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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嫌吵，她干脆开了静音。 　　静音以后车厢瞬间变得安静了许多，广播里传来舒缓的轻音乐，雨水噼噼啪啪没有节奏地拍打着窗玻璃。 　　林鹿冲司机师傅抱歉地笑了笑，脸颊两侧的酒窝浅浅露了出来：“不好意思啊师傅，我出门晚了朋友催得急。” 　　“没事儿，不吵。”司机师傅乐呵呵的，抬眸瞥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林鹿就和她聊了起来。 　　“姑娘，你这个时候去万宁商场也是为了那个什么签售会吧？” 　　“签售会？” 　　“对啊，”路过一个拐口，司机师傅一面专注着路况一面随口道，“我听说万宁今天有个作家现场签售，从上午开始就已经拉了好多个这样的单了，都是一些小年轻赶着提前过去排签售的队伍，看着年纪和你也差不多。” 　　“现在的年轻人可爱弄这些，尤其那些还在读书的学生们。” 　　师傅刚说完，后视镜里林鹿一双漂亮的眼眸已经弯成了月牙状。 　　只见她支起上身往前倾了倾，将双手交叉着搭在膝上往驾驶位凑近了些：“那师傅，您觉得我看着像多大年纪的？” 　　“你……”师傅从后视镜里又再瞥了她一眼，“和我女儿差不多大吧，大学生是不是？” 　　林鹿笑得更欢了，因为下雨而被阴郁笼罩住的那一片心情忽然就变得明朗了许多。 　　今天是周末，万宁广场的附近的路上来往车辆络绎不绝，司机师傅将车停靠在路边一小会儿的时间，林鹿飞快从里头钻了出来。 　　手里的电话还在响，已经好友打来的第三个电话。 　　林鹿边走边听：“到了到了，已经到商场门口了……在二楼是吗，我马上就来。” 　　她加快了脚下的步子，走进商场门口第一眼看到就是一幅立在旁边的签售会广告。 　　想起不久前司机说过的话，林鹿驻足两秒扫了一眼海报的内容。 　　“空青。”她兀自开口，将海报上女作家的笔名念了出来。 　　字正腔圆，眸光闪烁着。 　　手里的手机在这时候又再震了两下，催得林鹿不得不又重新迈开步子，朝商场里走去。 　　今天聚会的对象是几个同城群里认识的圈内人，大家相互认识好几年了，隔三差五就会出来聚聚。 　　催得这样急，林鹿还以为自己是最后一个到的，心虚的同时也有几分迟到的抱歉，哪里晓得等她到了以后才发现这些人一个劲的催并不是因为人齐了，而是因为无聊。 　　“菜菜和小七她们在一楼排签售，二楼我已经逛过一遍了，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陪你再逛一遍。” 　　说话的女生叫佳佳，她趴在商场的栏杆上伸手往下指了指。 　　一楼热闹得很。 　　林鹿简单瞥到个大概——人山人海和排得老长的队伍，商场保安估计都调过来维持秩序了，这么多人一下午签完作者的手恐怕都得累酸。 　　作者的手确实会累酸，这样的念头在林鹿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也抬起两只手臂横搭在栏杆上，用下巴轻轻抵住，懒洋洋地开口：“怎么菜菜她们也喜欢空青吗？” 　　“你也知道这个作者？”佳佳怪叫一声，引来旁人侧目。 　　林鹿受不了被这样连累着注视，连忙立起手掌放到脸侧象征性遮挡了挡：“刚刚进商场的时候看到海报了，而且她的书都挺出名的不是吗，前阵子热播的那个剧就是她卖的IP。” 　　说着，她拿出手机耐心地给人百度科普了一番。 　　佳佳终于有点清楚了：“原来这些都是她写的啊，那她确实很火……” 　　“嗯哼。”林鹿眨了眨眼，收回了自己的手机。 　　眼神很自然地往一楼落去。 　　好友的声音自一侧继续传来：“我平时不怎么看小说，不过云城这个签售会都预热好多天了，我朋友圈里好多人都来了，我今天都被直接刷屏！” 　　“是吗？” 　　林鹿瞳仁微转，也有点诧异。 　　最近这段时间都很忙，她没怎么看朋友圈。 　　“你不知道吧，还有人说她是姬圈天菜。” 　　“嗯……？” 　　话题跨度一下太大，林鹿睁大了双眼一下没能接上佳佳的话。 　　静默了两秒以后她的大脑才开始重新运转起来，刚准备向人提出自己的疑问。 　　对方刚好抢先一步将话补充完成：“指长相上。” 　　“……”林鹿抿紧唇瓣，垂眸朝一楼临时搭建的台子上那略微清瘦的人影望去。 　　距离太远，看不真切空青的脸，不过佳佳这么说显然是有自己根据的。 　　她很快在微博搜索关键字，关于“空青”的相关内容出来一大堆，其中包括很多读者粉丝在签售会时候拍下的照片，以及一些采访视频。 　　手机屏幕被送到了林鹿面前。 　　只见视频里的人眉目清冷，五官精致，待人接物礼貌中透着几分疏离，无疑是现下圈内最受欢迎的那种女人，尤其是专职写作的人身上难免都会几分书卷和文艺舊獨气息，妹妹们就更爱了。 　　“是不是很绝？”佳佳问。 　　“很漂亮，很好看。”这一点林鹿很难否认，看着视频里的人她眼里仿佛也亮起了星星。 　　几十秒的视频很快播放完毕，佳佳收回了自己的手机，还不忘再感慨一遍：“她真的很好看，都可以去当女明星直接出道了……要不是下面队伍太长，我可能也买一本书去排队了。” 　　林鹿安静的听，她抿住唇瓣无声地笑着，没有附和也没有否认。 　　缓了一会儿以后，佳佳又再开口：“不过吧，像空青这样的人大家越是说她姬圈天菜，我就越是觉得她是直女。” 　　就像娱乐圈的天菜那么多，真正弯的几乎没有。 　　“直女吗？”对于佳佳忽然得出的结论林鹿有些诧异，她难得地重复了一遍，随即像是想到什么，又含糊地藏着笑附和了一句，“可能还真的是吧。” 　　楼下的签售进行得如火如荼，两人围绕着“空青”的相关话题又再聊了好一会儿。 　　光线下聊还不够，没多久，林鹿就在列表几个共群里看到对方发言的身影，一时觉得美貌这种东西大约真的可以令人暂时失智，从而沦陷。 　　毕竟，美色撩人。 　　谁不喜爱呢？ 　　这样又再过了半个小时的样子，排完签售的朋友心满意足抱着刚买的新书来和她们汇合。 　　话题又再回到了“空青”身上。 　　像是“漂亮”“好看”“我可以”这样的关键字不断频繁出现在接下来的对话中，可见空青本人的长相是真的很戳这些人。 　　“而且她今天和平时不一样，还特地戴了一副金边眼镜，好优雅，好端庄，好……” 　　林鹿没太注意朋友们用了多少个“好”字来排比，总而言之，很夸张就是了。 　　时间不早，大家按照原定计划先上到商场五层吃饭，然后到旁边的KTV唱歌。中间休息的时候林鹿偶尔会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上一眼，看有没有新的消息进来。 　　怎料一整晚的欢唱结束，也没有收到自己想看见的那条消息。 　　意料之中，又有点失望。 　　散场的时候她们再次路过商场一楼，来时还人满为患的一楼大厅这时候已经变得空荡了起来，只剩一些宣传海报还没来得及撤下，工作人员还在收拾现场。 　　晚上回到小区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走进电梯里，林鹿犹豫了两秒的时间，在“14”和“15”这两个数字之间还是选了前者按下。 　　空荡的电梯在十四楼停下，她从里走出然后熟练地拐往一侧，最后在“1404”的门口停了下来。 　　抬手，敲门。 　　“咚咚”两声，节奏平缓，短暂地等待以后可以听到门里传来有人走动的细微动静。 　　直到房门打开，一张熟悉的脸林鹿的眼帘。 　　略微清冷的气质，漂亮的五官。 　　眼前的人和不久前频繁出现在朋友口中的“空青”赫然是同一个人。 　　“晚上好。”林鹿先是和房子的主人礼貌打了个招呼，然后直奔主题。 　　“今天晚上你……”她眸光闪烁着，停了半秒才继续发问，“方便吗？” 　　作者有话说： 　　虽然文案和微博都说过一遍了，但我还是再说一下，怕有人没看到，这本书是《金丝雀》的预收改过来的，我知道有人很喜欢之前那个梗啦，但放久了我没灵感写不出来，真的很抱歉。 　　又是一个新的故事，希望大家会喜欢~ 　　谢谢读者“快乐小夹”灌溉营养液30瓶、“我姓陈”18瓶、“比空白更空白的是空白人心”10瓶、“从人从青”1瓶。 第2章 过夜 　　看到来人是林鹿，桑云枝似乎一点也不惊讶。 　　她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只是往旁稍稍侧过身体让出了一条进门的路。 　　“你进来吧。”薄唇微启，清泠的声音在这安静的楼道里响起。 　　桑云枝用自己那双清亮乌黑的眼睛凝视着林鹿，以暗示回答暗示。 　　不是没有注意到对方的样子像是刚从外面回来，只是两人这样的关系已经维持了有一段时间，林鹿在她家里也还留着两套换洗的衣物没有拿走。 　　如果是懒得回楼上了的话，也不是不行。 　　桑云枝以为林鹿是这么想的，可林鹿却并没打算就这样登堂入室。 　　“我先回楼上洗漱，一会儿再下来。”她和桑云枝打了个招呼，然后转身拐进了楼道走楼梯上楼。 　　桑云枝站在门口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 　　不多时，楼上传来明显入户开关门的声音。 　　两人做上下楼邻居已经很久了。 　　林鹿回到家里以后洗漱换衣，头发吹了个半干便又再次出门。 　　这次她们没有在门口进行过多的交流，像是长久以来养成的默契，进门的时候林鹿擦过桑云枝的身边，闻到了对方常用的沐浴露香味。 　　是每一次亲密接触的时候都会闻到的味道。 　　人再高级也还是会拥有最原始的动物性，一旦某种气味被冠以“暧-昧”的标签，那么这种味道便会成为触动神经的强烈信号。 　　林鹿一点点意动。 　　她并未走远，而是转过身就很自然地握住桑云枝的手，捏在了手里：“好凉啊。” 　　冰冰凉凉的肌肤触感让林鹿下意识拧起了眉，她抬眸望向桑云枝：“你穿太少了，每年三四月总是流感频发，你身体底子不好就应该多注意一点，不然又该感冒了。” 　　这个“又”字勾起了一些回忆，毕竟两个人第一次搭话的契机就是几个月前桑云枝感冒了。 　　话音落下，她垂眸，又瞧见了桑云枝赤着双脚踩在地上。 　　桑云枝有轻微的洁癖，瓷面干净得发亮。 　　视线的垂落让桑云枝有一点尴尬，她不太自然地从林鹿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手：“我以后注意。” 　　嘴上这么说，实际却并没有要穿拖鞋的样子，反而是直接抬脚朝客厅的方向走。 　　林鹿懂得拿捏分寸，没有多言，只安静地跟了上去。 　　桑云枝的家里无论她何时过来永远都是灯光大亮，客厅的电视机在开着，播放节目。 　　这也是桑云枝的习惯之一，林鹿曾经问过，对方只说不喜欢家里太冷清。 　　明明人那么冷清。 　　她十分熟稔地挨着沙发坐下，没一会儿就看见桑云枝手里捏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杯朝自己走来。 　　矿泉水倒入杯身，在灯光的切割下仿若晶莹的钻石碎片。 　　魔幻美丽，却不真实。 　　就像她们关系一样。 　　杯子里水倒好，桑云枝给林鹿递了过来：“给。” 　　“谢谢。”林鹿伸手接过杯子的同时也道了声谢，只是下一秒，人却跟着从沙发上站起朝桑云枝贴了过去。 　　突然的动作幅度过大，杯中的水急速晃荡着看起来像是随时要洒出来，林鹿用自己空下来的另一只手抓住了桑云枝腰间衣物，只用了一秒钟的时间，成功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成零。 　　“我想你了，桑云枝，”她微微仰脸，一双眼眸亮亮地目不转睛盯着桑云枝的脸，放轻了声音，“你不能只请我喝水这么简单。” 　　带着清新牙膏味的气息将桑云枝包围，上扬的语调听起来像在撒娇，俏皮地话语里带着几分暗示。 　　距离太近，桑云枝看林鹿的脸，明明没有感觉到对方在笑脸上却已有浅浅的酒窝现了出来。 　　“好。”桑云枝低低应了一声，眸中已经掺上了某些情绪。 　　这一次，她主动将手抬起覆在了林鹿的手背上，微微下压着，以让对方的掌心能够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贴住自己的腰，视线则是平移，落到了林鹿捏住水杯的另外一只手上。 　　刚刚那一下终究还是荡了一些水出来，不小心洒落在林鹿的手背上。 　　桑云枝接过对方手里的杯子，放回茶几上，至于林鹿手上那点沾上的水渍，她则用了另外一种方法去清理。 　　清凉的唇瓣吻过手背，将水珠带走。 　　指腹点过柔软的舌尖，一点点湿润。 　　她们倒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林鹿很喜欢桑云枝家里的沙发，很大，很软，很宽敞，想要在上面做些什么都可以。 　　电视柜上的液晶大电视开始播放晚间新闻，主持人的播音腔在房子里环绕着，窗帘被风得微微晃动，茶几上的矿泉水才喝了一半，然而这些都无人在意。 　　不多时，女人白皙的小腿自沙发边缘搭落下来，脚背绷紧，趾尖点地。 　　外头不知何时又再飘起了雨，润物细无声。 　　今天晚上不知怎么的，林鹿睡得很轻。 　　半夜的时候她被外头雨滴拍打窗面的声音吵醒，睁眼一看，身边的位置空空如也，桑云枝早已不见了人影。 　　微暗的卧室里只书桌上一盏暖黄色的台灯亮着，消失的人影坐在桌前，面对着打开的笔记本在轻轻敲打着什么，并未察觉床上有人轻轻坐起的动静。 　　林鹿悄悄钻进了被子里，然后从床头，到了床尾。 　　桑云枝的书桌设置恰好挨着床边，抵着墙面背对床铺，等到被人伸出胳膊从身后揽住脖子的舊獨时候，还微微惊诧了一下。 　　光滑的手臂，未着寸褛，即使没有回头桑云枝也知道此刻身后是何等的春光。 　　她知道是林鹿，但她没想到林鹿会半夜醒来。 　　她们挨在一起。 　　“你在写稿吗？”林鹿将自己的下颌轻轻搭在了桑云枝的肩上，贴住对方颈侧，视线扫过笔记本的屏幕的时候看到的是密密麻麻布满了字的文档。 　　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也不等桑云枝回答：“你不困吗？” 　　话刚说完，“啪”的一声动静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这样的动静却被放大了无数倍。 　　桑云枝的第一反应是伸手合上了电脑，然后才稍稍侧脸回答了林鹿的问题：“不是很困，所以起来改了点稿子。” 　　她拉开林鹿的手臂，起身回到了床上。 　　林鹿于是又从床尾钻到床头，最后钻到了桑云枝的怀里，像极了只在夜晚出现的精灵。 　　她哼唧着轻笑，最后将人按在倒在锁骨上方的位置留下一个明显的印记。 　　猫狗以气味标记地盘，人类擅长用吻痕标记。 　　怎料桑云枝也没有拒绝，反倒是温柔地亲了亲她的额头。 　　“睡吧。”桑云枝的嗓音柔柔的，清泠又好听。 　　林鹿抬眸，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难得的温度，但她也很聪明，还不至于在这温柔的假象中沉溺，还是愿意配合桑云枝出演这一场假意的温柔。 　　“晚安。”她主动撑起身体，亲吻了一下对方的嘴角。 　　眼眸弯起，酒窝里盛的是腻人的甜意。 　　卧室里的灯又再全数暗了下去。 　　窗外的雨声被开始放大，床的一侧很快又再传来微弱的动静，林鹿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知道是桑云枝翻身转了过去。 　　她不是很介意，也跟着转到了另一边。 　　在两人的关系里，像是这样回避的小动作不要太多，比如……刚刚对方合电脑的动作。 　　桑云枝在林鹿眼中像是一个片汪洋无尽的海，一阵轻风刮过的时候，海面甚至都不会掀起半点波澜。 　　而她大约就是那阵风。 　　汪洋大海让人看不透，也没有安全感，可有时候却又会让身处其中的林鹿觉得自己像是在被温柔的包裹着。 　　当然了，会有这种感觉的时候往往在床上。 　　她们是情人，不是恋人。 　　林鹿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被闹钟唤醒，她迷迷糊糊捞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今天竟然起晚了半小时。 　　医院规定在八点之前打卡，林鹿匆忙套上衣物起床离去，出卧室的时候才发现床的另一边空荡荡的，房子的主人今天起得比她要早。 　　林鹿起床的动静不小，很快将桑云枝引了过来。 　　“吃早饭吗？” 　　“我做了三明治，”桑云枝指了指身后的厨房，唇角弯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昨天看教程学的。” 　　就是忽然想学，于是就做了。 　　也刚好赶上林鹿留宿。 　　然而很可惜，即将上班迟到的“刀”此刻悬在林鹿的头上，她没有任何想要吃早饭的心思：“我不吃了，今天起晚了可能会迟到，我先上楼换衣服洗漱。” 　　林鹿匆匆忙忙，只留下一声关门响。 　　桑云枝站在重新静下来的房子里，唇角的弧度逐渐放了下去。 　　洗漱，化妆，换衣。 　　因为快要迟到，林鹿今天加快了速度，用了二十分钟的时间将自己整理好到往常出门的模样，还有时间给猫换好了水粮。 　　她拎起门口的包换鞋出门，家里的猫在她身后晃着尾巴转悠着，似乎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刚回来的铲屎官就又要出门了。 　　打开防盗门，却发现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林鹿愣了半秒，刚要开口，就看见桑云枝将捏着透明的保鲜盒朝自己递了过来： 　　“给你。” 　　“我的三明治做多了，打包了一份。” 第3章 快递 　　桑云枝的态度让林鹿捉摸不透，时而冷淡，时而温柔，和最近阴晴不定的天气没什么两样。 　　就像天气预报明明显示这几天都是晴天，可雨从昨天半夜就开始下了，到现在都没有停。 　　两人擦身而过，她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保鲜盒然后钻进电梯里。 　　林鹿今天运气不错，出门一路绿灯，车子开到医院的时候竟然都没怎么堵，刚好踩着点打了卡没有迟到。 　　她来到更衣室换上白大褂，整理着装。 　　今天的工作任务不是坐诊，而是负责科室内各个病房的病人还有一些琐碎的事情。 　　正换着衣，虚掩的门在这时被人从外推开，一个小护士探了个脑袋进来小声招呼着：“林医生，主任刚刚过来找你了，他现在在查房，你赶紧先过去一趟。” 　　“哦，好。“林鹿答应了一声，匆忙别上自己的胸牌抬脚就走了出去。 　　以为只是一小会儿的时间，哪里想到周主任会带着她一起查房？一个小时眨眼就过去，结束的以后林鹿才后知后觉胃里开始泛酸。 　　还是没有吃早餐的缘故。 　　她想起了那个被自己随手放在更衣室的保鲜盒，里面还有一个完整的三明治，是早上出门的时候桑云枝塞给她的。 　　“林医生还没有吃早餐吗？” 　　护士站的护士回来取东西，恰好看到了倚在柜台前抽空吃东西的林鹿便随口问了句。 　　医院的上午九点往后人会越来越多，基本是忙不过来的状态，多的是人买了早餐来不及吃。 　　林鹿不是头一个，也不是唯一一个。 　　“早上起晚了，没来得及。”林鹿朝提问的护士不好意思地笑笑，将手里的三明治又再往嘴里送了一口，搭着柜面上的矿泉水咽了下去。 　　她不闲，也很忙，但抽五分钟出来吃早餐的时间还是有的。 　　这么两句话的功夫，又过去了三十秒。 　　两分钟以后林鹿将整个三明治都吃了个干净，空的盒子暂时寄放在了护士站，准备闲下来的时候再行清洗。 　　一整个上午她的心情都保持在愉快的状态下，即使面对难缠的病人，也都能够笑脸相迎。 　　外头阴沉的天还在持续下雨，天气和她的心情成相反的状态。 　　林鹿想，今天自己的好心情大约大半来自早上的那个三明治。 　　巡房的时候她抽空给桑云枝发了一个report过去：【好吃[可爱]】 　　粗糙的制作是两块土司夹着煎蛋和培根肉，中间很是随意的放了一片生菜叶，甚至连沙拉汁都忘记挤了。 　　但林鹿就是觉得，怪好吃的。 　　这个report到了中午的时候才迟迟等到回复。 　　桑云枝回了一个字：【嗯】 　　结合桑云枝平时说话的习惯语气和表情，林鹿都能想象出对方发这条消息的时候是个什么模样。 　　她习以为常，退出了消息对话框没有再回复。 　　两人几乎不在网上聊天，将聊天记录往上翻翻就会发现微信的存在对于她们的作用就只是互相邀约的联系方式，仅此而已。 　　本以为下一次联系的时候大约也和之前一样，还得是夜幕降临以后，谁晓得下午桑云枝竟然主动给自己发了消息过来。 　　工作的时候林鹿不会把手机带在身上，她把手机被锁在了办公室的抽屉里，看到消息的已经是四十分钟以后了。 　　林鹿直接走到楼梯间给人回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没一会儿，清泠的嗓音从话筒里传来钻入她的耳朵：“喂？” 　　林鹿轻咳一声，直奔主题：“我下午有点忙才刚看到消息，快递你已经签收了是吗？”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情，负责她们这一片的某丰快递员有些迷糊，常常把上下楼的快递送错，桑云枝下午主动联系只是为了告诉林鹿快递员把快递又送到了自己这里，让对方下班以后过来把东西拿走。 　　不是第一次了。 　　原本也只是回家的时候一个顺手的事情，只不过……这次买的东西性质有些特殊。 　　再加上东西竟然阴差阳错落到了桑云枝的手里，就更微妙了。 　　林鹿在问些废话，明明她的手机已经收到签收提醒。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她极力掩饰自己心虚的情绪，捏住电话的动作有些用力，指尖略微发白，这么一会儿下来手心已经冒出了薄薄一层细汗，但出口的声音却还是四平八稳。 　　“签收了。”桑云枝很配合的给出三个字，仍旧惜字如金。 　　只不过她有些疑惑。 　　身为一个文字工作者，桑云枝对于消息的发送和文字表达这一块方面都相当严谨，她不认为自己在微信上编辑的那段消息有词不达意的地方。 　　林鹿也不像是看不懂话的人。 　　这点疑惑在她心头飘荡着，林鹿却在这时候以潦草的话结束了来电：“嗯……那我下班再找你好了。” 　　桑云枝仍旧深感莫名。 　　匆匆挂掉电话以后林鹿低头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下午三点半，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距离下班就只有一个半小时了。 　　她拉开过道的门，离开了楼梯间。 　　而另一边，被匆忙挂掉了电话的桑云枝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玄关的快递上面。 　　是个纸盒包装的物品，没什么舊獨特别的地方。 　　本来如果没有这通电话的她也不会注意到这个东西，可是现在起了好奇心。 　　桑云枝抬脚，朝玄关靠近了过去。 　　恐怕林鹿也没有想到自己一通电话会起到这样的反效果。 　　挨着快递，桑云枝曲起膝盖蹲了下来，她将纸盒拿在手里盘弄了一会儿并未发现什么奇特的地方。 　　快递的外包装大都这样，想要真正查看的话除非直接拆了外包装。 　　但显然，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桑云枝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和林鹿是一种怎样的关系，两人远远没有熟到可以随意拆快递的地步。 　　本就是突如其来的好奇心，来得快，去得也快，在发现没法更进一步的时候桑云枝就将东西摆回了玄关的地面。 　　刚准备起身离开—— 　　“嗯？”她的眼神在纸箱上贴着的快递单上一扫而过，停了两秒，似乎发现了一点可以深入发掘的信息。 　　快递单上一些要紧的个人隐私都打码了，但是店铺的名称并没有做打码处理。 　　桑云枝伸出指尖点在了纸面那几个字上，一双薄唇微微张启：“小黄鱼专卖店。” 　　几个完整的字眼自她口中溢了出来。 　　小黄鱼专卖店，有了店铺的名称以后事情就好办很多了，桑云枝起身回到了沙发上，直接用手机在某购物平台上精准搜索店铺名称，不一会儿就跳出了搜索画面。 　　三个皇冠的高星店铺。 　　甚至都不用点开查看店铺详情，光是搜索页面展示出来的那几个商品就知道这家店铺是卖些什么的了。 　　四下无人，安静房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人而已，桑云枝却觉得自己的耳尖有些发烫。 　　……林鹿竟然私下购买这种东西。 　　作者有话说： 　　我换了一版文案，你们感觉怎么样！ 第4章 眼镜 　　今天科室没有特殊情况，不用临时开会讨论病症，也没有棘手的病人需要紧急处理。 　　林鹿踩着点按时下班，经过护士站的时候顺手将上午留下来的保鲜盒带走，还被新来的实习护士塞了一瓶养乐多。 　　雨在不久之前就停了。 　　地面湿漉漉的，整片天地被雨水冲刷了一天就连空气里都混着清新的味道。 　　她开着车沿来时的原路返回，车子路过积水的路面溅起浅浅的水花。 　　下班高峰期的路段很堵，一辆辆汽车在笔直的道路上堵成长龙，车子开一下停一下，在等待路口红灯的时候林鹿摸起放置一旁的手机，看了两眼。 　　一整天忙下来她几乎没有时间去看群聊消息，现在刚好。 　　她看消息的速度很快，也很随意，只大致从下往上划拉了一下看看大家今天都在聊些什么话题。 　　不出意料，仍然是相关“空青”的话题占多数。 　　万宁广场昨天下午那场签售的余温延续到了今天，群里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不少昨天去过现场的人都在积极的在群里发表自己的体验和看法。 　　——当然，绝不是针对小说，而是针对创造小说的作者本人。 　　林鹿一口气粗略扫完然后将对话框拉到最底，看到了上一秒群友发出的最新消息： 　　【下周在隔壁省会好像也有一场签售，离咱们这挺近的，高铁过去两小时就到了，有姐妹想一起吗？】 　　【再往后最后一场，就是首都了。】 　　这条消息发送出来以后很快被几条附和声飞快顶了上去。 　　就像追星一样，在交通和网络都很发达的如今很大一部分人开始不止关注作品本身。 　　这也是出版方办签售的目的，是他们所乐意见到的宣传效果。 　　没有会不喜欢漂亮又有才华的人。 　　作为知情人士林鹿比谁都清楚，不管是空青还是桑云枝都有着绝对吸引人的特质。 　　“她们”同样优秀，拥有着令人向往的魔力。 　　“滴——”的一声，从后方传来尖锐的喇叭叫唤回了林鹿的神思，红灯转绿，前方的车辆已经开始往前移动了。 　　她将手机扔回副驾驶，发动车子缓缓跟上，赶在六点半之前敲开了桑云枝家的门。 　　场景和昨天晚上的时候几乎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是桑云枝身上的睡衣变成了日常服装，腰间还系着干净的围裙，一看就是刚刚从厨房里走出来开门的。 　　林鹿有些惊讶：“你在忙吗？” 　　印象中桑云枝的样子和厨房这样充满烟火气息的地方格格不入，平常总是披落的长发此刻被随意地扎着马尾，松散地搭在后背，额间几缕碎发飘落，少了几分淡漠，多了几分温琬。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对方系围裙的样子。 　　“在准备晚饭。”桑云枝神情淡淡的。 　　四目相对。 　　林鹿立马意识到自己来得似乎不是时候，她甚至都忘了提前在手机上知会对方一声。 　　只是还不等她开口，桑云枝就率先侧过身体让开了一条进门的路，“你吃过了吗？要不要进来一起，我其实不是很会下厨。” 　　既是邀请，也是求助，桑云枝并不是一个经常下厨的人，这一点林鹿也知道。 　　“好啊。”愣怔了一瞬以后林鹿很快反应过来对方话里的意思，她开心地弯起眼眸，抬脚走了进去。 　　早上的三明治加上傍晚的用餐邀请，有点破天荒了。 　　林鹿跟在桑云枝后面，进了厨房。 　　两人住上下楼，所以房子的格局也差不多，只不过桑云枝家里不养猫所以厨房做成了开放式的，放眼望去灶台上已经放好一只炖锅，中火熬煮，阵阵清香味从里飘出来勾得人食欲大振。 　　而旁边另一只空灶上炒锅架在那，锅里除了宽油以外还有几块切好的五花肉，只是灶火已经熄灭了。 　　场面有些许狼藉，林鹿疑惑地朝人望去。 　　桑云枝难得的将脸别开了去，神情略微尴尬地开口：“本来是准备做个红烧肉的……” 　　话到这里她停顿了几秒，眉头也跟着拧紧：“食谱教程说切好的五花肉要先过油炸一遍，这样吃起来才不会油腻。” 　　她试过了，但是肉下去以后锅里的油乱蹦。 　　桑云枝觉得自己和这一锅滚烫的油大约是打不了交道了……却不想皓齿轻咬住下唇紧锁眉头的模样不经意在林鹿心窝处戳了一下，让人片刻的失神。 　　“还是我来吧。”看出桑云枝的为难，林鹿展颜一笑主动揽下了红烧肉的任务。 　　围裙从桑云枝的身上卸下来，落到了林鹿的身上。 　　她张开双臂就站在那，任由对方将围裙套到自己身上然后把手伸到腰后去系好。 　　亲密又暧昧的动作。 　　两人身高差不多，桑云枝刻意低头的时候额间的碎发挠得林鹿下巴痒痒的。 　　围裙系好，林鹿卷起两边的衣袖开启灶火：“你怎么会忽然想起要自己下厨？” 　　下厨聊天两不误。 　　十分平常的提问，却并没有立刻得到回应。 　　桑云枝静默了两秒才开口回答：“最近在准备一本新书，里面有一个主要配角是开餐馆的。” 　　倘若想要将一本书里的角色刻画得传神逼真，那么一些必不可少的重要细节势必要作者本人去主动了解。 　　桑云枝不喜欢下厨但却热爱自己的工作，所以才起了试试进厨房看看的想法。 　　然而老天爷果然是公平的，当一个人在某些方面的天赋点被点满以后自然不可能再分到其它地方。 　　“哦，是这样……”话题涉及到桑云枝的工作方面，林鹿不知为何这次没有识趣地主动避开，反而迎了上去，“现在就开始准备新书了吗，你最近是不是还有其它城市的签售会要去？” 　　她想起了不久前自己在群聊里看到的消息。 　　此刻锅里的油被烧得开始冒白烟，油温刚好，说话的同时林鹿关小了灶火将碗里切好的肉全数倒了进去。 　　肉块接触到油面的那一刹油炸声“滋”的一下放大响起，站在不远处的桑云枝被这样的声响惊了一下，下意识后退两步，显然是想起了前不久自己动手时滚油四溅的场景。 　　这一动作刚好被回头看过来的林鹿看到，脸上的笑更肆意了。 　　林鹿觉得，不食人间烟火的桑云枝在很多时候的反应也很可爱。 　　不加掩饰的笑被桑云枝一眼发现，她于是不动声色往前两步又走了回来，眼神却落在不远处的油锅里：“是有签售会，但不冲突。” 　　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处理五花肉的过程并不繁琐，炸过一遍以后林鹿很快它们捞了出来进行下一步的处理。 　　炒糖色，下锅，加水，闷煮至软烂，盖上锅盖以后需要做的就只是等待而已了。 　　这一整个过程做下来得心应手很是熟练，桑云枝站在一旁观摩了整个过程。 　　末了，她真心实意称赞了林鹿一句：“你好像什么都会的样子，比我厉害很多。” 　　“是吗？”林鹿比较意外这样普通的事情也能得到桑云枝的夸赞，她习惯性地弯住双眼，转身过来，“那你能麻烦你一件事吗，之前帮我系上的围裙现在能不能帮我解下来？” 　　她最擅长提要求，特别舊獨是这种听起来不怎么过分桑云枝无法拒绝的要求。 　　于是人没一会儿便来到林鹿身后，两根手指捏住裙带的活结，轻松拉开。 　　也是在这时，林鹿忽然转过身来。 　　忽然的角度变换叫人措手不及，林鹿转过来的那一瞬间鼻尖轻轻擦过桑云枝的脸。 　　她将双手十分自然地搭在了对方的肩膀上，眼神亮亮的：“桑云枝，你知不知道在很多人眼里你才是那个特别厉害的那个？” 　　“……什么？”桑云枝的长长的睫羽轻轻颤动了一下。 　　“我昨天和朋友约在万宁广场吃饭，刚好撞上你的签售会了。” 　　“当时你戴着那副眼镜……” 　　“我的朋友们都说怎么会有这么好看又有才华的人。” 　　林鹿用很轻快的语气描述着，眼眸稍弯，唇角微微扬起，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事情。 　　但她不知道，对于桑云枝来说这件事从她嘴里说出来大约算不上美好。 　　可桑云枝也没有打断，她安静地听着林鹿继续说下去，以这样一种亲密的姿势。 　　“可惜当时离得太远，我没有看到你戴眼镜的样子，她们都说很知性，很好看。”话说到这里，林鹿用掌心抵住桑云枝的肩膀，后退半步，以遗憾的句式结束掉了这没头没尾的话题。 　　她的眼睛仍旧弯成好看的月牙状，只是眼中的笑意却淡了很多。 　　林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要和桑云枝说起昨天的事，兴许是刚刚在车上看到那些群聊消息，心情复杂。 　　她抬手将围裙从身上取下来，挂回了墙上。 　　这时，桑云枝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那……你想看吗？” 　　林鹿险些以为自己幻听。 　　她转过身来，神情错愕：“可以吗？” 　　话音落地的同时，林鹿看见桑云枝已经抬脚开始往外走。 　　也就几个呼吸的时间，人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副眼镜。 　　正是林鹿口中说的那一副。 　　金色的眼镜边框和桑云枝白皙的手相互映衬着，桑云枝伸手将东西递了过来，声音轻轻的：“要帮我戴上看看吗？” 　　很特殊的邀请，却是林鹿十分乐意去做的事情。 　　她开心地从桑云枝的手里把眼镜接了过来，然后轻轻打开，凝神，再小心翼翼将两边镜腿搭在了对方的耳朵上，透明的鼻托轻轻贴住微挺的鼻梁，一瞬间扑面而来的优雅知性。 　　林鹿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人，悄悄紧了紧喉咙，特别是今天的桑云枝上身着了一件白棉衬衫。 　　“好看吗？”桑云枝忽然轻笑一声。 　　她被林鹿的反应逗笑了，刚刚生出的那点不悦此刻完全消散，又起了别的心思。 　　“嗯……”林鹿含糊地回应着，却没有移开自己的视线。 　　她从来不觉得直白地表达自己对一件事物的喜爱是什么丢人和害羞的事情，只是她现在的想法有些龌龊罢了。 　　优雅的姿态，知性的外表，却又有着冷清的态度。 　　这三者叠加在一起，让林鹿想要贴上去将桑云枝的衬衫扣子一颗颗解开，与之缠绵看看。 　　她没忘记昨天晚上的时候，对方动情时分眼尾泛红的模样。 　　极强的观感反差，刺激着人的视觉神经。 　　偏偏这时，桑云枝还刻意贴近过来取笑她：“那你现在就不想亲我吗？林鹿。” 第5章 在意 　　林鹿感觉的自己心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一下又一下，扑通扑通。 　　桑云枝的一言一行都透着一股莫名的魅力，她有些被蛊到了，即使人家明明什么也没做，就只是贴近过来和她说了一句话而已。 　　“可以吗？”出口的声音有一点发涩，听起来十分拘谨。 　　她一改往常的大胆热情忽然变得有些羞赧，那双闪亮的星眸里映着缩小版的桑云枝。 　　桑云枝，全都是桑云枝。 　　如果说刚刚还只是萦绕在心头不成型的想法，那么对方的这一句话便足够让林鹿将自己心中所想变为现实。 　　桑云枝那张精致的脸庞放大在她面前，吹弹可破的肌肤如瓷面一般光滑。 　　口中虽然还这样问着，双手却已经攀上了对方腰间的衣物，轻轻攥住。 　　纯棉的白色衬衫薄薄一层有些透光，林鹿收紧的双手将宽松的衣物拉扯成不规则的形状，布料贴紧清瘦的身躯，勾勒出衣物底下原本就曼妙的曲线。 　　林鹿微微仰起下巴，唇瓣轻轻贴了上去。 　　微凉的触感就像池子里清泠的水温，只是当另外一抹热贴上来以后这点凉意很快消散得一干二净。 　　她们同步升温，慢慢沸腾，呼吸渐渐紊乱。 　　林鹿悄悄伸出舌尖，调皮地与人戏耍。 　　进入节奏以后那点原本就不多的拘谨也渐渐荡然无存，就连攥握住衣物的双手也一点点松开，攀附上了桑云枝清瘦的身躯。 　　桑云枝浅浅地回应着，掌面贴住林鹿的半边脸颊。 　　厨房里抽风机响动的声音将两人这番细微的互动动静完美掩盖，锅中半淹没肉块的汤汁散发出诱人的甜香味，飘香四溢。 　　这是一个绵长的吻，却不会更进一步。 　　桑云枝主动引导林鹿，然后在对方即将迷失的时候适时抽身。 　　“好了，”她伸出两根指尖抵在林鹿那双湿润红唇上，眸中漾着水光，里头藏着克制和清醒，“看看锅里的肉是不是差不多了。” 　　原本皙白的肤色不小心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像泼墨山水画上的少许嫣红，只是说话的语气仍旧淡淡的。 　　冷静，自持，还有点点不近人情。 　　可也正是这样的桑云枝才让人贪恋。 　　林鹿的目光在她脸上多流连了几秒，恋恋不舍也还是要移开：“那我看看好了。” 　　心中被勾起的悸动过了好一阵才逐渐平息下去，林鹿揭开锅盖查看过后又再盖上闷煮了十分钟左右才准备出锅。 　　清新的玉米排骨汤和色泽诱人的红烧肉。 　　两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桑云枝表现出来的样子与平常并无两样，谁都没有提起刚刚发生的那一段小小插曲。 　　饭毕，正当林鹿准备起身收拾碗筷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将她按住。 　　“我自己来吧，今天麻烦你了。”桑云枝主动收过桌上的空碗，拿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传来碗筷碰撞水流开启的声音。 　　林鹿一个人坐在餐厅桌前有些无聊，于是打开手机一面打发时间，一面思考着等会儿桑云枝出来以后自己怎么开口。 　　刚刚那样一个开头不应该戛然而止没有后续，她还想要和桑云枝挨得更紧，更近。 　　是以当厨房里传来出来的水声终止那一刻，林鹿也同时转身回头望去。 　　只见桑云枝用手巾擦了擦手上沾到的水渍，往外走来。 　　林鹿的视线几乎是黏在对方身上，跟着移动，直到对方在桌前站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她张了张唇：“你……” 　　“我生理期来了，这几天可能都不是很方便。”桑云枝敛了敛眼眸，没等林鹿把话说完就接过了话头，“而且最近事情多，也有点忙。” 　　她没有去看林鹿听到自己的话以后脸上是个什么表情，尴尬或沉默，都不是她所关心的。 　　这样也刚好给了对方一个很好的情绪缓冲时间。 　　林鹿愣怔片刻，未说完的话在口中转了一圈出来变成了叮嘱：“好，那你这段时间也注意别喝凉的。” 　　空气陡然间又静了下来。 　　等到杯子里的水喝完，桑云枝才佯装自然地开启了另外的话题。 　　她放下水杯，朝林鹿望了过来：“对了，你的快递我给你放在玄关了，一会儿走的时候记得拿上。”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眼神状似不经意飘到了玄关处。 　　“或者你要现在拆一下快递吗？” 　　“家里有小刀。” 　　差点被遗忘的快递在此刻又被如此突然的提起，林鹿一瞬间头皮发麻，她退开椅子没什么规章地站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略微仓惶：“不用了！” 　　她干脆地否决了桑云枝的提议：“嗯……我回去再拆，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我回去看看毛毛。” 　　毛毛是林鹿家里小母猫的名字，由于平时工作很忙早出晚归所以只有晚上回家的时候能和猫咪相处。 　　以前还好，可自从和桑云枝开始了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以后经常连晚上的时间都没有了。 　　不过现在看来，接下来一段时间她都可以留出时间去陪毛毛。 　　既然已经提出要走，林鹿就没有要多留的意思。 　　她来到玄关处换鞋，弯腰抱起快递的时候桑云枝忽然开口：“等一下……” 　　“等一下，我忽然想起有东西要给你。” 　　林鹿抱起快递侯在原地。 　　她看着桑云枝走到客厅电视柜旁边，蹲下，没一会儿摸出两包咖啡豆回来递给了自己。 　　将东西放在手里掂了掂，林鹿眼神闪烁不定，不太摸得准桑云枝的意思：“这是……？” 　　“朋友寄来的地道云南咖啡豆，味道不比进口的差，你有空可以磨来试试。”桑云枝上前帮着拉开了防盗门，没有给对方任何可以拒舊獨绝的机会，“也代我跟毛毛问好。” 　　每一次分手的时候对方都会说这句话，可是在林鹿听来却十分没有诚意。 　　即使离得这么近桑云枝也从来没有去她家里看过猫。 　　楼下的门关上，楼上的门开启，小猫咪迎上来向主人表达自己的想念。 　　林鹿知道它这是饿了，所以很识趣地开了个罐头。 　　猫是一种很真实的动物，会在有所图的时候贴过来对你热情谄媚，也会在满足以后拍拍屁股离开，懒得理你。 　　对比一下桑云枝，林鹿觉得对方和猫的性格真的很像。 　　桑云枝要开始忙起来了，所以没有多余的时间再花费在她的身上。 　　但是…… 　　“毛毛，你说她到底是在意我，还是不在意呢？”林鹿轻挠着猫咪的下巴低声呢喃着，陷入无尽的迷茫里。 　　上周她无意间说起家里的咖啡豆快没了，今天桑云枝就给她拿了两包新的咖啡豆。 　　虽然仍旧摆出一副“只是顺便”的样子，但有一点林鹿却十分清楚：桑云枝不喝咖啡。 　　一个不喝咖啡的人特地托人给她买了咖啡，所以是在意的吧？ 　　可如果是在意的话，又为什么这样冷淡呢？ 　　林鹿将唇抿成一条直线，撑住膝盖从地上站起重重叹了口气，眉眼间萦绕着淡淡的愁绪挥之不去。 　　