的寥寥无几。 　　唐颂太会抓住重点了…… 　　顾盼拄着下巴想，如果唐颂成为一名老师的话,那他教的学生们应该都会比较厉害吧。思绪慢慢飘远,她脑补了唐颂戴着一副眼镜穿白衬衫胳膊底下夹教案的形象…… 　　高大俊美的年轻教师从教室门口逆光出现，一步步走向讲台，底下一群小姑娘捧着小心脏内心疯狂尖叫,他什么也不用说，就已经有一大票人拜倒在地，恭恭敬敬。 　　修长白皙的手指在讲台上轻轻点了点,全班同学瞬间安静下来,看着他的目光无限憧憬。 　　他的视线在台下的学生脸上一一掠过,嗓音优美。 　　“这一次数学平均分只有一百二十分,呵呵,是都没带脑子去考试的吗？” 　　美好的画面崩碎,顾盼晃了晃脑袋,不想了不想了，唐颂要是当了老师那被他教的学生就真的太可怜了！ 　　“这位穿蓝色衣服的女生，我看你一脸深思，好像很有想法，不如你来说说这个题目的解题思路？”秃了半个脑袋的大物老师非常和蔼地朝顾盼点了点头，一脸亲切。 　　顾盼：“……” 　　干嘛这么较真嘛，大物又不是专业课程，大家差不多学学就好了，考九十分也没有意义。 　　顾盼站起来，老实摇头：“对不起，我不知道。” 　　老教授也没有多为难她，摆摆手就让她坐下了，然后用他惯来慢悠悠的腔□□育大家：“不知道不要紧，咱们重视的就是一个开拓思维的过程，大家千万要注意，这个认真钻研的过程，才是我们这门课程要学的最重要的东西……” 　　顾盼被他说得红了脸，默默在心里记了唐颂一笔，还是怪他，要不是想到他，自己也不会被老师点名！ 　　不可理喻就不可理喻，反正就怪他！ 　　正在章教授指导下更改设计的唐颂忽然眼皮一跳，他看着面前诸多不合理的图纸，微微皱起眉头。 　　不知道那个蠢货及格了没有…… 　　从这个学期开始，每周的周二和周四晚自习结束之后，唐颂和几个同样由章教授带着的学长都会在实验室里待到十点半完成各自的项目，五个人里有两个是章教授的研究生，两个要考章教授的研究生，只有唐颂像个异类，说他在玩票，他又比谁都认真，说他认真，他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有着继续深造的计划。 　　章教授知道他家里的情况，惋惜的同时表示理解，其他四个人就真的是想不通了。 　　不过大家也都是自己暗地里想想，没有人把这个疑问拿到明面上来说。 　　所有的事情都是有原因的，他们好奇归好奇，却也觉得不必问。 　　又是一个周四的晚上，实验室里特意摆放的闹钟指针指向十点半的刻度，然后“嘀嘀嗒嗒”响起来，打破一室寂静。 　　研二的学长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弹起来：“好了弟弟们，时间到了都回去休息，明天下午第一节课上课前十五分钟短会都不要忘记了。” 　　“好咧！” 　　大家纷纷站起来，都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实验室门口出现了一个面容俏丽的女生，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份类似外卖的东西，正忐忑地朝里面看。 　　几个大男生面面相觑，研二的学长率先证明自己的清白：“我不认识，单身二十五年了。” 　　“也不是我，我单身二十二年。” 　　“我女朋友在o市，坐飞机过来都得三小时。” 　　另外一个大三的学长还没来得及说话，妹子直勾勾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沉默两秒后，四人默默转头看着唐颂，后者神色不变，异常淡定：“我和顾盼非常好，不会分手。” 　　四人同时松了一口气，他们就说嘛，就唐颂看他女朋友的眼神，能这么快换新人吗？ 　　不过这姑娘又是怎么回事儿？ 　　老大硬着头皮站出来：“那什么……同学，你找人吗？” 　　韩芊静看着无动于衷的唐颂，艰难地挤出活泼的神色来：“学长好，我找唐颂呀！” 　　唐颂眼神都没变，她的唇角酸涩地勾起，走了两步把手里的外卖放到最近的一张桌子上，然后把手放在背后，竭力露出轻松的笑来：“忙到现在肯定饿了吧，这份外卖就当上次实验课你帮我的回礼吧，趁热吃哦。” 　　