但她显然不是那种爱钻牛角尖的人，无解的问题找不到答案她便将注意力放到了旁的事情上。 　　摆在桌上的快递很快引起林鹿的注意。 　　她拿过美工刀小心地将快递一点点拆开，箱子里的物品很快暴露在眼皮底下。 　　减震的泡沫包装拆开以后是可爱的玩具造型，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店家附赠了好一堆。 　　林鹿感觉脸颊有些发烫，热浪贴着脚掌往上涌来让她忍不住又开始悸动。 　　看起来那么卡哇伊的东西，桑云枝会喜欢吗？ 第6章 多心 　　晚上洗过澡，林鹿难得地靠在床头休息。 　　她捧着平板没有追综艺也没有看剧，而是打开网页搜索起“空青”的大名来。 　　有人说，动心的瞬间从想要了解一个人开始。 　　林鹿不知道这样的说法是否正确，但她现在确实很想要了解一下桑云枝在想些什么。 　　如今的互联网上想要查找一个半公众人物的基本信息根本不难，像是空青这种在圈内出名的作者相关事迹更是一搜一大片，不过林鹿并没有将自己的目光放在这些真假难辨的信息上，而是直接打开电子书城一口气买下这几年下来空青的所有著作，打算慢慢阅读。 　　文字工作者最爱的还是用文字的方式来表达自己，林鹿坚信透过这些文字兴许能窥探到对方几分真实的内心，也说不定呢？ 　　窗外残月渐渐爬上梢头，吃饱的猫轻盈一跃跳上了床尾，惬意地趴下陪伴着主人阅读。 　　一直到平板出现低电量提醒林鹿才恍然从书中的世界里走出来，原来时间已经不知不觉走到深夜。 　　虽然意犹未尽，但明天还要按时上班，她于是合起保护套的盖子将平板随手放在床头，起身洗漱。 　　手里的设备换成了手机，被搭在洗手台旁边的架子上播放着空青早期采访视频，林鹿用洗面奶涂满整张脸的同时，耳朵也在收听视频里传来的人声。 　　一心多用，是她从念书的时候起都会保持的习惯，只不过当年的英语听力变成了采访视频。 　　桑云枝的声音和着水声在她耳边环绕着，礼貌优雅，措辞讲究，比起私下两人相处的时候要正式许多。 　　都是些没有什么营养的官方问答，让人听来乏味。 　　林鹿今晚看的那本小说是桑云枝的第一部作品，也是成名作，而在创造这本书的时候对方还只是一个大三的学生，这个作品在完成半年以后机缘巧合下被营销号拿去当炒作素材，一下火了起来，没多久影视公司就找上门。 　　现实向都市女主奋斗的题材，刚好赶上了女性意识觉醒的大潮流，广受追捧，就连改编出来的的影视剧在几年以后也热度不低。 　　源源不断的钱和各种各样好听的名头接踵而来，被冠到了桑云枝的身上，她当时的年纪也不过才二十出头而已。 　　万千读者的追捧和喜爱……按理来说一个作者最早期的文字青涩稚嫩，也最容易影射自我，林鹿看过不少网友对这本书的评价，就连她自己也认为这本书绝对能够称得上是一部正面积极，十分温柔的作品。 　　里面的女主被爱包围着长大，有着几近完美的原生家庭。 　　林鹿先入为主，以为桑云枝的成长环境也应当差不多。 　　可…… 　　“那空青有什么想要特别感谢的人吗？”这时候，手机视频里采访人员提出一个很老套的问题，声音钻入到林鹿的耳朵里。 　　“姨妈和姨父吧。” 　　桑云枝不假思索答道，却让采访的人愣怔了半秒。 　　“那你的父母……” 　　“我的父母在我十岁的时候就意外去世了。” 　　- 　　桑云枝这段时间确实很忙，在和人接洽签售事宜的同时手上也有还有没有修完的稿件面临着出版方的催促，而生理期的造访却不在她的预料之内，这次比上个月生生提前了一周。 　　也可能是最近总是晚睡，太焦虑，太忙了，一系列的事情堆在一起找上来，林鹿自然就被排除在计划之外。 　　关于这一点，桑云枝从来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下周要去隔壁省会进行为期两天的新一轮签售，刚好，姨妈一家就在那个城市。 　　上回见面的时候还是春节，趁着这次出差桑云枝也想顺便给家里买点东西回去……只不过这事因为生理期痛经拖了几天，等到身体舒服点她才把乔心从学校里叫出来。 　　就着学校中午午休这点功夫，两人在商场里转悠着。 　　除了平常的礼品首饰，桑云枝还挑了一台新款的笔记本电脑包好准备一起带过去。 　　如果没记错的话小绾表妹已经大二了，前阵子桑云枝还听姨妈在电话里说起过要准备给表妹买电脑的事。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她这会儿刚好想了起来。 　　“你这么一会儿买下来是我小半年的工资了，同样是A大中文系毕业，怎么我和你比起来就差这么多……” 　　财大气粗，刷卡的时候眼都不眨一下，看得乔心胃里冒酸泡泡。 　　东西买得差不多，两人提着购物袋乘扶梯往商场顶层准备用餐。 　　这样的话桑云枝不知道从乔心嘴里听过多少遍，她稍稍侧头：“我记得大学的时候也有叫你和我一起写小说。” 　　乌亮的眼眸里盛着浅浅的笑意。 　　“你是叫过我，但写作这碗饭呢不是什么人都能吃的，七分天注定，”乔心懒懒打了个哈欠，做了个敷衍的假笑，“我还是踏踏实实当我的人民教师，吃公家饭。” 　　话音落地，两人走下扶梯转了个方向继续上楼。 　　云城这两天已经开始放晴了，但温度还是那样，也没提升多少。 　　桑云枝今天出门从衣柜里随手挑了一件圆领的薄卫衣，两人下扶梯转向的时候乔心刚好正对着她的颈侧，瞥见了那道已经淡化许多，却还没有完全消褪的痕迹。 　　都是已经成年人了，乔心也不是什么纯情少女，自然知道这样的痕迹代表什么。 　　她憋了一路，直到进到餐厅里点好菜将服务员打发离开以后，才缓缓开口：“最近也没打算正经找个对象试试吗？” 　　“怎么忽然说这个？”桌对面的桑云枝闻言抬眸，淡淡瞥来。 　　乔心没有答话，只默默抬手往自己的颈侧轻轻点了点，只见对面的人有半秒的愣神，然后伸手摸了一下那处淡痕。 　　标准的天鹅颈，微微仰头的时候露出优越颈线，也难怪会让人忍不住在上面留下印记。 　　两人默契对视一眼，多年的好友，乔心从眼神里读懂了桑云枝的态度。 　　她率先败下阵来：“下次出门的时候起码遮遮。” 　　乔心将手撤了下来，放回桌面上。 　　桑云枝含糊应了一声，垂下眼眸去兀自喝茶杯里的水。 　　没作特别的反应，看起来并不很在意这样的事情。 　　见好友这样不冷不淡的态度，乔心喜欢为人操心的职业病上来了。 　　她皱了皱鼻尖：“还是她吗？” 　　“她”指的是谁两人心知肚明，这件事情桑云枝没有瞒过对方。 　　“嗯，和她相处的时候很舒服。”桑云枝答得顺畅，一只手搭在桌面上支了起来，托住自己半边侧脸朝对面望去。 　　乔心和桑云枝做了四年的大学室友，对方一个眼神过来，她大约都能猜到人此刻在想些什么。 　　就像现在桑云枝望过来的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大约是在思考其它的事情。 　　“我只是没想到人家条件挺好的一个妹妹能同意跟你保持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这么久，”乔心双手抱肩，往后方的椅背上靠过去，“而且我看你也没有想要更近一步的意思？” 　　“现在这样不好吗？”桑云枝反问舊獨，似是不解。 　　乔心：“那她呢，她也是这样觉得的吗？” 　　这一次的问题桑云枝没有立即回答上来，她脑海中浮现出林鹿那张清甜的脸，实在不知道如何作答。 　　指尖在茶杯边缘画着圈，过了好一会儿以后才缓缓开口：“如果不喜欢的话，她会说的吧。” 　　喜欢就靠近，不舒服了就离开，桑云枝对于感情暂时只做这样简单的思考。 　　在她的主观意识里，林鹿应该也和她一样。 　　“那如果将来有一天她真的和你说了，她不喜欢，你有没有想过要怎么回答她呢？” 　　乔心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让桑云枝有些许头痛，在接下来整个用餐的过程里她都不得不分神去想这个假设的问题。 　　桑云枝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也不是很愿意去想这个问题。 　　但今天乔心主动提起了。 　　饭后，桑云枝开车把乔心送回了学校，两人道别的时候她还一脸轻松，等对方转身远去以后嘴角噙着的那抹笑才渐渐消散，那张清冷的脸上双唇抿成一条直线，眼里透着几分迷茫。 　　如果会有这么一天的话…… 　　车子开回小区的停车场，桑云枝不太想回到家里又一个人待着，于是决定在小区里转转，散散心。 　　当初买这个小区的时候就是因为位置不错，绿化也做得好，特别是在不冷不热的当季，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觉得刚好。 　　只是工作日的时候像她这样有闲心的人并不多，这个点小区来往的人很少，桑云枝找了处空的长椅坐下，抬头，天上有片云的形状长得很漂亮，像是棉花糖的形状。 　　她盯着那片云，思绪渐渐跑远。 　　直到相邻的另一条长椅上两位老奶奶坐下，开始拉扯日常，闲聊的声音把桑云枝从出神的状态里拉了回来。 　　差不多坐够，她也准备离开了。 　　正准备起身的时候，一旁传来两人的对话声： 　　“你上回说你家孙子是不是当老师，还没找女朋友来着？” 　　“我最近新认识一个小姑娘，长得可标志，人可好心了，高高瘦瘦还有礼貌，是个医生哩！” 　　“前些天我下楼遛弯的时候崴了脚，还好碰到她把我掺回去，完了以后给我擦药揉了揉，很好心的跟我说了一些注意事项。” 　　“就住三号楼，跟你家一栋！” 　　“回头我给你孙子说项说项？ 　　“……” 　　桑云枝坐着安静地听了会儿，等到两位老太太都走了以后才起身离开。 　　走到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林鹿第一次和自己搭话时的场景。 　　还是去年十一月，她感冒一周，逐渐开始有发热的趋势。 　　也是在这个电梯口等电梯，当时她在用手机和自己的私人医生通话，询问对方出差什么时候回来。 　　林鹿刚好站在一旁听到了。 　　对方弯着眼走上来，说：“我刚好是医生，需要我帮你看看吗？” 　　从那天以后，桑云枝多了个特别的“私人医生”。 　　她们住恰好住上下楼，对方“尽职尽责”。 　　回忆到这里电梯门刚好打开，梯厢里的人鱼贯而出，桑云枝抬脚走了上去。 　　她此刻的情绪竟然出奇的平静，方才困扰她片刻的问题也烟消云散了。 　　乔心大约是多心。 　　原来林鹿对谁都那样好，并不只是对自己。 　　所以她想，大约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哈哈哈~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吃香菜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容衍 27瓶；快乐小夹 19瓶；责欺于世 15瓶；梦梦呀 11瓶；景狐、你一点都不肥 10瓶；Helios、木柠 9瓶；犬山葵、Zoe同学在摸鱼、碎冰、Zack 5瓶；时懿、言甚、许桉、不吃香菜 2瓶；不知道叫什么、pang苏、尘曲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章 生病 　　独自在家里度过了一个周末的时间，林鹿难得没有回家陪父母，也没有约朋友出去玩。 　　她花了好几天的时间将空青所有的作品全部读完，心里对桑云枝的喜爱又更多了几分。 　　温柔有力的文字勾勒出一个个鲜活的人物，能够深入人心，这大约便是作家的魅力吧。 　　只是她仍旧看不懂桑云枝。 　　除了早期的作品能够透过人物看到几分作者本人的影子以外，后来的一本接一本，桑云枝塑造故事剧情和人物的能力肉眼可见地成熟起来，不会再不经意间将自己的影子投入到书里。 　　这是成熟，也是成长，是能够创造出更完美作品的能力。 　　线下签售会按照宣传的时间如期进行，忙里偷闲的时候林鹿也会打开群消息看看，有从云城追去隔壁省会参加第二场签售的群友会偶尔事实转播现场的情况。 　　林鹿勉强能够从那一张张随手拍下来的照片里找到桑云枝的身影。 　　这时候的她和其它所有人都没什么不同，对于这个憧憬里几近完美的人，只能遥望而已。 　　春季流感来势凶猛。 　　病毒扩散的速度极快，短短一周多的时间而已各大医院的呼吸科门诊就已经被踏破门槛。 　　大街小巷，过路的三个人里面必定会有一个人捂着嘴巴咳嗽。 　　林鹿所处的私人医院状况比公立的三甲医院要好上那么一点，但也就那样，身为呼吸科的医生她这段时间忙得焦头烂额，连中午那一点点吃饭的时间都在犯困打盹。 　　高压之下的好处就是没时间分神去想其它的事情。 　　“林医生，主任叫开会！”空荡的办公室里，明明是午休时间却不见半个人影，林鹿才刚刚打开外卖盒子还没吃上两口走廊外就有人推门匆匆进来。 　　她只好又把盖子合上，匆忙应了一声：“马上来。” 　　这几天大会小会不断，下班也很少准时，主要是因为此次流感来势过于凶猛，传染性极强，各大医院在组织专家研讨的同时也在不断改进应对方案。 　　林鹿入院时间短，资历尚浅，开会的时候主要是旁听和学习。 　　只不过在座都是专业医生，她精神状态不佳这件事压根就瞒不过大家的眼睛。 　　“林医生，要不还是和主任请半天假回去休息吧，硬扛着也不是办法。”坐在林鹿旁边的医生观察了好一会儿之后终于没忍住开口。 　　整个科室里林鹿年纪最小，性格也最讨喜，平时大家都对她诸多照顾，不过最近事情实在太多众人也是自顾不暇了。 　　这个流感传染性太强，这些天就连呼吸科的值班护士都传染了好几个，林鹿还想着这样下去迟早有也会有医生要中招，却没料到先被传染上的竟然是自己。 　　“不用了，我没事。”林鹿小声回绝了同事的提议，刻意压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哑。 　　小会议室不大，一点点动静都逃不过周主任的眼睛，这边发生的事情他自然也注意到了，看到林鹿的样子他也有些于心不忍：“林鹿，你感觉怎么样，还能坚持吗？” 　　周主任一句话使得数双眼睛都汇集到了林鹿身上，她连忙表明自己的工作态度：“主任，我没关系用不着请假，下午还有不少病人挂了我的号。” 　　“如果坚持不住的话不要硬扛，你自己也是医生，不要讳疾忌医知道吗？”听她这么说周主任严肃地叮嘱了一句，然后继续开会。 　　会议开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回到办公室里林鹿匆匆扒了两口已经凉掉的外卖便又开始看诊。 　　医院里每天人满为患，过来挂点滴的人也变多了。 　　病人太多，医生不够，还陆续有人病倒，所以排班开始变得紧密不再像之前那样轻松。 　　林鹿一连坐诊三天，到了第四天上午的时候终于扛不住，和主任打了假条。 　　季节性流感不是什么严重的病症，只不过因为病毒的基因序列发生了变化，症状有些缠人，好起来需要费些时间。 　　林鹿自己就是专业医生，从医院请假的同时也给自己看了看，然后拿药，回家，准备自行治疗。 　　桑云枝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不太清楚，只记得前几天得空的时候瞥了一眼群消息，看到有人在说签售会已经结束。 　　这些天对方没有主动找她，她也忙得没空去想。 　　中午到家以后她随便吃了点东西，吃过药以后倒头就睡，等到醒来的时候窗外已是落日黄昏。 　　毛毛趴在飘窗仰着肚皮呼呼大睡，没心没肺。 　　林鹿恍然闪过一丝念头，做猫真好。 　　房间里没有开灯，光线灰暗暗的，她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才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 　　一摸额头，烧退得差不多，大约还有点低热。 　　她拿起床头的矿泉水猛灌了两口，然后摸过手机查看未读讯息。 　　同事和朋友都有发来关切的问候，还有两个家里打来的未接来电，除此以外…… 　　破天荒的，桑云枝竟然也给她发了消息。 　　不知为何，在这样一种病倒的情况下看到桑云枝发来的消舊獨息林鹿心中竟然有些窃喜。 　　她将其它人的消息暂且放置，率先点开了对方的对话框，然而消息的内容却让人有些失望。 　　PM:13：45 　　【桑云枝：我回云城了。】 　　PM:17：56 　　【桑云枝：给你带了点当地的特产回来，你下班了吗，我给你送去？】 　　【桑云枝：或者你可以自己下来拿。】 　　再正常不过的聊天内容，林鹿略微失落的同时转念一想，觉得大约是自己病糊涂了。 　　桑云枝也不知道她生病了，又从何关心？ 　　想到这一层，林鹿也不再纠结。 　　她很快回了一条简单的消息过去：【东西先放你家我改天再拿，最近不太方便。】 　　流感具有传染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林鹿暂时不太想和桑云枝见面。 　　一条消息发送过去以后她没有再管，直接切出对话框开始回复别人的消息。 　　但她哪里晓得这次桑云枝回复消息的速度极快，没一会儿的功夫，新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桑云枝：医院加班吗？】 　　“最近看诊太多，被传染了流感。”林鹿犹豫着在对话框里打下这一行字，指尖在发送键上徘徊着，最终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又删掉，回复了一个简单的【嗯】结束了聊天。 　　日落之前的天空被云霞染红，变得极美。 　　生病的人完全没有下厨的欲望，林鹿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一碗自己经常光顾的酸辣粉，在备注一栏写上不要辣，然后钻进了浴室。 　　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沉落天边。 　　头发吹干，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玄关处的可视门铃也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外卖已经到楼底下了。 　　所有的事情都循着林鹿的预期发展，没一会儿敲门声响起，她趿着拖鞋走到门口开门，还顺手捞过一只口罩戴上。 　　然而打开门以后看到的，却并非预料之中的陌生面孔。 　　桑云枝站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她的身后，身着黄色外卖服的小哥正站在电梯口等电梯。 　　视线落到林鹿脸上的那一刹那，当事人觉得异常窘迫。 　　前一秒撒谎，后一秒被抓包。 　　好在脸上有半边口罩遮挡，桑云枝看不真切她的表情。 　　“你的外卖，”只见桑云枝拎起手里的外卖袋子举到她的面前，若无其事地开口道，“没想到你这么快就从医院加完班回来了，也才半个多小时的功夫而已吧。” 　　“……”林鹿心中的窘迫更甚了，心知这是反讽。 　　文化人生气的时候大约都这样，阴阳怪气。 　　电梯门在这时候打开，小哥闪身进去。 　　十五楼的楼道霎时变得极静，只剩她们两个人，屋子里的光从半开的门缝里照出来，照亮桑云枝的半边脸。 　　林鹿看到对方冷淡的表情在一瞬间随着语气一同柔化下去： 　　“林鹿。” 　　“既然生病了，为什么不说呢？” 　　桑云枝被她请进了家里。 　　外卖盒子被摆在白色的餐桌上还冒着腾腾的热气，酸辣粉的香气诱人，即使没有加辣也同样让人难以抗拒。 　　两人面对面坐着，林鹿拘谨得像是面对老师的学生，好半天都还没有摘下脸上的口罩。 　　她的眼神闪闪烁烁，透着心虚。 　　而造成这个局面的原因，大约是外卖单上的那一句备注：【我感冒了，不要加辣。】 　　林鹿又哪里会知道，外卖小哥送餐的时候刚好和丢完垃圾准备上楼的桑云枝撞上。 　　“你吃东西不用摘口罩吗？” 　　桑云枝坐在那里等了一会儿以后发现林鹿竟然完全没有要摘口罩的意思。 　　她敛了敛眼眸，不太满意。 　　然而对待病人，她的耐心多了一点。 　　“桑云枝，我得的是流感，传染性很强，不然你还是先回家吧……”林鹿正经开口，口罩底下是严肃的表情隐隐约约藏着担忧。 　　说完话的同时喉咙里一阵痒意，她连忙帮脑袋偏到一旁去咳了两声，重新抬起头来，才发现桑云枝仍旧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我打过疫苗了，你和我说的当天就去定点医院打了。”说话的同时桑云枝也卷起了自己的衣袖，露出细白的胳膊。 　　肉眼可见一个已经结痂的小针孔。 　　林鹿曾经在流感爆发的初期发了条消息过去提醒，但也只是一句简单的提醒而已，却没想到这一次对方竟然这么听自己的话。 　　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自心底涌出。 　　她用力眨了眨眼，脑海里忽然冒出“乖巧”两个字，可这样的字眼和眼前的人搭配在一起实在太违和。 　　完全不搭。 　　“你有发烧吗？”桑云枝没有理会林鹿的反应，继续开口询问。 　　她的注意力转到了其它方面，两人面对面坐着，仿佛她才是那个专业的医生。 　　林鹿的声音从口罩底下闷闷传来：“量过了，一点点低烧没什么大碍。” 　　几句话的功夫，隐约又有了要咳嗽的意思。 　　桑云枝听完轻轻“嗯”了一声，随即起身站了起来。 　　林鹿还以为她这是要走了，哪里晓得人绕过桌子直接来到了自己身旁，伸手就将她别在耳后的口罩带子取了下来。 　　猝不及防的动作，林鹿讶异地仰头朝对方望去。 　　四目相对。 　　桑云枝在这时候弯腰下来，凉凉的鼻尖轻擦过她的脸。 　　只见桑云枝用一只手捧住她的脸，另一只手背过去，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肌肤上带来的那点清浅凉意似乎并不能够将身体里的热浪驱逐，反而更烫了。 　　林鹿指尖微蜷，那双细密的长睫微微颤动着，湿漉的眼眸像是被雨水浸润过，一眼望去让人心生怜意。 　　桑云枝保持着这个动作仔细感受了那么一会儿，片刻以后垂眸，直勾勾地盯住眼前的人：“怎么温度计量出来竟然是低烧吗？” 　　她神情古怪，望向林鹿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林鹿，你知不知道你现在……” 　　很烫。 第8章 医院 　　这句话好像在隐射其它事情，又好像没有。 　　心虚的人总会忍不住多想，林鹿没忍住往后缩了缩逃离桑云枝的触碰，而心脏却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着想要告诉桑云枝，体温会在短时间内上升的方式不止有发烧一种而已。 　　“到底谁才是医生啊？”林鹿不满地嘟囔了一声，眼神闪闪烁烁。 　　是在抗议桑云枝毫无预兆的贴近。 　　一周多短暂的分离没有让她们太过于想念彼此，甚至在高压的工作下林鹿很少会想起这个人。 　　但身体却是有记忆的，一旦贴近过来熟悉的气味和每一下触碰都无比致命，身体的感知在一瞬间苏醒，为之战栗。 　　林鹿被悄无声息地击中，而桑云枝却若无其事：“知道了，林医生。” 　　她将自己的手收了回去，重新站好：“那你快吃东西吧，一会儿汤都干了。” 　　林鹿这才松了口气。 　　一段时间的不见让原本就“不太熟悉”她们相处的时候多了几点生疏，尤其是林鹿刻意处处避讳，拒绝任何越界的亲密举动生怕传染到桑云枝。 　　毕竟流感传播的途径就那么几种，就算打了疫苗也不保险。 　　桑云枝很快感觉到自己继续待下去的话，只会让人不自在，所以主动开口：“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如果不舒服的话……” 　　“可以随时打我电话，好吗？”她举起手在耳边坐了一个“6”的手势，声音轻轻的，听起来像是在哄小孩。 　　可林鹿却十分受用。 　　“知道了。”她低低应了一声，露出习惯性的笑。 　　从桑云枝进门的那一刻到她走，毛毛都离得老远，它趴在客厅的茶几上警惕观察着这个闯入自己领地的陌生人，直到对方离开，才恢复正常活动。 　　忙碌的生活节奏因为生病忽然一下变得慢了下来，林鹿还有点不太适应。 　　吃好外卖以后她在家里晃了一圈，最后发现自己似乎无事可干，干脆靠着沙发躺了下来打开电视机。 　　一个人的时候，脑海中又再浮现出桑云枝的脸。 　　桑云枝和她只隔着一层楼板，说不定此时此刻正在她脚下走动着，说不定也在沙发上躺着。 　　也会在想她吗？ 　　无聊的八点档肥皂剧在耳边播放着，为了转移注意力，林鹿开始捧着手机查看新闻。 　　关于春季流感的词条最近频频登上热搜，不过专家预言随着五月天气大幅转晴开始立夏，情况大约会好许多。 　　时间过得太快，原来没两天就是五一劳动节了。 　　林鹿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还有一瞬间的愣怔。 　　不久以后吃下去的感冒药开始发挥作用，困意袭来，让人觉得眼皮沉重掀不开眼。 　　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自家楼上住着个病人，桑云枝惦记着，次日清晨睁眼就发了一条问候的消息过去。 　　她的生物钟不太规律，可是今天却意外醒得很早。 　　刚好出版社寄的新一批明信片到了，满满一小箱子的明信片铺满整个工作桌。 　　约定好的五百份特签，让人一眼望不到头。 　　桑云枝很庆幸自己当时取笔名的时候随手选的两个字的中药名，这才为今时舊獨今日的现在省下了许多力气。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有些生理性抵触了。 　　这段时间实在签名太频繁，她拿起笔坐在桌前随手签了几张，没多久又起身，开始做别的事情。 　　九点，十点，十一点，太阳一点点升到相应的高度。 　　桑云枝反复拿起手机查看，始终没有收到林鹿的消息回复，也就是说，还没有起床。 　　天气不热，但她心里总萦绕着一股子躁郁，静不下心来。 　　直到吃过午饭将近下午一点的时候，她的手机终于响了起来，倒不是消息提示音进来的那种响，而是电话铃声响。 　　本以为又是快递或者骚扰电话，结果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林鹿打来的。 　　“桑云枝……” 　　电话接起，里头传来软糯糯的声音含糊不清，桑云枝险些没听出来这是林鹿的声音。 　　但又很快反应过来对方的病情大约加重了。 　　以致握着电话的手也跟着紧了紧：“怎么了？” 　　“可不可以拜托你上来一下？”林鹿在电话里请求着，尾音尚未完整落下桑云枝早已经从椅子上起身。 　　从楼下上来不过几步楼梯的距离，林鹿勉强支撑着走到门口给人开门，差点一个没站稳栽倒在桑云枝的身上。 　　然而即便是“差点”，桑云枝也胆战心惊地伸手连忙将人抱住。 　　她垂眸，只瞧见怀里的人睁着一双水汪的眸子视线迷离地飘落在自己身上，像易碎的瓷娃娃。 　　绯红的脸和烫人的温度，病情看起来比昨天晚上的时候要更严重。 　　“麻烦你……咳，咳，把我送去医院。”林鹿开口就咳，滚烫的手篡紧桑云枝腰间的衣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别说话了。”桑云枝的表情难得变得凝重，指尖有些颤抖。 　　她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林鹿没有说要去哪个医院，桑云枝很理所当然就选了离她们最近的一家三甲医院。 　　人在车上的时候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等到了地方以后才又被喊醒。 　　“直接挂发热门诊，先退烧再说。”林鹿的声音有气无力，可意识还很清醒，她冷静地指导着桑云枝走最快的流程。 　　人满为患的医院到处都要排队，桑云枝又急又烦，她长这么大以来进医院的次数屈指可数，毫不夸张的说，在这个世界上她最讨厌的地方就是医院。 　　刺鼻的药水味和无处不在的焦虑感。 　　医院让桑云枝极度不适，然而林鹿却又和医院密切相关，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喜欢戏弄他人。 　　桑云枝压抑着情绪陪在林鹿身边。 　　因为专业对口，所以面诊进行得格外顺利，林鹿能够准确地说出自己的症状和该要如何治疗，甚至还有闲心和看诊医生多探讨了几句。 　　她们到窗口领了药以后来到输液大厅输液，冰凉的液体顺着滴管和血液融为一体。 　　药物的作用很快，林鹿总算感觉舒服了一点。 　　现在，她终于有心情和身边的人开口道谢：“桑云枝，谢谢你。” 　　她的声音轻轻的，只是精神仍旧不佳，就连脸上的展露出来的笑都怏怏的。 　　然而桑云枝的反应却有些奇怪：“不用谢。” 　　略微生硬的三个字听来不太自然。 　　林鹿垂眸，瞥见了对方放在膝上的双手似乎有些发僵，像是紧张的样子。 　　可又为什么紧张呢？ 　　“你的手好凉啊。”林鹿借口忽然伸手覆上了对方的手背，紧跟着掌心下滑钻到了对方的手心里，牵住，完全不给桑云枝任何一点反应和拒绝的机会。 　　她知道，这个动作对于她们两个来说或许有些过于亲密越界了，可生病的人是不是可以有一点任性的权力呢？ 　　出乎意料，桑云枝默认了林鹿的动作。 　　这个柔软的动作似乎缓解了一些她的僵硬，整个人也跟着渐渐放松下来。 　　桑云枝的四肢的变化很明显，林鹿很容易就感觉到。 　　“你怎么了？”她问，眼中充满了疑惑。 　　然而得到的仍旧只是两个字的简单回答，桑云枝摇摇头：“没事。” 　　将自己裹的密不透风是桑云枝一贯的风格，林鹿反应过来自己问到不该问的了。 　　她开始左右张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正值下午两点，输液大厅里的人不算太少，零星的空位东一个西一个。 　　大家多数都是结伴一起来的，鲜少会有一个人单独过来的情况。 　　但也不是没有例外。 　　想到这里，林鹿偏过脸来看向身边的人：“我现在好很多了，输完液估计就能退烧，如果你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的话可以先回去，我晚点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桑云枝闻言也转了过来。 　　她在林鹿的眼睛里看到了认真，并不只是在和自己客套一下而已。 　　按理来说她们并非情侣，林鹿这样提议完全没有问题，甚至可以说是很善解人意的在为自己着想了。 　　但这样的善解人意却让桑云枝有些不舒服。 　　她想起了工作桌上自己还没有开始签的那几百张明信片，敛了敛眼眸，开始面不改色的撒谎：“我不忙，可以陪你一起。” 　　这句话刚说完，她话锋一转，轻声询问道：“你困吗？” 　　“如果困的话可以睡一会儿，输液估计最少也要几个小时。”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桑云枝想起了林鹿在车上睡着的时候。 　　当然，也是想着快一点错开话题。 　　“可是这里没有可以睡的地方诶。”林鹿说话的语调开始变得轻松，眼神也开始变得灵动。 　　她歪了歪脑袋，视线忽然前移落到了过道对面的一对小情侣身上，男生陪着女生过来输液，女生大约是困得不行所以半歪着身子靠在对方肩头睡着了。 　　顺着林鹿的视线，桑云枝也看到了那对情侣。 　　隐晦的暗示几乎不需要刻意去解读。 　　她稍稍坐直身体，长长的睫羽下那双清冷的眸子染上了笑意：“那……你要靠着我吗？” 第9章 鸡汤 　　林鹿挨着桑云枝的肩膀，鼻尖萦绕着的淡淡香味将医院里的药水味盖了下去。 　　她尝试着眯了会儿，没有睡着，却还是以这样一个姿势赖在桑云枝的肩膀上。 　　一会儿轻轻勾一下对方的手，一会儿嫌姿势不太舒服又换个角度靠，反复折腾来折腾去，桑云枝竟然也没说半个不好。 　　林鹿觉得今天太阳大概是打西边出来了。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因为她生着病所以桑云枝才格外的宽容。 　　药水瓶里的液体一点点见底，林鹿的精神也肉眼可见的变好，护士过来换了两次空瓶，两人计算着一会儿输完液的大概时间正商量着晚上吃点什么。 　　这时…… 　　“林鹿？”侧前方传来隔空一声喊，声音里隐约带着几分不确定，却在林鹿转头看过去的那一瞬间化为乌有，“可算找到你了，我刚刚在输液大厅转了一圈没看到还以为你已经输完液走了。” 　　“怎么不回我消息啊你？” 　　三两句话的功夫，人已经走到两人身前。 　　桑云枝抬眸，率先入目的是来人那一身标志性的白大褂。 　　不用说，定然是这家医院哪个科室的医生，与林鹿相熟。 　　她将自己的手从林鹿手里悄无声息抽了回来，方才和对方交谈时眸中浮现的笑意也悄然敛去，恢复到了往常的模样。 　　手心乍然变空，林鹿愣了一瞬。 　　她讶异地回头望去，迎上的却是桑云枝那双静若秋水的双眸。 　　空荡的掌心不自觉虚握成拳，而后又缓缓松开。 　　林鹿脸上很快浮出自己标志性的笑，朝侯立身前的陶姝看去：“我刚刚在和朋友说话没有看手机消息，还以为你忙不过来，应该都看不到我的消息。” 　　林鹿和陶姝大学同班，她们这批医学生毕业以后大半转了业，小部分仍旧从医，凭本事谋取前程。 　　陶姝家里条件好，一毕业就托关系进了这家三甲医院。 　　两人念书的时候关系就不错，又是隔壁寝室，是以这几年工作下来关系也没生疏。 　　林鹿想着自己误打误撞来都来了，所以在不久前在微信上和陶姝知会了一声，不想对方竟然顺着消息找了过来。 　　“是很忙，最近这事闹得……你又不是不知道，各家医院都快忙翻天了，”陶姝双手插进大褂口袋里，话锋一转，声音明显压低，“不过我们主任今天不在，我趁空溜过来和你打个招呼。” 　　说着她咧唇微笑，话题回归到了正经事上：“那你的病怎么样了，现在输完液感觉好点了吗？” 　　“差不多，过两天应该又可以上班了。”林鹿冲她挤眉弄眼。 　　旧友重逢，两个人看起来心情都不错，和林鹿寒暄了几句以后陶姝的终于逮到机会开口将话题引到了桑云枝身上：“这是你朋友吗？” 　　“还是……？” 　　她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游移不定，刻意没说出口的那半句话显然隐藏着别样的含义。 　　她早就注意到桑云枝了，只不过林鹿没有主动开口介绍，她也不好贸然提问。 　　现在这个时机刚刚好。 　　然而…… 　　“舊獨我们是邻居。”桑云枝在这时候忽然出声，抬眼迎上了陶姝的眼神。 　　她对这方面的感知比较敏锐，不知是害怕旁人误会亦或是别的什么，赶在林鹿解释之前，先一步撇清了两人的关系：“她生病的时候在家，刚好只有自己一个人。” 　　言外之意，她会出现在这里只是偶然。 　　滴水不漏的回答，却有一点刺痛到林鹿。 　　她没有出声否认桑云枝的回答，只不过稍弯的眼眸弧度逐渐下降，双唇悄悄抿紧，只有眼神还一派平静。 　　“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呢……” 　　陶姝还没察觉到异样，她以为事情真和桑云枝说的一样，于是肆无忌惮开启了下一个话题：“对了，郁柠学姐回云城了你知道吗，上周她过来我们医院打疫苗的时候刚好碰见了。” 　　郁柠这个名字仿佛什么奇怪的开关，被提起以后林鹿下意识松开了抿紧的唇瓣。 　　她的双唇微微张合着，表情是难掩的惊讶。 　　一瞬间的情绪暴露而已。 　　很快，林鹿摇摇头，语气没什么起伏：“我不知道。” 　　“哦……”好友的反应让陶姝意识到自己似乎不该提起这个人，她刚想要打个哈哈换个话题，可又忽然想起郁柠那天来的时候，自己好像不止跟人叙了两句旧那么简单，“那，她有找过你吗？” 　　“找我？”这个问题让林鹿觉得有些莫名。 　　只见陶姝面露窘色，支支吾吾地开口：“那天她来医院的时候我和她多聊了两句，她问起你的事情，还找我拿了联系方式。” 　　“对不起啊，林鹿……” 　　“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和解了。” 　　陶姝面露歉色，这会儿才明白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林鹿却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没关系啊，她找没找过我我不知道，这段时间忙得手机经常没在身边，漏了不少电话，”兴许是为了安抚陶姝，她的说话的语气也跟着松缓了许多，“但是下次如果她再和你问我的话，你就告诉她，过好自己。” 　　语毕，林鹿忽然仰头瞥了一眼头顶悬挂的输液瓶，错开了话题：“诶，这个瓶子好像又要见底了，是不是该叫护士了……” 　　桑云枝侧脸看她，起身叫来了护士。 　　一小瓶药水大约要用半小时的时间才能输空，陶姝是溜班出来的，待了那么一会儿以后很快就走了。 　　将近五点的时候，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医院大门。 　　先前输液的时候她们讨论了好一阵晚上吃什么，结果刚一出医院，林鹿改主意了，她懒得赶着饭点去外面排队下馆子，提议干脆回家吃外卖。 　　病人为大，桑云枝没有什么意见。 　　在没有旁人的时候，她们的关系又回到了自然暧昧的模式，桑云枝很自然地跟着在林鹿身后和她一起回家，而不是回十四楼。 　　晚餐从几个小时以前就默认了要一起吃，林鹿再也不犟着要把人赶走了。 　　都已经密切接触这么久，要传染，也躲不过。 　　生病的人饮食要清淡健康，有了桑云枝在，林鹿再也无法像昨天晚上那样点一份备注不加辣的酸辣粉了。 　　点餐的事情由桑云枝全权决定，最后还是在她常订餐的一家私房菜馆点了两菜一汤，定点送来。 　　夕阳的余晖穿透玻璃撒到室内阳台的地板上，小猫趴在那，尾巴一甩一甩。 　　林鹿半夜发烧，上午醒来的时候出了一身冷汗浸湿衣裳，回来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钻进浴室把自己好好清洗一遍。 　　这样留下桑云枝一个人呆着有些乏味，便从客厅的书架上随手抽了一本书坐在沙发上看起来。 　　不是很合胃口的国外名著将时间堪堪打发过去。 　　直到玄关敲门声响起的一刹，桑云枝毫不留恋地合上书本起身开门。 　　预想中的外卖送餐员并未出现在门口。 　　相反，眼前这位高高瘦瘦的男人穿着十分随意，看起来倒像是从哪家门口走出来的住户。 　　桑云枝有些莫名，男人也同样。 　　经历了短暂的沉默以后，还是桑云枝率先开口：“敲错门了吗？” 　　她很直接，一如既往冷淡。 　　清泠的嗓音如山间清泉。 　　一句话问得男人颇为尴尬，他面色微红，腼腆问道：“你是林医生吗？” 　　“我奶奶听说你病了，刚好家里在顿鸡汤，她让我下来送一份给你补补。” 　　简单两句话让桑云枝顿时明白了事情原委，她想起那天自己坐在长椅上听到的事情，心中明了了几分。 　　林鹿在小区里乐于助人，现在俨然已经成了长辈们眼中的好姑娘。 　　这不，变着法想撮合。 　　桑云枝敛起眼中的情绪，伸手接过男人手里的保温桶：“谢谢。” 　　这时屋子里传来轻微响动的声音，听动静是林鹿已经从浴室里出来。 　　桑云枝稍顿片刻，复才对着面前的男人继续开口：“不过我不是林医生，我是她朋友，你的好意我会转告。” 　　男人的表情略微惊讶。 　　话音落地的同时，林鹿刚好趿着拖鞋已经往这边走来：“谁啊？” 　　她遥遥问了一声，没一会儿就已经走到近前瞥见了桑云枝手里的保温桶。 　　见她过来，桑云枝干脆把保温桶往她怀里一塞，自己转身进屋：“邻居奶奶让人给你送鸡汤来了，你打个招呼吧。” 　　怀里突然多了个保温桶，林鹿垂眸愣愣地盯着。 　　怎么……桑云枝好像有点不开心了？ 　　她也拿不准，和门口的男人客套几句以后才抱着东西进屋。 　　彼时，桑云枝又再回到沙发上捧起那本不怎么对胃口的外国名著看了起来。 　　她坐姿随意，刚好侧对着林鹿的方向。 　　清冷的侧脸轮廓分明，微微挺翘的鼻梁背着光被笼在灰色的隐阴影下，更显立体。 　　林鹿佯装无事，挨着对方很自然地坐了下来，开口就提起方才的事：“你喝鸡汤吗？” 　　她关切地询问。 　　却不想对方的眼神落在书页上，看也不看她就直接答了： 　　“我不喝鸡汤。” 　　“因为鸡汤有毒。” 　　作者有话说： 　　冷漠脸.jpg 第10章 撩拨 　　桑云枝的声音又淡又轻，说完以后便合上手里的书朝林鹿看来，缓慢补上了一句：“刚想的冷笑话，怎么不好笑吗？” 　　瞧人泰然自若的模样，林鹿差点真的以为对方是认真讲了一个冷笑话。 　　“……”她尴尬地眨了眨眼，努力想笑又笑不出来的样子看起来略微滑稽。 　　如果真的是冷笑话，那她只能说桑云枝的幽默细胞不怎么发达。 　　“那你要喝吗？”林鹿又问了一遍，并未从这只言片语中察觉到桑云枝那细微的情绪变化。 　　话题绕来绕去又回到了鸡汤上，绕不过的桑云枝随手将书本搭在自己的腿上，干脆认真答了这个问题：“别人特地煮给你来补身体的，我怎么好意思呢？你自己喝吧。” 　　没有阴阳怪气，语气平静自然只陈述了一个事实。 　　她还起身将手里的书本放回了墙上的固定书架上，看起来不甚在意。 　　空了一块的书架又被填补完整，这样看起来总算顺眼了些。 　　林鹿的声音也继续自身后传来：“我也不知道王奶奶会真让她孙子来给我送鸡汤，还以为她只是客套一下……” 　　说起来，还是下午在医院输液的时候。 　　她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结果不少人私聊慰问，其中就有王奶奶。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林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 　　何况桑云枝看起来根本不在意的样子。 　　