她的手指在身后用力攥紧，心如刀割。 　　唐颂客气拒绝：“小事而已，请别放在心上。” 　　“不管啦，反正我就是要谢你，你一定要吃掉哦！”她故作轻松地转身，笑着朝大家挥挥手，“那么我先走了哦，提前说晚安了。” 　　他的冷淡是预料中的，她不能受到这么一点打击就放弃了。 　　她挥一挥衣袖，留下一份外卖和五人份的复杂。 　　老大用谴责地目光看着唐颂：“啧啧，你干嘛随便去帮人家，祸害人！” 　　“就是！就算人家主动要求你帮忙，你也应该拒绝！” 　　“就是！” 　　某位学长反应过来：“……哎不是，人家主动求帮忙还不帮那也太不是人了吧？” 　　他们开了几句玩笑，那份外卖最后由老大带走了，还罚唐颂留下来关灯锁门。 　　唐颂看着他们勾肩搭背离去的背影，无声一笑，这帮学长虽然平时满嘴跑火车，到了这种时候意外的体贴。 　　一想起韩芊静，他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他不知道韩芊静在尝试什么，但这种被纠缠的感觉令他感到十分的糟心。他的时间已经排的非常满了，实在没有精力和心情去应付这种胡搅蛮缠。 　　他觉得自己的耐性越发不好了。 　　关上最后一盏灯，他把门带上，逆时针转动钥匙，咔哒两声，锁上了。 　　矮矮的天花板上嵌着的顶灯白幽幽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他想见顾盼了。 　　非常想。 　　接到他电话的时候顾盼已经睡了四个小时了，大概是着凉了，她下午上完课就觉得有点儿不舒服，回寝室之后立刻吃了一把药，晚自习也没去上，爬上床被子一蒙就开始睡觉。 　　“唔，唐颂，怎么了……” 　　她眼睛也没睁开，声音微沙。 　　“……抱歉吵醒你了，我在楼下。” 　　顾盼清醒了，她从床上爬起来，一手揉了揉眼睛：“等我一下哦，我马上就下来。” 　　已经十一点了，杨菱和王珏也已经上了床，灯也已经熄了。 　　王珏：“这么晚了还要出去？这个时候刷出门禁就是夜不归宿了，而且寝室大门现在也肯定关上了。” 　　“嗯，你去靠近十一号楼的围栏那里等我，先这样。”顾盼跟他说完后挂了电话，然后捶了捶自己的肩膀，“是唐颂……你们明天帮我把课本带过去一下哦，谢谢。” 　　王珏和杨菱应了，还是忍不住提醒她：“你要不多披一件衣服，晚上冷，你还生病着呢。” 　　“没事，你们别担心。”她笑了一下，换了一身衣服拿上手机一卡通就出门了，小心刷出了门禁，她绕过自行车棚，围栏外有个瘦高的身影，静悄悄等在那里。 　　她还是第一次爬围栏，手脚并用吃力地翻了上去，另一边的唐颂接住她，稍一用力就把她抱了出来。 　　顾盼有点儿喘气，双脚落地的时候她借着不算明亮的月色看唐颂的脸：“你怎么啦？” 　　唐颂握住她的手，没有回答。 　　两只滚烫的掌心。 　　上车之后，唐颂什么也没说，直接驱车去了医院。 　　夏衫单薄，唐颂一碰到顾盼就察觉了她异常的体温，他这一趟胡跑，竟也来对了。 　　他不说话太安静了，顾盼盯着唐颂的侧脸思考了一路，还是什么也没想出来。什么嘛，急吼吼过来，难道是算到自己感冒了？ 　　唐颂打了两个电话后，值班医生终于让护士给开了这几天一直空着的vip病房，顾盼手上插着针管，老老实实地坐在病床上看唐颂进进出出，最后一次回来的时候拎着一壶热水和几个杯子。 　　等他终于在一旁坐下，顾盼开口：“你今天晚上怎么啦？” 　　“不舒服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两人的话撞上，顾盼势弱，小声咕哝：“我睡觉之前还只是有一点点头疼嘛，而且好久没生病了，一时没有防备也是正常的呀。” 　　唐颂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浮躁，整张脸阴的都可以滴出水来了。 　　“小感冒嘛，以前不是家常便饭么，你不要生气啦。”