“不管怎么样都是人家的心意。”果然，林鹿那厢念头刚在脑中一闪而过，这厢桑云枝就轻巧地将话接上，完完全全印证了她的想法，不差分毫。 　　也是这时，玄关处敲门声再次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这一次总算是外卖了。 　　林鹿将包装完好的餐盒一个个拿出来放在餐桌上摆好，然后将人唤过来一起吃晚餐。 　　好巧不巧，桑云枝今天晚上也点了一道白果炖鸡，和保温桶里还热乎的鸡汤刚好撞了。 　　这是林鹿拆开餐盒以后才发现的。 　　顷刻间，一个极为微妙的想法在她脑海中闪现。 　　林鹿不动声色，照常用餐，且因为这两天都没怎么进食胃口相当不错，桑云枝点的那一份白果炖鸡最后被吃得只剩下一些喝不完的汤水，里面的鸡肉全吃了个干净。 　　相较之下，被安静放置在一旁的保温桶无人问津，只有一开始的时候被林鹿打开看了两眼。 　　将桌上的餐盒收拾完毕，林鹿知会了一声桑云枝自己的想法：“我一会儿把保温桶拿回去还给人家。” 　　原是没有打算得到回应自言自语的话，偏偏引起了桑云枝的注意。 　　“一口都不喝吗？”桑云枝眉梢微挑，语气有些莫名，望向对方的眼神里捎带了几分审视的味道。 　　只不过那样的审视藏得很深。 　　林鹿敛了敛眼眸，诚实开口：“上了年纪的老一辈都喜欢撮合，我没有那个意思，也不喜欢男人，所以还是说清楚比较好，免舊獨得到时候人家一腔好意错付了。” 　　直白坦荡的话，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王奶奶让自家孙子下来送鸡汤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桑云枝当然也看出来了。 　　但看破不说破这是为人处事的道理，更何况她也没那个立场去说些什么。 　　大多数人就算不喜欢也只会委婉表达或者下次回避，偏偏林鹿这么直接地将这份意思挑到了明面上，一点不拖泥带水。 　　还特地当着自己的面，把话说了个明白。 　　桑云枝隐隐约约领会到了其中一点深意，却刻意回避，不愿往深了去想。 　　她只深深看了对方一眼，难得认真的评价了一句：“林鹿，你这个人太讨喜。” 　　桑云枝的措辞很是微妙，不是“性格”亦或是什么别的词，而是指林鹿整个人。 　　“是吗？”林鹿骤然失笑，上一秒还正经的表情这会儿又漾开了花。 　　她眼眸弯弯，绕过桌椅朝桑云枝走近：“那我讨你的喜吗？” 　　上扬的语调轻松悠扬，钻入人的耳朵里沁满甜意。 　　半是玩笑半试探的提问，桑云枝并未当真，只当哄小孩那样软下了声音去回答：“很讨。” 　　林鹿仔细瞧了瞧她眼角眉梢间柔下来的神情，觉得这个回答大约有七八分真，一时间竟然觉得十分欢喜。 　　林鹿伸手从椅背后方勾住了桑云枝脖子，悄悄依偎上来。 　　长长的睫羽不自觉颤动着，像小小一把毛刷，轻轻扫过桑云枝的略微发烫的耳朵。 　　她下颌微仰，半湿润的唇瓣故意贴住对方的耳朵，轻声开口：“那你也是。” 　　无厘头的回答，毫无章法。 　　然而这样故意撩拨式的触碰却将桑云枝完美击中。 　　那份忽如其来的悸动散开成无数股细小的电流，在一瞬间涌遍全身，唤醒了人类对爱最原始的憧憬。 　　始作俑者并未做过久的停留。 　　等到桑云枝回头望过去的时候，林鹿已然站在距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眼里蓄满了笑意：“我生病了哦~” 　　“……” 　　桑云枝闻言，指尖微蜷，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到最后也只轻轻吐出三个字。 　　“知道了。”她说。 　　桑云枝眼神闪烁着，心情复杂。 　　“那你今天晚上留下来陪我吗？”林鹿在这时候又再重新凑近来，右手贴着她的手臂很自然地滑入她的掌心，牵住，她声音低低的，“免得我晚上又再发烧，没人知道。” 　　这个动作只下午的时候做过一次而已，现在已经如此娴熟。 　　两颊的酒窝又再出现了，让桑云枝想要凑上去亲一亲。 　　但她没忘记方才林鹿亲口说过的话。 　　“可是你生病了哦。”八-九成相似的语气，桑云枝依葫芦画瓢照着学给林鹿听，准备反将一军。 　　谁知林鹿反而倒过来说她了：“啊……那只是单纯的睡觉不可以吗？” 　　对话的语意被林鹿瞬间歪解到了羞人的地方。 　　桑云枝张了张唇，百口莫辩：“你……” 　　“我什么？”林鹿抢断了话，只见她两边细淡的眉毛皱在一起看起来很是苦恼的样子，眸中的笑意却毫不遮掩。 　　她贴近到人面前，咬住唇瓣轻声询问：“桑云枝，你在想什么呢，能不能用单纯一点的想法去理解一个病人的话呢？” 　　林鹿揶揄着。 　　生平第一次，她发觉生病也是有好处的，原来以病人的身份可以在桑云枝这里得到如此多的包容。 　　她取笑着桑云枝，看对方“不善言辞”。 　　然而或许是占尽上风，得意得有些过头，笑了没一会儿以后林鹿感觉喉咙里传来痒意。 　　她又开始咳嗽。 　　桑云枝见状，连忙接了杯温开水送到她面前。 　　杯水下肚，林鹿总算感觉喉咙好受了许多。 　　桑云枝却在这时候接过她手里的空杯，慢悠悠再次开口：“你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她轻飘飘扔出一个钩子，不怀好意。 　　可慢了许多个半拍的钩子却仍旧对林鹿有着绝对的吸引力。 　　林鹿自愿上钩：“什么？” 　　“在想等你好了以后，就和你睡不单纯的觉。”桑云枝用清泠的嗓音说着撩人的话。 　　声音贴着林鹿的耳朵飘了进来，每一个字眼都在发烫。 　　“你说，好不好？” 　　指尖贴着林鹿耳后的肌肤，一路往下滑，最后停在了颈下微微凸起的锁骨处。 　　“……” 　　几乎是一瞬间，四周的声音被无限量的缩小，林鹿的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的声音。 　　她紧了紧喉咙，情不自禁朝桑云枝贴过去。 　　却被对方轻巧躲过。 　　桑云枝用前掌心轻轻抵住了林鹿的肩膀，使之在快要亲到自己的时候，恰好停住。 　　很显然，桑云枝是在回敬林鹿的得意忘形，方才对方的那点故意和她现在所做的比起来分明是小巫见大巫。 　　“不可以。”桑云枝再次开口。 　　染了笑意的声音低低传来，还顺便给林鹿画了个超级大饼：“等你好了，下次一定。” 　　作者有话说： 　　下次一定~ 第11章 过往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林鹿感觉这几天和桑云枝相处得多了她的病也好很快。 　　原本病毒在基因序列产生异变以后会使得流感病情极易反复，但林鹿很快就好了起来，没两天，就重新回到了工作岗位上。 　　与此同时，五一假期也悄悄到来了。 　　为了拉动旅游业刺-激消费增长，国家特地将劳动节的三天假期调休成了五天，好让民众有足够的假期外出游玩。 　　林鹿她们所在的行业比较特殊，所以即使是法定节假日也仍旧要参与排表值班。 　　这样一来，她刚好完好错过这一次的家庭出游。 　　“你们去吧，回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礼物。”五月一日当天，林鹿一大早就到了医院，她一面换衣一面夹着手机讲电话，声音里透着轻松愉悦。 　　父母带着小舅一家在出发自驾游之前还特地给她打了个电话，大意是“你不能一起多么多么可惜”之类的。 　　她好耐心地应付着，很快就结束了通话。 　　挂掉了这个电话以后林鹿又切换后台，把手机界面调到了和桑云枝的聊天窗口。 　　她嘴角噙着笑，指尖在幕上轻点着很快发了两条问候消息过去： 　　AM 7:35 　　【早上好[表情]】 　　【五一快乐呀】 　　桑云枝在她生病的那几天里无微不至。 　　一番相处下来，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已经隐约模糊触到了那层被刻意回避的界限。 　　至少从桑云枝愿意整夜留宿照顾自己这一点来看，林鹿相信对方绝不是一点在意都没有。 　　可那一点到底有多少，她就不清楚了。 　　将手机收好，她伸手拉开更衣室的门往外走去。 　　因为是法定假期，所以这几天每个科室只开放两个诊室，个别比较冷门的科室只留一个医生值班候诊。 　　林鹿被安排了一号和三号的班，现在差不多到时间，她得赶去固定的诊室。 　　假期的人流量比不上平常，但因为开放的诊室有限所以也排得满满，一整个上午下来林鹿也没歇着。 　　到了午间休息的时候同相熟几个值班医生坐在一起闲话家常，大家各自交换自己最近遇到的奇葩事情，缓解工作带来的疲惫。 　　这时，林鹿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闲谈的人声戛然而止，大家的视线汇集一处。 　　“你们聊，我接个电话。”林鹿露出十分自然一个笑，捏住手机侧往一旁起身的同时也垂眸瞥了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是个没有备注的本地私人号码，看起来不像骚扰电话。 　　或许是哪个患者，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没有多想，她按下了接听。 　　不远处同事们欢声笑谈的声音继续传来，林鹿的注意力还分散了一部分留在那边。 　　接陌生来电的时候她没有主动开口的习惯。 　　以往接到的陌生电话不论是推销或是广告对面总是会主动说明来意，可今天这个通电话不一样。 　　静默几秒，见对面仍旧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林鹿没忍住蹙眉：“喂，请问……” 　　“小鹿，是我。” 　　熟悉的声音唤起林鹿快要遗忘尘封的记忆，声音的主人曾经陪伴她度过那么几年的美好时光。 　　周遭的人声逐渐远去，整个世界仿若忽然静了下来。 　　林鹿先是惊讶，后转复杂，须臾以后眼神逐渐趋于平静。 　　是郁柠。 　　前些天在医院输液的时候见了乔心，当时对方提起过这个人，只不过她没太在意。 　　“嗯，”林鹿淡淡应了一声，随即开口，“你有事吗？” 　　和桑云枝相处得久了，就连应付人的方式也开始逐渐“桑”化，这一点是林鹿自己也都没有意识到的。 　　电话那边的人声继续传来，温婉动听：“我过段时间回云城了，我们见一面吗？” 　　…… 　　午后挂号的病人比起上午的时候要少许多，四点半以后更是直接没了新号，林鹿难得这么轻松一回。 　　她守着时间准备下班，等点一到便脱下身上的白大褂暂时回归惬意的生活。 　　五一黄金周，哪哪都舊獨堵。 　　林鹿今天出门的时候特地没有开车，而是选择了乘附近的七号线地铁，回去的时候自然也一样。 　　人是多了点，但起码不会堵车。 　　从医院到小区附近有十五站的距离，挤满了人的地铁上根本没有空位，林鹿拉着扶手站在那里，放空等待的同时，思绪就开始不自觉跑远。 　　时隔几年，她又再一次听到了郁柠这个人的消息。 　　大学的时候这人是和她不同学院的学姐，两人在社团招新的时候相识，后来关系逐渐亲密。 　　和大多数学生时代的恋情一样，她们的结局是毕业即分手。 　　没有争吵，也并非不喜欢了。 　　郁柠只是在扮演一个合格清醒的成年人，选择了对自己未来发展最好的一条路，和林鹿说了分手。 　　两年的恋情，很奇怪，当时的林鹿以为自己会伤心很久，却没想到只用了一周的时间就走了出来。 　　或许对于郁柠来说学生时代那段无疾而终的恋情尚未结束，还有重新来过的机会，但她不知道这段往事在林鹿心里已经死很久了，且并无死灰复燃的可能。 　　没想法，也没兴趣，林鹿借口有事挂了那通电话。 　　地铁到站，她随着人潮往出口过去，在路过小区旁边的菜鸟驿站时又忽然停步，遥遥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林鹿？”林鹿看见桑云枝的同时，桑云枝也看见她了。 　　没想到会在这时候刚好遇到林鹿下班回来，桑云枝脸上的表情欢喜大于错愕。 　　只迟疑一瞬，她便朝人走了过来。 　　林鹿也说不上自己现在是种什么心情，她眼看对方朝自己一步，一步走近，然后停在眼前，站定。 　　心中的乌云在此刻被拨走，变得明朗。 　　“看见你真好。”桑云枝望向她的眼里漾着浅浅的笑。 　　林鹿也跟着弯起了眼眸。 　　看起来似乎是温情时刻正在上演。 　　然而下一瞬，桑云枝又再开口了。 　　她看着林鹿，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我快递有点多，你能帮我拿一下吗？” 　　作者有话说： 　　看见你真好=帮我拿快递 　　感谢在2022-07-09 15:00:00~2022-07-14 1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斤 2个；木柠、小黄鸭的女朋友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趴趴、木柠、uu?uu 20瓶；嗷呜喵叽 10瓶；小黄鸭的女朋友 7瓶；失眠就是欠艹 6瓶；快乐小夹 5瓶；碎冰 2瓶；4斤、uglazy、天气冷、时懿、尘曲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章 小鹿 　　原来桑云枝所谓的“看见你真好”是这个意思。 　　林鹿哭笑不得，觉得和自己预期的意思差的有点远，但一路回来萦绕在心头的那点不快终究是被桑云枝三言两语成功驱散了。 　　两个中号的快递箱，桑云枝挑了重一点那个抱上，另外一个交给了林鹿。 　　正是下午人流量最多的时候，小区进进出出的人不少，多的是下班回家的上班族和刚放学的中学生，她们抱着箱子在电梯口站了会儿，等人少些了才上电梯。 　　“朋友说老家的后院的桃树上结了好多水蜜桃，味道很好，就托家里人给我寄了一点过来。”东西搬回家里，桑云枝的后背上已经冒出一层细汗。 　　她口中的“一点”拆开以后是满满一箱，林鹿匆匆一瞥，二十个以上大约是有的。 　　林鹿开口评价：“这个‘一点’还是真实在。” 　　玩笑似的话语，片刻之后，她又将目光放在了自己面前的这个箱子上：“这个呢，要一起拆了吗？” 　　相较桑云枝手里那个，面前的箱子要轻很多。 　　回来的路上林鹿也刻意掂了掂里头的东西，觉得大约是日用品一类的东西。 　　她随口一问，桑云枝毫不在意的让她拆了。 　　这里头装的什么东西桑云枝自己其实也不清楚，是朋友一起寄过来的，神神秘秘不肯告知，但她想既然是朋友寄的那就没什么见不得人，索性让林鹿大方拆了。 　　箱子划开，里头是三层外三层的泡沫保护，全部拆好以后只剩一个书本大小的精致礼盒，旁边附着一张精美明信片，上头是手写的祝福语和署名。 　　人家的东西林鹿不好细看，却意外精准地瞥到了“生日快乐”这四个字。 　　“你过生日吗？”她抬眸，侧头望向身旁和自己并肩站着的人。 　　桑云枝也被问得一愣。 　　很快，她伸手越过林鹿从纸箱里拿出了礼盒和明信片，在看到上面的内容以后便一脸了然，回答了这个问题：“还没到，朋友提前把礼物一起寄来了。” 　　说完，桑云枝将明信片放回了礼盒上开始收拾拆完的快递纸箱。 　　生日这样的日子对于她来说并没什么特殊，尤其在十岁那年父母双亡以后，桑云枝就愈发觉得多余。 　　生她的人不在了，却留下了这样一个日子以供她每年庆祝，实在讽刺。 　　久而久之，每年的生日就只有身边亲近的人还会照旧惦着帮她过，至于旁人，桑云枝从不提起。 　　是以林鹿问起她也只用一句话含糊带过，很快转到了别的话题上：“桃子我拿一部分出来你带回去吃吧，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要烂的。” 　　她一面说一面将新鲜的桃子捡出来放进干净的塑料袋里，准备一会儿让人提走。 　　林鹿见她这样，便按捺住想要继续追问的念头，不再言语。 　　反正现在的网络这么发达，桑云枝这样一个半公众人物的出生日期还怕在网上找不到吗？ 　　她抬脚，朝客厅大阳台的方向走去。 　　桑云枝是一个很有品味的人，这一点，在屋子的装修细节上就能看出来。 　　两人住上下楼，所以她家的格局在交房的时候应当是和桑云枝家相差无几的，可实际放眼望去其实有很大的区别。 　　原户型的阳台被对方打通了次卧隔断直接合并，得到眼前这个六米长的大阳台，宽敞明亮，采光良好。 　　许是图舒心，桑云枝还特地挨着窗边放了一张檀木桌，和墙上壁挂书架取自同一材质。 　　以往林鹿来的时候这张桌子上不是零星摆了几本书，就是什么也没有，可今天不同，走近一看桌上竟然摆了笔墨纸砚，淡白色的宣纸上几个墨渍已干的娟秀字体，格外醒目。 　　所以桑云枝应当是在家里练字的时候恰好接到了快递电话，这才临时出门。 　　林鹿正看着，侧后方忽然传来靠近的人声：“看什么呢？” 　　桑云枝走近，顺着对方视线垂落的方向望去。 　　只见林鹿没有出声回答，而是直接走到檀木桌旁伸出指尖按住宣纸的一角，弯腰查看着，眼里藏着欣赏：“你学过书法吗，看起来不像随便写写。” 　　话刚出口，她又反应过来自己问得多余，随便写写家里又怎么会有如此完整的全套工具。 　　桑云枝的声音也在这时从后传来：“大学的时候有选俢的书法课，没有系统学过。” 　　“原来是这样，”林鹿了然，却仍旧忍不住回头夸赞，“你的字真好看。” 　　林鹿歪着头，双眼弯弯似月牙，夕阳的余晖穿过落地窗的玻璃洒在她半边脸上，映入眼中的点点余晖化成璀璨的星光，熠熠生辉。 　　这一幕落到桑云枝的眼里，一眼成画。 　　她盯着林鹿的眼睛，有片刻的出神。 　　好一会儿，才继续接上对方的话：“其实不难，你想试一下看看吗？” 　　“我可以教你。”怕林鹿一口回绝，桑云枝又补了句。 　　言语和行为都是下意识自发的，甚至都没有在脑中过一遍就说出来了，她来不及去深究这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想，所以就做了。 　　林鹿也很给面子的答应，不过她提出了一个要求：“既然你要做我的老师，那在教之前是不是应该自己先示范一下？” 　　她伸出两根手指，将搭在笔搁上的毛笔轻巧捏了起来朝桑云枝递去。 　　桑云枝笑笑，接过她手上递来的笔身，熟稔执笔，将笔杆卡在了自己食指与中指的指节处。 　　研墨，沾湿，悬于新一张空白的宣纸上。 　　右边的衣袖被轻轻卷起露出白皙的手腕，骨节分明，自带一股书卷气息。 　　“写什么呢？”桑云枝犯难了，她歪头朝林鹿望去。 　　林鹿的回答十分随意：“都可以，唐诗宋词或者歌词也行。” 　　桑云枝敛了敛眼眸，凝视对方两秒很快下笔。 　　笔尖沾染深色的墨汁在薄薄的宣纸上一笔一划，腕部发力，一气呵成，成型的字体很快出现在纸面上，一个接一个，连贯成一句诗。 　　【树深时见鹿，溪午不闻钟。】 　　“如何？”字体娟秀，下笔有力，桑云枝嘴唇角噙着笑重新望向林鹿，“可以做你的老师吗？” 　　林鹿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宣纸上的一行诗句，十分讶异：“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取自这首诗？” 　　“真是取舊獨自这一首吗？”这会儿倒轮到桑云枝惊讶了，她眼神微亮，像是探寻到了意外的惊喜，“我不知道，只是看见你就觉得你和这首诗很贴。” 　　当初上赏析课的时候桑云枝就感觉李白这首诗里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幽适感，让人觉得极为舒服，就像林鹿这个人带给她的感觉一样。 　　恰好林鹿的名字里又夹了个“鹿”字。 　　鹿，原本就是一种灵动又让人觉得柔软可爱的动物。 　　是巧合，又不是巧合。 　　“那我就当做是心有灵犀了。”林鹿的情绪忽然高涨，满眼的笑意几欲从眼中溢出。 　　她将双手背于身后，往前半步，半身微躬忽然朝桑云枝探身来轻声开口：“树深时见鹿，那……桑云枝，你知道下一句是什么吗？”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被拉得极近，面贴着面，林鹿眨眼的时候长睫扫过桑云枝的脸颊，开始发痒。 　　无厘头的问题让桑云枝无从作答，林鹿既然会这样问，那答案就肯定不会是纸上写的那样。 　　她屏住呼吸，凝望着眼前的人：“是什么？” 　　只见林鹿眼中闪过一丝可爱的狡黠，俏皮开口：“树深时见鹿，林深时见我。” 　　分明讨巧的答案让人找不出半点毛病。 　　桑云枝眼里的笑意开始变得明显，一直空闲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轻轻搭上了林鹿的腰。 　　稍稍侧脸，她用自己的鼻尖贴近对方的耳廓轻轻摩挲着，刻意放柔过的声音缱绻好听：“所以，你就是那只林间小鹿吗？” 　　作者有话说： 　　树深时见鹿，林深时见你~ 　　注：“树深时见鹿，溪午不闻钟。”诗句出自李白的《访戴天山道士不遇》。 第13章 意外 　　新的称呼让林鹿怔了怔，忽然回想起下午接到的那个电话。 　　再看眼前站着的人，分明是与过往毫不相干的桑云枝。 　　这种微妙的感觉让人片刻晃神，但她很快便将以往的过去抛诸脑后，细心感受着自己心跳加速的频率。 　　大约这就是“小鹿乱撞”。 　　两人是有一段日子没有如此亲密接触过了，林鹿能够感觉到桑云枝此刻的心情大约和自己一样。 　　先是撞上生理期外加出差，后又赶上自己猝然病倒，到今天为止，粗略一算至少已有半个多月的时间了。 　　但不管如何，不应当是现在。 　　林鹿强按住心间那股乱窜的悸动，搭上桑云枝的手背，出声提醒：“你不是要教我写毛笔字吗？” 　　是了，写毛笔字。 　　桑云枝从鼻腔里闷闷哼出一个单音应下，恋恋不舍，叼住对方耳朵轻咬一下才肯作罢。 　　撤回安全距离，两人面色如常，桑云枝拉过林鹿的手将人牵引至桌前，从执笔姿势开始教起。 　　黄昏落日，两道倩丽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老师教得认真，学生却没什么心思学。 　　一番折腾下来林鹿也只学会了握笔的姿势，她在纸面歪歪扭扭写下几个字，和一旁桑云枝的字比起来简直有云泥之别。 　　“我看我没什么天赋，还是算了吧。”尝试过几次以后，林鹿终于失了兴趣。 　　她搁下手里的笔，甩了甩手腕。 　　握毛笔的姿势很讲究，不像平常写字可以怎么舒服怎么来，这么一会儿下来林鹿觉得手腕有点酸。 　　果然是心静的人才能做的事情，不适合她。 　　“你心思不在写字上面，怎么写得好？”桑云枝不留情面将人戳穿，似笑非笑。 　　林鹿只当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我要回去了，家里还有只猫等着喂呢。” 　　“把桌上的桃子拎上。”桑云枝不做回应，开始着手收拾桌上的笔墨纸砚。 　　林鹿照她说的走到餐厅拿起装好桃子的塑料袋，一看，又走了回来：“多了，我整天上班也不在家，吃不完。” 　　“那你送人吧，”桑云枝语气淡淡的，话锋一转就到了别处，“上回你生病人家给你送了鸡汤下来，你这回拿桃子上去做回礼，正好。” 　　之前已经翻篇的事情被桑云枝又再拿出来说，林鹿皱皱鼻尖，拿捏不准这是怎么了，但总归是没有再提桃子的事。 　　她拎着塑料袋走到玄关处换鞋。 　　临到出门前，桑云枝倚着柜边朝她望来，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询问：“晚上过来吗？” 　　- 　　回到家里林鹿首先做的就是把先前买的快递翻出来，红着脸认认真真研究了一阵。 　　她没有用过这方面的东西，但多多少少听身边的朋友们说起过，尤其每每半夜在网上刷到相关的微博打开评论全是清一色地推崇。 　　成年人，有点小爱好根本无伤大雅。 　　本就买来增添情趣的，早就该用上的东西差点被遗忘，等到今天才被想起。 　　林鹿决心今天晚上就要让它派上用场。 　　夜幕降临以后，她拎着一个纸袋敲开了1404的门：“家里的浴室不知道怎么忽然没有热水了。” 　　林鹿眨眨眼，向桑云枝说明了一下自己的来意。 　　桑云枝垂眸看了一眼对方手里拎的纸袋，不做言语，侧过身体让开一条进门的路。 　　时间尚早，刚刚晚上八点半。 　　进门以后林鹿就瞧见下午那张写字用的桌上摆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今天晚上桑云枝把工作的地点换到了那里。 　　“我有点稿子还没修完，你自便。”桑云枝并未特别招待林鹿，将人放进来以后就回到了电脑前，继续自己的事情。 　　这样反倒中了林鹿的下怀。 　　她抱着怀里的纸袋眼眸弯弯，乖巧地应了一声“好”，而实际上手心里都在发虚汗。 　　浴室的热水功能分明完好，纸袋里装的除了一会儿要换上的衣物以外还有今天晚上她准备用到的东西，桑云枝没功夫理自己更好，这样也省了她遮掩。 　　林鹿抱着纸袋，进了浴室。 　　淋浴蓬头打开，没一会儿里头就传出潺潺水声，水雾四起，整个浴室的温度开始腾升。 　　约莫半个钟头以后林鹿带着一身湿气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和端着水杯恰好经过的桑云枝撞了个正着。 　　背心短裤，湿漉的长发披在肩后，浴过水的肌肤透着光泽，叫桑云枝挪不开眼。 　　手里的水杯还空着，这会儿倒不急着接水了。 　　“准备吹头吗？”她问，眼神大方落在对方脸上。 　　林鹿轻轻”嗯“了一声。 　　桑云枝继而好心地提出了建议：“那……需要我帮你吹吗？” 　　…… 　　吹风机被桑云枝收到了洗手台下方的柜子里，趁着对方去拿东西的这么会儿时间林鹿将自己的东西悄悄带进卧室，放到枕边盖住，藏起。 　　神不知鬼不觉。 　　没多久卧室响起“嗡嗡”的吹风响，声音不算大，林鹿合上双眼任由桑云枝的手指穿过自己发丝。 　　四周围到处都是洗发水的香味，她们被包裹着，身上的气味也一致了。 　　不知从何时起，桑云枝从她身后转到了身前。 　　林鹿睁眼，只见面前的人双膝跪于柔软的被子上正对自己，高举吹风。 　　而后随着吹头的角度的变化，桑云枝开始一点点直起腰来，比她略微高出半个头。 　　林鹿伸手，扶住了她的腰。 　　吹风也在这时戛然而止。 　　卧室一下变得极静，只剩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林鹿贴近，用自己的微凉的鼻尖隔着薄薄一层布料在桑云枝的腹部轻蹭着。 　　紧致的小腹忽的一下收紧，腰间传来轻微的力道让桑云枝刚好往后顺势倒落。 　　林鹿还记得自己生病的时候桑云枝给她画了个大饼，现在终于到了可以兑现的时候。 　　情到浓时，林鹿想起自己带过来的东西，于是腾出一只手伸往枕边。 　　不想被桑云枝逮了个正着：“你在找什么？” 　　林鹿摸了个空：“我……” 　　“是在找这个吗？”被子底下，桑云枝轻巧摸出一个透明的玩具盒子，眉梢微挑。 　　她手里的东西分明就是今天晚上林鹿带过来的那个。 　　素来清冷的眉眼此刻染了几分娆色。 　　桑云枝没兴趣理会林鹿的惊讶，她只是伸出指尖搭在光滑的盒面上，一下又一下轻点着，藏笑的声音自唇齿间飘了出来： 　　“林鹿，你会用吗？” 　　“用不用我教你？” 第14章 浪费 　　卧室的房门虚掩着并未关紧，留下一条细小的缝。 　　客厅的灯光自这条缝隙钻进来，窥透满室春光。 　　暗淡的光线下隐约可见一截光滑的手臂从被褥底下伸出，五指屈握，抠紧床单，带起条条细褶……片刻后终于泄掉最后一丝气力松软下去，世界也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没一会儿，薄薄的棉被轻轻拱起，桑云枝贴住林鹿的后背钻了出来。 　　只见她束于脑后的满头秀发这么一番折腾下来早已变得松垮，散落的发丝胡乱飘着，有几根黏在了尚还湿润的唇瓣上。 　　桑云枝将指腹贴在唇角轻轻抹过，顺势吻了吻对方发烫的左耳。 　　“辛苦了。”她说，好听的嗓音里藏着明显的笑。 　　林鹿垂眸，轻咬唇瓣默不出声，眼神往别处飘去并未看向身旁的人。 　　大抵是今晚发生的情况完全不在她舊獨的预料内，算作茧自缚了。 　　察觉到对方的小情绪，过了没一会儿桑云枝便伸手贴住她的脸，轻轻掰向自己。 　　林鹿睁着一双水漉的眼眸霎时转了过来，让人瞧来泫然欲泣，我见犹怜。 　　“很累吗？”桑云枝又问，平日里清泠好听的嗓音软了下来，多了几分温度，“那下次让你用在我身上好了。” 　　她是指林鹿今晚带来的那个玩具。 　　从快递拿回来的那天起桑云枝就料到了林鹿是想将东西用在自己身上。 　　但很可惜，失败了，林鹿对她的了解显然还是少了点。 　　“我不要。”林鹿终于松口出声，说话的同时她也支起上身朝桑云枝压了过去。 　　薄薄的丝顺着她的背脊滑落，露出大片春光。 　　林鹿眸光闪烁着，神情委屈，似有不甘：“我不要下次。” 　　要，就今晚。 　　…… 　　很多明明是两人相爱的人才会做的事情到了林鹿和桑云枝这里却水到渠成，她们会在动情的时候轻唤彼此的名字，也会在事后假装若无其事的遗忘方才片刻的深情。 　　今夜两人的兴致都不错，反复来回地折腾直到半夜才肯罢休。 　　半梦半醒的时候，身旁的好像传来细微的动静。 　　林鹿没有仔细听，也实在太困，神思在脑中回转了两秒以后又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天光大亮，侥幸穿过透过窗帘缝隙钻进屋子的太阳光并未成功床上的两人唤醒。 　　借着生物钟，林鹿在上午十点半的时候睁眼醒转。 　　而她的旁边，桑云枝仍旧睡得香甜。 　　林鹿侧过身来枕着手臂安静盯着人家的睡颜瞧了一会儿，脑海里回放着昨晚她们彼此缠绵的片段。 　　今明两天都是林鹿的休假日，医院不用值班。 　　大约十一点的样子，十五楼的楼道传来轻微一声开门响，正趴在阳台地板上晒太阳的小猫警惕转头，这才发现原来是自己那个经常夜不归宿的主人回家了。 　　它懒懒地甩了两下自己的尾巴，以示欢迎。 　　回到家里林鹿洗漱刷牙，当她伸手接过水龙头里流出的那捧凉水泼到脸上的时候，瞬间生出一股庞大的茫然和困惑感，忽如其来的情绪将她包围着。 　　林鹿看向镜面里的自己：自己和桑云枝这样不清不楚的，到底算什么呢？ 　　这是一个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昨晚消耗太多精力，加上时间临近中午林鹿很快感觉到腹中传来的饥饿感。 　　她钻进厨房，给自己下了碗面条简单对付了一下。 　　到了下午差不多三四点的时候门铃声响起，没什么人气的家里迎来了一位小客人。 　　“小姨，我妈让我把家里还剩的一些水果拿了过来，让我和你一起凑合着吃掉，免得烂了。”一进门，林鹿就瞧见小外甥女抱着书包往外掏东西。 　　稚嫩的声音，说话却老气横秋：“还是你倒霉，他们两出去潇洒快活让你来看孩子。” 　　“怎么说话的呢？没大没小。”林鹿轻拍了一下对方的脑袋，哭笑不得。 　　她的生活不像桑云枝那么井井有条，安排好了什么时间该做什么，大多数时候想起来一件是一件。 　　就比如不久以前在桑云枝床上刚醒过来的时候，她看到姐姐发来的消息，让自己帮着照看两天孩子， 　　和大多数九零后年轻父母一样，姐姐和姐夫扔下孩子趁假出去二人世界了。 　　一拍脑袋说走就走的决定，出门之后才想起家里还有个小的上补习班去了还没回来。 　　好在薛星星早就习惯，回到家里以后就收拾东西背着自己的小书包投奔小姨来了。 　　孩子吐了吐舌头，驳回林鹿的话：“我爸妈也没大没小，我跟他们学的。” 　　话音落地，懒着身子出来散步的毛毛刚巧从二人面前路过，乍然瞧见小猫的薛星星眼神一亮，撇下自己的书包就朝猫咪去了。 　　屋子里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林鹿陪着这一人一猫闹了会儿，躺在沙发上打开手机浏览附近的馆餐馆，问小星星晚上想吃点什么。 　　“我要吃小姨做的可乐鸡翅！”揽着好不容易抓到的猫咪，薛星星回头答道，“我妈说了，我来小姨家得麻烦小姨看照，同时我也要看照小姨少吃些外卖。” 　　林鹿有些头痛。 　　不过小区门口就有一家小型的便民菜市场，等到时间差不多，她领着孩子出门下楼。 　　谁想带着薛星星进到菜市场买好鸡翅以后，人赖着不走了。 　　“除了可乐鸡翅以外我还想吃糖醋排骨和红烧鱼，要是再有一份玉米排骨汤就好了，”她拽着林鹿的衣摆，水汪汪的眼睛眨巴着让人不忍拒绝，“专家提倡每顿三菜一汤，小姨……” 　　“那专家还提倡节约粮食呢，咱们两个哪能吃得了那么多。”林鹿不为所动，坚定立场，“你砍掉一个菜。” 　　“大人才做选择，小孩子全都要！” 　　“不行。” 　　一大一小对峙着。 　　林鹿忽然想起了什么，反口问道：“你真都想吃？” 　　孩子眼巴巴点头。 　　“那这样好了，我给你出一个办法，”她弯下腰来，和薛星星如出一辙的月牙眼弯弯带笑，“咱们楼下住了一个很漂亮的姐姐，她一个人住，你如果能把她叫上来和我们一起吃晚饭我就答应你，三菜一汤。” 　　这样，就不会浪费了呀。 第15章 改天 　　这样的事情对于薛星星来说不要太简单。 　　两人达成约定，在菜市场里又转了一圈买足晚餐需要用到的食材，这才排队结账，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小女孩心情愉悦地提着塑料袋，一甩一甩，哼着儿歌。 　　“一会儿咱们先不回家，你去和楼下的姐姐打声招呼，敲门见了人要有礼貌，知道吗？”行至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林鹿又叮嘱了一遍。 　　“好~”小外甥女拖着悠扬的语调。 　　这会儿电梯口的人并不很多，姨侄俩小声交谈着。 　　这时，从单元楼的大门处又往里走了几个人，大家零零散散站在电梯口旁边同样等候电梯，刚好…… 　　“林医生？”身后传来男人惊疑不定的声音。 　　林鹿回头望去，只见自己身后没两步远的地方一张熟面孔的男人靠墙站着。 　　她花了几秒钟回忆了一下，认出来这是上次来家里送鸡汤的，王奶奶家的孙子。 　　“好巧。”林鹿朝他客气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略减。 　　上回送过来的鸡汤她原封不动送了回去，也很直接地和王奶奶表达了自己暂时没有那方面的心思，不用费心撮合。 　　如果没记错的话面前的这个男人叫陈勋，是王奶奶的孙子，在附近的高中任教的语文老师。 　　林鹿刚准备将头转回去，陈勋却很自来熟的跟她聊了起来：“你这是刚买菜回来准备回家做饭吧，这是你家的……？” 　　“我姐姐的孩子，过来住几天。”林鹿摸了摸薛星星的头，小女生立马会意叫了声叔叔。 　　陈勋笑着应了声，左右张望了一会儿才又开口：“咦，你室友没和你们一起吗？” 　　林鹿一愣：“什么室友？” 　　陈勋：“就是上次在你家里，给我开门的那位。” 　　三言两语，话题不知道怎么就绕到了桑云枝的身上，林鹿并不敏感的神经在这时候变得警觉了起来。 　　她抬眸看了眼面前的男人，眼神莫名，直觉告诉她面前这人似乎对只见过一面的桑云枝很有好感。 　　恰好电梯在这时候抵达一楼，里头的人陆陆续续出来，外头的人也有序进去。 　　十五楼算是中间楼层，林鹿拉着星星进去以后靠电梯门边站着。 　　陈勋未能察觉到刚刚林鹿那一瞬间抵触，按好楼层又继续道：“我还以为你们住在一起是室友，怎么不是吗，那她……” 　　“小姨，我想喝汽水了，”薛星星在此时忽然出声，打断了陈勋的问题，“家里冰箱有汽水吗？” 　　她兀自拉着林鹿聊了起来，这啊那的，一直到下电梯让陈勋都没有再能插口的机会。 　　等出了梯厢以后梯门合上，楼道里一片安静。 　　林鹿这才弯下腰来捏了捏小星星的鼻尖，夸赞着开口：“明天带你出门，买你早就想买的漫画书。” 　　“小姨你真好，比我妈妈大方多了！”一听漫画书，小女生眼睛都亮了。 　　原来早两年每逢年节回家的时候父母亲戚总会介绍一些对象来和林鹿聊。 　　久而久之，她也培养了一个小搭档来帮自己脱身。 　　最近一年倒没怎么催了，但薛星星显然没忘记从前小姨教过的。 　　两人默契满分，不减从前。 　　她拉着林鹿蹦蹦跳跳就要往家里去，全然忘记了两人不久前的约定。 　　然而林鹿这个当事人却没忘，她把蹦到门口的孩子叫了回来，开口提醒：“星星，你忘记在楼下的时候答应我什么了吗？” 　　“楼下的姐姐，吃晚饭”，关键词很快从薛星星脑海里冒了出来，于是姨侄两个又沿着楼道往下走了一层，来到桑云枝的家门口。 　　林鹿让小孩独自一人去敲门，自己则是提着袋子舊獨靠在楼梯口藏着。 　　“咚，咚，咚”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没一会儿门那头就传来轻微的动静。 　　桑云枝果然是在家的。 　　防盗门在不久以后被拉开，看到自家门口站着的小人儿，房子主人的神情有瞬间的无措。 　　片刻以后她撑住膝盖弯下腰来，声音柔软：“是认错门了吗，小妹妹？” 　　兴许是面前的姐姐太漂亮了，薛星星盯着她静默了两秒才猛然摇头，两边的小羊角辫随着她摇头的动作左右晃动着，小手不太好意思地藏在了身后：“你晚上可以去我家一起吃饭吗，姐姐？” 　　“我小姨说了，你要是和我们一起吃晚饭的话她就给我做可乐鸡翅糖醋排骨红烧鱼。”薛星星一口气说完一长串话，连顿都没顿一下，惹得林鹿躲在后面没忍住轻笑出声。 　　这一笑，就藏不住了。 　　笑声引起桑云枝的注意，她直起腰，见熟悉的人影自幽暗的楼道那片阴影中走出。 　　“我外甥女，接过来照顾两天。”林鹿没走几步，只站在楼道门边就停住了步子朝桑云枝盈盈望去。 　　她眼里漾着浅浅的笑，那浮现两边脸颊两边的酒窝和桑云枝面前小人儿脸上的小酒窝如出一辙。 　　难怪，方才第一眼就觉得莫名熟悉。 　　“是这样……”桑云枝垂眸，伸手揉了揉孩子的脑袋，“难怪和你有一点像。” 　　“不过我今晚有约了，改天吧。”关于晚餐的邀请，她很快给出了答复。 　　这话出口以后林鹿才注意到对方妆容完整，不止如此，就连身上的衣物都是精心搭配过的，一看就是要出门，恐怕自己再来晚一点人都已经出门了。 　　临时邀约本来就很碰运气，林鹿是个明理的人，知道对方没有故意推脱自己于是很识趣将小星星叫了回来。 　　正准备带人上楼，怎料身后又再响起一声轻唤：“林鹿。” 　　清泠的嗓音在安静的楼道响起。 　　林鹿顿住脚步，转身回头。 　　只见桑云枝扶着门缘，朝她定定望来，唇角的弧度微微扬起：“下次一定。” 　　又是这句话。 　　林鹿只感觉静止的心弦被忽然拨动了一下，十分自然就联想到了对方才刚刚在昨晚兑现了上一个“下次一定”。 　　想到这里，她悄悄蜷起指尖，佯装轻松开口应下了桑云枝的话：“好啊。” 　　作者有话说： 　　很难不心动啊…… 第16章 和解 　　桑云枝和乔心同寝四年，同对方家长也并不陌生。 　　以往每逢过节放假过节乔心总会邀请她一起回家小住，这样的习惯一直保留至今，就连五一劳动节这样的假期乔家父母都会多嘴问上一句“小桑什么时候来”，俨然已经把她当成了小半个女儿看待。 　　今天的晚餐便是约好了要去乔家拜访叔叔阿姨。 　　熟门熟路，来过很多回了。 　　桑云枝将车子开进小区停车场才给乔心拨了电话过去，告知自己已经到了。 　　乔心在电话那头惊讶的同时也很快探了半个身子进厨房，告知妈妈可以下锅炒菜。 　　上门拜访长辈的传统流程：果篮补品、酒水饮料。 　　桑云枝手头上的经济情况本就宽裕所以送东西也很大方，进门以后和两位长辈又是好一番客气推脱。 　　厨房里菜是早就备好了的，下锅速炒几道热乎菜很快出锅，一道又一道端出来放上桌，整间屋子霎时间萦绕着饭菜的香气。 　　“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女婿上门。”乔心拉着好朋友随桌入座，取笑了自家妈妈一句。 　　“那也不差，你俩关系这么好小桑也算咱们家半个女儿嘛，”乔妈妈解下围裙挂好，从厨房里走了出来，“里面还有锅鸡炖着，再炖一会儿，你们都慢点吃啊。” 　　“阿姨太客气了，我和乔心是很好的朋友，其实不用每次都这么大费周章的。”桑云枝提起筷子，对着满桌佳肴不知从哪一道菜先下手了。 　　实在太丰盛，除了每年回去探望小姨的时候能有这般待遇，也就是在乔心家了。 　　乔妈妈连忙开口：“也不累，阿姨熟手，很简单的事情嘛。” 　　大家闲话家常，有说有笑。 　　桌上的话题从奇闻趣事过渡到惯性的家长里短，乔妈妈忽然问起：“对了，最近也没怎么听乔心提起过，小桑你有没有遇到合适的对象啊？我每回催她找男朋友她总说不急不急。” 　　桑云枝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我……” 　　“咳咳咳！”这时，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打断了问话。 　　原来是正在喝饮料的乔心不小心被呛到，她捂着胸口猛咳着，眼泪星子都快咳出来了。 　　乔妈妈忙不迭放下筷子帮她顺气，不想被却女儿一个劲往外推：“妈，你要不去看一下汤好了没，我都快吃完了。” 　　乔心边说，边朝自家妈妈使眼色。 　　等把人哄起身以后她自己也连忙起身，和桑云枝招呼了一声：“我也去接杯水，咳死我了要。” 　　桑云枝“嗯”了一声，只当没看到乔心那些小动作，很快转头，和乔爸爸开始聊另外的话题。 　　母女两一前一后进了厨房。 　　乔妈妈正揭开盖子查看着锅里的汤，女儿在这时凑上前来，皱着眉毛埋怨着：“妈，你一会儿不要在桌子上提起找对象那些事情了，平时跟我唠叨还没唠叨够啊，人家好不容易来一次你又这样。” 　　乔妈妈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怎么了，还说不得你了？” 　　“不是，”乔心加重了语气，表情也变得严肃，“妈，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你忘了，桑云枝她那个……” 　　乔心只说了一半就没继续说了，因为她从母亲脸上的表情读到自己说的事情已经被想起。 　　“前两年不是说去看心理医生了吗，怎么还没看好吗？”乔妈妈放下手里的汤勺，压低了声音。 　　“陆续看了半年，后来她嫌烦，又没去了。” 　　“哎呀，总之……你别提了。” 　　“人家不想找对象，也不想谈感情，你换点别的事情说吧。” 　　乔心没打算解释得太详细，只反复叮嘱了这一点，然后便端着盛好的汤回到了桌上。 　　果然，这顿饭的后半部分时间桑云枝都没有再被问起过感情问题。 　　这样吃过饭又再坐了会儿，晚一点离开的时候乔心跟着桑云枝一起下楼把她送到停车场，两人坐在车上聊了一会儿，这才问起刚刚饭间离席的事情。 　　乔心也不遮掩，将自己那套说辞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桑云枝听完以后笑得古怪：“原来又是以前那套说辞吗？” 　　车顶的暖光从头顶打下来，桑云枝有半边脸隐没在阴影当中，乔心看不真切：“说实在的，你这个心理障碍是不是真实存在的……这么多年了我都没弄明白。” 　　“又不用你和我谈感情，你不需要弄明白。”桑云枝撇过头去，语气有些随意。 　　她不愿意和乔心在自己的事情上绕太久，索性换了个话题：“我和你不一样，像你这种明明有男朋友还谈了好几年的，准备什么时候找个时间告诉你爸妈？省得他们干着急。” 　　“年底吧。”乔心并未深思，答案脱口而出，可见早就思虑过这件事情了，“之前不想告诉他们就是怕催婚，不过玩了几年也差不多了，年底准备见见双方家长把婚事定下来，可能……” 　　“明年就会结婚也说不定？”乔心笑着拍了拍桑云枝的手臂，“反正你得准备大红包了，给我包的可不能少。” 　　她开玩笑似的语气，只是说完以后抬眸却见桑云枝一脸错愕。 　　乔心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喂，你没事吧？” 　　“没事。”桑云枝回过神来，欲言又止，但最后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那……我走了，你自己开车回去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条消息。”话题聊进了死胡同里，乔心识趣地和桑云枝说了再见。 　　车子驶出小区大门，开到主干道上了城区高架。 　　桑云枝扶着方向盘在上面转了一圈又一圈，完全没有想要回家的心思，最后还是顺着车流往下，开到了一条不知名的老街附近停了下来。 　　结婚吗？ 　　桑云枝从来没有想过这样一个问题，所以当最好的朋友当着自己的面说出“要结婚”这三个字的时候她很震撼，也有些不能理解。 　　确定婚姻关系比确定恋爱关系要更郑重，这世界上太多人上赶着要和另外一个生命体绑定完全稳定的关系，无论是人或者动物，桑云枝都觉得这像是在身上带了沉重的枷锁。 　　就像林鹿家里的那只猫。 　　去过几次以后猫咪显然对她的气味开始熟悉，也会尝试亲近，但桑云枝却不想和它进行过多的互动，因为她并不确定在未来的某一天自己可能就忽然和林鹿不再来往了。 　　所以并不是不喜欢，只是觉得投入太多感情往后也难免伤心。 　　思绪混乱，心情复杂。 　　桑云枝一想到林鹿就觉得十分矛盾。 　　她揉了揉眉心，倚靠在座椅上。 　　这时，被扔在副驾驶舊獨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条新的消息进来了。 　　桑云枝捞过手机解锁查看，是乔心发来的。 　　一张推送的心理咨询师微信名片，还有一句简短的话：【不如跟自己和解。】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7-14 17:00:00~2022-07-19 1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顺风顺水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酥肉Su.、kk3.、不知归期的故人 10瓶；木柠 7瓶；怪物 6瓶；木易61 5瓶；4斤、xiaoxiao 3瓶；Redamancy:D、碎冰、向你要 2瓶；天气冷、尘曲、一一的老公、35926135、哎呀很棒哦、翟小宅、鞠婧祎的0柳智敏的1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你呢 　　半夜的时候林鹿醒了一会儿，给小星星掖好了被子。 　　晚上睡觉的时候薛星星非吵嚷着要和她睡一张床，不仅如此，还要强行把毛毛掳来抱着一起睡，结果就是小猫不堪其辱躲进床底不出来了。 　　平日里最爱睡床脚的猫咪今晚后半夜都没踏足过卧室，可见是真烦了。 　　次日清晨，林鹿被姐姐打来的电话吵醒，说她们大约今天傍晚的时候回到云城，到时候会顺路过来把孩子接走。 　　毕竟林鹿就休两天假，上班以后也没时间看孩子。 　　为此，薛星星缠着小姨要求兑现昨天承诺的“漫画书”。 　　五一期间并不打算上街的计划拜倒在了薛星星的漫画书面前，林鹿好脾气地开车将人带到商场。 　　许是为了趁这个黄金周好好冲一下业绩，商场里大大小小的店铺都挂上了“活动促销”的牌子，放眼望去全是打折的。 　　林鹿驻足在各家店铺门前犹疑不决，最后抬脚进了一个知名度还不错的品牌店铺。 　　之所以买个漫画书要来商场，其实她也有自己的私心。 　　桑云枝的生日要到了。 　　那天晚上回去以后林鹿很快上网查到了对方的生日，就在几天以后的五月六日，恰好是个周五。 　　按理说以两人目前这样一种关系送礼物完全多余，可林鹿有自己的小心思。 　　既已是近水楼台了，那她怎么不能抱有“得月”的想法？ 　　买一整套漫画书不过花费十来分钟的时间，挑选礼物却兜兜转转逛了四五十分钟，午间吃完东西回去的时候她们从地下停车场负一楼往上，好巧不巧碰到下楼丢垃圾的桑云枝。 　　大中午的小区居民都在午休，电梯里只有她们三个人，还是薛星星抢先和人打了招呼。 　　“姐姐中午好~”她是个自来熟的，完全不怕生。 　　桑云枝眼眸浅弯，声音都轻了两个度：“你好呀。” 　　她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薛星星就觉得莫名可爱，兴许是对方与林鹿有几分相似让她想到了缩小版的林鹿。 　　随即又想起昨天对方在自己家门口说过的话，于是开口询问：“你昨天吃到可乐鸡翅和糖醋排骨了吗？” 　　“吃到了，”薛星星吐了吐舌头，调皮开口，“还有红烧鱼。” 　　答完，她歪过头去看林鹿开心地傻笑着。 　　电梯中途没有停，一路上升十分迅速，不过两句话的功夫就已经抵达了指定楼层。 　　林鹿迟疑半瞬，在桑云枝走出电梯下一秒伸手按住了开门键，朝小外甥女望去：“星星，你先自己回去跟毛毛玩会儿，我和姐姐说点事情晚些上来。” 　　薛星星仰头答应。 　　末了，还接过了小姨递过来的商品袋，里头装的是不久前在商场里选好的礼物。 　　电梯口距离和入户楼道通着的，不过八-九步的距离，林鹿和小星星的对话桑云枝刚好一字不落全都听到了，是以走到家门口，她没有立刻开门进去，而是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安静的楼道，逐渐靠近的脚步。 　　等对方在自己身后站定她才缓缓转过身来：“有事情要和我说吗？” 　　桑云枝定定望着林鹿，顿了两秒，眼神扫过对方微微蜷动的指尖，忽然轻笑：“还是说，只是想我了？” 　　一句话，戳破了谁的心思。 　　门口显然不是适合说话的地方，片刻以后桑云枝打开房门将人带了进去。 　　不过一天没有来而已，林鹿却感觉隔了很久。 　　她像一个常来拜访的客人，桑云枝甚至为她准备了一个喝水的专属茶杯。 　　两人挨着沙发坐下，林鹿眼尖地瞥见了茶几上开了半瓶却没喝完的红酒，再仔细端倪桑云枝的脸色，她很快得出一个结论：“你……昨晚喝酒了吗？” 　　“喝了一点，睡不着。”桑云枝找了个舒服地姿势靠在沙发上，捞过抱枕，语气随意。 　　“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 　　“和你说，你就能解决我的烦恼吗？”桑云枝歪过头朝她望来，似笑非笑。 　　今天的桑云枝有些不一样，林鹿看不透对方。 　　她以为这番话便是委婉的拒绝了，心下有些失落。 　　谁想沉默几秒以后桑云枝又再开口：“昨天晚上和朋友约了去她家吃饭，回来的时候她和我说自己大概年底的时候会带男朋友见家长，明年结婚。” 　　“那这不是好事吗？”林鹿似有不解。 　　“好事？”桑云枝咬住字眼重复了一遍，话锋忽然一转，“林鹿，你以前有和其它人谈过恋爱吗？我是说，好好恋爱的那种。” 　　话题突然变化，林鹿滞愣片刻。 　　这个反应让桑云枝以为是自己的提问冒犯了，连忙改口：“如果不方便回答的话就当我没问过。” 　　“没关系，”林鹿连忙出声，虽然拿不准桑云枝问起这方面的事情是什么意思，但她还是很愿意和对方说，“我大学的时候交过一个女朋友，是比我大两届不同专业的学姐，在一起两年。” 　　说起过往，不外乎就是郁柠，只是当着桑云枝的面说起这个人林鹿的心情难免有一丝微妙。 　　通过话里的信息，桑云枝很轻易就联想到了一些事情：“是上次在医院输液你朋友说起的那个吗？” 　　林鹿眼里闪烁一丝惊讶，没想到桑云枝记得这么清楚，她轻轻“嗯”了一声。 　　“你们后来分手了。”桑云枝看着她，语气笃定，只是眼神不知为何瞧起来有些涣散，没个聚焦。 　　两年不算长，但也不短了。 　　桑云枝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没有再想要继续深究林鹿这段过往的意思了。 　　她这句话看似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实际也是说给自己听。 　　林鹿没有接话，等于是默认。 　　本来，在成年人的世界里聚散就都是常事。 　　她们以往从来都会很默契地避开这样涉及隐私的话题，谁想今天破天荒，桑云枝竟然主动提起。 　　林鹿把这当做一种信号。 　　她用掌心摩挲着手里的杯壁，静默片刻，重新朝桑云枝看了过去：“那，你呢？” 第18章 心动 　　“我吗？” 　　“我没有恋爱经历。” 　　话绕到自己身上，桑云枝最后一个字尾音落下不知怎么竟然轻笑出声，笑自己在过去的二十七年里对“恋爱”这两个字避如蛇蝎，也笑自己的如此坦诚的回答。 　　很离谱的答案，说出来大约也没人相信。 　　比如，林鹿就不怎么相信。 　　尤其是桑云枝还笑了，她先入为主就以为对方是在和自己玩笑似的回避，为的只是不愿提及过往私事。 　　毕竟两人相处的时候，桑云枝一贯如此。 　　林鹿端起手里的水杯送到唇边轻抿了一口，神情微妙。 　　“对了，你刚刚在电梯里不是说找我有事吗？”桑云枝话锋一转，又绕开了话题，“是什么事？” 　　两人从不深入的去讨论某件事，就像她们停于表面的关系。 　　明显是用来搪塞薛星星的虚话偏被桑云枝揪着较真，林鹿喝完杯子里的最后一口水，眨了眨眼：“是……” 　　她还没有想好该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下一瞬，已经见底的空杯被桑云枝伸手捏住，轻轻夺了过去。 　　“我家里的水是不是特别好喝一点？”玻璃杯底碰到茶几面，发出清脆一声响，像是敲在了林鹿的心尖尖上。 　　桑云枝未曾敛起眸中的笑意：“一进来你就捧着杯子，在不停的喝水。” 　　手里没了杯子，林鹿只得凌空虚握了一下而后放下自己的手，还不太习惯。 　　她弯起眼眸，没想好怎么回答干脆顺着桑云枝的话说了下去：“确实要甜一点。” 　　“是吗？”桑云枝愣怔片刻，眼中的笑意不达眼底。 　　桑云枝显然没有想到林鹿会顺着自己的话往下说，她稍歪着头，故意揶揄着：“我还以为你只是随便找个由头想和我说说话，原来不是。” 　　明明心知肚明林鹿的心思，偏偏故作心瞎。 　　说着，手却已经贴着抱枕滑下来贴在了林鹿刚放下的手背上，她调皮地钻进对方的温热的掌心，指尖在柔软的掌舊獨腹划过，似有若无的痒意。 　　林鹿的心跳很自然空漏了一拍。 　　而那空漏的一拍，也只有面前的这人才能填满。 　　林鹿感觉自己整个右手都烫的不行了，她猛地将手缩回，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撩拨。 　　今天的桑云枝较之平常不太一样，过于主动，过于热情，让人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却让她十分心动。 　　清冷惯了的人忽然如此，让人招架不住。 　　“怎么了？”桑云枝懒懒抬眸，指尖屈起在沙发面上轻点两下。 　　“星星一个人在楼上，我得回去了。” 　　“我……晚一点我再来？” 　　林鹿长睫颤动着凝望眼前的人，眼神漉漉的，像极林间钻出来那只受惊的小鹿。 　　“再等一会儿。”桑云枝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话刚说完，她悄无声息靠近过来。 　　方才搭放于身侧的手顺着林鹿的手臂往上，直到掌心贴住林鹿的半边侧脸：“你把眼睛闭上，好吗？” 　　听起来像是请求，又像是要求的话。 　　每一个字眼，都恰好落在林鹿心动的点上。 　　桑云枝的声音清泠又温柔，十分蛊惑人心。 　　那双细密的长睫抖动得越发厉害了，谁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些什么，林鹿还是听话乖巧地闭上了眼睛。 　　她并不紧张，甚至隐约有些期待。 　　当双眼合上，眼前的所有全部暗下去的时候，一双薄凉的唇瓣也贴了上来。 　　林鹿垂落的双手捏紧成拳，呼吸节奏紊乱。 　　她沉溺于这预料之中的亲吻，喜欢桑云枝的味道，贪恋流连和对方纠缠着。 　　无尽的温柔将她包裹着，湿润的唇瓣滑过耳尖，她听见了“好乖”之类的字眼。 　　最后桑云枝前额轻轻抵住她的下颚，说话声音柔软而又缱绻： 　　“林鹿，和你待在一起的每一秒钟我都很开心。” 　　“我们就一直这样，好吗？” 　　“……” 　　温柔的情话像是绚丽的糖衣，外头的包装耀眼华丽，里头包裹着什么却不得而知，林鹿并未察觉这句话其中的深意。 　　她脸红心跳，出了桑云枝的家门以后回到自家门口站定，又再缓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按下密码开门。 　　没有大人在家约束着，薛星星俨然成了毛毛的天敌，一个追，一个躲，林鹿回来的时候小猫正趴在茶几底下躲避孩子的骚扰，尾巴不耐烦地甩动着。 　　林鹿只得又做了调停人，把小外甥女哄去看漫画书。 　　傍晚的时候，姐姐周路带着老公一起上门把孩子接走了，还拎了好些东西上门，以示感谢。 　　休假的最后一天晚上林鹿讨了个难得的清净，她躺靠在阳台的小沙发上，静候太阳落山。 　　下午问出口的那一句“我晚点再来”并没有得到桑云枝明确的答复，但最后离开前的那个吻让林鹿已经主动默认了答案。 　　她开始明白桑云枝骨子里这种喜欢暗示的性子，自己越是主动，就越能尝到其中的甜头。 　　桑云枝给的甜头越多，她就越往下深陷一分。 　　甜头尝得多了，难免会要迷失。 　　人类是贪婪的高等动物，所以有些时候在面临巨大诱惑的时候明知会迷失，也仍旧义无反顾。 　　林鹿懒得去深思和揣测桑云枝这个人，她只愿看到自己一双眼睛看到的。 　　夜幕降临以后，她再次敲响了楼下的门。 　　这天晚上，她们比以往更加热烈地纠缠在一起，素来清冷的人为她染红了眼尾，就连眉眼间的神情都变得妩媚动人。 　　她一遍遍吻过桑云枝的背脊，听对方亲昵的唤她“小鹿”。 　　每一遍，都心动。 　　每个字，都落在心尖上。 　　当桑云枝绷紧背脊紧抱住自己的时候，林鹿觉得自己仿佛拥有了这世上最贵重的珍宝。 　　这样的感觉让人心甘情愿的沉溺。 　　深夜，林鹿趁桑云枝熟睡之际轻轻吻过她的眉眼，眼神贪恋又虔诚。 　　怎料熟睡中的人下意识皱了皱鼻尖。 　　下一瞬，便一个翻身钻进她怀里。 　　藏着困意地声音低柔软糯，桑云枝贴在她的颈间呢喃道：“晚安，小鹿。”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 第19章 晃现 　　五一假期的最后一天也是林鹿上班的日子，大抵是昨夜怀着心事入睡，所以睡眠格外的轻，次日清晨天蒙蒙亮的时候就自然醒转了过来。 　　掀开被子是不着寸缕外泄的春光，她捡起地毯上的衣物，轻手轻脚穿上然后悄悄离开了卧室。 　　趁时间还早林鹿没有选择立即离开，出了卧房以后她转身就进到厨房里，淘了一把米扔进电饭煲。 　　米粥慢慢熬煮着，她算好时间想着等到桑云枝起床的时候刚好能吃。 　　细微的动静没能躲过桑云枝的耳朵。 　　她躺在床上假寐着，一直到整个房子彻底安静下来以后才缓缓睁开紧闭的眼。 　　此刻不过堪堪早上六点半，一侧的枕头上还残留着林鹿的身上的气味。 　　桑云枝起身，拿了一身干净的衣物走近浴室，不消片刻里头传来“哗哗”的流水声。 　　身为一个创作者，桑云枝的笔下曾刻画出各种各样鲜活的人物，“自私”这样一个标签出现的频率不低，它或多或少，会出现在每一个人物的身上。 　　但她没有想到的是，这样一个标签也有被贴到自己身上的一天。 　　淋浴蓬头里不断下流的水浸湿了每一根发丝。 　　桑云枝十指贴着头皮插-入发间，指尖微微蜷起，忽然有些厌弃这样的自己了。 　　既想要，又想要。 　　人性的贪婪的劣根。 　　且这一种她以为自己绝没有的劣性却在面对林鹿的时候疯狂增长，滋生，企图将她整个人都吞噬。 　　心情并不轻松的一天，让人打不起精神。 　　尤其是当她从浴室里出来闻见厨房里隐约传来的粥香，愈发。 　　吃过早饭，桑云枝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翻找出先前和乔心的聊天记录，找到对方推送过来的微信名片点了“添加好友”。 　　乔心推过来的这个心理咨询师是朋友的朋友，在本市一家口碑不错的心理咨询工作室任职，重点是女性，大家相差不多的年龄加上同性她想着桑云枝的抵触心理会小一些。 　　加上名片以后桑云枝和对方在网上聊了一会儿，便答应了有空的时候会约时间去看看。 　　不过这个“有空”到底是什么时候，尚不明了，她觉得自己大约还需要做一段时间的心理建设。 　　但，总是一个好的开始。 　　四号过完紧接着就是立夏了。 　　夏天开始的日子也是五一假期结束复工上班的日子，网络上开始掀起一股“休假后遗症”的风潮，人人都怨声载道表示并假期过得太快了，他们还没玩够。 　　林鹿不一样，林鹿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 　　她把二十四小时拆开来数着过，总算挨到了五月六日，桑云枝生日的那天。 　　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特殊的工作日，但医院里共事的护士和医生都能够感觉到林医生今天心情似乎格外地好，见谁都是眉眼稍弯，即使碰见难缠奇葩的病人也都好声好气。 　　“林医生，中彩票了吗？”中午吃饭的时候，几人捧着餐盒挨着林鹿坐了下来。 　　“没有啊，怎么这么问？”林鹿抬眸，有些讶异。 　　“哦，这样啊，”旁边一个男医生调侃着，语气诙谐，“我们看你今天从踏进医院大门开始就一直在笑，还以为是中大奖了呢。” 　　“是恋爱了吧？”话音落地，不知是谁补了句。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同事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八卦着，林鹿颇有些无奈。 　　说起恋爱，她脑海中不自觉就浮现出桑云枝的脸。 　　但也仍旧笑着否掉了大家的猜想：“没有的事，你们别乱猜了。” 　　说完这句，面前的盒饭也吃得差不多，她放下手里的筷子将饭盒收好以后和同事们招呼了声，起身离去。 　　只是路过洗手间的时候不免抬眸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确实如同事们所说的那样，容光焕发，整个人全身上下都外溢着藏不住的开心。 　　林鹿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临近下班，她抽空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提醒桑云枝不要忘记今天晚上的邀约。 　　两人早前就约好今晚一起吃饭，只不过谁都没有提生日的事情。 　　消息发出以后林鹿便没有再过多关注了，等看完最后一个病患，脱下那身象征着职业身份的白大褂以后她才又将手机拿出来，只瞧见亮起的屏幕上两个未接来电，以及几条醒目的消息提醒。 　　桑云枝：【临时约了出版社商量事情，饭局改天。】 　　只言片语的交代，没什么温度。 　　期盼了一整天的热情像被临头泼下一盆冷水，立时熄灭，林鹿握着手机滞愣了许久。 　　傍晚时分回到家里她翻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礼物袋，犹疑片刻以后，还是选择将袋子带到楼下挂在了1404的门口。 　　特意准备的礼物，不管能否一起度过这个生日东西总该送到，做好这件事以后林鹿便原路返回。 　　漫漫长夜，客厅里的电视声舊獨音被调到最大掩住了浴室里传出来的水流声。 　　出来的时候，林鹿赤脚踩在浴室门口的硅藻垫上，丝毫没有察觉到屋子里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然而往常总爱蹲在地垫上蹲守的毛毛此刻分明躲了起来。 　　直到她来到洗脸台前，亮堂的镜面里忽然晃现一个人影，顷刻间便自她身后贴了过来，温热地手心贴住她的腰肢。 　　桑云枝的出现让人猝不及防。 　　林鹿甚至来不及转头，就听到耳畔传来低低询问的声音：“挂在门上的纸袋，是你准备的吗？” 　　桑云枝知道她家的密码锁，能进来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稀奇的是对方这个点，为何出现在这里。 　　“你……”林鹿愣怔一瞬，刚想要转身回头却被桑云枝伸手按住，固定住了脸庞。 　　她只得抬眸，朝镜面里自己身后的人望去： 　　“是我挂的。” 　　“生日快乐。” 　　纸袋里明明已经放了卡片，这句算是重复的废话了。 　　可话音落地，林鹿却瞧见镜面里桑云枝的眼神忽然变得柔软，将脸埋在了她颈间的位置。 　　一秒，两秒，四周围的空气忽然静默下来让人不太适应。 　　若有若无淡淡的酒味飘来，林鹿仔细分辨着，犹疑道：“你喝酒了吗？” 　　“和出版方谈事情，喝了一点。”桑云枝没有否认。 　　藏着鼻音的沉闷声音溢了出来，听起来略带一点懒意。 　　她稍稍仰头，把脸抬了起来，只不过那湿润的唇瓣滑过林鹿的颈侧，使得对方一双长睫也跟着颤了颤。 　　长长的睫羽下，林鹿一双眼睛水漉漉的。 　　桑云枝抬眸，凝望着镜面里的人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要不，你陪我再喝一点？” 第20章 很甜 　　今天是桑云枝的生日，林鹿姑且把对方嘴里说出来的话当做一个小小的“生日愿望”，帮人圆满。 　　喝酒而已，她将人打发了去客厅稍等，拿出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家里有酒柜，也有存酒，很多都是当初搬入新房的时候朋友们过来做客送的，林鹿都没怎么喝过。 　　她很少会有过不去的烦心事，也不爱喝酒。 　　今天桑云枝过来，她便从中挑出几瓶看着不错打开。 　　空杯盛满，酒香四溢，两人盘着腿席地而坐，柔软的地毯上猫咪蹲在一旁打盹。 　　林鹿坐下来的时候不似往常一样爱贴着桑云枝，她挑了稍有距离的一块空处坐下。 　　这点细节却没逃开桑云枝的双眼。 　　“生我的气吗？” 　　“放了你鸽子。” 　　见人不爱和自己亲近了，桑云枝不知怎么心里忽然有些发闷。 　　她伸过手握住了林鹿还温热的掌心，整个人很自然的往林鹿那边挪了挪，两人之间的距离总算近了些。 　　只是恰好占了毛毛趴的地方。 　　小猫咪站起来，甩了她一尾巴。 　　相较林鹿一身居家睡衣的打扮，桑云枝要显得精致漂亮许多。 　　她刚刚才从外头回来的，翻看了一下门口挂着的纸袋便直接上楼了，衣服都没有换。 　　“没有啦，你不是也提前给我打了电话吗，我工作太忙没接到而已，”听了桑云枝的话林鹿两眼弯弯，看起来一如往常，“我不会生气。” 　　桑云枝觉得哪儿不对，却又找不出端倪。 　　林鹿也没有给她深思的时间和机会：“呐，现在晚上十点半，你的生日还有一个半小时才结束，我现在说生日快乐不算晚吧？” 　　说完，她端起手边的酒杯往前主动送了送，星眸闪烁着：“生日快乐，桑云枝。” 　　安静的夜里林鹿清越的嗓音忽然放轻，充满甜意。 　　“谢谢，我不知道你想帮我过生日，所以也没打算过生日。”桑云枝犹疑片刻，还是选择了稍稍和人解释一下，只是具体的缘由她并未打算细说。 　　林鹿也不在意，她只是歪了歪头：“那要吃蛋糕吗？” 　　像是突然抛出的惊喜，桑云枝没有预料到还有这一出，脸上的表情是意外与惊讶的交替：“你还买了蛋糕？” 　　林鹿神秘地笑笑，并未接话，而是直接起身朝摆放冰箱的位置走了过去。 　　见主人起身，毛毛也跟在后面屁颠屁颠跑了过去。 　　手心骤然空了，桑云枝一时不太习惯，她干脆捏了个杯子在手里。 　　客厅顷刻只落剩她一个人，厨房的方向传来冰箱门开动的声响，桑云枝低垂着眼眸，盯着杯中的摇晃的酒液，若有所思。 　　不一会儿，林鹿就走了回来，去时空空的双手回来的时候多捧了一个小巧精致的蛋糕。 　　只见她小心翼翼弯下腰来，跪坐在了地毯上，将小小的蛋糕放到茶几面：“没有小款的生日蛋糕，我提前跟店里定做的，四寸。” 　　“切开的话刚好一人一块，也不会浪费。” 　　说话的同时林鹿小心拆开蛋糕的外包装，将袋子里的塑料刀往旁一递，刚好送到桑云枝面前。 　　切蛋糕是庆生的仪式感。 　　桑云枝接过塑料制的刀柄，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看起来更像是在出神。 　　她当然知道这是庆生的仪式感，只是回忆起上一次这样有仪式感过生日的时候，还是十多年前双亲健在的时候。 　　林鹿敏感地察觉到些许不对。 　　明明是在做一件值得高兴和开心的事情，桑云枝却看起来没什么心思在这上面。 　　她开口，唤了对方的名字：“桑云枝？” 　　“嗯？”桑云枝抬眼朝她望来，眼神有些迷惘。 　　这样的情绪也只在她眼中停留了一瞬，片刻以后便被浅浅的笑意所取代：“那我切了。” 　　说完，她将塑料小刀悬于蛋糕上方，刚准备切下去—— 　　“等一下等一下！”林鹿慌忙出声喊了暂停，她手忙脚乱又从小袋子里翻出了一包附赠的蜡烛，冲桑云枝傻笑道，“忘记插蜡烛了，吹蜡烛的流程也要走一下才行。” 　　她将桑云枝的手拨开，又往小小的蛋糕面上插上代表着数字的…… 　　“28。”看出林鹿的困惑，桑云枝轻声提醒了一句。 　　过完今天，她就二十八岁了。 　　为了显得更有气氛，林鹿甚至还起身把屋子里的灯全部关掉，只留手机的手电筒照明。 　　灯光熄灭的那一瞬间她们与茫茫夜色融为一体。 　　再到烛光亮起，微弱的火光照亮彼此的脸。 　　“桑云枝，你许个愿吧，”林鹿提醒着，摇曳的烛光在她的眼睛里一跃一跃，“生日愿望许了就肯定能实现，你有什么想做却还没有实现的事情都可以许。” 　　笃定的语气，与童话故事相似的天真。 　　桑云枝从来都不相信这样的幼稚的说法，却也愿意为了林鹿合上双眼，认认真真体验一次这种幼稚的许愿游戏。 　　长长的睫羽在烛光下轻颤着。 　　她双手合十，片刻之后双眼睁开的同时也微微张唇，往前吹了一口气。 　　整个屋子又再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等到头顶的灯光全部重新亮起，桑云枝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刚刚四周彻底黑寂下去的那几十秒，她不知怎么，脑海里浮现的全是林鹿哄着自己吹蜡烛的笑脸。 　　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林鹿在一旁催促着赶紧拿刀切蛋糕。 　　两人肩抵着肩，桑云枝一手捏着塑料刀，一手拖着装蛋糕的纸盘，只是动作不太熟练，将蛋糕铲到纸盘上的时候奶油不小心沾到她的手。 　　滑腻腻的感觉让桑云枝连连皱眉，也是这时，林鹿伸手捏住她的手腕，低头凑了过来。 　　指节处沾染到的奶油几乎是一瞬间被卷走，只剩痒痒的湿热感。 　　桑云枝的心湖被掀起丝丝涟漪。 　　她愣怔怔的，抬眸望向眼前的人：“你……” 　　只见那纯白色的奶油还残余了一点沾染到林鹿的唇瓣上，散发着诱人的奶香。 　　这点诱人的纯白让人挪不开眼，林鹿却似一无所察。 　　她捏起塑料叉子在蛋糕上刮了一小块奶油，送至桑云枝的唇边：“试一下吗？” 　　她的眼神清澈明亮，也不知是在说蛋糕还是说自己：“很甜。” 　　作者有话说： 　　大约是甜诱 第21章 生日 　　桑云枝已经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张嘴吃掉了送到嘴边的奶油，当腻人的甜意在舌尖发散，她忙不迭端起手边的水杯往嘴里送了一大口水。 　　林鹿说的没错，真的很甜。 　　只是她私心里会觉得对方刚刚先吃下去的那一点大约要更甜一些。 　　林鹿拿出来的果酒自带一股甜味，酒味不浓，但喝下去后劲开始慢慢发酵，再加上晚边上的时候桑云枝和人谈事情多多少少喝了一点红酒，于是连着几杯下来，她开始有些恍惚了。 　　每当她的眼神自林鹿那张清甜的面庞略过，总要不自觉地多停留那么一两秒，眼底藏着贪恋。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十分钟，或许是半小时。 　　夜晚的宁静被刺耳的铃声划破，桑云枝随手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瞥过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她睁着半迷蒙的双眼知会了林鹿一声便起身朝客厅的大阳台走去。 　　林鹿便晓得这是回避了。舊獨 　　蛋糕吃的差不多也有些腻味了，她干脆抱起腿边的小猫窝到了沙发上，一边玩猫，一边拿起手机刷刷看看，尽量让自己的注意力不要分到阳台那边去。 　　“喂，小绾，有事吗？”兴许是今天晚上心情足够愉悦，又或许是打电话的人身份足够特殊，接电话的时候桑云枝下意识放柔了语气。 　　轻声软语，惹得沙发上的人不免朝这边多看了两眼，却又在桑云枝眼神瞥来的时候飞快别开眼去。 　　在意，又假装不在意。 　　电话是桑云枝唯一的表妹打来的。 　　“表姐，你睡了吗？” 　　“是我妈啦……非要我给你打个电话来问问，她说下午的时候给你打电话你在和人谈事情，没说两句就挂了。” 　　一句话将前因后果解释清楚。 　　桑云枝很快想起自己下午接到的那个电话，意识到是自己疏忽了：“是我忘记回电话了，你帮我和姨妈说声不好意思……姨妈人呢？不然你把电话给她我来和她说。” 　　电话那边静默两秒，很快传来低声交谈的声音。 　　小绾在几十秒钟以后重新开口：“我妈说不用了，就是今天不是你生日吗，她有点担心，所以这么晚了非要我打个电话来问候一下。” 　　“祝你生日快乐，表姐。” 　　“你……今天过得还开心吗？” 　　小绾的语气里夹杂着莫名的小心。 　　双亲过世之后一直都是姨妈一家在抚养桑云枝，表妹小绾比她要小九岁，不过在懂事以后也渐渐了解到一些姐姐的身世。 　　这些年每到过生的那天桑云枝都会回到家乡所在的城市，到父母的坟前上一炷香，然后再和姨妈一家一起吃饭，留宿一晚，第二天再返回自己居住的城市。 　　只是今年意外的因为工作耽搁了，就没回去。 　　长辈心里难免没底，这才逼着小绾这个做表妹的大半夜打个电话来问问。 　　这是今晚收到的第二句生日快乐。 　　桑云枝下意识撇头，往客厅沙发的方向望了一眼：“我挺开心的，现在……在一个朋友家里，她买了蛋糕帮我庆祝生日。” 　　往年的生日快乐都只是一个浮于纸面的名词，今年因为林鹿的存在，竟然变成了动词。 　　她是真有开心的感觉。 　　桑云枝的回答让小绾有些意外，她有心在电话里八卦一下表姐口中这个所谓的朋友，奈何时间不早了，桑云枝本人也并没有要将话题延展下去的意思，只好客套两句以后匆匆挂掉电话。 　　七八分钟的通话，林鹿在这期间换了好几个姿势靠着。 　　桑云枝过来的时候她正捧着手机坐在沙发上，两条纤长的腿并在一起赤脚踩在毛毯上，小猫正趴在她腿上打盹。 　　“讲完了吗？”余光瞥见人的靠近，林鹿头也没抬仍在回复消息。 　　桑云枝垂眸瞥过她的手机屏幕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即坐下。 　　直到林鹿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她：“群里有些人在说你又签了新出版的事情，我刚刚才知道……” 　　“恭喜你。”她为桑云枝开心，眼角眉梢全是甜甜的笑意。 　　事情是下午谈的，合同是傍晚签的，消息在回来的路上桑云枝就通过微博发送了出去，并不是什么秘密。 　　听完林鹿的话以后桑云枝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她的眼神落在林鹿腿间趴着的那只猫身上。 　　“这只猫叫什么来着……毛毛是吗？” 　　桑云枝伸手去摸。 　　怎料上一秒还在打盹的毛忽然警觉地醒了过来从林鹿的腿上跳了下去，一瞬间的事情而已。 　　腿上的毛绒的感觉乍然消失，林鹿很快反应过来为自家猫咪辩解：“它可能怕生。” 　　“没关系。”桑云枝收回伸到一半的手，用拇指悄悄摩挲着食指指腹，心底丝丝悸动难以压抑。 　　反正她也不是真的打算要摸这只猫。 　　谁要摸这只猫啊？ 　　话题转移到猫，却不能止步于猫，两人在这方面有着相同的默契。 　　林鹿继续半仰着头和桑云枝交流着：“那蛋糕也吃差不多了，你要回去了吗？” 　　“还是不下去了，就在我家洗漱？” 　　她的眼神在灯光下开始闪烁，声音很轻。 　　林鹿很早就在家里为桑云枝备下了和尺寸的换洗衣物，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今天晚上看来，刚好。 　　“可以。”桑云枝果然没有拒绝，只是说话的模样还是淡淡的。 　　喝下去的酒化成淡淡的绯红浮上脸庞，可这人眉眼仍旧看起来颇为冷清，叫人忍不住想要染指。 　　这样的心思一旦起了，就很难再压下去。 　　恰巧，桑云枝在这时候侧了侧身子，往前半步，就好像是读懂林鹿的心思在特地为对方创造的机会。 　　须臾之间的事。 　　林鹿一点不客气地伸手捉过桑云枝的手腕，将人往下拉。 　　一高一低的角度差，重力忽然前倾，为了不至于摔倒桑云枝不得不调整自己的动作。 　　她被林鹿牵引着往下，屈起膝盖，跪在了柔软的沙发面上。 　　恰好分坐于林鹿的两腿间，暧-昧又羞-耻的姿势。 　　方才毛毛的位置，此刻竟成了她的了。 　　两人的距离在顷刻间被拉得极近，林鹿坐在沙发上扶着桑云枝的细腰，掌心隔着薄薄布料摩挲着。 　　她仍旧半仰着头，优越的颈线暴露在桑云枝的眼底，一览无遗。 　　“那我帮你脱衣服，怎么样？”林鹿的脸又红又烫，说不准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因为说了这样一句令人害羞的话。 　　她的眼神不再澄澈透明，反而充满了占有欲。 　　没有谁能够抗拒这样的桑云枝，至少她不可以。 　　“好啊。”桑云枝仍旧用简单两个字回答。 　　只不过双手已经攀上了林鹿单薄的肩膀，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她将圆润的指尖贴在对方耳后的位置，轻点着，似是鼓励的暗示，又像是无声的勾-引。 　　下午出门之前她特意梳洗打扮，因为知道要签合同所以就连衣物都挑的都是偏职业的正式款，小巧精致的耳环还挂耳朵上轻晃着。 　　林鹿悄悄篡紧指尖，她以为这样矜贵清冷的人无论如何不应该以这样一种姿势跪坐于自己身前。 　　她心跳得很快，手下的每一个动作都温柔小心。 　　屋子里静得可怕，她们贴近彼此，很快就听见了变得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桑云枝身上的衣物很快变得凌乱，丝质的白色衬衫原本被规整地扎进西裤里，此刻也被拉了出来。 　　半边衣领松松垮垮滑落肩头，纯白色的衣领与黑色的内衣简单形成鲜明的比对。 　　桑云枝身形纤瘦，锁骨更是性-感明显。 　　脖间挂着的精致的项链随着主人的动作一下一下轻晃着，镶嵌在其中的红色宝石耀眼夺目，变得妖冶。 　　桑云枝抱紧了身前的人，脑子变得混沌不堪。 　　她将脸埋于林鹿耳后的发间，鼻尖处萦绕着的全是洗发水的味道和对方身上特有的清新甜味。 　　整齐的正装被闹得凌乱。 　　不明所以的毛毛躲在茶几底下，一声声嚷叫着，无人搭理。 　　阳台的窗帘轻轻摆动着，一阵阵晚风吹进来，吹到人的肌肤上尚觉微凉，桑云枝不自觉就绷紧了背脊。 　　夜色更黑了，就连天上的月亮也躲进了云层里。 　　不知过了多久，林鹿终于依言褪去桑云枝身上的衣物，将人送进了浴室里。 　　她觉得这件事情做起来有点耗费心力，好在桑云枝也肯配合。 　　一墙之隔的浴室，蓬头开启以后传出哗哗的流水声，让人不免惦记起指尖的湿润。 　　林鹿也趁着这点时间将客厅收拾干净，还剩的蛋糕和酒水统统扔进了垃圾桶里。 　　床单新换了一张，点上了好闻的熏香。 　　时间一点点往后推移，在距离十二点还差那么几分钟的时候浴室的方向终于传来动静，桑云枝出来了。 　　不厚的浴巾包裹着单薄的躯体，只留两只纤长手臂在外，林鹿望向她的眼神分明透亮，舍不得移开。 　　湿润的脚掌在门口的地垫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在等我吗？”看到墙边倚着的人，桑云枝略微诧异。 　　她以为林鹿应该是在床上等自己，而不是在这。 　　刚从浴室里出来桑云枝周身都带着一股潮热的湿气，林鹿将她的手捏在手心握着，她们一同进了卧室。 　　特地调得不怎么明亮的光线温暖暧-昧，非常适合这样一个夜晚，人的影子映在被灯光照得暖黄的墙壁上，一举一动都清晰无比。 　　只见桑云枝抬手解开了盘发的发圈，乌黑的长发倾泻而下如瀑布一般散落身后。 　　优雅而又性感。 　　两人双双倒落床榻，侧身相对，双膝相抵。 　　林鹿却在这时摸过一旁的手机，点亮屏幕，浅弯的眼眸在桑云枝看来要比今晚的蛋糕要甜：“快十二点了，等着你出来，再和你说一遍生日快乐。” 　　说完，她又将自己的手搭在了桑云枝的腰上。 　　动作自然且娴熟。 　　只是不安分的手却并不甘止于原地，她会悄悄往上游移，直到某处…… 　　“林鹿。” 　　桑云舊獨枝蓦的出声，清泠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同时，也伸手按住了林鹿的动作。 　　仿若一个偷东西的贼在快要得手的时候被家里的主人抓了个正着。 　　林鹿面红耳赤，红唇轻咬着抬眸朝眼前的人看去，只见对方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 　　几乎是同时，身旁传来细微的动静。 　　桑云枝以手撑床支起身子，瞬间倾俯过来叼住了林鹿发烫的耳尖：“生日快乐归生日快乐，但你为什么要脱我的浴巾呢？” 　　作者有话说： 　　我会不会被锁 第22章 抱歉 　　后半夜的时候外头似乎下了一会儿雨，雨点撞击窗面玻璃的声音和耳边传来的清泠水声同样动听。 　　桑云枝是个喜静的人，从小就爱各种各样的书籍散文，她读过很多有名的诗人和作家用极美的文字描写恋人之间的那点事情，只是时至今日才发觉，单薄的文字远远不足以描绘出当下自己眼中的对方到底有多美。 　　喝下去的酒精在冲击着大脑，也刺-激着感官。 　　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虚幻、模糊，却又绝对真实。 　　她们不知疲倦地互相索取着。 　　桑云枝恍惚间记得林鹿贴在自己耳边说了什么，只不过那时情动，她满眼只盛得下对方求饶绽放的样子，不管说什么都只管应一个“好”字。 　　到底应了什么呢？ 　　她努力回想，终究没能想起来。 　　最终是发酸的倦感混着酒精的作用席卷而来，两人都沉沉睡了过去。 　　许是今天家里面来了不熟悉的人，气味陌生，毛毛一整晚都没有再进卧室，更遑论像往常一样趴在床脚。 　　可是桑云枝却破天荒的梦见了自己曾经养过的那只小猫。 　　大约两年多以前的时候桑云枝曾经养过一只不是猫的“猫”，名字叫做小咪，这只猫无论是体型或是品种都和毛毛一样。 　　或许正因如此，桑云枝才做了这样一个梦。 　　已经被遗忘的事情借着梦境袭来，让人没有丝毫防备。 　　大约两年前，在身边朋友的劝说下桑云枝发现自己对稳定的感情关系下意识回避这个问题已经发展到特别严重的地步了，所以经人介绍，她拜访了一家心理咨询机构。 　　这个心理咨询机构和大多数医院一样，有医生，有护士，还有前台助理。 　　医生穿着象征专业的白大褂，只看一眼就会让人觉得安心。 　　给她看病的医生姓李，桑云枝通常称呼他为“李医生”。 　　人是个笑起来慈眉善目的中年男人，至少不会给人带来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只不过可惜当初治疗突然中断，她便将对方的联系方式删了个一干二净。 　　第一次和李医生见面，对方并没有着急着制定治疗计划，反而是拉着桑云枝整整聊了两个小时的天，从生活趣事，到社会趣闻，最后快要结束的时候，他状似无意提起了桑云枝的处女作。 　　也就是一炮而红，被广大读者乃至林鹿都认为是很温暖向上的一本书。 　　