顾盼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想了想之后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你过来睡一会儿嘛，这一瓶又大打得又慢，可能要一个半小时才能输完哦。” 　　唐颂冷冷看着她，后者腆着笑脸，漂亮的眼睛眨呀眨。 　　护士上来换瓶的时候，一进门就看到了搭着顾盼的腰睡容安详的唐颂。顾盼朝她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护士放轻了脚步。 　　她麻利换完点滴瓶后，瞄了唐颂一眼，觉得他不管生病中的女朋友，反而自己睡了这件事有点儿不体贴，于是轻声道：“你有事就叫我。” 　　顾盼微笑着点点头：“针头我自己会拔，你出门的时候帮我把门关一下。” 　　她才说完，唐颂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身体也动了动，顾盼都以为把他吵醒了，结果他换了一个姿势，人往她这边靠了靠，眉头又舒展开来。 　　门被轻轻关上，顾盼戳戳唐颂的脸颊，无声叹气。 　　遇上什么糟心事儿了吧，还不说，就知道生我气，闷死你得了！ 　　唐颂紧紧闭着眼睛，呼吸绵长均匀，眼底有淡淡阴影。 　　拨弄着他柔软的黑发，顾盼的神色渐渐担忧起来。 　　这次，是唐颂遇上麻烦了啊…… 正文、第77章 无关人士可滚了 　　唐颂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光已从拉得并不严实的窗帘布缝隙里挤了进来,小小亮亮的一道。 　　“早上好~”顾盼放下手机,转过头笑眯眯朝他打了个招呼，两颊绯红。 　　她的体温没有退回正常的范围，持续低烧是她生病后的常态，她自己也习惯的不得了,那点小小的手脚发软脑子里隐隐作痛,真的算不得什么。 　　唐颂坐起来，捏了捏眉心，而后探手去摸顾盼的额头：“三十八度？什么时候测得体温？” 　　“半个小时前,三十七度九，还好。”顾盼看了下时间，问：“七点半了,你现在过去学校还来得及。” 　　唐颂疲惫地摇摇头：“不去。”他翻身下床,倒了一杯水灌了下去。 　　“抱歉,我睡着了。”他背对着顾盼,被水滋润过的喉咙清亮了几分,他捏扁了一次性纸杯,扔进了垃圾桶。 　　顾盼仍然笑着：“你醒着也帮不上忙呀,有护士在呢，这病房那么多钱不是白交的。” 　　唐颂点点头，去了卫生间，洗漱的水声薄薄的门板后传出来，顾盼拉高被子躺下，闭上眼睛尝试入眠。 　　昨天晚上她睡得不好，几十分钟就醒，梦境又乱又碎，断断续续接的莫名其妙。 　　唐颂从卫生间出来后，随手扯了两张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珠，然后在床沿上坐下，顾盼几乎是同时睁开眼睛。 　　“我想睡觉，可是睡不着……”她的声音里带着黏腻的鼻音，微微皱着眉头，表情有点儿委屈，“我又睡不好……” 　　持续的低烧令她昏昏沉沉的，醒醒睡睡累得慌。 　　“闭上眼睛。” 　　他这样说，顾盼看了他几秒，最后听话地阖上眼。 　　“什么也别想。” 　　“不会做梦的。” 　　他说着简短的句子，声音越来越低，顾盼紧闭的眼帘慢慢放松下来，眉头也松开了一些。 　　她睡着前想，原来唐颂还会催眠啊，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的…… 　　唐颂在医院陪了顾盼三天，周一回去上课的时候顾盼还没出院，不过低烧已经控制住了，只是怕病情反复再观察一天。 　　唐颂走前让她好好在床上躺着，等他前脚一走，顾盼立刻就起来了，恢复元气的她利落地办了出院手续，同样赶往西校区。 　　她这几天在医院也没白躺着，她有卢凌超的联系方式，也有实验室老大的联系方式。 　　两方一问相互结合，事情就明朗了。 　　她很生气。 　　让你招蜂引蝶！活该你受苦受难！ 　　顾盼咬牙切齿的，紧紧捏着手机，选在机电门口开始蹲守。 　　是的，她不知道韩芊静长什么样，也不知道韩芊静是哪个学院的人又或者她的联系方式是什么。实验室老大还为了联系方式去翻了一下垃圾桶，企图在几天前吃掉的外卖盒子里找到外卖单号，可惜臭是臭到了，单子还是没翻着。 　　于是顾盼就只能采取最原始的方式，找个隐蔽的地方蹲着，然后用自己的一双火眼金睛筛选出嫌疑人。 　　其实很好找，只要韩芊静出现在了唐颂面前。 　　中午的时候顾盼第一次看到韩芊静是不太敢确定，直到傍晚的时候她又看到了一次。 　　真的太好分辨了。 　　顾盼觉得自己的这个“情敌”简直就像苦情戏里的女主角，脸上的神情幽幽怨怨，又自有一股坚忍。 　　见她可怜兮兮远远望着面无表情目不斜视的唐颂，顾盼叹了口气。 　　同学，你没有那个命，唐颂是我的。 　　她躲在角落里，看看唐颂又看看韩芊静，在心里又把唐颂骂了一通。她一点也不想跟人家吵架啦，而且看这妹子的状态，自己说几句她说不定还要哭的…… 　　她想了想，觉得这妹子很可怜，唐颂也可怜，而她自己最可怜。 　　被人纠缠的感觉她只懂一点点，也就是张屿非要跟她搭话那两次，那种感觉真的很令人很不舒服。没有好感的时候，追求者莫名的坚持只会让人烦躁膈应。 　　她给唐颂发了个自己已经出院回学校的信息之后，勇敢的上了。 　　韩芊静原本默默地跟在唐颂一行后面走，当看到顾盼半路走出去来的时候，她先是懵了一下，然后瞬间慌乱起来。 　　与她同行的室友b疑惑地看着顾盼，还问韩芊静：“是你认识的人吗？” 　　顾盼笑道：“我是她同学，难得过来，有几句话要单独告诉她，好吗？” 　　b没有怀疑，立刻道：“好啊好啊，那芊静我先走了，晚饭就不等你吃了哦。” 　　韩芊静都不知道怎么点的头，一直到她发现自己站在静心湖前，才回过神来。 　　她呐呐开口：“我没有插足你们之间的意思……” 　　说着她小心地看了顾盼一眼，后者微微抿着唇，神色不严厉也不温和。 　　“我们是在实验室里遇到的，其实一开始我什么也没想，因为他帮了我，所以实验结束之后我就想好好道个谢……然后他冷冷淡淡的，没有其他男人轻佻或者炫耀自得的语气……” 　　“我才觉得自己喜欢上他了。” 　　“是的，我承认我喜欢他。” 　　韩芊静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坚定地看向了顾盼的眼睛：“我想和你公平竞争。” 　　顾盼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韩芊静懵了。 　　顾盼笑了好一会儿才捂住嘴，勉强收住笑容一脸惨不忍睹摇摇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你说的话真的是太好笑了。” 　　“什么叫公平竞争？”顾盼挑眉，“你缠着我男朋友不放叫公平竞争？这又不是旧社会还有二房三房让你可以争取。” 　　她细细的眉头拧起：“当然你的感情是我不能干涉的，你的行为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但你真的想好做第三者了吗？” 　　“或者说，你到底有没有意识到你现在正在做别人感情间的第三者。” 　　第三者这个词深深戳到了韩芊静的痛脚，她反驳：“你们又没有结婚，我有追求他的权利，我为什么不去争取。” 　　顾盼觉得好声好气跟她说这么多话的自己就是个傻逼，她就应该上去就扯这妹子的头发扒她的衣服狠狠骂她！ 　　顾盼恶狠狠盯着韩芊静，心里的气越来越鼓，可她一张开嘴，那口气又溜走了。 　　没错，她就是这么怂。 　　“我要把全世界最难听的话都送给你！”她憋了好久，才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韩芊静顶着红通通的眼眶，倔强地看着她。 　　“说实话，要不是你让本来就精神紧绷的唐颂烦躁得半夜开车出来，我都不想跟你有任何一点点的交流。”顾盼说完后又怕她想太多，立刻补充：“你应该被不少男生追求过吧，不喜欢的男生一直跟在你后头苍蝇一样嗡嗡的感觉，你总知道吧？” 　　韩芊静委屈：“我没有缠他啊，我只是给他发了几次短信，还给他送了一次饭而已。跟那些男的又不一样，我有分寸。” 　　在跟她说下去顾盼就要疯了，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唐颂对你做什么了值得你这么喜欢他？