许是职业关系，再加上桑云枝进行治疗之前透露的家庭背景，李医生一眼就看出这不仅仅是一本关于女权意识觉醒的现实向小说，它也承载了很大一部分，作者本人内心的渴望。 　　完美的女主人设有着幸福美满的家庭，父母疼爱，性情开朗，阳光积极，朋友众多。 　　无论哪一点都和桑云枝这个创作者本人搭不上关系。 　　甚至可以说这个人物和桑云枝经历的是截然相反两种完全不同的人生。 　　“这是你渴望却得不到的完美人生吗？”李医生问。 　　那是作品大火几年以后第一次有人这样问自己，桑云枝开始心怀希冀，她觉得困扰自己多年的回避型心理障碍兴许在李医生这里真能纠正。 　　之后便是一周一次的心理治疗了。 　　桑云枝工作时间自由，每每过来机构治疗都是挑的工作日，风雨无阻。却有一点，如果当天不晴不雨是个凉爽的阴天，她必然会推掉预约选择下一次。 　　大抵是因为当年父母车祸去世的时候，刚好是个秋高气爽的阴天。 　　前几次治疗以疏导为主，从第五次开始医生开始进行催眠治疗法，他慢慢引导着，使得桑云枝每周过来的时候能够在虚幻的梦里渐渐纠正回避。 　　那只叫做小咪的猫，就是桑云枝在梦里养的。 　　每一周过来的时候，桑云枝都会在梦里和小猫见面，她们从一开始相互警惕的状态变得熟悉，日复一日，桑云枝就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养了一只猫。 　　这只小猫会依赖她，会趴在她的脚边，窝在她的怀里，会对她喵喵叫。 　　医生企图让病人和小动物先建立稳定的联系，再过渡到人，到生活中方方面面的事情。 　　难以否认这样一种催眠的治疗效果显著，桑云枝开始期待每周的治疗，期待和猫在梦中相见。 　　只是这样的治疗却在大约半年以后的某一天发生了意外。 　　桑云枝的“猫”跑了。 　　梦境的发展开始不受医生催眠引导，小猫跑了出去，再也没有回来，刚刚看来快要“稳定”的陪伴关系在顷刻间瓦解崩溃。 　　李医生给出的解释是病人内心深处的触底反弹，或许可以再多反复尝试几次，可桑云枝却觉得这种将“伤口反复撕裂再愈合”的治疗办法让人无法接受，单方面宣布中断治疗。 　　直至今天。 　　桑云枝每一次来林鹿家看到毛毛的时候都会忍不住要想起自己曾养过的那只“小猫”。 　　不过也巧，正是遇见了林鹿以后她才又生出了重新捡起治疗的想法，即使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实行。 　　单一的梦境像被按下循环键，整整袭扰了桑云枝一整晚。 　　再加上宿醉之后引发的各种不适，这一觉桑云枝并没有睡得特别舒心，大脑不断释放“很困”的讯息，直到……她辗转反侧，又翻了个身。 　　这时，枕边忽然传来放轻的声音：“桑云枝，你醒了吗？” 　　林鹿醒了。 　　桑云枝不知道对方已经醒了多久，大约也是昨晚的酒喝多了睡不安稳。 　　一双长睫轻颤着，静默了好一会儿她睁开困顿的眼眸，眼神迷蒙，可以看出仍旧困意十足。 　　外头的天色尚还微暗，遥望过去天边才泛起浅浅的鱼肚白，她一睁眼便看见林鹿那双漾满笑意的眼睛。 　　明明昨天晚上是有来有往，可今早乍一看林鹿却要比她精神很多，这样倒显得她有点“不行”了。 　　但困就是困，当沉重的困倦感压过来，人压根没功夫去思考旁的事情。 　　“现在几点了？” 　　“你不困吗？” 　　桑云枝问，声音发懒，她困得眼皮直打架整个人就处于一种十分飘忽的状态。 　　林鹿后知后觉意识到时间或许真的太早：“刚刚六点过，那……你要不再睡会？” 　　“嗯。”桑云枝闻言含糊应了一声，又再沉沉睡去。 　　只是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了林鹿在自己额间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回笼觉意外睡得香甜，再没被那些沉重的梦境所困扰了。 　　最后醒来的时候并非自然醒，而是感觉有什么重量不轻的东西从自己身上飞快踩过，桑云枝睁着迷蒙的双眼支起上身，这才发现原来是毛毛把她当垫板从她身上踏了过去。 　　猫就是猫，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包括它们的主人。 　　干净的衣物被林鹿叠的整齐放在床的另一侧。 　　桑云枝的旧衣服都被拿去洗了，昨晚洗澡出来以后根本就什么也没穿，眼前这些大约是林鹿的干净衣服。 　　她迟疑一瞬，还是选择拿起穿上。 　　原本是想着直接下楼回家的，可谁想拉开卧室的门就听见客厅传来细微的动静。 　　同时，空气中阵阵飘香，让一整晚没有进食的桑云枝不觉抬手捂住小腹。 　　林鹿很快发现卧室门口的人影，本该没什么表情的脸顷刻间漾起了笑：“醒了吗？” 　　“我记得周六应该是调休，你不要上班吗？”瞥见走近的人影，桑云枝一点点意外。 　　“你忘记我五一根本就没怎么休。”林鹿边走边说，不一会儿走到厨房门口，她扶着门缘朝桑云枝回头望去，“给你盛早饭？小区门口买的南瓜粥和油条。” 　　医院的排班很灵活，不似寻常单位。 　　昨晚的酒喝的桑云枝的脑子还有点发晕，她抬手拧了拧眉心有气无力应了声“好”。 　　“我先去洗漱。”她知会了一声林鹿，抬脚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水龙头里涌出来的清水沁凉，拍在脸上让残余的困意很快消失，人也精神了不少。 　　回到餐厅，桌上卖相不错的粥和油条已经被规整摆好，落座便可享用。 　　林鹿扮演着餐厅服务生，为桑云枝拉开了椅子。 　　“坐。”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面带笑意。 　　桑云枝有些好奇她今天一大早就这么开心：“你今天心情很好的样子。” 　　“一点点。”林鹿用拇指掐住食指的指腹，和桑云枝比划了一下所谓的“一点点”，眼里闪着光彩。 　　不住上扬的唇角舊獨早已出卖了她的心思。 　　碗里的粥香不断往上飘，桑云枝很快拿起碗里而瓷勺开始享用早餐。 　　她吃早餐，林鹿便绕着桌子到了对面的位置坐下，托着下巴朝她望来。 　　诚如桑云枝刚刚说的那样，林鹿今天心情格外好，且话多。 　　她拉着桑云枝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话题不知怎么的落到对方的脸上：“你眼睛下面有点发青，昨晚没睡好吗？” 　　“还是太累了?” 　　林鹿问，揶揄的语气却难掩意图。 　　这样的问题让桑云枝喝粥的动作一顿，她敛住眼眸，意味深长朝桌对面的人望去：“林鹿，你明知故问。” 　　昨天晚上睡没睡好累不累，你不清楚吗？ 　　说完，她继续低下头喝粥，心思却已经跑到了别处。 　　这段日子两人的关系可以说是相当亲昵了，就连见面的次数也变多，聊天的话题开始变广。 　　一开始的时候桑云枝在心里给这段关系设了相当清楚的定位和界线，但林鹿最近一段时间可谓是频频越界，而她本人也不知出于何种心理，多番默认对方的行为。 　　想到这里桑云枝轻轻拧眉。 　　很奇怪的发展，可她为什么没有制止？ 　　一定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而她并没有察觉到。 　　正出着神，林鹿一句话将她的神思拉回：“桑云枝，你吃好了吗？吃好的话我有事情想问你。” 　　“嗯？”桑云枝抬眸。 　　见她望来，林鹿敛起脸上的玩笑之意，托住下巴的手也跟着放下，变得正经：“昨天晚上你答应我的事情还算数吗？” 　　这话问得桑云枝一怔：“什么事？” 　　不知怎么，瞧见林鹿脸上认真的神情桑云枝心里一个咯噔，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放下了手里的瓷勺，没有心思再吃了。 　　桑云枝依稀记得昨晚自己确实在意乱情迷之时应了林鹿一些话，只是具体是什么，她记不清了。 　　但她知道，林鹿会帮自己回忆。 　　果然，这样的念头刚一闪过，桌对面的人便开口了：“不记得了吗？” 　　“没关系，那我再问一遍……”林鹿脸上一闪而过别扭的神情，忽然变得郑重，“桑云枝，你要和我谈恋爱试试看吗？” 　　林鹿悄悄屏住呼吸，指尖微蜷，紧张又期待。 　　这话她昨晚问过一遍，可再来一次也同样紧张。 　　四目相对，整间屋子顷刻只剩微弱的呼吸声，世界都静了下来。 　　桑云枝听完林鹿的话只感觉自己仿佛忽然失了声，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又或者说，她不知道该要说些什么。 　　沉默中度过的每一秒，都煎熬难耐。 　　“我昨天晚上答应了你这个吗？”不知过了多久，桑云枝终于出声打破了沉默，桌面下，她放在膝盖上手也开始逐渐收紧，“很抱歉，我……记不清了。” 　　桑云枝凝望着林鹿那双漂亮的眼睛，将浮于面上的情绪收敛得一干二净，又恢复到了以往那清冷的模样，只是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歉疚。 　　反复挣扎之后，她还是选择这样回答林鹿。 　　林鹿眼里的光迅速黯了下去。 　　“这样啊，那当我没说吧。”她勉强笑笑，摸过一旁的手机假意低头查看，错开了桑云枝的视线。 　　凝重的气氛并没得到缓解，桑云枝看林鹿毫无章法划手机的动作，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林鹿，我们这样不好吗？” 　　这话说完，林鹿手下动作没停，反而划得更快了。 　　桑云枝见她如此，秀眉微拧，继续道：“我之前问你我们一直这样好不好，你也答应得很好，你……” 　　话未说完，桑云枝忽然顿住。 　　她看到林鹿将手机忽然翻盖过去，发出“啪”地一声突兀响动，刺耳又带有很重的情绪。 　　林鹿缓了缓，抬眸朝桑云枝望来，有些无措：“所以你上次问我竟然是这样的意思吗？” 　　如果说上一句抱歉还情有可原的话，那紧跟在后的这句话就成了压垮林鹿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天下午在桑云枝的家里，客厅沙发，缠绵悱恻，悸动和心跳加速的感觉到此刻都成了扎进她心里的刀。 　　她以为是亲密缠绵是互诉心意的情话，原来在桑云枝心里是这个意思。 　　林鹿篡紧了双手，连牙根都咬紧。 　　眼里全是受伤和不敢置信。 　　看到这样的林鹿桑云枝忽然哑声了。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什么，也意识到自己和林鹿的想法可能从来都没有趋同过。 　　但要补救已经晚了，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 　　沉默等于默认，这一次林鹿聪明地没有再等桑云枝回答。 　　她退开椅子站了起来，垂望桌对面的人：“所以在你的心里根本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和我在一起对吗，哪怕一瞬间，从来都没有。” 　　她努力压住颤音，眼睛不断的眨害怕蓄积的眼泪会掉出来。 　　然而等来的也只是桑云枝的一句—— 　　“抱歉。” 　　桑云枝低垂着眼，声音发哑，可指尖却在发颤。 　　她咬紧唇瓣坐在椅子上浑身僵硬，无所适从。 　　因为某些原因，她确实没有想过要和林鹿确定稳定的恋爱关系。 　　桑云枝知道自己这时候应当要做的是解释和道歉，或是说一些软话去挽留，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鹿忽然提出想要确定关系的想法让她措手不及，像一层可怕的枷锁要把她困住。 　　动物趋利避害，人的本能驱使桑云枝一口回绝。 　　此时此刻，她只会重复“抱歉”这样的字眼，却让林鹿彻底寒了心。 　　林鹿眼底最后一点光也彻底黯下去。 　　“不用抱歉，是我过界了。” 　　“是我要跟你上床还不懂分寸。” 　　眼尾泛红不再是因为柔情蜜意。 　　林鹿说话的语气很重，她憋住眼泪挺直了背脊走到玄关门口，却没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口站定，等了一秒，两秒。 　　最后那点期盼桑云枝会开口挽留的心也终成死灰了。 　　她握住门把手，刚要按下开门。 　　忽然—— 　　“林鹿。”桑云枝的声音自后方传来，叫了她的名字。 　　一如以往那般好听的声音，林鹿从来都很喜欢桑云枝叫自己的名字。 　　她抿紧双唇，没有回头，直到身后脚步声逐渐靠近，一双柔荑往前伸来将她欲要开门的手按了下去。 　　林鹿的手就这样搭落了下去，空落无依。 　　但耳旁响起桑云枝的声音却仍旧清泠好听：“这是你家，该走的应该是我。”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我方作者对你扔出暗器【飞刀】，你接住了吗？ 　　终于写到第一次结束的剧情了，可以期待一下钮祜禄·林鹿，下次再见就是熹贵妃回宫！！！ 　　说一下明天的更新推迟到晚上十二点，也就是周三凌晨，发三合一V章。 第23章 改变 　　从伸手开门到走出门口, 桑云枝始终没有再看林鹿一眼。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她怕看见林鹿那张泫然欲泣的脸神情里藏着倔强和委屈。 　　门被打开, 又被轻轻关上, 身后传来“哐”一声关门的声响落到桑云枝的耳朵里。 　　不知为何，感觉心里忽然空落了一块。 　　姗姗迟来的悲怆感铺天盖地袭来，桑云枝鼻尖开始后知后觉的发酸,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氤氲着薄薄一层水雾, 模糊了电梯楼层提示的红色数字。 　　差点忘记她们是上下楼，不用等电梯的。 　　桑云枝站在楼道的电梯口又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才迟钝转身进了楼道。 　　空荡的家, 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进门的时候桑云枝低头换鞋, 恰好瞥见了摆放在玄关柜子上的礼品袋——是昨天林鹿特地挂在门口的生日礼物，里面是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礼盒还有一本书。 　　方才经历过那场短暂的对峙，这会儿看到任何有关林鹿的东西桑云枝都觉得很微妙。 　　她收回自己的眼神, 换上拖鞋朝客厅去。 　　纸袋仍旧安静地摆在那处，无人问津。 　　片刻以后客厅的电视被打开, 音量调到最大, 安静的屋子仿佛乍一下有了人气, 液晶屏幕里演员在进行卖力的表演，桑云枝侧躺在沙发上, 蜷着膝, 合上双眼开始假寐。 　　不知道林鹿现在是在做什么。 　　也会和自己一样吗？ 　　还是说那双总是弯弯爱笑的眼睛现在在流眼泪呢，桑云枝心里的歉疚和自责一时间达到了顶峰, 她试想过倘若自己现在去道歉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可这样的念头在脑海中徘徊着, 始终没有执行。 　　直到茶几上, 电话铃声响起。 　　桑云枝从沙发上坐起，捞过手机，是出版社的编辑打过来的……她没有迟疑，很快按下接听键。 　　“嗯，好。” 　　“知道了。” 　　“稍等。” 　　“……” 　　桑云枝机械式地应答着电话对面的人，末了挂断电话以后愣了会儿，然后才重新低头操作手机。 　　出版方那边说是给她发消息没回，这才打了个电话过来。 　　原来是之前签了简体的那本书已经订下预售时间，让作者转发配合宣传。 　　这样的事情桑云枝已经熟门熟路，她打开微舊獨博，切到自己的作者账号。 　　配上文案，撒花，转发。 　　这个账号的粉丝很多，微博发出去不过短短十几秒很快就收到了点赞和评论的消息提醒。 　　桑云枝没有点开，而是直接关掉后台，下线了。 　　没精打采的日子这样持续了好几天，桑云枝每天都闷在家里，非必要并不出门。 　　生活对于她来说好像忽然之间失去了色彩，有时候坐在电脑前打开文档写稿，半个小时过去才发现空白的文档还停在第一行段初的位置，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灵感的枯竭来的突然，让人措手不及。 　　对于一个靠笔下文字进行创作的人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灵感。 　　桑云枝知道源头在哪，却没法解决。 　　可她的作者朋友并不知道。 　　【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啊？不然你出去旅游散散心看会不会好一点？】 　　【或者来山城玩几天，我好好招待你~】 　　【咱们认识四五年了都还没线下见过呢。】 　　看桑云枝就连在网上也没精打采，池书给出了提议。 　　池书的真名就叫池舒，同音不同字，她和桑云枝通过网络最早认识的时候对方还没有大火。两人虽然都写小说，但池书却是写的网络苏爽题材，桑云枝偏IP实体。 　　即使如此，她们的关系也没有因此疏远。 　　【我考虑一下。】瞧着对话框里一行行的字，桑云枝敲出了一条简单的回复。 　　已经将近一周了，她没有主动找过林鹿，林鹿也没有找她。 　　那些存在于内心挣扎的心思在夜幕降临以后更是成倍的增长，将人袭扰，好几次桑云枝打开门都已经走到了楼梯口，然后又折返回来。 　　说到底还是战胜不了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份自尊与恐惧。 　　桑云枝想，或许出门旅游真的会是一个不错的解决方案，她应下了池舒的邀请很快买好去山城的机票。 　　走的时候她顺手捎带上了林鹿送的那本书。 　　家里的书架很久没更新了，一些旧的书籍被她来回翻看早已没有了新意。 　　林鹿送的这本，恰好没有看过。 　　飞机升过厚厚的云层，一望无际的碧蓝天空使人暂时忘却了一些俗世烦恼，桑云枝调了调座椅角度便从包里摸出了随身携带的书。 　　《汪国真诗集》。 　　对于较为喜爱唐诗宋词之类古文化的桑云枝来说，这样一个当代诗人的了解只停留在“听过”这样浅显的层次。 　　指腹划过书页边缘，书本哪哪看都是崭新没被翻阅过的，只是有一点让桑云枝疑惑，这本书她从纸袋里拿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拆开了塑料保护膜。 　　也就是说，林鹿拆开过。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桑云枝忽然想到什么，她直接翻开了扉页。 　　果然，雪白干净的纸页上是一整首手写抄录下来的诗： 　　让我怎样感谢你 　　当我走向你的时候 　　我原想收获一缕春风 　　你却给了我整个春天 　　让我怎样感谢你 　　当我走向你的时候 　　我原想捧起一簇浪花 　　你却给了我整个海洋 　　让我怎样感谢你 　　当我走向你的时候 　　我原想撷取一枚红叶 　　你却给了我整个枫林 　　让我怎样感谢你 　　当我走向你的时候 　　我原想亲吻一朵雪花 　　你却给了我银色的世界① 　　娟秀漂亮的字迹就如同它的主人一般，让人一眼望去觉得舒心好看，只是整首读完却给桑云枝又再带来沉重一击。 　　她的捏住书页的指尖不自觉地蜷起，在白洁的纸页上留下深深的褶印。 　　是林鹿，在借这首诗对她倾诉心意，感谢彼此相处的时候自己给她带来的每一分欢喜。 　　桑云枝回过神来了解到林鹿大约是想借这本书和自己委婉表白，所以即使没有饭桌上的那番对话，她也绕不过，终究会要面对的，就像乔心一开始说的那样。 　　从云城飞往山城的航行时间是两个半小时，桑云枝耐着性子将这本书一页页翻下去。 　　恍惚间她会想，林鹿是否也和自己一样曾经安静地坐在某处翻看这本书。 　　飞机稳稳落地的那一刻桑云枝将这本诗集小心放回包里。 　　多年的交心好友，也是同好，池舒半个小时以前就驱车到了机场，早早在接机口等着了。 　　这些年靠写书赚的钱虽比不上桑云枝这样火到出圈的作家，但也不算少，足够她在山城还不错的地段买一套属于自己房子。 　　池舒坚持不让桑云枝去酒店，把车直接开回了她居住的小区。 　　在山城待了四天三夜，两人相谈甚欢，有了朋友的陪伴桑云枝暂时忘却了眼前的烦恼，只是在夜深人静一人独处的时候脑海里仍旧会浮现林鹿那张笑眼弯弯的脸。 　　既然是“基友”会面，池舒少不得要发微博的。 　　她这边发了，桑云枝出于礼貌自然要转发回应，以至一来二去微博上留下的全是欢快的瞬间，从美食风景到双人合照都找不到任何一点“伤心”的痕迹。 　　短暂的旅途结束，桑云枝辗转又飞往了北边岛城，在岛上暂住了小半个月的样子。 　　走的时候小小一个行李箱，回来的时候还多了一个。 　　满满一箱子的特产和礼物，她挑了一些出来放在家里，另外一部分则是打包好找了个周末把乔心约到家里“上门取件”。 　　贯彻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上门拜访不能空手。 　　乔心自知是过来白拿白吃的，但还是在路边象征性的买了两袋水果提上来：“要不是看到你那个作者朋友发的微博我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呢。” 　　一进门，她便瞧见满满一大箱子的东西摆在桌面上，探头往里一瞧就能看到不仅有海鲜干货，还有火锅底料，乱七八糟不同地域的特产混在一起，十分丰富。 　　桑云枝从她提进门的袋子里挑了点水果拿到水池旁清洗，不多时，就听见乔心的熟悉感慨声从身后传来：“大作家就是好啊，旅行说走就走，想去哪就去哪……怎么样，这半个多月玩得好吗？” 　　“你一去就去这么久，医生妹妹不会想你吗？” 　　乔心随口一提，却不料桑云枝听到这句话以后洗水果的动作一滑，手中的好果子落下，磕碰到了池壁。 　　问话没有的得到回应，洗好的新鲜水果很快被端上茶几。 　　电视机开着，音量调到适中。 　　乔心俨然没把桑云枝当外人从果盘里拿起一个脆桃就往沙发上靠。 　　“诶，”她一边鼓着腮帮子吃桃，一边用手肘轻轻撞了撞身边的好朋友，“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给我带东西都这么大方，你给医生妹妹带什么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乔心本事之一。 　　桑云枝静默两秒，见实在躲不开干脆直白地回了乔心的话：“什么也没带，全给你了。” 　　乔心：“啊？” 　　“我和她闹翻了。” 　　“她想跟我谈恋爱。” 　　桑云枝状似漫不经心的模样告知自己和林鹿关系已经走到尽头，可那双长长的眼睫在说话的时候却没忍住颤动，暴露了她的心思。 　　乔心没那份细心去注意这种细节，甚至都没来得及咽下嘴里的桃子。 　　“我怎么一点风都没收到，什么时候的事？”她提高了语调。 　　“一个月以前吧。” 　　桑云枝掐算着时间，给了乔心一个大概的时间范围。 　　出去躲了大半个月，本来也是想着找个机会要和乔心说说这件事让对方给自己一点建议的，现下既然正撞上了，她干脆也懒得再找其它机会，便将自己和林鹿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兴许是出于心中的歉疚和自责，在以自己为主视角的大部分叙述中，桑云枝把自己说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烂人。 　　字字句句不在意，却字字句句都透着在意。 　　口口声声说“这样也挺好”，但又每一个眼神都藏着不甘。 　　当局者迷，乔心听完好友的叙述以后心里大致有数了。 　　她直截了当：“你没有和她透露过你有病吗？” 　　桑云枝皱了皱眉，朝她幽幽望来。 　　乔心便知自己说错话了，她连忙抬手拍拍嘴巴又再重新组织语言：“……算我措辞不当，你没和她透露过你父母早亡，且有一点小小的稳定关系回避心理吗？” 　　“你知道我不会说，又何必多此一问。”桑云枝别开眼去，双眼空荡无神。 　　确实，一个人习惯了用文字去表达自己的人怎么可能那样大方磊落的开口将自己最不堪的一面暴露在他人眼前。 　　可恰恰是这样直白不转弯的回答让乔心有些心梗。 　　饶是多年好友，熟知对方的脾性，她也还是没忍住气笑出声：“真有你的啊桑云枝。” 　　桑云枝低垂着眼睑，并不反驳乔，颇有一副“你要骂什么我都认了”的模样。 　　偏是这样，乔心反而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了。 　　因为她心里知道幼年乍失双亲的事情在好友的人生里留下了很长一道阴影，过多去苛责这样一个人，也实在没有意思。 　　只是身为局外人她能给出的意见有限。 　　时间不早，再过不久就是晚上正餐的饭点，寻思着路上会堵舊獨车两人干脆提早一点出门去餐厅。 　　“我觉得你现在最好就是先去看医生，也别想其它事情了。”下楼等电梯的时候，乔心还絮絮叨叨尽心尽力为好友分析着她现下面临的处境。 　　红色的楼层数字显示从23楼一直往下，只是中途的时候，在十五楼停了一下。 　　桑云枝站在那，垂着眼眸安静地听乔心说话，也不知到底听没听进去。 　　直到红色的数字停在“14”，电梯门打开。 　　她抬眸，刚好和站在电梯里的人四目相对。 　　心中有所触动，只是表面无痕。 　　林鹿大抵也是如此。 　　这是一个多月以来两人第一次再见，桑云枝仔细打量着林鹿那张清甜的脸，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对方像是清瘦了不少。 　　她脚下仿佛生了根，半步也挪不动了。 　　片刻后林鹿垂下眼眸，错开了视线。 　　“走啊，怎么不进去？电梯要关了。”乔心往前半步，拉过桑云枝的胳膊。 　　“等下一趟吧。”桑云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涩，话音落地的同时眼前的梯门开始关闭，厚重的梯门开始缓缓合上，林鹿的脸一点点变小，消失在合起的梯门后方。 　　白白错过一趟电梯，乔心觉得莫名其妙得很。 　　她瞥了一眼桑云枝的神情，再一联想，很快后知后觉明白过来方才电梯里那个人是谁了。 　　“是她吗？” 　　“嗯……” 　　“你怎么不打招呼，不是想缓和关系吗？” 　　“……” 　　问出的话基本石沉大海没有回应，乔心感觉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桑云枝已经变成一块巨大的海绵，将所有的情绪收吸进去自己消化，这样一块海绵如果不用力挤的话根本不会渗漏出来一星半点。 　　她没忍住骂出了声：“你什么都不说，谁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是个哑巴吗？” 　　“活该人家怨你。” 　　“我这就写信推荐你去演《哑巴新娘》，新版的《哑巴新娘》没你我不看。” 　　她阴阳怪气的，冷嘲热讽期待着桑云枝有所反应。 　　下一趟电梯很快抵达她们所在的楼层。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上去。 　　赶在梯门关上的那一刹，桑云枝终于开口了。 　　似是已经做好决定，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一会儿先别去吃饭了，去见见你推荐的那个心理医生吧。” 　　说完，她将自己的车钥匙从包里拎出来，给到乔心：“你熟，你开车带路。” 　　…… 　　如果说看诊是桑云枝剩余后半生那么长的时间里一个迟早要做的决定，那么林鹿的出现就是催化剂，迫使着她不得不一步步紧逼自己去面对。 　　就像乔心说的，一个人对你的喜欢是有耐心也有期限的。 　　晚了，人就没了。 　　可即使如此，心理疏导也是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桑云枝总想着等等，再等等，她想等到自己状态好一点的时候再站在林鹿面前，说声对不起。 　　可她忘了，道歉也有时效性。 　　有了两年前的治疗经验，再进行催眠治疗的时候桑云枝明显不那么容易进入状态，因为心里有了防备，所以各方面的进程也并不那么顺利，医生只说得慢慢来。 　　具体多久，尚未可知。 　　炎热的夏天过去，很快就入秋了。 　　暑假那两个月乔心不忙，多数时候都能闲得陪桑云枝一起来看医生，但进入开学季以后她就没那个闲暇功夫了。 　　桑云枝于是开始每周独自前往。 　　一周一次，不算频繁。 　　几个月的时间转瞬即过。 　　两个上下楼隔一层楼板挨着住的人竟然就再也没有在小区里碰见过，就连从前老是糊涂送错门的快递小哥也都换了工作。 　　最近一次打开门签收快递的时候桑云枝还愣了许久，细问下才知道原来自己很久没买过东西，消息滞后了。 　　新来的快递员手脚麻利，从未在这方面出过错误，桑云枝竟然开始怀念从前那个糊涂蛋了。 　　这样，她至少有借口再敲响楼上的门。 　　不是不愿意低头，只是没有找不到任何的理由再和林鹿产生交集，就连老天爷也不给机会。 　　距离当初两人闹翻时间过得越久，桑云枝就越是迈不出这一步。 　　这样一天天拖着，小区大门栽种的银杏树叶也变黄，片片飘落，铺满一地的金黄。 　　秋天也紧跟着过去了，很快迎来立冬。 　　眼见着天一天天变冷，上街的人从卫衣到毛衣，再到厚厚的皮夹克，气温骤降，寒冷的天气让桑云枝不自觉就想起去年冬天自己和林鹿第一次搭话的时候。 　　犹记得那双弯弯的眼眸，总是爱笑。 　　她隔三差五总会在梦里见到这双眼睛的主人像是从前一样，甜甜地唤她“桑云枝”。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某天晚上。 　　这天，桑云枝外出和人吃饭吃得晚了一些，因为是工作局所以提前就知道躲不过要喝酒，她并没有开车出门。 　　大约是晚上九点半的时候，桑云枝乘车回到小区。 　　冬天的夜里冷，晚上没什么人会出来闲逛，只有她一人孤零零的站在一楼等电梯。 　　两台电梯，一台载着人在往上升，另一台停在负一楼。 　　桑云枝耐心等待着，直到显示屏上的红色数字开始跳动停在“1”。 　　梯门打开，里头站了两个人。 　　她一眼就认出了林鹿。 　　许久未见，林鹿身上透着一股子陌生感，只见她双眼低垂，半倚梯厢的角落里，掌心贴着厢壁看着像是喝醉了站不太稳的样子，桑云枝眼瞧着另外一个女人抬起手背，亲昵贴上对方的额头。 　　“小鹿，下次别喝那么多了。”女人的声音温婉好听，却意外的刺耳。 　　桑云枝几乎是下意识就侧身，往旁边的墙后躲了躲。 　　是以林鹿抬头的时候只看到空荡的走道，并无任何人影。 　　“嗯。”她敷衍应了一声，侧头躲开了对方的手。 　　电梯门又缓缓合上了。 　　桑云枝站在原地出了好一会儿的神才想起自己应当重新按键，只是的脑海中还不断回放着刚刚那个陌生女人的动作，神思早就飘往了别处。 　　心里堵得慌，感觉像是身体里空掉的那一块地方再也补不回来。 　　这一晚，她难得失眠，在床上辗转反侧，最后竟然鬼使神差打开床头柜，将之前林鹿遗留在此的“小玩意”给找了出来——这东西两人只在欢-爱的时候使用过一次。 　　可是那时，谁都没有想到只会使用一次。 　　一些压抑许久的念头在暗夜疯狂滋长，压也压不住。 　　桑云枝薄唇轻咬，拿上东西进了浴室。 　　寂静的夜里，万家灯火熄灭，水流自淋浴的蓬头里流出顺着诱人的曲线排入地漏。 　　桑云枝家的浴室当初设计的时候除了淋浴，还有一个大号的浴缸，只是嫌麻烦用得少。 　　今夜兴致却来了。 　　等到澡冲得差不多，浴缸里的水也被放满。 　　皙白的脚掌踩在白色的瓷砖面上，泛起浅浅一圈红润，她踏进浴缸里，里头的水也跟着晃荡拍打着缸壁。 　　清澈见底的水面下依稀可见模糊的春光。 　　桑云枝将手伸了下去。 　　她不是第一次使用这种东西，不似林鹿那般青涩害羞。 　　因为幼年时期所经历的一些事情，她不曾和人确定某种亲密关系，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一些生理需求也是需要解决的。 　　在以往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是自己在解决这件事情，直到后来遇见林鹿。 　　池水底下，低微的震动声响。 　　桑云枝脑海里的画面不停切换着，一会儿是电梯里的人女人将手背亲昵贴上林鹿额头的画面，一会儿是林鹿在自己指尖绽放的样子，更多的是林鹿俯身贴在耳边，唤她“桑桑”的温柔模样。 　　桑云枝红唇半咬，扶着浴缸的五指逐渐收紧，清冷的眉目逐渐染上几分妖娆之色。 　　树深时见鹿，溪午不闻钟②。 　　她想那只曾经围绕着自己小鹿了。 　　毫无预兆的偶遇让桑云枝无法继续静等。 　　被骤然扰乱的心湖，再难恢复平静。 　　不过好在，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里出版方编辑催着她修稿写稿，忙忙碌碌充实下来便很少有时间分心到别的事情上去，也打消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冲动。 　　不过闲暇功夫，桑云枝没忘记主动打听林鹿的事。 　　有的人就像算盘，拨一下动一下。 　　如果不是那晚眼见了旁人对林鹿的亲昵举动，她大约还意识不到自己有多么害怕对方身边站着另一个人。 　　她不知道林鹿和那个女人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对方是谁，但却从此知晓“嫉妒”二字是怎么写的了。 　　以往两人相处的时候从不涉及私事，桑云枝也从不关心林鹿的一切。 　　这才以至如今的现在，事事都要费心打听。 　　比如，她连续一周每天傍晚的时候下楼散步，好不容易在消食的老太太们跟前晃了个脸熟，随口打听才知道林鹿原来在小区老年群体这一块特别讨喜，每每有人需要帮忙的时候也从不含糊。 　　老太太们的消息可以说是整个小区最灵通的了，桑云枝几乎不用多舊獨问，很轻易就得知了好心的林医生在哪个医院上班。 　　如今家家医院都有线上挂号的功能，知道了林鹿在哪个医院哪个科室，想要挂她的号，并不难。 　　桑云枝思量自己吹一晚空调，这样便有充足的理由去医院看病了。 　　可怎想预计的感冒没来，反而是她在做饭的时候走神，直接把手切了。 　　鲜红的血液不断往外涌，止也止不住，大晚上的桑云枝随手扯了两张卫生纸包住伤口就直接打车去了医院。 　　计程车司机在前头问着目标地点，她迟疑一瞬，报了个自己都没想到的名称。 　　鬼使神差，去的恰好是林鹿工作的那家医院。 　　虽然知道对方不在，可桑云枝还是选择来了这里。 　　也不知是怀着怎样一种心思，从前对人家私下里的一切都避之不及，如今倒想着来人工作的地方看看了。 　　八点刚过，各科门诊早已经休息，夜间看病能挂的也只有急诊。 　　所幸晚上大厅的人并不多。 　　桑云枝依照流程挂号，照着头顶的指示牌来到了急诊外科，却意外的没找见值班医生的人影。 　　晚班的护士也觉得很奇怪，尴尬无措的同时也只能把她安排在诊室等着，好生好气地安抚：“小姐您稍等一下，我们医生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不会要很久的。” 　　“嗯。”桑云枝轻轻应了一声，眼神瞥过左手的伤口。 　　白色的卫生纸巾早已经被浸染成鲜艳的红色，惹眼得很，热辣的痛感从皮肤深层传来，扯痛神经。 　　桑云枝微微皱眉。 　　虽未出声，但护士也眼尖地发现了这一细节。 　　她忙不迭打开医疗器械柜翻找着：“我拿点纱布给你简单包扎，先止一下血吧。” 　　桑云枝没有拒绝，等到护士将干净的纱布拿来以后她很配合地将浸透血渍的卫生纸撤下，只是纸巾在伤口按得有点久了，已经有些沾黏。 　　撤下的那一瞬间，指腹上的切口便又开始往外冒血。 　　令人头疼的伤口，医生迟迟不来。 　　饶是桑云枝再有耐心在等了十多分钟以后也忍不住皱眉：“你们医生什么时候来？” 　　“我也不知道赵医生去哪了，给他打电话也没有接……”护士神情窘迫，满脸为难。 　　“那其它医生呢？”她也不想为难护士。 　　桑云枝的话让护士有瞬间的迟疑，可也很快接了话：“这样吧，我去问问另外一个医生能不能帮你看看，她不是专业的外科医生，但是一些简单的外伤处理我们的医生一般都会，你先把伤口给她看看，如果她能处理就不用等赵医生了。” 　　这不太合规矩，不过事急从权。 　　私立医院很看重病人投诉。 　　桑云枝也没那么多讲究，仍旧礼貌道：“那麻烦你了。” 　　小护士匆匆忙忙跑过走廊，朝另外一边走去。 　　大约过了三四分钟的样子，她快步走了回来，告知桑云枝已经征得了医生的同意，现在就可以带她过去。 　　她们一前一后，穿过长廊，拐过拐角，来到了设在另一边的诊室，诊室的门虚掩着，透过玻璃隐约可见里头有人影在动。 　　“你放心，我们医院的医生都是很专业的，我刚刚看过你的伤口应该不难处理……”护士领着她推开虚掩的门，直接走了进去。 　　医院特有的药水味在不透风的诊室里格外浓郁，桑云枝一点也不喜欢这样的味道，她皱了皱鼻尖。 　　护士在这时候望向桌后方的白色身影，开口知会：“林医生，病人来了。” 　　很巧，这个医生也姓林。 　　桑云枝心想着，不自觉就想起了林鹿。 　　小护士挡在她身前，她只看到医生的半个衣角。 　　不过很快，这位医生便朝她走了过来。 　　“伤口在哪，我看看。” 　　“是怎么受伤的？” 　　颇正式的口吻，简练的话语，可桑云枝还是听出了熟悉的味道。 　　她指尖微蜷，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有点不敢置信。 　　护士识趣地让开到一旁不耽误医生看病。 　　桑云枝这会儿终于看到医生的正脸。 　　蓝白色的口罩上方，熟悉的眉眼，唯一的区别是多了几分正式的严肃。 　　真的是她。 　　长久萦绕心间的那股子躁意在这一刻蓦的变得平静，桑云枝努力压抑住心中汹涌的情绪，淡淡开口回答着医生的问话：“在家做饭切到手了。” 　　作者有话说： 　　本章三合一了哈，下次更新也在零点。 　　文中：①为汪国真老师的《感谢》全诗，②出自李白的诗《访戴天道士不遇》 　　给下本预收文打个广告： 　　《穿成废物小师妹》 　　苏青鱼穿成了一本仙侠文里的废物小师妹。 　　魔族大军压境那天，苏青鱼背着自己的小木剑躲在人群最后，在这正派衰萎的世界，她所在的门派即使身为正道之首也不得不避其锋芒。 　　掌门震怒出声：“妖女，你到底想要什么！” 　　只见虚空中女子红衣摇曳，遥遥一指：“我要她。” 　　前方人群顷刻分出一条空道。 　　正在想晚上吃什么的苏青鱼：？ 　　- 　　苏青鱼以为七天穿书体验卡就此到期，哪里想到等着自己的是浩大的婚礼，大红色婚袍金丝绕边，耀眼夺目，婢女恭恭敬敬唤她一声“君后”。 　　苏青鱼：……还有这种好事？ 　　师兄说魔君居心叵测，你须得慎防。 　　师父说妖女绑你回去只为修炼淫邪魔功。 　　掌门说青鱼啊，你就是正道最后的希望！ 　　苏青鱼却发现事情根本不像他们说的那样。 　　她每天晚上都会和妖女睡觉，每次睡完，都会修为小增。 　　书上说了，这叫双修。 　　文案2. 　　双修境界突破桎梏，苏青鱼穿过来时缺失掉的那部分空白剧情即刻补全回来，原来她并不是废物小师妹，而是门派首席大师姐，魔族也不像他们说的无恶不作。 　　卫歌早就是她的妻子了，一直都是。 　　①女主假废物不是真废物，一边谈情一边和娘家极品师门周旋的二三事。 　　②名门正派小太阳X魔族妖女 第24章 急诊 　　林鹿还是对桑云枝讨厌不起来, 即使对方已经用明明白白的态度告诉她“我不会和你在一起”。 　　大抵也是因为桑云枝从来没有对她说过喜欢二字。 　　有些东西从来没有答应过要给，就谈不上失去。 　　只是她在这一场交锋里先动了心，率先失去自我, 这才成就了一场盛大的自作多情。 　　怨念, 总是有的。 　　尤其桑云枝在出了那扇门以后，再也没有回来过，她一个人哭了好久。 　　像是失恋, 又不是失恋。 　　这一切对于林鹿来说是被割得很深需要缓慢愈合的伤痕, 但桑云枝却在没多久以后就若无其事的出去旅游了。 　　看那一张张照片里明媚的风景和诱人的美食，林鹿失眠了一整晚。 　　她终于明白, 月亮就是月亮, 水中月是镜中花, 而她却被假象蒙蔽了双眼以为自己离得很近。 　　众生皆爱富士山，可无人能凭爱意将富士山私有。 　　桑云枝的联系方式林鹿都没有删，暂时的伤心冷静下来以后再回头一看, 也没什么大不了。 　　已经是二十五岁的成年人了，她学不了那些十几岁的删除拉黑一条龙, 末了还要发条状态昭告全天, 过于难看, 也过于幼稚。 　　她们的关系始于双方默认，也结束得也悄无声息, 这样最好了。 　　林鹿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很快将全部的心思都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感情会让人失望，工作永远不会。 　　林鹿是科室的新人, 平常态度谦卑, 人又长得漂亮讨喜, 加之上次流感频发那段时间的表现突出, 主任看在眼里，有心培养她们这一批新人，少不得手把手带着她。 　　只是这样一来，闲暇的时间就少了。 　　林鹿忙在其中却觉得很不错，至少不会让心思都跑到别处去。 　　医院急诊科三班倒，是最能锻炼人也最累人的地方，医院没有为急诊配备专门的医生，除了少数几个常驻医生以外夜班基本就是从各个科室轮流抽调医生值守，以确保科室正常运转。 　　夏去秋来，在即将入冬之前主任单独找了一趟林鹿，暗示想要把她编入急诊的轮值名单。 　　林鹿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应下。 　　她觉得自己也该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了。 　　多添的工作一开始还不太熟悉，可单独接待病人的次数多了林鹿觉得也就那样，和白天看诊的时候没太大区别，只是病情大约要严重一点，很多时候无法请教同事前辈需要自己做判断了。 　　没有了桑云枝的生活开始变得单调，她的夜生活不再需要精心安排，每天下班回家以后便是当一个兢兢业业的铲屎官，陪猫玩耍。 　　有失有得，这么大半年下来毛毛倒是黏她许多了。 　　只是时间一久，再想起那天闹崩时的场景林鹿也会有点惋惜——如果不是自己心动以后开始贪婪地想要占有这个人，她们兴许还有后续。 　　林鹿心知肚明，桑云枝是个各方面都很完美的情人，除了不喜欢她以外。 　　不多久，云城开始悄悄入舊獨冬，气温骤降。 　　同时，陶姝也给她带来了一个新的消息：郁柠回来了。 　　早半年前的时候林鹿去医院输液的时候就从陶姝嘴里听到郁柠的消息，如今又是。 　　她没有给对方太多的反应，下一句就跳开话题说起了别的事情。 　　以往还在学校的时候陶姝就和郁柠关系不错，后来得知两人分手还惋惜了一阵，觉得消息来的突然实在可惜，如今对方又再回到云城了，林鹿摸不准陶姝是不是还想在中间当个红娘拉线。 　　总而言之她没有这个意向，只觉得无聊。 　　如果说非要恋爱的话…… 　　林鹿脑海里一闪而过那张模糊的脸。 　　半晌，嗤笑着摇摇头。 　　都过去大半年了，总是还偶尔会想起当初相处的细节，有些魔怔了。 　　入冬不久，整个云城的温度下降极快，尤其当傍晚时分落日沉入地平线以下暮色渐渐将大地笼罩以后，那种冷意渗进了骨子里让人难以招架，晚上出来散步的人就更少了。 　　这天，轮到林鹿值急诊的班，她掐算好时间像往常那样披上羽绒外套匆匆就出了门。 　　坐了无数次的电梯，每每伸手按亮楼层键的时候林鹿的眼神也还总会往“14”的数字上瞥上两眼。 　　人嘛，对于得不到的东西总还会有念想。 　　今天大路格外通畅，林鹿驱车一路从小区出来到医院基本都没堵车，抵达医院的时候才七点四十几，还不到八点交班的时间。 　　她进来以后便直接将御寒的羽绒外套脱下，换上标志性的白大褂开始“赶人”：“好了刘医生，你快回家去陪老婆孩子吧。” 　　签字，交班。 　　提前下班的中年男人走到门口还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归家心切，他感激地承诺了一句：“有机会来家里吃饭，让你嫂子给你做热乎的辣子鸡！” 　　“好啊，”林鹿眼眸弯弯应了一句，两颊的酒窝若隐若现，“有机会一定去。” 　　男人没有多做停留，带上诊室的门就匆匆离去。 　　一扇门将室内于室外隔绝开来，世界都仿佛静了下来。 　　林鹿从抽屉里摸出一本值班记录本，拿起一支笔，在上面写上了自己的大名。 　　这是每天的值班医生都要写的。 　　她所在的医院是家刚刚成立还不到十年的私立医院，主要在设备和服务上下了功夫，看病挂号的费用会偏高一点点，加之广大民众从心理上更偏向于公立的三甲医院，所以晚上的急诊无特殊情况不会有特别棘手的问题。 　　晚上的急诊一般都很闲，如无意外，今晚又会是一个无事发生的夜晚。 　　林鹿签完字，起身，去外面给自己冲了杯咖啡。 　　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和一些熟面孔打了声招呼，闲聊几句，杯子里刚用开水冲泡好的咖啡还冒着腾腾的热气，墙上数字时钟跳到20：15。 　　忽然，走廊尽头传来突兀的动静。 　　“林医生，有病人挂急诊外科得麻烦你过去看看。”她的名字和着匆忙的脚步一起传了过来。 　　林鹿转过头去。 　　找过来的护士年纪虽轻却是个有经验的老人，所以即使着急，也不会显得太慌张。 　　林鹿眼看着对方走到自己面前，站定。 　　她敛去了方才和人闲谈时脸上的笑意，一双秀眉轻蹙了起来：“今天外科的值班医生不是赵医生吗？” 　　“是赵医生，但是赵医生人不在诊室里，我们一时半儿找不到人，病人已经等了十多分钟了……伤口也只做了个简单的止血处理。”护士欲言又止，即使半张脸都掩在了口罩背后林鹿也看得出来对方确实很为难。 　　值班时间找不到医生的人，难保病人等得烦了会闹情绪。 　　林鹿心下有了计较：“那我先看看吧，麻烦你把人带到我这边来。” 　　她知会护士一声，然后将搭落脸侧的口罩重新别到耳后戴好，沿路回了自己的诊室。 　　非专业的外科医生，能够处理的伤口也十分有限。 　　虽然学过一些相关的知识但也仅限一些简单的外伤处理而已，现在林鹿能做的只有祈祷病人的伤口不会太棘手。 　　医疗器械柜里翻出来一些纱布和碘伏，她将东西拿到桌上放好。 　　下一瞬，虚掩的门被人从外推开，方才找过来的护士领着身后的人走了进来：“林医生，病人来了。” 　　林鹿的视线越过护士，朝对方身后望去。 　　因为有人挡着，她只看到了病人的高领毛衣、绒睡裤，一看就是受伤以后急匆匆从家里出来的。 　　“伤口在哪，我看看。” 　　“是怎么受伤的？” 　　照例询问，随着林鹿开口护士这才利落地侧过身子给身后的病人让出位置来。 　　“在家做饭切到手了。”病人如是答道。 　　熟悉的声音，没什么温度的语调融成一句简练的话钻入林鹿的耳朵里，她这才看清楚来人的那张素净的脸庞。 　　依旧眉目清冷，优雅沉静，那淡淡的语气听来仿佛菜刀切到的不是她自己的手。 　　正如当初两人第一次在电梯口遇见，林鹿看到桑云枝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即便病着难受，都还总要端着。 　　她觉得对方整个人就像一幅淡雅的山水国画，适合裱好以后珍藏起来，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而她竟然曾经生出过一丝想要将这幅展品据为己有的想法。 　　所以，她们的关系破裂了。 　　“林医生？”护士看林鹿似是出神，出声唤了一句。 　　她以为林鹿是不擅长处理这一类外伤，所以犯难了：“要不你先看一下病人的伤口？” 　　林鹿回过神来，敛起外放的神思：“我看一下。” 　　既是来看病的，那就不应该去想旁的。 　　她上前两步，越过护士来到了桑云枝的身前，示意对方小心揭开那块已经被浸染成红色的纱布开始查看伤口。 　　皱巴巴的纱布被揭开，露出有些狰狞的口子。 　　伤口周围沾染到的血渍已经凝固，撤开了按压的纱布以后深处又开始重新涌出血液，林鹿将伤口小心扒开观察了一下，只见食指的指腹被斜向切入，可以看出刀刃的锋利。 　　好在刀切得不是很深，不需要缝针。 　　这种不是很棘手的切伤她可以妥善处理，在确定了这一点以后林鹿本人也松了口气。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切到的又不是她的手。 　　林鹿朝护士望了过去：“我可以处理，如果一会儿赵医生回来你就告诉他，病人我帮他接诊了。” 　　等于是直接将桑云枝的伤包揽了下来。 　　林鹿告诉自己这是她身为医生的职责，而不是私心作祟。 　　“那就好，”听她这么说护士也松了口气，毕竟私立医院最怕投诉，“那我就先出去了，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林医生你站在门口喊一声就行。” 　　“好。”林鹿应下。 　　她这个诊室离护士站并不远，就一个拐角几米远的距离。 　　护士小心腾出空间，默默离开，将这一小方空间留给了医生与她的病患。 　　林鹿没有功夫去分神注意对方的去向，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桑云枝的手上，白色的纱布上大块大块的鲜红太刺眼。 　　她把桑云枝安置在了自己面前的椅子上，开始小心地处理伤口。止血，上药，整个处理过程已经极尽小心了，可该疼的步骤少不了，这一点林鹿比任何人都清楚。 　　桑云枝就这样垂眸看着她动作，不做言语。 　　即使是疼痛难忍了，也只是稍稍锁紧自己蹙起的眉毛，仿佛被切到的不是自己的手。 　　她一贯这样，林鹿早就清楚。 　　即使是在彼此缠绵动情的时候。 　　片刻的走神使得手下的力道失去了控制，桑云枝难得“嘶”了一声。 　　“不好意思……”林鹿匆忙懊恼地致歉，手上的动作又再温柔了许多。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抚过对方的每一寸肌肤。 　　以至现在每一秒的独处都尴尬又煎熬。 　　“没关系，你该怎样就怎样。”桑云枝冷静开口，完全没有要责怪的意思。 　　显然，她并不知道刚刚那一下是因为林鹿走神。 　　“你要是疼的话就告诉我，我轻一点。”林鹿放软语气再次开口，轻轻哄着，手里的棉签已经捏紧。 　　然而得到的却是一句不一样的回应。 　　“你对自己的病患都这么温柔吗？”桑云枝面色平静，抬了抬眼。 　　她主动打开了话题，一双秋水明眸朝林鹿直勾勾望了过来，里面倒映着缩小版的林鹿。 　　两人已经太久没有做过交流，可即便如此开口也不见生疏感。 　　林鹿抬眸看了对方一眼，犹豫片刻还是选择了用一些官方的说辞作答：“照顾病患的感受也是我们身为医生的职责之一。” 　　“好的，林医生。”兴许是故意，听到这样的回答以后桑云枝也选择了这样生疏客气的称呼。 　　她动了动身子，主动靠回了座椅背上和林鹿拉开了距离，在林鹿看不到的角度桑云枝的眼里闪过一丝懊恼。 　　伤口的包扎和处理过程并不繁琐，只不过因为对象有些特殊所以林鹿处理起来格舊獨外小心，耽误了些时间。 　　原本纤细的手指被缠上了一圈白色的纱布，看起来有些滑稽可爱。 　　“好了，回去以后记得伤口二十四小时内不要碰水，按时换药……”做好包扎以后林鹿的手还很自然地搭在对方的伤口附近，她依照程序嘱咐对方注意事项。 　　怎料话没说完，桑云枝猝不及防翻过掌心覆上了她的手背。 　　冰凉细滑的触感让林鹿打了个激灵，她有些错愕，另一只空闲的手不觉在空中虚握了一下，无力又彷徨。 　　不过下一瞬，林鹿镇定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拧眉，朝桑云枝看去，仿若苛责对方的无礼。 　　“你的手很暖和，”桑云枝兀自开口听起来像在做什么评价，“比我的暖和多了。” 　　说完以后她收拢五指合握空荡的掌心，将手放回了自己的膝上，很好地掩住了自己的失落。 　　刚刚那一秒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还有其它需要注意的吗？”迎上林鹿审视的目光，桑云枝主动把话题引回到未说完的话上，好像自己刚刚不是故意打断。 　　林鹿抬眸迎上对方坦荡自然的眼神，她在这双深邃眸子里找不到任何有关暧昧的情绪。 　　是了，刚刚那一下应该是她的错觉。 　　“没其他的了，还要打一针破伤风以防万一。”她象征性弯了弯眼眸，笑意不达眼底。 　　病患和医生的身份使得她们不得不在此互相敷衍。 　　——林鹿是这么认为的。 　　桑云枝淡淡“嗯”了一声，没一会儿就将自己的衣袖卷起十分配合地露出上臂，白皙的肌肤下青色的血管十分明显，尖细的针头扎进去让她有一瞬间的皱眉。 　　也是这时候，她想起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 　　“林鹿。”桑云枝垂眸望去，又唤回了林鹿的名字。 　　林鹿没有抬眼，只是歪了歪脑袋：“嗯？” 　　“今天既然凑巧碰上了，我有句话还是要说给你听，”桑云枝的声线一如她的人一样，清泠又好听，她垂眸盯住林鹿半露在外的眉眼，低声开口，“之前的事情对不起，我……” 　　话未说完，针头抽出。 　　“没关系，我不在意了。”林鹿将空了的针管放进器具盆里，抬头朝她看来，语气透着淡淡的疏离。 　　说完，她冲桑云枝浅浅笑了下，然后出声叫来了门外的护士：“已经可以了，麻烦把人带到大厅去观察半小时，没有过敏排斥等其它反应的话……” 　　她定定望向桑云枝：“就可以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是零点~ 第25章 偶遇 　　值班诊室的门开了又关, 隔着一扇门外头离去的两人脚步声越来越远。 　　过了好一会儿林鹿歪头，抬手取下了别在耳后的口罩。 　　她脸上的神情没有太大的变化，站在原地静默片刻以后才开始缓缓收拾桌上使用过的医疗器械, 用过的东西都是要重新消毒的。 　　时隔半年, 林鹿也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再见到桑云枝。 　　只是对于那句“对不起”，她却觉得没什么必要了。 　　事情刚发生了那段时间林鹿确实很想要一个道歉，一个解释, 可在这样一个道歉和解释在这么久以后才姗姗迟来倒让人觉得失去了意义。 　　桑云枝当初是怎么想的林鹿已经不想知道了, 反正过了今晚明天太阳升起她们又会继续保持两条平行线的状态，一直往无尽头的远处延伸, 再无交集。 　　心里是这么想没错, 只是在诊室坐了三四十分钟以后林鹿还是没忍住拿起自己的保温杯往外走去。 　　晚上的医院比白天要安静很多, 现在还不到睡觉的点，穿过长廊经过一间间病房门口还能听见里头传来的电视机声音。 　　医院如今的饮水条件很先进，每条走廊里几乎隔那么十几米就会有自动出水机器, 热水和冷水都有。 　　林鹿捏着保温杯特地绕到了一圈穿过大厅，她瞥了一眼座位上那些零散分座的病人, 没有看到桑云枝的影子。 　　如此, 她又捏着保温杯晃了回去。 　　白跑一趟, 不过在路过护士站的时候恰好又再遇上刚刚那名护士：“又碰见了林医生，你怎么在这啊？” 　　“哦……急诊科值班诊室那边的饮水机好像坏了不出水, 我过来接点热水。”林鹿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杯。 　　说完, 她往前走了两步准备离开。 　　只是忽然想起一些事情，又退了回来：“对了, 刚刚打了破伤风的那个病人已经走了吗？” 　　林鹿看向护士站前正忙活的人。 　　小护士看了她一眼, 很快低头继续手里的事情：“我不知道诶, 我告诉她大厅怎么走让她自己去了……这不, 有点忙，一会儿还要给23号房的病人测血糖。” 　　林鹿看了一眼她怀里的抱着医疗器械，又象征性的闲话了几句，沿走道回了诊室。 　　今天晚上的急诊不比以往清闲，凌晨的时候，又接了两个发高热的病人。 　　一整晚下来不说累人，但也不轻松，毕竟晚上没睡总会有些影响。 　　好不容易熬到早上交班的医生来了，林鹿签好字便脱下身上的大褂，一点不留恋的离开了。 　　有点困，得回去好好睡一觉才行。 　　放空了一夜的大脑想法很多，尤其回去的时候遇上早高峰堵得很，几百米一个红绿灯，车子慢悠悠的爬。 　　堵车的间隙里林鹿的神思开始游荡——她想去临街附近的粉店吃碗粉再回家睡觉，又想吃小区门口的煎饺摊子。 　　多种多样的想法交叉着还没个决断，倒在过路口的时候和抢秒转弯的车子直接撞上。 　　这下刚好，不用在卤粉和煎饺之间再做抉择，直接打电话给保险过来拖车。 　　一番折腾完毕，直接到了吃午饭的点。 　　林鹿再也没有心思去想到哪吃些什么了，她在交警大队门口拦了辆车直接报了小区的地址，回到家里以后随便吃了两口外卖，倒头就睡。 　　梦里，久违的又见到桑云枝了。 　　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才有所梦，林鹿梦见桑云枝又再诚恳的和自己说了一遍对不起，且表示不想就这样结束两人的关系。 　　那她要答应吗？ 　　梦里的林鹿也没想好，只不过她想，如果要是再答应的话她一定不会再轻易动心了。 　　白天的睡眠质量不如晚上好，昏昏沉沉睡了半天，傍晚的时候林鹿被腹中传来的饥饿感唤醒，家里的小猫也站在床脚一声一声冲她直叫，提醒铲屎的该给自己做猫饭了。 　　生活大部分时间美好，偶尔糟心。 　　保险公司在下班之前打来电话，告知这次的车辆维修大约要一周左右，这也就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林鹿出行只能选择公共交通工具或是打车，十分不方便。 　　“要不明天我把你姐夫的车开过来让你先顶顶？反正他最近老是出差这跑那跑的也用不到。”她把这事简单往“相亲相爱一家人”里发了一遍，没半个小时就接到了姐姐周路打来的电话。 　　这个提议林鹿认真思考了三秒，最后还是摇摇头给出了否定的答案：“算了，就一周的时间懒得麻烦，忍忍就好了。“ 　　忍忍就好了。 　　——这是林鹿长这么大每每遇到不好的事情都会给自己的劝诫，就像半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心碎，忍忍不也就过去了？ 　　只是祸不单行，车子被送去修理的第四天，她终于切身体会到了没有车的不方便。 　　冬天的云城一旦下雨等于是雪上加霜，刺骨的风混着湿气，叫人冷进骨子里，即使穿着厚厚的衣物都阻挡不住。 　　春冬两季本就是流感频发的季节，林鹿犹记得四月份那会儿高频爆发的流感让全市的发热门诊和呼吸科都被踏破门槛，如今，又再席卷重来了。 　　这天傍晚她下班打车回家，刚走到电梯口医院就又来了急电将科室的医生全部召回。 　　林鹿都没来得及进家门就又撑起伞急匆匆往外去了。 　　晚高峰碰上瓢泼大雨，不管是线上还是线下压根都打不到车。 　　她站在路边的槛上，鞋面被雨水打湿，脸上难掩急色。 　　大路上车来车往一辆又一辆，每一辆路过的计程车上都亮着“载客”的灯。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台熟悉的黑色轿车在林鹿面前停了下来。 　　车窗摇下，桑云枝的脸自后方露了出来：“先上车。” 　　雨势凶猛，不容两人在路边分辨。 　　林鹿只迟疑半瞬，很快就收起雨伞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湿哒哒的雨伞还滴着水，林鹿不是第一次上桑云枝的车，却是第一次觉得这样拘束。 　　“我看你站在路边很着急的样子，是要打车吗？”路边临时停车还可以缓上那么一会儿的功夫，桑云枝并不着急驱车离开。 　　她抬眸，透过车中央的后视镜朝后座的人望去。 　　刚从小区出来准备出门赴约，凑巧往路边多看了一眼，兴许也是缘分。 　　桑云枝有一点开心，却未曾显露。 　　“嗯……现在这会儿不好打车，软件也没人接舊獨单，”林鹿低低应了一声，随即难为情地开口，“可不可以麻烦你……” 　　“可以，”问句还没问完，桑云枝就已经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她眼眸稍弯，轻声询问着，“要去哪？我送你去。” 　　“去医院，科室临时急召回去开会，我的车前两天在路口和人撞上了还没修好。” 　　“麻烦了，谢谢你。” 　　事情有一点急，林鹿也不和人扭捏。 　　只是在感谢的同时她也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这个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桑云枝没有多问，不一会儿就再次驱动汽车驶入主干道。 　　刨除上次半夜在医院急诊，这还是大半年来两人第一次独处密闭狭小的空间，外头雨滴用力地拍打窗面，混着路上车来车往的呼啸声，倒不会让人觉得太安静。 　　外头不安静，林鹿的心里也不太平静。 　　去医院的路不远，也就五六公里的距离。 　　放在平时定然很快就到了，只是今天这会儿碰上极端天气加晚高峰，所以车子前进的速度格外缓慢。 　　这么好的机会，桑云枝既然碰上了就肯定不会放过。 　　那天晚上在医院林鹿的态度她也看到了，不过是自己有愧在先，会得到这样的对待也是活该。 　　她主动打开了话匣子，和林鹿闲聊了起来：“车子撞了是怎么回事，伤到人了吗？” 　　“人没事，对方踩秒闯灯的全责，就是车被拖去修了这几天出门不太方便。” 　　林鹿捡了事情的重点回应桑云枝的问题，说完，她偷偷抬头瞥了一眼后视镜里照到的桑云枝。 　　小方镜里的人目视前方，正在专心开车，刚好可以看到半张精致的侧脸。 　　化了妆的，想来是刚好出门碰上了自己。 　　林鹿不动声色又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那你呢？”她问，“我看你化了妆又换了衣服，这个时间应该是约了人吃饭吧，送我去医院会不会耽误了你的事情？” 　　两只手捏着湿漉的伞页来回折腾着，状似不经意的询问。 　　车子在这时恰好拐过一个路口。 　　桑云枝的注意力在路况上，迟了五六秒才开口回答：“是约了人，不过晚一点没关系。” 　　相较和旁人吃饭这件事桑云枝心里林鹿的优先级当然是排在首位的，只是这些当事人并不知道。 　　都是些没营养的枯燥话题，徒聊了两句之后只感觉扑面而来的尴尬，林鹿干脆别过脸去看外窗外的风景。 　　即使雨水糊了满车窗，外头什么也看不见。 　　桑云枝也因为天气复杂路况难明，开始专心看路。 　　一路开开停停，车子总算抵达了目的地。 　　这一段路开的有点漫长，等车停稳之后林鹿便匆匆忙忙的下车，当然，也没忘再和桑云枝说一声谢谢。 　　要说按以往两人的关系，一而再再而三的谢谢略显多余，只不过现下不比从前了。 　　林鹿时刻提醒自己要把握分寸，拿捏尺度。 　　她从路边一路小跑淌过积水的广场，等站在医院大门口的台阶上收伞回望的时候，路边那台黑色的轿车早没了影。 　　短暂的插曲让人有片刻的恍惚，林鹿收敛起自己的思绪转身走进医院。 　　外面大雨磅礴，医院里也人满为患。 　　门诊大楼的大厅里到处都是看病的人，咳嗽声此起彼伏，到处都是没有戴口罩的人。 　　空调的暖气混着人从外头带进来的湿气也让人觉得更加沉闷了，林鹿直线穿过大厅就朝呼吸科所在的方向去，行至半路，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还以为是科室的同事打过来的催促电话，等看到来电显示以后，却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陶姝打过来的，这个点，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犹豫了半秒，林鹿还是选择接起。 　　结果电话里传来的是这周六生日聚会的消息。 　　这让林鹿有些茫然：“生日？你前阵子不是刚过完生日吗，怎么又过？” 　　这会儿她刚好走到电梯口，按下电梯键混在人群里等待着。 　　同时，电话那边陶姝的声音飞快传来：“那不算，前阵子那是身份证上的生日，这周六才是我真正的农历生日，你就说你来不啦嘛……这回不用带东西，红包也不用，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吃个饭玩一玩，反正你周末双休也没什么事不是吗？” 　　“……”林鹿听完张了张唇，想要答复，又不知道该要说些什么。 　　她有点无语，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那都有谁啊？” 　　“就咱们大学里的一些老朋友啊……哎呀，你都认识，和上回差不多。”陶姝打着哈哈一句话含糊带过了人员问题，紧忙着又再问起了林鹿来不来的事情。 　　电梯在这时候抵达一楼，梯门打开，里头的人走出来，医护和病人蜂拥而入。 　　林鹿干脆也借机挂掉了电话：“晚点再说吧，我现在临时回医院开会饭都没吃呢，我进电梯，先不说了。” 　　说完，她跟在人流末尾进了电梯，手机也随手收起。 　　陶姝说话支支吾吾，明显的心虚有事瞒着自己……这一点林鹿不是傻子，自然感觉到了。 　　有什么人是需要遮掩着不说含糊带过的？ 　　无非是郁柠。 　　前不久陶姝就借着过生日之名把她叫出去一起玩，结果玩到一半，郁柠来了。 　　酒局喝到不上不下的时候林鹿也不可能扫人家寿星的兴，只得若无其事继续下去。 　　那天晚上有很多大学时候的老同学一起，大家工作以后难得聚一次，玩得开心，喝得也有点多。 　　郁柠是后半场过来唯一一个没有喝酒的人。 　　末了散场的时候，对方开车挨个把几个从前关系好的女生都送回了家，还和以前一样，温柔礼貌。 　　林鹿不想上对方的车的，可陶姝拉着偏要上。 　　那天晚上的事情让人不愿继续回想，她只知道同样的套，自己不能再钻第二次。 　　陶姝的电话很快被林鹿抛到脑后，所谓的“晚点再说”也不过是敷衍的话术而已。 　　回到科室以后她都来不及换衣服就直接被叫去开会。 　　一个小时的会议，严肃又压抑，每一个人都绷紧了神经严阵以待，以应对“冬季流感”为主题主任又长篇大论了好长一段。 　　好不容易开完会出来，大家商量着一会儿去吃点什么，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却又被叫住。 　　“林医生，你的外卖在这。” 　　“我的外卖？”往前的步子突然一顿，林鹿下意识和身旁的同事对视一眼，“我没点外卖啊，弄错了吧。” 　　“不是你的吗，刚刚有个跑腿送过来说是给你的。”护士站的护士将柜台下方的东西摆了上来，示意林鹿看看。 　　当事人还没上前呢，一起开完会出来的医生就已经好奇地走上前去。 　　八卦消息不管在哪都让人觉得兴奋，方才开会的时候的压抑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大家七嘴八舌，拉开塑料袋浅浅看了一眼便开始打趣林鹿：“哇，好丰盛啊，奶茶，牛肉盖饭还有蛋糕甜品，这得是跑了好几家不同的店才买齐的吧？” 　　“都知道你没吃晚饭了……林医生，是不是哪个追求者送的啊？”， 　　作者有话说： 　　评论目前有点争议的就是桑桑半年这个事情吧，但是呢心理创伤不是普通看病去一次就能好，半年是我反复思考以后定下来觉得比较合适的一个周期，总不能说我这个月有病下个月就好了，不能这样的，而对于有障碍的人来说也不是“足够喜欢”就能战胜一切，有病就得看，互相认可和了解的过程也要循序渐进。 　　还是很喜欢看大家评论，觉得很有意思也能发现很多我看不到的盲区，希望大家多多评论！！ 　　另外明天要上个千字收益榜，所以下次更新挪到明天晚上十点半，感谢大家追文，本章留言到明天更新之前都发个小红包~ 第26章 经理 　　哪来的什么追求者？ 　　林鹿并没有把众人的打趣放在心上, 她主动走到柜前拿起塑料袋外头的单子查看了一下……填的却是自己的名字没有错，电话号码也都对得上，只不过刚刚在开会手机调的成静音没有接到。 　　而在此之前, 她只是在等电梯的时候和陶姝通了个电话而已。 　　不会是陶姝, 是谁可也想而知。 　　想到这，林鹿抬眸，双眼浅弯着若无其事看向周围的同事将这份外卖轻飘飘推了出去：“我最近在减肥, 也不饿, 这里买的东西还挺全的不如大家分一分吃了？也省的浪费了。” 　　林鹿只字不提是谁送的外卖，只说让大家分一分。 　　都是成年人, 她这么说了, 话外的意思大家也能体会到几分。 　　再一联想到平时同事间开玩笑说要给林鹿做媒牵红线对方都是满口回绝的态度, 这会儿就更不会再有人自讨没趣了。 　　送来的东西没一会儿就被分了个干净。 　　科室里被临时叫回来的医生渐渐散去，林鹿也乘电梯往下。 　　走的时候比来时的雨势更大了。 　　这回再没有在路边偶遇到桑云枝那么好运，她握着舊獨手机在医院大门的台阶上等了半个小时才堪堪打到一辆接单的车, 就这，还是加了钱的。 　　一整天下来唯一可以算得上“惊喜”的事情也就是傍晚时分那个小小的插曲……转瞬即逝, 无事发生。 　　令人失望。 　　回到家里以后林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身上被雨飘湿的衣物换下, 钻进了浴室。 　　只是她不知道, 在她进去以后熄灭手机屏幕顷刻亮起，一个未曾备注的号码打了进来。 　　- 　　因为半路转道送林鹿去了一趟医院, 所以桑云枝又再上高架绕了一圈才抵达原定地点。 　　到店的时候比约定的时间足足晚了半小时, 人刚坐稳，乔心便迫不及待开始兴师问罪：“这顿你请没跑了。” 　　“没问题啊, 想吃什么你随便点。”桑云枝难得眼中带笑, 以松快的语气应下。 　　话音刚落, 她抬手招来了服务员开始点单。 　　这次吃的是云城新入驻的一家火锅连锁店, 乔心主动提议过来试试，于是两人就约了今晚。 　　中等偏贵的价格服务和装潢却打出了特色，她没有跟大作家客气，拿起平板就刷刷点了好几道自己爱吃的。 　　“没见过花钱请客还这么开心，难不成又签合同卖新书了吗？”点好东西，乔心后知后觉将话题捡了回来。 　　桑云枝笑笑没有说话。 　　这样的反应让乔心怪叫一声：“该不会被我猜中了吧，真的假的？” 　　“没有啦，不是。”说话的间隙桌上空的瓷杯被服务员倒上了大麦茶，桑云枝伸手捏住杯壁，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缓缓开口：“傍晚开车出来的时候在路边碰到她打不到车，我送了她一段，在车上的时候我们聊了聊，感觉……” 　　“她好像没有讨厌我。”也就是对着乔心，桑云枝还能说说心里话。 　　这句“她好像没有讨厌我”说出口以后，不知道为何她觉得心里轻松了许多。 　　桑云枝对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说过的话仍旧心怀歉疚，很在意林鹿的态度。 　　只是落到乔心的耳朵里，难免心酸：“那你们可以先从普通朋友重新开始看看，然后找个机会和她解释之前的事情，可能会有转机也说不定。” 　　桑云枝默认好友的话，乔心说的，也正是她目前想的。 　　两人在林鹿这件事情上闲话两句，不一会儿又跳到其它话题。 　　火锅店的上菜效率不错，没多久点好的菜就一碟碟送了上来。 　　冬日里吃火锅是最能提高幸福感的事情，乔心一边吃和桑云枝一边分享学校里发生的趣事，不知不觉，桌上的菜一点点都下进了锅里。 　　吃饱喝足，她们发现单子上还有一份水果拼盘没上。 　　“服务员！”乔心抬手从旁桌招来了一名服务生。 　　服务生：“你好，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乔心伸手捏起桌上的单子，说明道：“是这样，我们点了一份水果拼盘你们是不是忘记上了，已经等了很久，刚刚催过但是一直都没消息。” 　　听完乔心的话服务生弯腰确认了一下清单，脸上很快浮现窘迫之色：“啊，不好意思……可能是今天太忙了后厨漏掉了，我去帮你们催一下。” 　　“可以退单吗？”人正准备要走，桑云枝忽然接过了话。 　　她冲对方友善地笑笑：“我们再坐会儿就走了，找你来就是想问问如果是确实忘记上菜的话我们这边就不要了。” 　　完全没有要苛责什么的意思，毕竟今天晚上的生意火爆她们看在眼里。 　　可即便如此服务生还是连连道了好几声歉，满脸写着“不好意思”几个大字。 　　本以为事情到此结束。 　　谁料没多久这位服务生去而复返带了一份果盘回来，身后还多跟了一个人。 　　桑云枝抬眸，看到对方身后站着的那张面孔的时候滞愣了一瞬。 　　她见过这个人，这人是…… 　　不等桑云枝细想，服务员很快开口介绍：“两位客人，这位是我们郁经理，我刚刚去前台划单的时候刚好碰上了。” 　　说完，她侧过身体，将自己侧后方的人让上前来。 　　郁柠漂亮的五官不似桑云枝这般精致，却温婉大气，自有一番淑静美。 　　许是常年从事服务行业，脸上标准的微笑让人看了亲切又舒适。 　　桑云枝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还会在别的地方再见到这个人。 　　只见对方温婉一笑，两只手搭于腹前交握着：“两位小姐，我是这家火锅店的经理，这个果盘是店里送的……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开业不久员工都是新培训出来的还不太熟练，所以发生了漏单这样的事情。” 　　“对了，我这边私人送你们一张一百元的无门槛代金券，没有时间限制，两位下次要是还来的话一定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她客客气气又摸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代金券，礼貌周全，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实在不好意思。” 　　多番道歉，饶是乔心这样厚脸皮的人也开始不好意思了。 　　她连忙出声：“没关系没关系，不是什么大事我们能理解，而且你们店的火锅很好吃。” 　　如此，双方又客套几句才满意散开。 　　桌上的果盘散发着清新的水果香，刚好适合去腻去辣。 　　乔心捏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清新的西瓜甜在口腔里瞬间炸开，她刚想开口和桑云枝夸这西瓜很甜，抬眼望去才发现对面的人竟不知为何在出神。 　　她轻叩桌面：“喂，发什么呆呢？刚刚人家和我们道歉你都不出声。” 　　“在想事情，”桑云枝答道，缓了好几秒才继续开口，“我见过她。” 　　“谁，刚刚那个漂亮经理吗？” 　　“你平时也不怎么出门，是在哪见的？” 　　乔心的问题太多，桑云枝没有准备一一解答，只不过她却精准捉住了对方话里的重点。 　　漂亮。 　　她敛住眼眸，忽然想起那天冬夜自己站在电梯口看到的画面。 　　——是无论回想多少次都会觉得刺眼的程度。 　　虽然只是简单的贴一下额头，可那声“小鹿”唤得那样亲昵。 　　好不容易升起的好心情此刻消散得差不多了。 　　确实，刚刚那位郁经理很漂亮，不仅如此，临变不惊的处事手法也很成熟，就是不知道对方是个什么年纪，不过看着并不大……这样想来这人还真是各方面都很优秀。 　　想到这里，桑云枝也忍不住了。 　　一颗颗冒着酸气的泡泡自胃里升腾而起，像是往清水里扔了一颗泡腾片。 　　“那我呢？”她毫无预兆从嘴里蹦出来一句。 　　清冷眸子直勾勾朝对面正吃瓜的乔心望去，眼神幽幽的：“你觉得我和她，谁更漂亮？” 　　作者有话说： 　　乱吃飞醋的女人不可理喻~ 　　先更一章，晚上十点半再更一章！ 　　感谢在2022-07-19 17:00:00~2022-07-26 1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好在吗？、小黄鸭的女朋友、木矞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人间 27瓶；大鹅、残阳徽墨 20瓶；明天一定中一亿 13瓶；木柠 11瓶；(σ???)σ、土豆土豆我是糍粑、小黄鸭的女朋友 10瓶；向你要 7瓶；责欺于世 6瓶；Zack、Echo、我老婆霜霜、MoHen 5瓶；夜与梦、哎呀很棒哦、易思 3瓶；离岸、xiaoxiao 2瓶；uglazy、27377072、4694等等、幼稚园大人、小蓝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挂号 　　话问出口的下一秒桑云枝就后悔了, 许是叫醋意蒙了眼，她竟然问出这样并不符合常理的话。 　　别说是桑云枝自己，就是乔心这个被问到的人听了去也觉得不可思议, 手里的瓜顿时不香了。 　　她伸手抽出一张餐巾纸擦了擦沾湿的手指, 以一种奇奇怪怪的眼神打量着桌对面的人，欲言又止。 　　两人对视一眼，乔心难得从桑云枝眼里捕捉到一丝尴尬。 　　只见对方别过眼去, 若无其事错开了话题：“果盘你还要吃点吗, 吃好我们就走吧。” 　　乔心心领神会，顺着台阶下的同时又拿起牙签叉了几块水果继续吃, 只字不提刚刚发生的事情：“再等一会儿, 我再吃一点。” 　　其实吧, 倘若真要较真了去比她肯定觉得桑云枝更漂亮惊艳，可人不给自己这个表现的机会。 　　趁着好友吃水果的间隙，桑云枝抬手叫来服务生买单结账。 　　走的时候, 她们被塞了人手一份的小零食。 　　桑云枝不爱吃这些，干脆将自己那份也全都给乔心了。 　　两人乘着直梯下去直接到负二楼的停车场, 刚一上电梯就披上了手里挂着的绒外套。 　　冬日低温, 出了空调覆盖区便能感到刺骨寒冷。 　　商场的停车场比较大, 桑云枝抬头顺着指示牌分辨区域，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停车的地方。 　　安静的停车场说句话都能舊獨听见回声。 　　她们正说着呢, 谁知行至车旁的时候忽然听见左侧方传来高跟踩地靠近的声音。 　　此时“嘟, 嘟”两声响起，左边车位上停的轿车忽然亮了亮双闪, 是汽车解锁的动静。 　　桑云枝和乔心同时朝左侧后方望去。 　　好巧不巧, 又是熟面孔。 　　不久前刚在火锅店里见过这会儿竟然又再碰到, 乔心倒没有太大的反应, 毕竟郁柠这个人对她来说不过是个只有一面之缘印象还不错的路人。 　　可桑云枝就不同了，她的心情很是微妙。 　　双方撞见，打招呼是躲不开的。 　　郁柠三两步行至两人近前站定，主动开了口：“真巧啊两位，又遇见了，店里附赠的小零食还满意吗？” 　　一些没话找话说的社交技巧。 　　她隔老远就看到了乔心手里提着的小纸袋，上头还印着她们火锅店的商标。 　　“我觉得不错，看了一下种类很全，都还挺爱吃的。”乔心笑着回应，说完，她又提问，“对了，现在这个时间郁经理不用留在店里看守吗，还是说已经下班了？” 　　“这边商场的店由店长管理，我今天只是刚巧路过附近过来看看。”郁柠简单回答着。 　　她所在的这家火锅店是多省连锁，之前大多分布在北方，到今年才开始开拓南方市场，因为对云城也有不少留念，她于是主动申请从总部调了过来。 　　说完，她带着笑意的眼神旁移到了桑云枝身上：“这位……” 　　“火锅很好吃，”不等对方说完话，桑云枝就主动开口了，“当然了，郁经理也很漂亮，下次有机会的我们还会再来的。” 　　她眸中泛着浅浅的笑，态度一般。 　　一些莫名其妙的对话，可郁柠也并未从中感觉到半分恶意。 　　她愣怔一瞬，没忍住弯了弯唇角：“谢谢夸奖。” 　　几句简短的对话，这时，恰好一阵电话铃声响起，为这场短暂的交流划上了完美的句号。 　　“不好意思，下次有机会再见。”郁柠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并未着急立刻接起，反而十分有礼貌先和两人知会了一声，然后才将电话贴至耳旁，一边往车上去，一边通话。 　　“喂，小鹿。” 　　“找我有事吗？” 　　“……” 　　停车场空旷安静，再加上如此近的距离，桑云枝想要听不到这声“小鹿”都很难。 　　乔心当然也听到了。 　　她的神情也变得微妙，结合桑云枝的反常以及“小鹿”二字，很容易就联想到一些事情。 　　桑云枝从来不会这么反常，且最近大半年的反常都只来自同一个人……乔心猜想，大约是撞了对方的那只小鹿一不小心又再撞进了别人的心房。 　　她拉着桑云枝飞快上车，离开了这个地方。 　　而留下的郁柠仍旧坐在车子里，迟迟没有发动汽车的意思。 　　她此刻贴着座椅靠背在继续讲电话。 　　大约一个小时以前郁柠给林鹿打了个电话过去，当时的电话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这会儿对方回了个过来，只是通话的内容和林鹿的态度却并不怎么让人欢喜。 　　郁柠唇角的弧度渐渐消失，脸上的表情也逐渐趋于平静。 　　林鹿告诉她，跑腿买的外卖自己没有吃全分人了，也郑重告知以后不要再这样。 　　“我不喜欢。”声音的主人已经很克制没有透出太明显的反感，可郁柠还是听出来了。 　　她大抵能够明白林鹿为何如此抗拒自己的示好，因为林鹿从来不是一个会吃回头草的人。 　　看起来又甜又软好脾气的人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 　　但她也有自己的想法：“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们面对面说清楚吧。” 　　“陶姝不是打电话邀请你去她生日吗，趁这个机会我们见一见，说清楚以后就不再纠缠。” 　　郁柠说完，电话那边林鹿没有动静，像是在犹豫。 　　她了解对方，趁着这个间隙又放低姿态再补了一句：“小鹿，当初分手也是在电话里，现在我回来了你连跟我坐下好好说句话都不愿意吗？” 　　“好吧。”果然，静默片刻以后林鹿终于松口。 　　那就这周六，最后一次。 　　- 　　和郁柠的约定林鹿并没有很放在心上，她未曾多想，以为这只是一次简单的最后会面而已。 　　其实分手以后天各一方，完全没有必要走到半路再回首曾经。 　　人，要一直往前走才对。 　　所以她从未回头看过，也从来不知道这几年下来原来郁柠对她们的过往还有颇深的执念。 　　距离周六还有那么三四天的时间，林鹿忙得晕头转向，完全没心思分神去想其它的事情。 　　流感高发季节，挂呼吸科的人又多了起来。 　　为此院里还开会临时多设了几个诊室，只是这样一来医生轮班的次数便频繁了些，林鹿身为科室里被看重的新秀分到身上的事情就更多，除了自己最基本的工作以外，偶尔还要余出些时间来学习。 　　毕业不是医学生的终点，这条路学习的大路永远走不到头。 　　桑云枝早就想挂林鹿的号。 　　之前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但是前些天凑巧过来急诊的时候遇上了林鹿，今天再挂，也可以借个复诊的由头。 　　唯一让她有点意外的是线上挂号系统打开一看，竟然都已经约满。 　　粗略翻了翻后两天的，只得退而求其次挂了周四下午的号。 　　桑云枝不太喜欢来医院，自从经济独立有了那个条件以后，她多是请自己的私人医生上门看诊。 　　医院的药水味和随处可见的人间百态让她很不舒服，尤其是十岁那年她曾经亲眼看到医生从手术室推开门走出来，对她说“已经尽力”。 　　但眼下又不得不来医院。 　　一些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尚还在可控范围内。 　　桑云枝坐在诊室外头的长椅上，耐心等着，叫号系统一个个叫号，等叫到她名字的时候上一个病人刚好从里头出来。 　　桑云枝起身，抬脚走向虚掩的门。 　　