他很可靠？” 　　“是。”韩芊静还真点头。 　　“温柔体贴？” 　　“是。”想起那天唐颂扶住顾盼的样子，她又点头，还自己补充下去，“他很专一坚定，虽然这在一定程度上证明了我的失败。” 　　顾盼点点头：“你说的没错，他对我，确实是又可靠，又体贴，还专一，但是那是对我！” 　　她很不理解：“有你什么事儿吗？” 　　她也不理解为什么自己要在这里浪费口舌，其实她一点儿也不怕韩芊静去勾搭唐颂，当然她的底气不是来源于她和唐颂之间坚实无比的感情，而是相信唐颂还没有瞎到会喜欢上一个第三者。 　　不论其他，就这种人品唐颂也不可能看得上啊！ 　　她拧着眉头，暴躁地又说了一遍：“有你什么事儿吗？！” 　　韩芊静愣了，却不是因为顾盼的话，而是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来站到顾盼身后的唐颂。她呆呆地看着唐颂一步一步靠近顾盼，然后把手放在了面前这个比自己还矮几公分的女孩头顶。 　　看着唐颂露出嫌恶的眼神，她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他会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神情，她没做错什么啊，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神情。 　　不应该，别讨厌她啊。 　　顾盼也愣，头顶上方传来一道平静无波的声音：“发烧把脑子烧傻了？” 　　唐颂没看韩芊静一眼，手从顾盼的头顶落到她的肩膀上，然后顺势一拉，将她往自己来时的方向带，两人转过身去。 　　“都以为自己能改变神经病了？你当自己是玛利亚？有这个闲工夫你不能买两斤核桃补补脑吗？” 　　他的话像极了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韩芊静的心窝里。 　　她伤心欲绝的同时，又对唐颂感到无比的失望。 　　为什么可以随随便便说一个喜欢着自己的女生是神经病呢？ 　　她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她边擦边哭：“为什么会喜欢上这种人，好讨厌啊……”明明之前都不是这样的。 　　韩芊静怎么样了先走一步的两人谁也没去关心，顾盼恐惧地看着唐颂，举起自己的手机。 　　“你是不是在我手机里装定位了！是不是时时刻刻监视着我的动向！” 　　唐颂鄙夷地看了她一眼：“我没那种闲工夫，只是正好看到你了而已。” 　　他从学院出来的时候心里头就有种微微紧张而又兴奋的感觉，终于在收到短信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了拦在韩芊静面前的顾盼。 　　当时心里的感受有点复杂，但说实话，他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的是，这其中居然高兴期待的情绪占了绝大部分，剩下的全是对顾盼战斗力的担忧。 　　自家的智障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很清楚，除了原则问题还算干脆利落，其他方面简直软的一塌糊涂。 　　唐颂怕她受欺负，又可耻地想看顾盼宣誓主权的样子，只能暂时躲起来，静观事态。 　　结果和他预料的一模一样，顾盼这个企图靠脑电波感化他人的傻子毫无疑问地失败了。 　　最后看到蠢货自己把自己气个半死的模样，他终于待不住，于是就出来了。 　　智障，傻子，蠢货，还白痴，又是个呆子。 　　唐颂停住脚步，俯身抱住她，脸埋在她肩上。 　　这么个不靠谱又没用的人，却又是他最为坚固的心灵后盾，无坚不摧。 　　顾盼小心拍拍他的背，在他耳边轻声道：“时间还有很长很长哦，不要着急。” 正文、第78章 关于完结这点事 　　实验室里的师兄弟都发现唐颂不一样了。 　　总把时间排得密密麻麻的人一下子沉淀了下来，他照例不多话,在学术讨论时也依然不假辞色,但整个人看着从容多了。 　　他们甚至从他身上看出了一点悠闲的意味,而他做的事情，却也并不比以前少。 　　章教授也是连连点头，这孩子提出的想法和疑问,越来越有探讨的意义了。作为在行业内待了近四十年的前辈，他也已经不再单单担任一个解惑者的角色了,唐颂的话，偶尔也能给予他一定的启发。 　　每一个行业需要注入新鲜的血液和生命力,从来都不是为了继承,而是为了开拓思维,发现新的切入点和疑难点。 　　在学术界，深化和推翻同等重要。 　　他很喜欢和唐颂交流,彼此都不说废话,三言两语直击重心。 　　周五的十五分钟小例会结束，章教授和唐颂一起出门,穿过走廊两人要分开的时候,前者叹了口气：“你不应该被那些事情绊住脚跟,无论是你的性格还是你的大脑，都是块搞科研的好料子。” 　　唐颂却没有了以往的焦躁和遗憾，他微微一笑，神色轻松。 　　“老师，有比做研究更让我觉得高兴的事情。” 　　“那也是我的责任，我愿意承担。” 　　章教授看了他一眼，笑着摇摇头：“如果有机会，我还是希望你能在这一块继续走下去，人就这一辈子，几十年。” 　　唐颂点头，神色也温柔起来：“是的，人就一辈子，几十年。” 　　有舍有得，他无怨无悔。 　　两年后的十月，a大百年校庆，东西校区都拉起了小彩旗，到处洋溢着喜气。 　　a大旧址在西校区，所以校庆的大舞台也在西校区，校庆当天还会有电视台的记者过来录制报道，校方对这次校庆也很重视，除了向各个学生部门下达了指令，一众老师也有各自的任务，众师生课后之余，就全部泡在了校庆的准备当中。 　　东校区相对西校区轻松一些，但就算舞台小，该准备的节目也要准备起来，一群老师学生主席对着一张又一张节目单比比划划，去杂留精，好不容易挑出三十个节目，又抽出最好的十个送到了西校区。 　　顾盼所在学院有节目入选了，并且送到了西校区。 　　出的是团体舞，五个身形相似的女孩儿跳一段三分四十二秒的舞蹈，有一定故事情节，也很好理解。 　　顾盼也在里面，她比其他人矮了几公分，在柔软的舞鞋里垫了三公分，完美解决身高问题。 　　五个人里有两个是没有一点基础的，专业学过舞蹈的辅导员简化了几个动作，将她们两个单独分出去，一左一右，练了几天之后居然也颇有成效。 　　舞步不复杂，足够轻盈就好。 　　学了一个寒假加一个暑假舞蹈的顾盼表示游刃有余，不厌其烦练了一个多星期，十月十六日，校庆终于到了。 　　周二，全校停课，嗨一天。 　　校庆会场需要门票，会场总共可容纳三千人。 　　不多，也不少。 　　十月的天气还有些闷热，空调吹出的凉气和人口中呼出的二氧化碳、大油头、脚臭交错在一起，气味*。 　　顾盼穿着演出服坐在后台，朝整了整袖口准备上台的唐颂挥挥手。 　　后者勾勾唇角，和身形妖娆的女主持一起走上舞台。 　　这一次的两个主持人，是全校在微信公众号上票选出来的，唐颂和另外一个女生高票胜出，成为了百年校庆的门面担当。 　　按照a大学生说法，开场一定给人惊艳的感觉，然而这种场合毕竟严肃，太过别出心裁肯定不行，中规中矩又彰显不出他们大a大的风采，最终“这是个看脸的时代”这一言论被大家一致采纳，于是有了那一个投票活动，最后出了这么一个结果。 　　唐颂有过主持经验倒是还好，另外一个女生被折腾惨了，又是教走姿又是教念词的，差点就甩手不干让下一名顶上来了。 　　其实唐颂刚听到这个荒唐的投票结果时，还去和举办活动的负责人交涉了一下，负责人也表示不强求，可后面两名男生的普通话实在是不够好听，最后负责人哭唧唧拉着一大票人，各种说好话，唐颂最终还是点了头。 　　刚知道结果的时候，偷偷给唐颂投了一票的顾盼直乐：“唐颂，其实你当主持挺好的，笑得可温和了。” 　　唐颂在第一时间挂了电话，顾盼笑倒在床上，然后去班长那里报了个名，表达了自己愿意参加节目的意向。 　　节目入选的时候顾盼原地蹦了起来，虽然很短暂，但也可以和唐颂同台啦！ 　　与此同时，她有了一个……很不错的计划。 　　第一个节目是锣鼓和阳刚的男子舞蹈，一上来就把气氛炒的火热。 　　唐颂和女主持走下台阶，把一整个舞台都留给了他们。 　　