彼时的林鹿正握着鼠标朝望向屏幕在操作电脑，完全没有注意到走进来的人是谁。 　　直到人在桌前坐下，屏幕上的挂号信息也被调了出来。 　　“桑云枝？”在屏幕上乍一下看到熟悉的名字，林鹿没忍住念出了声。 　　隔着一层布口罩稍闷的声音也难掩惊讶，她这才反应过来去看桌对面的坐着的人。 　　“是我，”只见座椅上的人稍稍坐直身体，将手搭上桌面，眼中漾起笑意，“有问题吗医生？” 　　“……”林鹿静默两秒，让自己略微的游走的神思回到工作状态，才继而照规程问询，“我没问题，你有什么问题？” 　　工作时间，林鹿没准备和人闲谈。 　　桑云枝也十分配合直奔主题。 　　“是这样，上次切到的伤口是你帮我处理的，但是这两天伤口处开始发红发痒，按下去隐约还隐约有点痛……”说到这里，她很配合地伸出食指。 　　纤纤素手皙白好看，只是圆润的指尖下方有一处一厘米长的伤咖。 　　林鹿起身，走近过来握住对方的手腕，抬起，送到眼前仔细查看。 　　被林鹿握住的地方开始发烫，桑云枝轻轻眨了眨眼。 　　一秒，两秒，她看到林鹿的眼神开始变得诡异，且颇为无语地看了自己一眼：“你这个伤口是有点问题的，问题就出在要是再晚来一点伤口都要好了。” 　　说完，林鹿将桑云枝的手搭回桌面上回到自己的座位。 　　她看出来了，对方压根不是正经来看病的，但架不住她现在在正经上班：“伤口愈合期间发红、发痒都是正常的反应，不用去过多的关注，注意不要泡水就行了。” 　　“你还有其它什么问题吗？”她问。 　　虽说已经发现桑云枝的真实目的，但林鹿语气里并无不耐，只有些许无奈。 　　“除了看诊以外的事就别说了。”她补充着。 　　可这样一句特意补充的话在桑云枝面前似乎没什么效用，她收回自己的手，兀自开口：“你晚上有约吗，我想请你吃饭。” 　　“我现在在工作。”林鹿强调，也不知道自己在表达些什么。 　　拒绝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终究没能说出口。 　　倒也是很奇怪，她能够不留情面一口回绝掉郁柠的所有无理要求，却独独对桑云枝硬不起心肠来。 　　林鹿以为自己这样也算拒绝，却不想还是被桑云枝这样的文字工作者钻了空子。 　　“我知道了，”没有明确直接的拒绝在桑云枝看来就是“可以”，她故意将林鹿的话往自己想的那方面歪，“那我出去等你。” 　　她敛住眼眸，很快起身，完全不给林鹿再说话的机会。 　　只是…… 　　“等一下，”林鹿叫住已经起身的桑云枝，拉开抽屉拿出一只医用口罩递了过去，“把口罩戴好再出去，现在流感很严重，尤其外面都是来看病的病人。” 　　桑云枝垂眸，朝人望去，林鹿却在这时刚好别开视线错过了对视。， 　　微微拧紧的眉毛和故意错开的视线，无一不藏着别扭的关心。 　　桑云枝的心情在这一刻变得微舊獨妙，不知不觉间唇角也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她将口罩拿起挂在耳边，轻声应道：“知道了，林医生。” 　　作者有话说： 　　说一下明天的更新恢复正常了，以后还是每天傍晚18:30~ 　　然后晋江防盗功能已经打开了，80%的防盗比例。 第28章 直白 　　整个看诊的过程不过七八分钟的样子, 桑云枝进去出来几乎无人注意。 　　下一秒，被叫到号的病人又从长椅上起身往里走去，每个人都很匆忙。 　　被踏破门槛的医院从不缺病人, 她回到这层的叫号大厅找了一处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等待。 　　现下是下午四点刚过，如果要等林鹿下班的话恐怕还得要那么一两个小时。 　　棉质感的口罩边缘摩挲着脸上的肌肤带起一点细微的痒感，桑云枝皱皱鼻尖, 觉得不太舒服, 但一回想方才出门时对方别扭的关心，她终究也只是抬手调整了一下口罩的位置, 并未取下。 　　莫名乖巧, 也算“谨遵医嘱”了。 　　等待时间总是漫长而又无聊, 桑云枝不是一个爱玩手机的人，设备拿在手里来回鼓捣两下以后便没了兴趣，一个小时六十分钟, 每一分钟都漫长难熬，一如当初林鹿将二十四小时拆开来数的时候一样。 　　她不知自己竟在无形间也体验了一把对方的难受。 　　时间慢慢过去旁座上的人一个个起身, 厅里的人也越来越少。 　　冥想, 出神,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 　　“你怎么还在？”不温不火的声音自侧后方传来。 　　桑云枝转头回望，只见林鹿就站在自己的椅背后方, 对方身上的标志性的大褂已经脱下, 看模样是已经下班了。 　　她抬眸撇了一眼医院墙上的数字时钟，发现上头的数字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跳到“17：45”。 　　“你不是说让我等你下班吗？”桑云枝反问, 佯作不知林鹿的意思。 　　人分真傻和装傻, 桑云枝这种显然是后者。 　　既然装了, 当然就一装到底。 　　果然, 听完她的话林鹿沉默了。 　　趁热打铁，桑云枝也趁机从座椅上缓缓起身又再说了一遍自己今天过来的目的：“一起吃个饭吧，我订了私房菜的位置离医院这边不太远，吃完还可以一起回去。” 　　桑云枝一而再再而三的放低姿态让林鹿心里堵上的那口气顺了不少。 　　这铺得完美的台阶，她决定顺着下。 　　车子还在4S修理，因着桑云枝的缘故林鹿又免了一次在晚高峰的时候打车的体验，可即便如此路上还是拥堵，七八公里的路足足开了半个小时才到。 　　林鹿靠在副驾的座椅上又饿又累，眼皮沉沉地在打架。 　　到地方的时候她整个人有些恍惚，却在走进店内的那一刻变得异常清醒——空气里飘满诱人的香气，食欲唤醒了精神。 　　这家店的味道林鹿吃过一次，之前她生病发烧的那一次桑云枝就是订的这家。 　　时移世易，当时也没想到再一次吃到会是在大半年以后，且她们之间也横了一道深深的沟壑将彼此分离两边。 　　到底是有过一段时间的亲密关系，对于林鹿的口味桑云枝还是有所把握，在点菜这一过程两人上几乎没费什么时间，只是服务生离开以后的独处时间就让人犯难了。 　　以往在一起相处的时候林鹿总是那个热场子的人，面对桑云枝有着说不完的话，如今却不了。 　　她没什么要说的，今天她才是被请的那个人，需要主动的应当是桑云枝才对。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桑云枝就很自然充当起“导游”给林鹿讲解了一番这家店的发家历史和装潢讲究。 　　比如，这家店的老板不是本地人。 　　又比如，店名取自哪偏文章里哪几个字。 　　一些不错的文学功底和叙事逻辑并不会让人听了觉得无聊，只是聊来聊去总都游绕于主题以外，直到…… 　　“桑云枝，你大费周章把我约出来就是要和我介绍这家店吗？”林鹿支起手肘，托住下巴直勾勾望向桌对面的人。 　　头顶的熙暖的光将桑云枝精致的五官照得更立体，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太完美。 　　“并不，”桑云枝突兀开口，迎上林鹿那双灵动的眼眸，“林鹿，你现在还是单身吗？” 　　她问。 　　桑云枝思考了很久该要怎么去问这个问题，不想最后会这么直接，也多亏了林鹿不绕弯子。 　　两人对视的那几秒仿佛格外漫长，被放大分成无数个小节。 　　林鹿蓦的笑了一声：“我单身啊。” 　　那然后呢？ 　　这都已经不算暗示了，如此直白。 　　她想听听看桑云枝接下来会说什么。 　　许是透过之前的事情已经看清楚了桑云枝这个人，以至于她和对方讨论这些话题的时候再也不会像怀春少女，羞赧心动。 　　林鹿以为无论接下来对方说些什么她都能不为所动。 　　然而这时，服务生端着点好的菜上桌了，聊到一半的话题被打断，再想要接起的时候已经无从下手。 　　桌上的气氛轻松愉快间又夹杂几分微妙，绕到别处的话题终究没能再绕回来。 　　走的时候，服务生还送了几颗薄荷糖。 　　林鹿拆开扔进嘴里只觉得沁凉一股薄荷味散开，和迎面刮来的冷风不相上下。 　　饭吃完了，但事情还没有说完。 　　回去的路上林鹿没什么心思地刷着手机，余光注意力却放在了旁边驾驶位正开车的人身上——她了解桑云枝，了解对方的身体也了解对方的脾性，她在等。 　　在以一个被动者的身份，等着桑云枝没说完的下文。 　　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被逐渐替换成熟悉的街道，车子意外的没有直接驶进小区。 　　桑云枝把车停靠在大门对面的路边，熄了火，没了汽车的引擎声车厢内一时静得可怕。 　　林鹿心中隐约有预感，她率先转过脸朝旁边望去，恰好看见桑云知解开安全带以后探过来半个身子，拉开了副驾前方的手套箱，一本保存得很好的书被从里拿出来。 　　只瞧对方用掌心托着书本，这才抬眸朝自己看来：“你之前送我的生日礼物，我认真读完了。” 　　“我对近代诗人了解不多，读这种诗集也是第一次，只是有一首读完以后却不太明白诗人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想法，你能帮我解答一下吗？” 　　林鹿的眼神从桑云枝脸上滑落到书籍的封面，她眼神闪烁着。 　　这本书，是自己当时千挑万选出来的，承载了太多的期待和心动，如今再见却让她心情有些复杂。 　　林鹿从桑云枝手里接过诗集托在掌心，随意翻看着，未曾抬眼：“是什么？” 　　“我不保证一定能回答，但你可以说说看。”她提前给自己铺了台阶。 　　答与不答，都在自己一念之间。 　　然而桑云枝笃定的声音却在耳旁响起：“你一定能答的。” 　　这话让林鹿翻页的动作滞愣一瞬，她没有去接这句话，低垂的眼眸视线仍旧落在手下的纸页上，但没一会儿一只纤手伸过来翻过她手下的书页，一页又一页，而后精准地停在了相应的位置。 　　“这首。”桑云枝指尖轻点，轻声开口。 　　已经是诗集的最后几页了，白色底纸上印的文字林鹿并不陌生—— 　　《剪不断的情愫》 　　原想这一次远游 　　就能忘记你秀美的双眸 　　就能剪断丝丝缕缕的情愫 　　和秋风也吹不落的忧愁 　　谁曾想到头来 　　山河依旧 　　爱也依旧 　　你的身影 　　刚在身后又到前头① 　　也是首情诗，只是相较扉页处林鹿亲手抄录的那首便是两种不同的极端……一首少女怀春，另一首是对悱恻未有结局过往的怀念。 　　眼前这几行字林鹿还颇有印象，且是两次。 　　第一次是在大学时期初发现这本诗集的时候，第二次是在大约三四个月之前，桑云枝的微博上——许久不更新动态的作者微博在一天晚上忽然拍了一张书页的照片出来，没有配任何文字，当时照片里的内容就是这首诗。 　　林鹿看到的时候觉得桑云枝大约在暗示什么，可又不敢去证实。 　　当初的怀疑在今天得到了验证。 　　也就是说桑云枝那段时间大抵处于一种极端矛盾的状态，只不过最后还是没有来找自己。 　　今天再拿出来，还是为了试探。 　　“我想我也不是很清楚，汪老师在写这首诗的时候在想什么我怎么会知道呢？我又不是他。”林鹿合上书页抬眸冲桑云枝笑了笑，将手里的书籍放置一旁随口评价着，语气轻松。 　　桑云枝：“那你觉得，已经错过的风景还有回头去看的必要吗？” 　　“我不知道。”林鹿放轻了声音，眼中笑意减半。 　　明显抗拒的态度让桑云枝眼神黯了黯：“这样啊……” 　　见她这样，林鹿刚硬起来的心肠又软了软，掌心沿着书页边缘摩挲难掩内心的挣扎，最终还是改了口：“这样吧桑云枝，我回去以后仔细想想，如果想出答案来了我就告诉你，行吗？” 　　相反，如果没有答案，就是没有了。 　　林鹿的舊獨答复不算清晰，却让人心存侥幸。 　　桑云枝低低应了一声好。 　　有人拉开车门，又关上。 　　眼见着林鹿的身影穿过马路走进小区大门，桑云枝在驾驶位上又坐了会儿才重新驶动汽车离开。 　　她还得去见心理医生。 　　这周原定在两天前的疗程因为一些原因推到了今晚。 　　在过去的大半年时间里治疗一直都在持续没有中断，好在，最难熬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这边晚上过来的人不多，桑云枝和前台知会一声以后便被直接带进了诊室。 　　和以往很多次一样的先交心，再催眠，只不过这一次浮现于梦中的画面又有医生预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桑云枝养了一只心爱的猫，现在，梦里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想要把她的猫带走。 　　治疗过程不太愉快，比以往正常醒来的时候早了半个小时。 　　等到桑云枝醒转过来和医生简单说明了一下自己的梦境以后，医生很快就得出了结论：“最近生活中应该遇到了什么事情让你紧绷着吧，愿意和我说说吗？” 　　桑云枝点头：“有。” 　　她比医生更清楚突如其来的梦境走向到底是为什么，却不愿细说。 　　今晚的治疗过程被迫中断，见桑云枝没有想要继续沟通的打算医生也识趣地松口，和对方约了下一次。 　　“我看看时间，过几天周日行吗？周日下午两点。”她转过身去走到电脑面前开始操作时间预约。 　　而桑云枝却恍若未闻，注意力兀自凝聚在了桌前的那株含羞草上。 　　一片片袖珍的叶子紧挨着生长，在你即将碰到的那一瞬间倾数收拢，宛若一个害羞的小女生。 　　医生见她对一株植物如此认真，不免出声笑了笑：“含羞草，很有趣的一种植物，受到外物触碰的时候会自主拢合保护自己，虽然是一种保护，但换而言之也可以说是封闭。” 　　“很巧，和你的症状有一点像，”说完以后，医生才恍然发觉这一点，“如果你喜欢的话这盆含羞草就送给你好了，绿植和动物一样，都能够让人舒缓心情，对治疗有很大的帮助。” 　　桑云枝于是抱着这盆草回家了。 　　把它摆在书桌上方的架子上，打字累了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到，偶尔还要挪去阳台晒晒太阳。 　　含羞草和她，都在用力生长。 　　两天的时间晃眼就过。 　　林鹿说要仔细想想就真想得很仔细，距离那天晚上已经过去四十八小时，桑云枝没有再收到来自对方的任何消息。 　　她按捺住自己有些迫切的心，继续耐心等待。 　　周六的晚上本该最适合约会，但她少了一个对象，所以只能在家练练字，静静心。 　　白色的宣纸上一笔一划，握笔的手略微有些抖。 　　心原本就不静，写出来的字也不好看，这样尝试几次以后桑云枝干脆撂笔钻进了浴室。 　　出来的时候湿发披肩，还没来得及找吹风机吹头发就已经先听到了窗外传来的雨声。 　　她走到客厅，将窗子关好。 　　嘈杂的雨声瞬间被隔离在外变得微小，也几乎是同时，身后传来细微响动。 　　瓶子被撞倒砸落地板的声音随后传来，惊得桑云枝回头望去：“林鹿？” 　　只见玄关处房门半开着，藏在阴影处的人影听这一声轻唤往前的动作忽然一僵。 　　桑云枝半迟疑半不解走近上前，直到距离逐渐拉近她才看清楚林鹿那张略微泛红的脸。 　　潋滟的眼眸泛着盈盈水光朝自己望来，这是喝了酒。 　　“我敲了门的，但是没有人理我我就自己进来了。”几分懊恼几分心虚，林鹿将手背到身后搅成了一团，“应该……不算擅闯民宅吧？密码你自己没有改。” 　　能是这副模样说出这种话，且没少喝。 　　很久没再见过这样软软的小鹿，桑云枝连眼神都变得柔软。 　　她轻声哄着：“不算。” 　　这个时间点林鹿会出现在这里，那大约是前两天的提问已经想好了答案。 　　想到这桑云枝不免有点紧张。 　　隔着三两步的距离她凝望眼前的人，主动开口：“那……这么晚了特地过来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有，”林鹿出声，仍旧是双手背在身后上前两步，直到贴到桑云枝身前站定，“你问我的问题我仔细想了想，答案是……如果过往的风景足够美，那回头去看也未尝不可。” 　　呼出的温软气息带着甜甜的酒味。 　　林鹿眨着漉漉的双眼，眼神直勾勾落在桑云枝的脸上，赤-裸放肆。 　　只上床，不谈情。 　　既然桑云枝可以，她为什么不可以？ 　　思及至此，林鹿大着胆子贴近，她悄悄踮起脚后跟主动仰脸亲吻了桑云枝的唇角。 　　还和从前一样的感觉，又软，又凉。 　　长长的睫羽在不停地抖动，她的声音轻轻的：“桑云枝，你是不是想和我上床？” 　　作者有话说： 　　文中①为汪国真老师写的：《剪不断的情愫》 第29章 游戏 　　“林鹿, 为什么我们不能再给彼此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呢？” 　　——半个小时以前，郁柠也问过林鹿这样一个问题。 　　林鹿在那一瞬间忽然明了桑云枝和郁柠的区别在哪。 　　她和桑云枝从未开始，遑论结束, 而和郁柠却是曾经认认真真交过心, 所以是“重新来过”。 　　在明白了这一点以后林鹿兀自起身，提前离桌了。 　　林鹿本意是打电话让桑云枝过来接自己，之后又觉得或许在未曾知会的情况下突然出现的效果会要更好一点。 　　一段不曾被定义过的关系不需要特别郑重的开始, 也可以莫名奇妙的结束, 只要彼此默认就可以。 　　在摒弃掉心中那点曾经真挚希望有结果的心动以后再回过头看，不过是成年人之间的一场游戏, 上一局不欢而散, 这一局再邀请重新开始又有什么不可以？ 　　亏欠二字或许有, 又或许没有，不过是自由心证。 　　以绝对的距离感和不心动的原则为前提上床……林鹿心里长出一只小恶魔在扑腾扑腾扇着翅膀，叫嚣让她加入游戏。 　　她决定加入了, 也和自己保证这一次绝不提前出局。 　　然而林鹿却不知道自己轻飘飘一个举动对如今的桑云枝来说能有多么大的吸引力。 　　心脏收缩的那一下世界都仿佛静止，小鹿撞了进去。 　　“你……喝了多少酒？”桑云枝睁大双眼, 声音有些发颤, 她对于林鹿嘴里说出来的话仍觉不可置信。 　　大胆放肆直白话语总能轻而易举击中人心, 饶是没喝酒的她耳尖也跟着开始发烫，桑云枝只能把这一现象归因到对方喝了酒上面。 　　“没喝多少, 你是觉得我醉了吗？” 　　“那就当我醉了吧。”林鹿嘴角噙着笑, 后退半步，将她们彼此间的距离又拉回到了安全范围内。 　　她的视线开始旁移, 落到屋子里的其它地方。 　　很久没有光顾桑云枝的家里, 家具摆设依然如故, 只是屋里的熏香似乎换了一种, 闻起来和以往不同了。 　　林鹿深深吸了一口，总觉得比起屋子里的熏香来方才桑云枝身上的味道要更好闻一些。 　　她的眼神在屋内环绕一圈，最终落在阳台的桌子上。 　　桑云枝方才练字的时候心烦意乱的，进浴室之前桌面铺好的笔墨纸砚都没来得及收拾，此刻恰好被捕捉到。 　　林鹿心下好奇，抬脚走了过去。 　　也是在对方动身的那一瞬间桑云枝感觉到她的意图，表情闪过一瞬的错愕以后连忙跟上。 　　白色的宣纸上规整的毛笔字不太美观，林鹿见过桑云枝的字，知道眼前这几个字没能发挥出主人正常水平的一半。 　　她粗略一瞥很快就识出纸上所写的内容，只是刚要再走近一点的时候就被桑云枝从身后闪出，拦住。 　　桑云枝似乎不太想让自己看见宣纸上的内容。 　　只见人用双手往后撑住桌缘，试图阻挡她的视线。 　　有人想要遮掩，失败了。 　　“我已经看到了，”林鹿眨了眨眼，眼神自桌面的一角往上移动落在桑云枝那张素净的脸庞上，“你……在写我的名字？” 　　林鹿歪了歪头，语气莫名可爱，脸颊两侧熟悉的酒窝又浅浅浮现了。 　　【树深时见鹿】，纸上那个【鹿】字被人单独拎出来反复写了好几次，一眼望去不要太过明显。 　　林鹿的话听起来像是在提问，又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桑云枝拿捏不准，但可以肯定的是对方真的已经看到。 　　就像中学时候躲在讲台底下在书本上偷写画画的学生，被老师逮了个正着。 　　“忽然想起就写了。”桑云枝含糊应了一句，很快转身将桌上的宣纸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毁尸灭迹，仿佛这样就能掩盖已经发生的事实。 　　只是收拾的时候不小心碰落搭在笔搁上的毛笔，滚落的笔尖在手背上划过长长一道，留下深黑色的墨迹。 　　“哎呀，脏了。”林鹿眼尖地瞧见，俏皮出声，眯起双眼。 　　她看见桑云枝用纸巾用力擦拭脏掉的地方，却怎么也擦不去。 　　一个舊獨动作反复做着，以致皙白的手背也泛起浅浅的的红色。 　　酒意上头，林鹿看得有些失去了耐心。 　　她反手捉住桑云枝的手腕，制止了对方的动作：“别擦了桑云枝，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你费劲挂我的号还偷偷写我的名字，是不是想我了？”林鹿的声音软糯又可爱，黏腻的音调拖得老长听来让人觉得有几分撒娇的味道，“想和我上……” 　　句子的尾音尚未落下，一双薄凉的唇瓣就已经贴上来，林鹿将剩余的字眼吞回了肚子里。 　　是吧，就是想和她上床。 　　林鹿伸手篡紧了桑云枝腰间的衣物，主动回应这个吻。 　　持续发挥作用的酒精让她大胆肆意，可思想却还异常清醒，她像以往那样和桑云枝纠缠在一起，想法早已不如从前。 　　干净的玻璃面上倒映这两道交缠在一起的人影，难分难舍。 　　林鹿将人抵在书桌边缘，手心托于腰后轻轻护住，以上位的姿势在桑云枝唇齿间肆-虐。 　　她很少这样强势，这遭有几分“报复”的意味在其中。 　　好在桑云枝今晚也格外顺从，任由对方占据着主导地位，逆来顺受。 　　被拉至墙边的窗帘刚好挡住部分角度，桌前的椅子被推开，砚台和笔搁也被悉数扫至一旁. 　　情至深处，林鹿忽然抱住桑云枝的腰让人坐在了桌面上，而她自己则伸出双手撑在对方身体两侧。 　　一高一低的姿势给人带来些许压迫感。 　　林鹿眸中染了情丝，她倾俯上身朝人缓缓贴近：“桑云枝。” 　　林鹿又叫了桑云枝的名字，轻吐出来的气息里混着甜甜的酒味。 　　“嗯？”桑云枝不得不半仰起脸，凝望对方。 　　优越的颈线，诱人的红唇，无一不让人心动神往。 　　林鹿的眼神顺着对方的颈线缓缓往下，置于身侧的手也同时悄悄贴住她的腿侧，声线平稳：“你走的时候我哭了很久。” 　　原本已经进入状态的桑云枝听到这句话怔了怔，眼神开始变得清明。 　　已经远去的记忆又再次席卷重来。 　　那天的画面一帧帧在脑海中浮现，尤其是林鹿那双蓄满泪意泛红的双眼，不断在她眼前闪动着。 　　置于桌面的双手开始收紧。 　　桑云枝嚅动着唇瓣，声音变得低哑：“对不起。” 　　她心有不安。 　　然而下一瞬纤长的五指就伸了过来，贴住她下颌，沿颌骨边缘亲昵地抚摸着勾起丝丝痒意。 　　指尖的触碰使得肌肤底下像是有细小的蚂蚁在爬动。 　　林鹿又笑了起来，她语气陡转忽然变得轻挑：“既然对不起，那你今天晚上也哭给我看看。” 　　突如其来的奇怪要求让桑云枝接不上话，她来不及反应过来对方口中的“哭”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不过林鹿很快用行动为她诠释。 　　只见林鹿稍稍侧脸，唇瓣几欲贴到桑云枝的耳朵上，不经意间喷洒出的温热呼吸令人轻颤。 　　她轻声咬字，问：“桑云枝，你会哭吗？” 　　你会哭吗？你会为我哭吗？ 　　林鹿心里还窝着一股子倔劲。 　　如果不是因为伤心，那因为别的也行。 　　倘若一些问题用言语无法回答，那么必定只能实践验证。 　　光滑的桌面又凉又硬，同一个动作做得久了便让人觉得硌得慌，不过书桌有一点，它有一定的高差以供人取乐。 　　桑云枝有些许的不适，又觉得刺-激新奇。 　　屋里开着暖气，可靠近阳台的窗边总有无孔不入的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飘过不着寸缕的肌肤，令人发颤。 　　酒意醉人，美色也醉人，让人流连忘返暂时忘却她们彼此中间那条深长的沟壑。 　　林鹿说到做到，她今晚一定要看到桑云枝泛红的眼尾落泪以平这么些天以来自己所受的委屈。 　　她一遍遍吻过对方锁骨，轻唤对方的名字，声音听来缱绻深情。 　　哄着，抱着。 　　夜越来越深，残余的那点酒意也在反复来回中散得一干二净，她的指尖始终被潮湿的热意包裹。 　　桑云枝忘记是什么时候自己被抱着从书桌上下来，回到了床上。 　　没有温度的丝被乍一钻进去就贴着肌肤，很凉，她枝下意识朝林鹿那边贴近。 　　后半夜的时候雨声停了，浓厚的倦意和腹下的酸胀感一同席卷而来。 　　桑云枝睡得很沉，也很安稳。 　　只不过林鹿却越睡越清醒。 　　黑暗中她睁着眼看空荡的天花板，有些出神。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林鹿感觉到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枕着手臂轻轻翻身过来凝望黑暗中眼前这张模糊的脸。 　　好奇怪缘分，兜兜转转她们又再回到了最开始的起点。 　　是彼此最亲密的情人，连身体都可以进入。 　　却又是距离最远的人。 　　林鹿不觉抿紧双唇。 　　情动后随之而来的是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恰好在深夜，这些被放大的情绪像一团缠绕在一起的丝线，剪不断，理还乱，让人生出一种迷茫感。 　　忽然，熟睡中的人动了动，打断林鹿的思绪。 　　桑云枝似是感知到身边的人，即使在熟睡中也伸手将人捞过。 　　林鹿半边手臂被抱住了。 　　一秒，两秒，她的身体开始发僵。 　　等到确定桑云枝确实在熟睡着没有醒转以后，她又缓缓放松下来，轻手轻脚将手臂从对方手里抽了出来。 　　然后缓缓坐起掀开被角，转身，下床。 　　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惊醒了床上的人。 　　不多时，玄关处传来轻微的关门声。 　　只一瞬而已，片刻以后整间屋子又再恢复寂静。 第30章 过渡 　　变换了一整晚的梦境零散模糊, 场景不断切换着醒来的时候却一个也没能记住。 　　桑云枝是被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吵醒的，从现实世界传来的铃声像救命稻草将她从沉沉的梦境中捞了出来，从丝被底下伸出的手臂在枕边胡乱摸找, 最后才发现铃声来源在床边的地毯上。 　　是了, 隐约有点印象昨晚好像不小心碰掉下去了。 　　她坐起身，被褥自身上滑落的那一瞬间春光乍泄，光洁的脚掌踩在柔软的毯子上留下浅浅的掌印, 桑云枝捡起了手机。 　　“嗯……什么？” 　　“我知道了, 好。” 　　“我一会儿就买票回去看看。” 　　简短的通话，短短数语, 将脑海里那点刚睡醒还残余的困意驱散得一干二净。 　　电话是桑云枝的姨父打来的, 特地告知她姨妈在做家务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伤了尾骨, 现在正在办理入院手续。 　　她幼年就丧失了双亲，姨妈当时在家庭条件并不宽裕的情况下还坚持把她接过去照料，已经是大恩了, 对于桑云枝来说姨妈大约是第二个妈妈，所以挂了电话以后她就开始看通往隔壁省会的高铁票。 　　订好票, 再给表妹发了消息, 做好这一切以后桑云枝才反应过来似乎哪里不太对。 　　她握着手机往身旁的位置一看, 空空如也。 　　原来所有不对劲都来源于这里，林鹿不在了。 　　今天是周天休息日, 医院也不用上班, 桑云枝轻拧着眉毛努力回忆着有关昨晚的记忆，始终没能想起来林鹿到底是什么时候走的, 又或者, 是今早悄悄离开的？ 　　她没有任何印象, 只知道昨晚自己枕边的位置确实睡了这样一个人, 昨夜的温存做不了假。 　　换衣，洗漱，最近一班开往隔壁省会的高铁是上午十点半那一趟，桑云枝早饭都没来得及吃，简单拿上必备的随身物品就直接打车往高铁站去了。 　　大约在中午快要一点钟的时候抵达目的地，表妹张晚晚开车过来接她，两人先就近找了个地方吃饭。 　　“大老远跑过来应该没吃早饭吧，姐？我妈刚吃了东西刚刚睡下了，爸在医院陪着，他让我先带你找个地方吃饭再过去，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张晚晚一边开车一边关切地问候副驾上的人，机场高速下来通往城区路程飞快。 　　她的童年时期有一半时候是被桑云枝这个做表姐的管着的，所以有时候喊她会直接亲昵的喊“姐”，桑云枝也习惯了。 　　“确实没吃，你拿主意随便找个馆子吧。”桑云枝垂着眼，心不在焉地答着。 　　她手里，手机上正编辑着信息准备发送。 　　三个小时以前她在去高铁的路上曾经给林鹿发了一条微信消息过去，告知对方自己有事离开云城了。 　　虽然经过昨晚，可两人的关系仍旧不清不楚，倒像是回到了最初原来的样子。 　　摸不准林鹿的态度，所以桑云枝发了条消息过去试探，怎料这条消息石沉大海林鹿根本就没有回复，起初还以为是高铁上信号不好，实际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对话框里的信息打了又删，追问的消息最终还是没能发送出去。 　　走一步看一步吧，她不想把人逼得太紧。 　　现在这样已经比之前好上太多。 　　将林鹿这个人暂时搁置到一旁，桑云枝这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自家表妹身上。 　　先前没来得及说，其实自打见面第一眼的时候她就想问了：“你的头发又换颜色舊獨了？” 　　“对啊，姐你觉得怎么样？” 　　“我自从染了这个发色每次回家爸妈都要唠叨说我不像个正经念书学生。”张晚晚抓了抓自己那头亮眼的粉色短发，表情有一点苦恼。 　　“我觉得还不错，只是前阵子听姨妈说你在好像学校里和男生恋爱了，有这回事吗？”像个合格的小家长，桑云枝的话术让张晚晚感觉和她爸妈没什么差别，只不过相较爸妈她还是比较怕自己这个表姐的。 　　“哪有，别听她瞎猜，都只是一些关系近的朋友。”她眸光闪烁着，目视前方大路言辞含糊。 　　桑云枝也懒得多问，只提醒道：“那你自己把握分寸吧，交往朋友多长个心眼，别被人骗了。” 　　小女生连声应好。 　　车子不一会儿就驶进市区范围，速度也渐渐放慢下来。 　　张晚晚做主在距离医院不远的地方挑了一家地方菜馆，末了结账的时候她准备要拿出手机付款，却被桑云枝一把按住：“我来，你的钱自己留着买东西吧。” 　　又省下一笔，小孩心性的张晚晚也没和表姐推脱，利落地就将手机收了起来。 　　吃过东西两人一同前去医院探望病人，问过医生以后才知道病情不算特别恶劣，只是需要静养。 　　为此，桑云枝又主动提出自己出钱请一个阿姨帮忙照顾姨妈出院以后的生活起居，直至康复。 　　大人们在交谈，张晚晚插不上话就一直捧着手机坐在床尾的地方划划点点，时不时抿唇偷笑。 　　桑云枝眼神瞥过的时候恰好看到，心里想着或许是该找个时间跟自己这个妹妹好好谈谈。 　　“对了表姐，我还没有去云城玩过，过几周等课少一点的时候我可不可以去云城找你玩啊？”送桑云枝回酒店的路上，张晚晚忽然提了一句，“不知道今年什么时候下雪，听说云城下雪的时候可美了。” 　　这话问得突然，但也正合桑云枝的意。 　　她眼眸稍弯，满口应了下来：“可以，到时候跟我你说一声，我给你提前买票。” 　　她正想着什么挑个什么时候好呢，对方既然自己撞上来了那也省得她再另挑时候。 　　姨父会守在医院陪护，张晚晚一会儿是准备直接回学校的。 　　林霞本意是让桑云枝直接回家里住刚好可以睡女儿的房间，不过桑云枝这样的性子显然更愿意住酒店。 　　姨妈还得等医院各项检查出来以后才可以办出院手续，桑云枝的意思是在这边多留两天等对方出院以后自己帮着请好阿姨，然后再走。 　　只是这样一来手头上的一些工作少不得要耽搁几天了。 　　出来得急，电脑什么的也都没带。 　　而除此之外，还有…… 　　一路上光顾着和表妹说话也没注意看手机，这会儿再摸出手机来桑云枝看发现自己上午的消息有了回复。 　　林鹿回了简单一个“好”字，除此之外再无其它，相较以往的态度可以说是相当的冷漠了。 　　桑云枝用指尖滑动屏幕往上拉了拉，两人以前的聊天记录很容易就翻找到。 　　她们上一次聊天还是半年以前，那时的林鹿和她聊天从来都是一句话掰成三句来说，反而是自己回应的时候态度要冷淡得多。 　　现在回过头再看两人的位置似乎在不经意间对调，她好像变成了半年前的林鹿。 　　想到这里，桑云枝心里仿佛怄了一口气，不上不下难受得很。 　　可只要一想到所有的事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她又觉得很无力，不知该要怎样才好了。 　　她清高自傲，这么些年没为谁折过腰，临到了林鹿这里反而是头一遭。 　　思索片刻，桑云枝还是给林鹿又再发了条消息过去：【你昨晚什么时候走的？】 　　- 　　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林鹿余光瞥见自己放置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亮。 　　有新的消息进来了。 　　她没多想，刚要伸手拿过手机解锁，只是恰巧这时咖啡厅的门被从外拉开，一道熟悉的人影走了进来。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晚了一点。”这个点咖啡厅里的人不多，郁柠进门以后几乎是一眼就望见林鹿。 　　她挨着对方对面的位置坐下，而后低头从包里摸出一张卡片放到桌上推了过去：“你的工卡昨天晚上掉在包间了，还给你。” 　　“谢谢。”林鹿眼眸稍弯，将东西收好然后冲人诚恳道谢。 　　她今天一早才看到郁柠昨晚给自己发的消息，说捡到了她的工卡要还给她，于是两人约了下午在这家咖啡厅。 　　地方是郁柠定的，林鹿比对方先到十几分钟，此时杯中的咖啡已快见底。 　　一些该说的话昨天晚上似乎都说得差不多，原以为昨晚就是说清楚以后的最后一次见面，谁想这么快又再见了。 　　林鹿心里觉得有些奇怪，她用手心贴住杯壁轻轻摩挲，眼神飘晃没个聚焦：“如果没其它的事情的话……” 　　“这么急，都不等我点杯东西坐会儿吗？”郁柠打断了她的话，朝人凝望过去。 　　林鹿讪讪一笑，到底没再着急要走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刚进来的消息，而桌对面的人也趁这个时候给自己点了杯咖啡。 　　郁柠在这时忽然开口：“你交女朋友了吗？” 　　“什么？”林鹿愣了愣，愕然抬眸。 　　手机屏幕上和桑云枝的对话框里回复的句子刚打到一半，被郁柠的提问打断了思路。 　　郁柠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我是问……小鹿，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说话的同时，她的眼神轻轻扫过对方的颈部。 　　大冬天的虽然有毛衣遮挡但在低头抬头的时候还是会扯动衣领，恰巧郁柠眼尖，瞧见了那暧昧的痕迹。 　　“我昨天晚上本来准备拿东西去你家还给你的，但你没在，另外……” 　　“算了。”她嚅动着唇瓣，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把话说得太直白。 　　郁柠此刻觉得有些难过，她曾经以为半路不小心丢掉的人还可以重新捡回来再弥补，可回头却发现这人已经不属于自己，而且还被打上了别人的标签。 　　林鹿见不得对方用这样受伤的眼神看自己。 　　她没直接回答，却错开眼神看向了别处。 　　在郁柠的眼中，这就是变相承认了：“陶姝没告诉我你有女朋友，不然我也不会找你了，不好意思给你造成困扰。” 　　“希望你也早日找到新的感情。”林鹿轻声应了一句，这是重逢以来她对郁柠态度最温和的一次。 　　兴许也知道对方这次大约是真死心了。 　　微亮的手机屏幕早已自动锁屏，林鹿没有心情再去管那条编辑了一半的消息。 　　郁柠点好的咖啡没一会儿就被送上来，她们东一句西一句的聊着，没有火-药味，也不存在抵触了，就像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一样闲话家常。 　　杯子里的咖啡喝了一半，走的时候郁柠给林鹿留了几张百元代金券，让对方有空可以去吃火锅。 　　桌对面位置又再空了。 　　林鹿捧着空杯侧头望向窗外繁华的长街发呆，放空，过了许久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回复桑云枝的消息。 　　于是摸出手机，解锁。 　　恰巧这时一个电话拨进来，她差点按到挂断键。 　　工作电话，是周主任打过来的。 　　林鹿很快收敛心思将手机贴到耳边接听。 　　“喂，林鹿啊，有件事情要和你说一下，科室里上次开会说过的交流学习……” 　　“小赵家里有事临时请假去不了，我刚刚和院领导讨论了一下决定明天换成你和我一起去交流学习，你今天晚上在家收拾一下东西，大概要住两三天的样子，明天我们在高铁站直接碰头就不回医院了。” 　　周主任言简意赅，不等林鹿开口就直接说明了来意，听得出来很着急的样子。 　　“又是三医院吗？”林鹿下意识追问。 　　医院之间经常会有交流学习，都是难得的机会，她记得上一次科室里几个医生去的就是隔壁市的三医院，故才有此一问。 　　然而主任直接否了提问：“不是，这次去隔壁省会。” 　　作者有话说： 　　去找桑桑了~ 　　感谢在2022-07-26 17:00:00~2022-08-01 1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木矞 5个；人间 2个；『十七』、123579、球球、陈路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穆子歌 112瓶；夜鸦 70瓶；（o_o） 47瓶；『十七』 37瓶；炸炸不咋 30瓶；LXKELE 25瓶；humor、宋桑池的女朋友 22瓶；残阳徽墨 20瓶；见色起意? 17瓶；你一点都不肥 16瓶；不知归期的故人 15瓶；人间、睡在钱堆里、瘾、m崽、999 10瓶；Whispers 8瓶；天堂暖风 7瓶；Zoe同学在摸鱼 6瓶；xiaoxiao、遙玄、冬天不冷、47610785、乔二、INZAGHI、zzy、木柠、E舊獨cho 5瓶；离岸、诡术妖灵 4瓶；不太直白、59758518 3瓶；uglazy、爱吃青花椒、柠延、率知完、向你要、Heior 2瓶；白桃乌龙、4斤、50698750、26736311、哎呀很棒哦、变质了、老虎、木矞、心事只有月亮知、富喜、卫衣的定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北城 　　突然到来的出差通知把林鹿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么一点其它心思又再压了下去。 　　挂掉电话以后她起身离开了咖啡厅, 也暂时遗忘了还要给桑云枝回消息这件事。 　　次日一早，林鹿在云城东站的进站口和周主任汇合，两人一起进站。 　　借公出差, 也是难得的学习交流机会, 一路上她怀着谦卑的态度和周主任低声讨教一些病症问题，两个多小时的路程时间一晃就过去，几乎都没有想要去看手机的心思。 　　正是忙碌的工作日, 交流的目标医院并没能抽出人手过来接他们, 出站以后两人先是打了辆车前往入住的酒店，下午的时候才以分享交流的名义前往北城第一人民医院。 　　周主任是院里的老医生了, 资历够深, 经验够多。 　　林鹿知道这遭自己不过是来陪着走马观花的, 但即便如此也格外珍惜这样一个机会。 　　午后医院的分享交流会上乌泱泱坐着三四十号人，各大医院的呼吸科精英今日汇集于此，难得一见。 　　能够上台讲话的基本都是德高望重的医生, 不像领导开会讲话那发大水一般无聊，坐在台下的每一个人都听得认真, 林鹿自然也不例外。 　　“趁着这个时候你多听, 多看, 多问，有你的好处。”分享流程结束以后便到了自由的交流时间, 周主任语重心对林鹿叮嘱了一句。 　　怎料话音刚落, 恰好有熟识的医生过来打招呼。 　　林鹿这便被暂且抛至一旁，落了单。 　　这样的交流持续好一阵, 紧接着是参观和查病房的面子流程, 也是最没什么营养的一个流程。 　　只是虽没营养, 但也必不可少。 　　几个小时下来, 林鹿顺利和人群中几个年龄相仿的医生搭上了话，大家相互交换了联系方式，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还可以互相交流。 　　“那边过去就是我们医院的食堂，”一路查房过来，行至大厅的时候为首的医院领导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沉吟着开口，“现在差不多是饭点，这边稍微逛一下就可以去医院对面的饭店用晚餐了，各位远道而来，我们略备了薄宴。” 　　身为东道主，人民医院的领导总还是周全了礼数。 　　林鹿跟在人群末尾的位置听着前头隐约传来交谈的人声，时不时和旁侧的医生闲谈两句。 　　这边大厅还在正常缴费看病，忽然出现这么多穿大褂的医生聚在一起不用说都叫人觉得扎眼，不少人侧目来看。 　　也不知是不是有感应，林鹿原本安生地站在人群里忽然就回头往回看了一眼。 　　也是这一眼，恰好看见正从窗口缴完费往回走的桑云枝。 　　两厢对视之下彼此眼中闪烁一致的惊讶，似乎都没料到会在这样一个地方遇到彼此。 　　她们几乎是异口同声：“你怎么在这？” 　　同步的惊讶，同步的沉默，还是林鹿率先反应过来回答了桑云枝的问题。 　　“我跟科室主任出差交流学习，”说完，她双目低垂，眼神落在了桑云枝手里缴费单上，“你生病了吗？” 　　林鹿回忆起当时桑云枝给自己发来的消息，简短的消息里也只说了有事出门几天不在家，却没有具体说要去哪，因为什么事情。 　　若是换做以往她兴许还会追问两句关心一下，可自从经历过半年前那遭以后林鹿再没多余的好奇心了。 　　桑云枝不说，她也懒得问。 　　哪里晓得两人会在北城的医院碰上，说不得是一种奇妙的缘分和羁绊。 　　“没有，是我姨妈病了，我特地过来北城探望。”桑云枝言简意赅解释了一句。 　　