唐颂和后台离得挺近，正好方便顾盼朝他挤眉弄眼，后者失笑，手放到背后朝她做了一个回去的动作。 　　顾盼无声大笑，小裙摆流水般缓缓摆动，回到后台。 　　观众席上有他们这些演出者的位置，不过大部分都还留在后台，因为大家紧张，非常紧张。 　　几乎是所有人，都没有在电视台摄像机前表演的经历，大家的腿都有点儿打哆嗦。有专门的老师在给大家打气，音响和灯光师傅透过小窗口盯着舞台，偶尔晃晃脑袋。 　　“顾盼学姐你不紧张呀？”大二的学妹抬起自己发抖的手给她看，“我都停不下来抖。” 　　顾盼摇头，眉眼弯弯：“不紧张。” 　　唐颂的位置ok，她不能紧张。 　　说话的女孩很羡慕：“学姐你好厉害，心理状态这么好，我就怕我到时候一紧张，方向转错了……对了学姐，咱们下台是从舞台右侧下的吧？” 　　“嗯，往主持人那里走就是对的。”顾盼攥紧手指，偷偷深吸了一口气。 　　一组一组轮的很快，半个小时候就到她们了，顾盼举起漂亮的纸伞，脚步碎碎小小，却快速地转了出去。 　　她们上台是从左侧上台，顾盼转到舞台中央的时候，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物件。 　　她紧张地手心都出汗了。 　　红色的裙摆花儿似的绽放，一朵接一朵飘出来，飞起的裙边连成一道起伏的波浪，原本擎在左手的伞换到了右手，小小的物件从汗湿的手心滑下，叮当掉在地上，还跳了跳，她转了个圈，就不知道那小小的东西跑去哪儿了。 　　顾盼的脸瞬间绿了。 　　右手的伞再换到左手，五人弯下纤细的腰肢，轻轻晃动，窈窕的身段尽显。 　　顾盼很绝望。 　　终于跳完的时候，五人鞠躬的时候，顾盼瞪大眼睛仔细搜寻舞台，想找出那个闪闪亮亮的小东西。 　　她自然是没有找到的，下台时从唐颂身边经过的时候也无精打采的，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就快速地下去了。 　　她计划了这么久激动了这么久的事情，就这么呵呵了。 　　回到后台她立刻蹲下抱住头，啊啊啊，不甘心啊！ 　　“学姐你怎么啦？” 　　良久，顾盼才抬头哀叹：“我把戒指弄丢了……” 　　这一瞬，后台所有人都把耳朵竖了起来。 　　小学妹有点儿懵：“戒指？” 　　顾盼很苦恼：“对，戒指。”她原来的计划可以说非常完美啊，她在台上美美地跳完下台的时候快速地把戒指塞到唐颂手里，然后就让唐颂捏着自己送的戒指继续主持，心跳加速再加速…… 　　结果她居然把戒指给搞丢了。 　　就这么一换手，那小玩意儿就飞出去了。 　　明明之前练习过好几次都不会掉的啊！！！ 　　小学妹激动地捂脸：“学姐，你居然是已经有戒指的人了吗？男朋友送的吗，那不见了他不是很伤心吗？我来帮你找吧！” 　　后台也有人说：“是在舞台上掉的吗？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东西，我们上去的时候也会帮你留意下的。只要能找回来，你男朋友就应该不会说什么了。” 　　顾盼眨眨眼，没好意思说准备送戒指的人是自己。 　　大家都是很热心的人，下台之后都会特意过来告诉她一句……没有看到她的戒指。 　　后台剩下的人越来越少，这百年校庆，已经临近尾声了。 　　顾盼和小学妹偷偷跑到舞台下面找过，还是没找到。 　　“学姐，你好好跟你男朋友说吧，我相信他会原谅你的。”小学妹安慰她，顾盼沮丧地点点头，和她一起去拿了放在一边的包。 　　拿起包包的一瞬间福至心灵，她翻出精致漂亮的小盒子，拿出小的那枚戒指。 　　她比划了一下，唐颂的手指细，自己的戒指，应该能戴进他的尾指吧…… 　　虽然出了点差错，但只要结果一样，那还是可以忽视一切的！ 　　顾盼握拳，两眼放光。 　　主持人总是比其他人要晚一些走的，会场的人都散的差不多的时候，唐颂脱了西装外套，散了散一直闷着的热气。 　　女主持穿着十公分高跟鞋站了三个小时，脚踝都要断掉了，她嘟着嘴：“真的好累啊，我都不是很穿的惯高跟鞋哎。” 　　她蹲下去揉揉脚碗，抬起脸问唐颂：“对了学长，你女朋友有过来吗？” 　　她很想看看这个学长的女朋友是什么样的呢，能将这么优秀的男生牢牢地抓在手里。 　　唐颂看着另一头已经换回常服，小跑着过来的顾盼，微笑：“她过来了。” 　　女生好奇地看过去，正好对上顾盼灿烂的笑脸。 　　她歪了歪脑袋，好娇小精致的女生，初看不是很亮眼，但是……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气场意外地契合呢。 　　感觉不坏，她朝顾盼挥挥手，面带微笑拖着酸痛的脚离开了。 　　最后一步的时候顾盼是蹦到他面前的，唐颂伸手托了她一下，那只手就被她顺势抓住了。 　　唐颂低头，看着她把小小的指环套入自己的小拇指。 　　顾盼眼神很认真，气势很霸道总裁：“我宣布，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 　　她一鼓作气顺便把戒指小了只能戴小拇指的原因也给编了：“给你带小拇指没有别的意思哦，你知道我穷嘛，这个圈小，省材料价钱稍微便宜一点，而且我所有的积蓄也就只够买这一只了。” 　　唐颂看着她，顾盼诚恳地回望他。 　　然后顾盼就眼睁睁看着他不紧不慢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闪闪亮亮的戒指，唇角挑起：“我这里有一枚不要钱的，倒是跟你这个同款。” 　　顾盼的眼睛都瞪圆了，直勾勾盯着他那枚“不要钱”的戒指，唐颂这个两面派，明明在台上的时候那么的风度翩翩温柔如春风拂面…… 　　唐颂似笑非笑：“你花光了积蓄买的戒指看来不怎么值钱。” 　　“重来重来！” 　　顾盼终于忍不住了，她瘪着嘴：“这一对戒指花了我好多钱呢，我以为不见了心疼了好久呢，你还逗我。” 　　唐颂冷嗤：“连戒指也能弄丢也有脸说？这种东西就不能好好放在口袋里？” 　　顾盼跳脚：“我是有计划的！！” 　　“计划是有脑子的人才能制定。”唐颂瞥了她一眼，嘴角又挑了起来，“白痴也有脑子吗？” 　　说着他慢条斯理拔下了尾指上的戒指，他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小小的物件在指尖发着光。 　　顾盼涨红了脸，也气坏了，正想上去踹他一脚就跑，又听他道： 　　“像这种计划，以后还是我来吧。” 　　顾盼抬起头，傻傻地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拉起顾盼的手，轻轻将戒指套上她的中指，小小的指环明明是箍在手指上的，顾盼却觉得心头一紧，仿佛有一份更沉重的东西落在了心上。 　　“你买的戒指暂且戴在这里吧。” 　　他摩挲着顾盼空着的无名指，轻笑道：“这里……得登门拜访之后才能戴上呢。” 　　要不是这出乌龙，就真的被眼前这个想干什么干什么的白痴抢先了。 　　终于反应过来，顾盼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扩大，她抢过唐颂手上的另外一枚戒指，郑重其事地给他也戴上：“说起来啊，你第一次当主持人的时候，我们在一起了呢。” 　　唐颂点头。 　　顾盼双手握住他的手，拇指放在他中指的戒面上，笑道：“这是第二次，又会是个什么样的开始呢？” 　　唐颂没有立刻回答，握住她的右手，而后十指相扣。 　　“那就等第三次的时候，再这样做一次总结吧。”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正文就到这里了（其实日常文到哪里完结都没差2333），自己撒花~~~ 然后仙女妖精天使大宝贝们可以点番外了，比如小时候的，婚后的，或者怎么怎么样背景的，我挑一些出来写~没人点的话那我就放飞自我随便写点乱七八糟的，大家看标题选自己感兴趣的买~ 感谢大家一路的陪伴和支持，还算合眼缘的可以收藏一下我的专栏，也可以看看待开的新文有木有戳到你们的萌点~ 爱你们，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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