还想要说点什么，半张着唇却哑了声。 　　她们遇见得猝不及防，那一晚的欢爱过后再见竟不知道该要说些什么好。 　　这时，最前方的人群开始继续缓缓往前了。 　　“林医生？”同行的医生注意到林鹿掉队，好心回头喊了一句。 　　“啊，来了。”林鹿回头应了一句。 　　她挪动着脚下的步子刚准备回身追上人群，却又在这时想起什么侧头多看了桑云枝一眼，冲人弯了弯眼眸：“我先走了，晚一点和你手机联系。” 　　说完，林鹿加快步伐追上了前方的人群。 　　“嗯。”桑云枝低低应了一声，眼神平静无波，只是在回应给自己听。 　　她怔在原地遥望林鹿消失的身影，没一会儿也转身离开，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 　　晚间的饭局规范正常，没有人不合时宜的提议喝酒，大家还真就简单的吃了吃然后各自回到落塌的酒店。 　　周主任是科室里出了名的顾家好男人，吃过饭以后他便打发着林鹿自己去安排剩余的时间，是回酒店也好，还是出去玩乐也好，总之他没有要管的想法，他还赶着回酒店跟家里的老婆视频聊天。 　　冬日里的北城天黑得快，晚上七点半的时候天就已经全黑下来了。 　　林鹿裹紧外套站在街边，送走周主任以后才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她在北城没有熟悉的人，这个电话自然是打给桑云枝的，算是应了傍晚那句“手机联系”。 　　电话里两人简单闲话两句，约好了地方，不一会儿林鹿也收起手机在路旁拦车离去。 　　情人，亦或者是床伴。 　　不论是哪一种她们见面都不需要太多的理由，就如同这冬夜里的寒风一般，没有温度。 　　林鹿的心思没有桑云枝那么多，她想得简单，随意。 　　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是由她主动引导所以才发生的，也就代表她已经默认自己和桑云枝的关系回到从前，从前……什么也不是的关系。 　　约定的地点在林鹿落塌的酒店。 　　这是桑云枝决定的，兴许是为了方便林鹿次日上班，亦或者是为了别的。 　　距离上一次相见不过才隔了一天的时间而已，先一步抵达酒店的林鹿没闲着，回到房间里她拿出自带的牙刷牙膏开始做起了简单的口腔清洁。 　　像她和桑云枝之间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晚上见面，似乎也没有其它事情可做了。 　　除了上床。 　　这几乎是彼此默认的事情，甚至都不用点穿说明。 　　她认认真真刷了两遍牙，然后将新长出来的指甲修剪干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林鹿掐算自己挂电话的时间估摸着桑云枝大约也快到了。 　　不知怎么，这样的念头刚一出现玄关处就响起了有节奏的敲门声。 　　听到动静的林鹿呼吸微滞，片刻后从沙发上起身朝门口走去。 　　她甚至都已经想好一会儿见到桑云枝的时候要用怎样的表情，说什么话。 　　只是…… 　　“小林啊，这大晚上的你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开门以后猝不及防撞见林鹿热情的笑脸，周主任还没反应过来。 　　他接话倒也快，只是难为了林鹿，房门拉开出现在眼前的不是桑云枝那张一贯清冷的脸，而是自己的医院领导。 　　“主任……”来人和预想中的不一样，林鹿心里那点刚升起的暧昧心思瞬间消散了个干净，随之而来是铺满头皮的尴尬，就连说话也紧张得结巴了“您，您有什么事情吗？” 　　“我想让你发个文件给我，就过来敲门看看你在不在。” 　　“没别的事情，你注意看手机一会儿发给我就行。”周主任笑得和蔼，一点没瞧出林鹿的不对劲。 　　说完自己的来意以后他又慢悠悠地趿着拖鞋，回了自己的房间。 　　活像特意来捣乱的，可偏又不是。 　　见他离开，林鹿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了松。 　　回到房间以后她拿出手机开始查看主任口中说的信息，很利落的就找到对方要的那份文件，给发了过去。 　　做好这一切，林鹿才松了口气。 　　不想这时敲门声又再响起。 　　仍旧是三下有节奏的敲门声，和不久前的那次敲门节奏一模一样，林鹿先入为主以为是主任又来催促了。 　　只得再一次起身。 　　“主任，文件我已经给你发过去了……”林鹿一边说，一边开门，房门在往里拉开的同时可视部分也逐渐扩大，直到她抬眸，瞧见那双熟悉的眉眼，心尖也跟着轻颤了一下。 　　未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彻底哑了声。 　　好巧不巧，这次又弄错人了。 　　“你说什么？”桑云枝出声，清泠好听的声音里夹着浅浅的困惑。 　　然而林鹿并未解释，下一瞬，她就被人伸手拉住踉跄着进了房间。 　　厚重的房门被人用脚尖轻轻抵过，带上，发出轻浅一声响。 　　桑云枝从室外进来没多久，外套上仍带着点点没散完的寒意，只消人一靠近便能感觉舊獨到。 　　林鹿一点也不在意，她十分主动贴进对方的怀里，顺带将人抵在了门后：“你的手好凉啊。” 　　她感慨着，手里仍旧牵着桑云枝的手，芊芊十指被她裹在掌心，一一抚过。 　　凉得有些过份了。 　　“我刚刚打车过来刚好坐的那辆车车窗坏了，吹了一路风。”桑云枝静默片刻才出声解释，说话的同时那一双长睫也在跟着细微颤动着，活像受了惊的含羞草。 　　她在看林鹿，当然，林鹿也在看她。 　　暧昧又亲昵的姿势，两人的呼吸交缠着。 　　照理来说她们这样再正常不过了，可桑云枝这回却敏锐地察觉到似乎哪里不太对。 　　林鹿太热情了，热情到最近两次见面都是直接进入主题，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就像……就像是她们见面，只是为了上床一样。 　　这样的想法刚一生出，桑云枝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偏巧这时林鹿又再出声。 　　娇软藏带甜意的话语令人失了智，迷了眼。 　　林鹿仰头，贴近她的唇瓣轻声开口：“桑云枝，一天没见，你有没有想我？” 第32章 晚安 　　桑云枝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速度在飞速上升, 同时掌心传来细微的痒意，是林鹿用指尖在她掌心的位置画圈圈，一下又一下, 让人难以自抑的心动。 　　“想了, ”她眸光闪烁着，里头藏着绵绵情意，“那你呢, 你也一样想我吗？” 　　桑云枝反问, 她很自然地伸手抚住林鹿的柔软的腰肢，让对方能够更好的倚在自己怀里。 　　桑云枝的反问是林鹿所不曾料到的, 话语出口, 让她愣怔了一瞬, 不过也很快找到合适的回答方式：“我当然想你啊，就像你想我那样想你。” 　　两颊浅浅的酒窝又再浮现，桑云枝听见林鹿用俏皮的语气回答自己的问题。 　　说话的同时, 林鹿甚至微微仰脸凑近过来亲了亲自己已经烫红的耳朵。 　　无数丝美妙的悸动将她包围。 　　文字漏洞曾经是桑云枝最擅长的，只是如今沉溺在这虚假的幻想中她无暇分神深究, 只以为林鹿说的全部都是发自内心的真话。 　　有那么一瞬间, 她觉得自己被彻底治愈了。 　　林鹿说的也确实都是真话, 只不过林鹿以为桑云枝还是从前的桑云枝，那个只想和她上床, 不想和她恋爱的桑云枝, 所以她觉得自己这样回答完全没有问题。 　　屋内暖气很足，进来也有那么一会儿了, 再加上两人贴在一起温度在飞速上升……桑云枝觉得有点热, 她用另外一只空闲的手抵住林鹿的肩膀, 知会了一句：“我脱个外套, 进去说吧。” 　　林鹿闻言乖巧后撤，重新拉开彼此间的距离。 　　怎么看都是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甜鹿，桑云枝恋恋不舍虚握了一下忽然抽空的手心。 　　厚厚的羽绒服脱下，被挂进了衣柜里。 　　脱去厚外套以后桑云枝纤瘦的身形立显，薄薄的半高领黑色针织衫将她上身包裹住，落入林鹿的眼中是完美诱人的曲线。 　　她目光灼灼，趁对方挂衣服的时候自后悄悄上前伸手将人环住，两人毫无间隙地贴在一起。 　　身后忽然贴上来一个人，桑云枝整个人都僵住了，伸出的左手此刻还悬于空中未来得及收回。 　　林鹿却在这时自侧后方轻轻叼住她的耳朵，轻声咬字：“桑云枝。” 　　她太喜欢在这种时候叫桑云枝的名字了，以前是，现在也是，尤其是每一次对方的反应都不一样，这在林鹿看来是特别可爱的一点。 　　声音如细软的羽毛贴着耳朵钻入。 　　桑云枝双肩微颤，从鼻腔里浅浅哼出一个字音回应：“……嗯？” 　　“桑云枝。”林鹿又再重复了一遍。 　　一切都循着预想发展，她用掌心贴住对方紧致的小腹开始往上缓缓游移。 　　偏偏这时，尖锐的响声划破了室内的寂静，被遗落在沙发上的手机忽然响起来了。 　　铃声响起的那一刹那林鹿的动作也跟着发僵凝滞，她的神情变得尴尬微妙。 　　两人同时陷入短暂的沉默，突兀的铃声这样响了好一阵，最终，还是桑云枝轻轻拉开了林鹿的手，回身示意：“你电话响了，不看看是谁打来的吗？” 　　刚刚汇集一处的暧昧因子被骤然打散，她颇为好笑地提醒了一句：“还是看一下吧，如果是工作电话就不好了。” 　　林鹿欲言又止，红唇轻咬着略显不甘，可最终还是负气转身。 　　沙发上的手机仍不停的响着，直到被主人捞起，林鹿瞥了一眼来电显示，还真又是周主任打来的。 　　她双唇抿成一条直线，回头看了桑云枝一眼：“我接个电话。” 　　说完，她握着手机走到窗边按下了接听键。 　　原是方才的文件发过去以后那边打开的格式不对，所以信息显示并不完全，并不是什么难事，林鹿耐着性子在电话里告知应当如何操作，一步一步，有些消磨耐心。 　　因为专注，所以也未曾发现后方逐渐靠近的人。 　　直到后方覆盖过来的人影将光线遮挡了大半，林鹿感知到的那一瞬也侧身回头。 　　桑云枝赫然已经立于身后。 　　林鹿张了张唇：“你……” 　　“嘘——”桑云枝竖起食指放置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唇角微扬，眸中漾着浅浅的笑意好像在和林鹿玩一场无声的游戏，那股子总萦绕眉眼间的清冷此刻竟化为轻佻，徒添几分惑人之意。 　　“怎么了？”主任的声音自电话那头传来，林鹿的心神却早已飘到不知道何处去了。 　　她缓了缓，才继续接着自己没说完的话开口：“没事，主任你继续，‘选择文件打开方式’这一选项看到了吗？” 　　“……” 　　林鹿一面和电话那端的人沟通着，一面分神注意着桑云枝的动作——她并不认为对方这样悄无声息的过来就只是为了站在这，什么也不做。 　　林鹿能够感觉到，有道灼热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 　　她无从躲避，只好强迫自己将更多地注意力放到手里的电话上，只不过桑云枝很快又从一旁踱步至她的正前方。 　　“？”林鹿用眼神稍稍表示疑惑。 　　然后就瞧见对方伸手，轻轻抵住了自己的肩膀。 　　并没有用多大的力道，林鹿却顺着桑云枝的动作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退无可退。 　　她后背抵在凉凉墙壁上，眼前是不断逼近的桑云枝。 　　呼吸骤然变得紧促。 　　林鹿像一只被猎人圈住的小鹿，她眨着漉漉的眸子，望向桑云枝的时候颇有种人畜无害的味道。 　　通话和狩猎行动都还在继续，只是这样一来两人的亲密的暧昧行为在无形中多添了几分刺-激感。 　　周主任说的每一个字林鹿都需要努力去分辨听清，以免回答的时候漏了问题，然而桑云枝整个人倾覆上来的时候她身体的反应是那样诚实。 　　对方将脸埋在她的颈侧，什么也不错，只是安静地呼吸。 　　可即便如此林鹿也觉得难以招架了。 　　宽松的衣摆被轻轻撩起，桑云枝忽然半蹲了下去。 　　微凉的唇瓣落在了平坦紧致的小腹，随之而来是更加绵密的吻。 　　突如其来的悸动感涌遍全身，林鹿只感觉自己连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 　　她双腿发软，不太能站得稳了。 　　“改好了，那我现在是直接打开吗？”周主任在那边询问，俨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嗯……你现在，打开看看。”林鹿死咬着唇瓣努力维持着声线平稳，然而最为敏-感的耳根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好不容易这通电话接近了尾声，林鹿的双眸也已经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瞧来惹人怜惜。 　　身上的衣物已被撩起大半，桑云枝的温热的掌心此刻贴于林鹿光洁的后背，指尖动作着。 　　不一会儿，排扣被轻巧取下。 　　林鹿双手软弱无力地下垂着，不多时手机自掌心滑落掉在了地面的毯子上。 　　主权一旦丧失，往后便是一步步沦陷，桑云枝在扮演一个合格的侵-略者，指尖所到之处领略大好风光。 　　动物在捕猎的时候时常会攻击猎物的颈喉，桑云枝也是。 　　她让林鹿翻转过去背对着自己，用牙齿轻轻叼住对方颈侧的肌肤，轻轻摩挲着。 　　这样的桑云枝让林鹿有种新奇感，陌生又熟悉，像是清冷地外表下另外一个炽热的桑云枝。 　　时而强势，时而温柔，时而肆意妄为。 　　林鹿听到桑云枝从后贴住自己的耳朵，唤她“小鹿”，温软缱绻，轻声哄着将她占有。 　　林鹿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宁愿沉溺于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里和人纠缠不清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桑云枝对她太有吸引力。 　　她心甘情愿深陷进去，难得糊涂，即便这样的关系到头来什么也不是。 　　大抵是太过想念，这一场缠-绵持续了不短的时间。 　　经过今晚，林鹿发现了一个问题，站着似乎比躺着更加累人，更加令人难以招架。 　　反之，桑云枝似乎很享受她的每一个反应。 　　欢爱过后，林舊獨鹿拿起衣物钻进浴室又再好好清洗了一遍，等到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穿好了衣物，整个人显得十分清爽。 　　不大的房间里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另外一个人感知，原本侧躺在床上假寐的人听到动静，缓缓睁眼。 　　此时林鹿刚好掀开被子钻了进来。 　　散落的发丝随着主人的动作轻扫过桑云枝的脸，有一点点发痒。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桑云枝就感觉自己腰肢上一只手搭了上来，动作熟稔自然，而面前则是林鹿那张放大的脸。 　　对方微微屈膝，侧对着她躺下了。 　　桑云枝这是也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指腹贴住林鹿的脸颊轻轻摩挲着。 　　“要睡了吗？”她问。 　　声音轻轻的，和这安静冬夜很搭。 　　林鹿凑近过去吻了吻她的唇角：“睡吧，明天早上我还得跟主任一起去医院。” 　　“那明天早上睁眼，我还能看到你吗？”桑云枝忽然提问。 　　说话的语气平静无波，却让林鹿有片刻的错愕。 　　她很快反应过来对方在暗指那天晚上自己悄然离开的事情，心中不知怎么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桑云枝也会在意这个吗？ 　　想到这里林鹿仰脸迎上了对方眼神，想要窥探几分究竟，然而终究还是什么也没看出来。 　　她觉得大抵是自己会错意了。 　　“当然了，我又不会跑。”林鹿双眸浅弯，玩笑似地答了这个问题。 　　随即便收回眼神，懒懒打了个哈欠，将对方贴在自己脸颊的手抓下来牢牢握住，放进了被子里。 　　床头柜上的灯光即刻熄灭。 　　黑暗中，林鹿软糯的声音带着点点困意。 　　“快睡吧。” 　　“晚安，桑云枝。” 　　作者有话说： 　　今天大家都和喜欢的人一起过了吗～ 第33章 检查 　　入睡的时紧握的双手在漫漫长夜中悄无声息的分开。 　　兴许是酒店的床让人觉得陌生, 林鹿一整晚都没能成功进入深度睡眠，翻来覆去总还残留几分意识能注意到房间里的动静——甚至于桑云枝半夜的时候翻了几次身，去了几次洗手间。 　　两人的睡眠状态似乎都差不多。 　　手机闹钟定的是早上七点, 长期以来定点起床让林鹿养成了生物钟, 是以次日清晨在距离七点还有几分钟的时候她就自然醒转，提前关闭了还没响的闹钟。 　　枕侧，是睡熟的桑云枝。 　　她轻手轻脚下了床, 换衣, 洗漱，所有的一切都按尽量放低到最小的动静不去吵到床上的人。 　　然而酒店房间就这么大, 隔音效果也不好, 从洗手间里出来的时候桑云枝已然醒转, 从床上坐了起来。 　　看模样，似乎还有些没睡醒。 　　四目相对，两人同时愣怔了一瞬。 　　林鹿嘴巴里还含着牙刷, 粉色的嘴唇边缘沾满了溢出来的牙膏沫，睡裤拖鞋, 这般早起随意又自然的模样桑云枝还是第一次看到,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最后还是林鹿率先回过神来。 　　只见她绕到房间的另一边, 从行李箱里拿出了自己的洗面奶以后又再匆匆回到洗手间。 　　再出来的时候人已经改头换面，换下睡衣睡裤成了可以出门的模样。 　　“早上好, ”林鹿和人简单打了个招呼, 随手拿过一个玻璃杯给自己倒了杯水，“酒店提供的一次性牙刷在柜子上, 牙膏和洗面奶你都可以用我的, 至于化妆品……你有需要的话也可用我的, 都在洗手间的柜子上。” 　　她一次性说完所有的话, 以迎合桑云枝少言寡语的干脆性子。 　　然而对方听完以后也只问了一句：“那你什么时候出门？” 　　“和主任约的是八点在酒店门口碰面。”林鹿倚在门口的大理石柜台上，答着。 　　早起的人身上有种惫懒，她现在整个人就处于这样一种状态里，就连说话都藏带一点懒意。 　　桑云枝淡淡“哦”了一声，没太大的反应。 　　她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酒店的洗手间一般都设置在玄关进门的地方，要去洗手间就必然得要经过林鹿所在的位置，于是路过的时候桑云枝突然顿住步子，转了过来。 　　忽如其来的对视是林鹿所没料到的，这一遭就连捏住杯身的手都僵了僵，呼吸凝滞了片刻。 　　桑云枝大大方方，目光在林鹿的脸上停留许久。 　　直到人不太自在了她才抬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住对方的唇角，再抬起的时候指腹已经晕染上了浅浅的朱红色。 　　妖冶夺目的颜色，很挑人，也特别提气色。 　　“很好看。”桑云枝盯着指尖那抹鲜艳的红色，莫名点评了一句。 　　也不知到底是在说人，还是在说口红。 　　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让林鹿的耳根却莫名泛红，她紧了紧喉咙：“是吗，那下次我送你一只同样的好了。” 　　她自觉将对方的夸赞归结到了口红色号上。 　　桑云枝也没反驳，她抬眸，重新看向林鹿：“你今天忙吗？” 　　话题跳得太快，林鹿略微思索片刻才正经回答了这个问题：“应该不会特别忙，不过我要跟主任一起，真正有空大约是下午五点以后。” 　　也就是下班时间了。 　　桑云枝敛眸，默念了一句。 　　“那晚上一起吃饭吧。”她提议。 　　林鹿习惯性地弯起眼眸：“好啊。” 　　聊天进行到这里，两人默契收声。 　　林鹿的心情还不错，她轻轻晃动手中杯子里剩下的半杯水以为桑云枝没什么事这会儿应该要进洗手间洗漱了，却不料手心忽然一空，杯子下一刻便落入对方手中。 　　那剩下的半杯水自然也就进了桑云枝的肚子里。 　　“谢谢，刚起床有点渴了。”喝完水，桑云枝将杯子直接放在柜台上，人转身就进了洗手间。 　　直到隔着一扇门的洗手间里传来水柱流出的声音林鹿才回过神来，她偏过头去，垂眸瞧了一眼杯口的痕迹对方刚刚喝水的时候分明恰好贴住她的唇印。 　　似是刻意又像巧合的细节，让林鹿心中闪过一丝悸动。 　　洗手间关着门，里头动静不断。 　　林鹿趁这时候将床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提着显眼的垃圾出门了。 　　约定的汇合时间是早上八点，她下来得略早一点，到的时候周主任还不见人。 　　左右闲着也无事，林鹿于是又折返到酒店前台报上了自己的房间号码，叫好早餐送过去。 　　又是一上午的交流学习，林鹿跟在主任后面东走西看，双腿发酸的同时也收获良多。 　　偶尔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她会悄悄捏一下腿，此刻也会想到昨晚的场景……到底还是玩得太野了。 　　午间吃饭他们没有再特地去饭店了，大家就近吃的医院食堂。 　　林鹿仔细尝一下，私以为人民医院的食堂大厨手艺比她们医院的要好。 　　一整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 　　等到日落黄昏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林鹿摸出手机，给桑云枝发了条消息过去，问她在哪。 　　桑云枝很快给了回复：【我在带姨妈做腰椎CT检查，前面人太多了，不知道还要多久。】 　　也就是说，两人约好的时间大约是要推迟了。 　　林鹿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疑惑。 　　她捏着手机，转过去喊了一声侧前方的人：“小徐哥，你们医院的CT检查室不下班的吗？” 　　“下班啊，怎么不下班，我刚实习那会儿就是放射科的，一般都是五点半，”忽然被叫到的徐林回过头来，抬腕看了一眼表，“现在都差不多该下班了，每天多得是拍不完的片子，要是等都做完再下班都不知道得到什么时候。” 　　北城第一人民医院是名声最响的一家医院，再加上是省会城市，每天甚至有无数人省内的其它城市赶来看病，忙不过来的时候排队拍片等个一两天是常有的事。 　　别看医院每天人满为患，其实还有许许多多的人等不到床位入不了院。 　　人间百态，做医生做得久了什么人性都看遍了。 　　说完，他瞧了林鹿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事，”林鹿捋了捋他的话，忽然绽出一个璀璨的笑，“那也就是说你和放射科的医生比较熟了？” 　　…… 　　CT室本就归属于放射科。 　　每家医院都有自己的规章流程，只不过在现代人情社会走关系做个加急拍片也不是什么难事。 　　身在医务行业许久，这点事情林鹿还是知道的，无外乎就是放射科医生加个班的事情，前后不过十来分钟。 　　徐林一听林鹿这么问了，立马就联想到是什么事。 　　他和熟识的医生打了声打呼，很顺利就帮她走了一回人情通道。 　　“别忘记到时候请我吃饭。”走的时候，他没忘记提醒林鹿承诺自己的事情。 　　他下个月也要外派到云城学习了，且是跟着周主任。 　　短短一天的时间内能和林鹿这么亲近也是有原因的，说到底还有另外一层关系，林鹿算周主任的半个学生，而徐林的老师却和周主任是同门师兄弟。 　　两位老师人到中年关系依然亲厚，那么当学生的自然也会跟着多走动。 　　算来算去舊獨，林鹿勉强算他半个师妹。 　　“知道了，你快下班吧。”林鹿笑着应了一声，将人客客气气送到科室门口才再折返。 　　回来的时候她看到桑云枝坐在过道旁边的椅子上。 　　对方显然也看到了她。 　　见林鹿走来，桑云枝捏着单子从椅子上起身：“今天谢谢你。” 　　礼貌又生疏的道谢，倒显得两人真是关系一般的朋友了，可昨晚在床上缠绵的时候又是那样的热情。 　　她们时而熟稔，时而陌生疏离，忽远忽近若即若离。 　　林鹿眼里的笑意散去了些，双手插进外套的口袋里：“不用这么客气，一会儿不是还要请我吃饭的吗？你早点帮阿姨做完检查，我们也能早点吃饭不耽误时间。” 　　她故意将话绕到自己身上，并不愿让桑云枝觉得是承了自己情。 　　在林鹿看来这只是一件小事，不过是举手之劳。 　　听她这么说，桑云枝也没再多言感谢了。 　　两人一先一后挨在一起坐了下，开始等CT室里的人出来。 　　下了班的放射科不似刚来时那么热闹了，病人全都散去，走廊空荡荡的偶尔才有一两个人影走过，这边等候的人也只有她们两个了。 　　她们早已熟悉彼此，坐在一起即使沉默也不会显得尴尬。 　　林鹿并未刻意去找话题，她捏着手机刷刷微博，回个消息，并不会觉得无聊。 　　时间这样安静度过了那么一两分钟的样子—— 　　“其实我爸妈在我十岁的时候车祸去世了，我是姨妈带大的。” 　　“她就像我的第二个妈妈。” 　　不知为何，桑云枝忽然开口说起了自己事，她侧过头来看林鹿。 　　林鹿却有些猝不及防，讶然地抬起头来。 　　像是这样的隐私性极强的事情她还是第一次听对方主动说起……虽然她先前看过采访视频，早就知道了。 　　可桑云枝主动说和她自己去了解，又不一样。 　　当然，她现在也没有那种想要了解的心思了。 　　只是桑云枝的情绪忽然这样低落向自己展示柔软无刺的一面，林鹿有些于心不忍，她还以为对方是在担心长辈的身体状况，是以出言安慰了一句：“阿姨会没事的，你放心。” 　　然而桑云枝却恍若未闻。 　　她只是凝望着身侧的人，兀自开口：“林鹿，你知道亲密关系恐惧症吗？” 第34章 送花 　　林鹿愣怔片刻, 在脑海里分辨了一会儿桑云枝口中蹦出来的名词。 　　亲密关系恐惧症。 　　这对她来说是比较新鲜且陌生的一个名词，听起来像是某种病症，她不曾了解过, 只是桑云枝在这时候突然说起林鹿不太明白是个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 是什么？”林鹿追问，眼神中透着单纯的好奇。 　　只是恰好这时CT室的门被从里拉开，两人的注意力也就很自然地跟着转移, 一个小小插曲在不经意间落幕了。 　　见姨妈已经出来, 桑云枝从椅子上起身迎了上去。 　　不一会儿，医生也从另一扇门里走了出来：“检查片子大约一个小时以后出来, 前面有机器自取, 你们把片子拿上明天直接拿给医生看就行。” 　　“真是麻烦你了医生。”桑云枝拉住姨妈的手, 礼貌朝人致谢。 　　“不用客气，我也是帮徐医生一个忙而已，不算什么大事, ”男医生没所谓地笑笑，直接结束了客套话题, “那今天就到这里, 你们出去等吧, 我要下班了，家里人还等我回去吃饭呢。” 　　医生说完, 往走廊尽头的办公室回去。 　　林霞这才转过身来看见站在侧后方的林鹿, 她偏头去问侄女：“小枝，这位是今天帮忙的朋友吗？” 　　“是, 她……”桑云枝半张着唇刚要介绍, 不想林鹿倒很主动的开口了。 　　“阿姨你好呀, 我叫林鹿, 双木林，梅花鹿的鹿，我是桑云枝的朋友，”林鹿弯起自己那双月牙眼，露出老少皆宜甜甜的笑容，“我们住一个小区上下楼，也是邻居。” 　　她和桑云枝之间的关系，全用“朋友”和“上下楼邻居”这样的词语诠释了，全然未查桑云枝的眸光黯了下去。 　　林鹿继续说着：“对了，您饿不饿，医院的机器出片子一般都在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不然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再回来拿片子？” 　　她提议着，好似已经忘记了和桑云枝还有晚餐约定。 　　桑云枝从小到大的朋友都不多，林霞见过的更是寥寥无几，像林鹿这样乖巧热情的她还是头一次见，第一印象就觉得十分喜欢，更重要的是林霞觉得桑云枝如果是和性格这样开朗的人做朋友，一定也会被影响到些。 　　想到这里，她觉得放心不少，只是仍旧婉拒了林鹿的热情：“不了，我爱人回家去拿换洗衣物现在已经到医院门口了，一会儿我们在医院食堂吃点就行。” 　　“我听小枝说她晚上要请你吃饭是吧？谢谢你今天帮忙，让她带你去吃顿好吃的，算阿姨请的。” 　　林霞的态度温和亲切，不同于桑云枝身上那股冷淡的距离感反倒给人一种很舒服的味道。 　　姨父果然如姨妈说的那样，在五分钟以后出现在她们面前。 　　如此一来桑云枝和林鹿也算是功成身退。 　　四十分钟以后，两人从出租车上下来。 　　商场门口空旷的大广场上除了中央的音乐喷泉以外没有任何的遮挡，凛冽的寒风迎面吹来，让刚刚从车上下来的林鹿没忍住跺了跺脚。 　　这样下意识小的动作让随后跟着下车的桑云枝稍稍侧目。 　　片刻以后，林鹿转身回头望来，刚好迎上对方悄悄观察的视线：“我们吃什么？” 　　她问，中午吃得有点少所以到现在已经饿了，注意力全放在今天的晚餐上并未注意其它的。 　　“我问了表妹，她给我介绍了这边的一家铁板烧，行吗？”桑云枝敛了敛眸子，答道。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神色依然平静，泰然自若的样子叫人并不会觉得她的一举一动有任何的不妥。 　　林鹿又笑了起来：“我都可以啊，看你。” 　　甜甜的嗓音像是冬日里沁了蜜的山泉水，清甜悦耳。 　　她们开始穿越广场，沿着地图导航标明的路线朝店铺所在位置走去。 　　两百来米的距离，不算太远，已经是傍晚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了，这个点广场上的人不少，除了匆匆来往的行人以外还有不少出来做生意的小商贩。 　　卖气球的，卖孔明灯的，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应有尽有，好不热闹。 　　林鹿觉得新奇，偶尔会侧目多看上两眼，却也没有为此停住往前的脚步。 　　桑云枝这遭过来北城没带其它出门的衣物，如今身上穿的外套还是来的时候那一件，米色的风衣里头半高领的毛衣打底，下身是白色的西装裤，脚下一双黑色的马丁靴，显得人高挑清瘦，特别在这低温的冬夜里远远的模糊瞧上一眼都叫人觉得印象深刻。 　　没走两步，桑云枝发现自己的鞋带散了。 　　她于是停下脚步弯腰蹲下，用手指卷起细长的鞋带重新系好，动作迟而缓慢。 　　而走在前方的林鹿则是慢了半拍才发现身侧的人单落到了身后。 　　虽然鞋带只散了一边，但桑云枝系好以后又再仔细检查了一下另一只脚，见有些松了干脆也解开再系一边，如此反复，不知不觉间面前多了一双脚。 　　纯白色的运动鞋格外显眼，桑云枝抬头，不出意外瞧见林鹿那双带笑的眼睛。 　　“好了吗？”林鹿问，然后朝她伸出了左手。 　　橘色的夕阳下林鹿背着光仿佛自遥远的梦幻里走出来的人，被笼在半阴影下，桑云枝鬼使神差的就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缓缓起身。 　　林鹿笑得更灿烂了，不算特别温暖的手心将她攥握住，连带着一起放进了暖和的羽绒口袋里。 　　外界的寒风一下被隔开，桑云枝心口霎时都变得温热。 　　这样细微的小动作让两人之间分明的关系界限又模糊了起来，使得桑云枝产生了一种温情错觉。 　　而林鹿仍旧若无其事。 　　她另一只手还暴露在寒风中握着手机导航，仔细查看着路线：“我看看，现在应该是往这个方向……” 　　林鹿嘀咕着，握着桑云枝的手沿着导航路线继续走，丝毫不觉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也未察觉身侧有道目光一直黏在身上。 　　或者也可以说，在刻意忽略。 　　只是走了没几十米，两人被广场上的花贩子拦住了去路：“两位姐姐，买花吗？” 　　“给女朋友买一朵玫瑰花，只要九块钱，不贵的。” 　　怀里抱着花束的短发女生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将眼神停留在了林鹿脸上。 　　大红色的玫瑰花瓣上还沾了晶莹的水珠，看起来娇嫩且鲜艳。 　　这位卖花的小贩装扮很有指向性，一看就是圈内人，是以才会如此突兀地将两人拦下，想来是对自己的判断有些信心的。 　　只不过…… 　　“女朋友？”林鹿睁大自己那双鹿眼，轻瞥了一眼自己身边的桑云舊獨枝，而后轻笑着和卖花的小贩解释，“小妹妹你弄错了，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解释的声音听起来在笑，却没什么温度。 　　林鹿又再想起半年前发生的那出闹剧，觉得“女朋友”这个称呼大抵永远不会适用于她和桑云枝之间。 　　这一次不用桑云枝，她主动开口否定了两人的关系，像个懂事的情人。 　　“哦，这样啊……那不好意思。”小贩脸上的表情似有尴尬。 　　只是说完这句以后她的眼神又再林鹿侧边的羽绒口袋上停留了一会儿，眼看着就要逃离尴尬现场了—— 　　“等等。” 　　桑云枝忽然出声，叫住了对方。 　　也几乎在同时林鹿的手心一空，她感觉到桑云枝将自己的手从她口袋里抽了出来。 　　原本被塞得满满的口袋乍一下空了大半，不再显得逼仄拥挤，得了空隙，外头的冷风不要命地往里钻，刚暖起来的口袋不消片刻便又散去了温度。 　　在她垂眸看的时候对方已经和卖花的小贩交涉起来。 　　“我要一枝，九元是吗？”桑云枝清泠好听声音响起，好似和这凛冽的寒风融为一体，凉丝丝的，“你的付款码给我一下。” 　　“啊，好……稍等一下。” 　　“那姐姐你挑挑看要哪一只都可以。” 　　原以为已经没机会卖出去的小贩面对突如其来的生意明显十分惊喜，再加上桑云枝模样精致，说话的声音也温软好听，收款的时候小贩没忍住偷偷多看了几眼，这是自己今天的第一个客户。 　　扫码，付钱，桑云枝在这十几朵鲜花里挑了自以为最娇艳的一枝。 　　卖花的人心满意足离去，买花的人将花束放在鼻尖下方嗅了嗅，好一会儿才转过头去。 　　她不意外地撞上林鹿惊讶的眼神，其中还透着几分不解：“原来你喜欢花啊。” 　　“倒也不是。”桑云枝否认。 　　她垂着眼眸视线落在娇艳的花朵上，下一刻，便将手里的花枝往前一递送到了林鹿面前，温声开口：“送给你。” 　　“为什么？”没有任何征兆，林鹿抬眸，从那双深色的眼眸里找不到半点其它的情绪。 　　她疑惑，不解，但还是伸手接过了这朵花。 　　话问出口，林鹿隐隐有些期待桑云枝的回答。 　　然而对方并未深思，流畅的答案像是早就准备好的一样，对答如流：“好像没有哪一条规定说一定得是女朋友才能送花，我喜欢，所以想送给你，不可以吗？” 　　桑云枝的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倒映着缩小版的林鹿，眼神深邃而又平静，刻意放软的语气让人听来很难不会觉得暧-昧。 　　甚至是……有一点讨好和宠溺。 　　林鹿捏着翠绿的花枝在指间转了转，默不出声，似是在思考这朵花背后的真正含义。 　　倏尔，才绽出一个甜甜的笑，当做是对桑云枝这番话的回应：“当然可以，那谢谢你的花。” 　　她神色如常，大大方方收下了这朵花束。 　　插曲到这，应当是顺理成章画上了句号。 　　两人抬脚正准备离开，谁知方才卖花给她们的那个短发女生又跑了回来，且多带了个人。 　　看样子这两个小贩是一起的。 　　兴许是桑云枝刚刚太好说话了，所以短发女生离开以后没忍住又把同伴拉了过来想着再成交一单。 　　“姐姐，情侣发光手镯要吗？”几乎是同样的问题，只不过这一次询问的对象变成了林鹿。 　　再次听到这样的话，林鹿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她好脾气瞧了一眼对方手上挂的一串串发光手镯，打量了几秒——说是手镯，其实是看起来幼稚又廉价的发光手圈。 　　“今天广场上怎么这么多卖情侣物件的上来推销，难道我们两个看起来就那么像情侣吗？”她看了一眼面前的小贩，紧接着特地转头朝桑云枝打趣，一双漾着笑意的鹿眼俏皮可爱。 　　桑云枝没想到林鹿会问自己这样的问题。 　　你也说不准这是不是裹着玩笑皮的真话。 　　她嚅了嚅唇瓣，刚要回答，怎料对方又自顾自接上了话：“那我买一对吧。” 　　林鹿根本就没有对桑云枝的答案有所期待，她开始拿手机付钱，说完还低头轻嗅了一下手里的花朵，眸中的笑意很深还似乎藏有其它别的情绪。 　　这一次两人终于身份调转，看不懂的那个人成了桑云枝。 　　三两句话就卖出一对手镯，生意成了小贩大喜过望，他连忙主动递出盒子让客人挑拣喜欢的颜色。 　　没一会儿，林鹿的手里就多了两个浅发着光的手圈。 　　她将蓝色的那只直接套在了自己手上，另外一只则是握在手心，唇角勾起浅浅一点弧度侧头往身旁的人看去：“自古红蓝出CP，那我拿蓝色，还有一只红的就给你……” 　　又甜又娇的声音仿佛化掉的蜂蜜一般甜腻：“你说好不好啊，桑云枝？” 　　作者有话说： 　　开启撩人不负责模式 第35章 撩拨 　　“送给你, 就当做是你送我这束花的回礼。” 　　说完，她伸手捉住桑云枝的细腕将这手圈小心地套了上去。 　　桑云枝只感觉自己手腕上被碰到的那一小片肌肤都开始发烫，升温, 与这外室的低温格格不入。 　　浅发着光的荧光手圈在尚未完全天黑的黄昏傍晚还不太显眼, 不过可预见的是在整片天完全黑下去以后，它会散发出自己的魅力。 　　明明下车的地方距离吃饭的铁板烧只有那么两百来米的距离，却硬生生耽误了许久。 　　今天是工作日, 可饭点店内的人也不少, 两人一进门便有服务生上前引路，七拐八绕, 到了最里头一张四人桌前落座。 　　桌前是一块巨大的铁板, 方便厨师一会儿料理来用。 　　“真是奇怪, 我以为今天广场上遇见的都是卖情侣物件的只是巧合，可刚刚从店门口一路过来好像也看到不少情侣。”坐下以后，林鹿脱下最外一层羽绒外套, 和桑云枝分享自己的发现。 　　经她一说，原本没怎么注意到的桑云枝也有所发觉了。 　　她半仰头朝跟上前来的服务生看去：“你们商场这边最近是在做什么相关类型主题活动吗？” 　　“是在做情侣主题的促销活动, 各家店的折扣力度都不一样, 像我们家的话情侣就餐是可以打八点九折的, ”服务生热情的回答。 　　说罢，她瞥了一眼林鹿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拿在手里的花, 眼神在两人中间打转。 　　“两位……是情侣吗？” 　　“同性异性都可以享受折扣的。” 　　短短半个小时, 已经是第三个人这么问了。 　　“不是哦。”林鹿的回答仍旧同之前一样。 　　她将桌面上倒扣的杯子立了起来，将手里那束玫瑰随手插了进去, 然后笑吟吟望向服务生：“小姐姐, 麻烦你再给我拿一个水杯行吗？” 　　“……当然可以。”服务生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飞快转身重新拿来一个干净的杯子。 　　今晚的林鹿甜度似乎格外的浓, 那双似月牙弯起的眼眸就不曾敛去笑意，一举一动都带着别样的魅力。 　　桑云枝有意控制自己往对方那边瞥的次数，却发现有些徒劳。 　　原来人在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情绪和感受都不再受自己控制，她此刻像个牵线木偶，掌控的线头被林鹿握在手心里，对方牵一下，她动一下。 　　桑云枝克制地移开了眼神，拿起手机扫码点菜。 　　还不到时候。 　　如果林鹿是个对自己来说吸引力巨大的漩涡，那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努力让自己不要被立刻卷下去，她们现在的关系还不是可以更进一步的时候。 　　“吃点什么呢，你有没有什么意见？”粗略翻阅了一下餐厅菜品，桑云枝转头询问林鹿的意见。 　　今晚本就是她做东请客，理所应当以林鹿的意见为主。 　　只是打算递手机过去的动作还未完成，话音刚落，林鹿就主动靠了过来。 　　林鹿：“我看看。” 　　在医院待了一天，桑云枝可以闻到对方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当然，还混着些许熟悉的香味萦绕她的鼻尖。 　　很奇怪，她向来讨厌医院里那股子消毒水味，可当这种味道转移到林鹿身上来的时候，她又不反感了。 　　小小的手机屏幕前挤着两个脑袋，姿势亲昵暧-昧，林鹿耳旁散落的碎发扫过她的脸，桑云枝有意让视线落定在手机屏幕上，不去看身旁的人。 　　“我想试一试这个干煎鳕鱼，然后一杯草莓绵绵冰，其它按照你的喜好来就行了。” 　　“我不挑食，都吃。” 　　林鹿给出了自己的意见，而后很快撤回身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乍一下又被拉开到正常范围内，桑云枝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她轻轻“嗯”了一声，开始点菜下单。 　　等餐的过程永远是漫长且无聊的，这个时间店里的客人比较多，上菜大约也不会很快，林鹿看了一会儿手机以后注意力又再转回了水杯里的那朵花上。 　　抛开旁的不论，她挺喜欢这朵花的。舊獨 　　红色这个颜色本身就同她的个性有类似之处，热情勇敢，向阳生长。 　　这样想着，林鹿伸手想要将花枝从水杯里抽出来再把玩一下，谁知…… 　　“你干嘛？”面对桌上忽然伸来的一只手，她连忙将透明的水杯往自己面前一捞，提高了音调。 　　“怎么了？”突然的出声惊到了一旁的回消息的桑云枝。 　　她先看的林鹿，而后才顺着林鹿的眼神往过道边桌子底下看去。 　　见到的是一个个头齐桌穿粉裙的小女孩，正踮着脚尖伸手往她们桌上够，只不过因为没有够到想要的东西所以现在的姿势有点尴尬。 　　林鹿没有回答桑云枝的问题，只又再插着花的杯子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有人要抢她的花！ 　　她眼里的笑意渐淡，不满地皱了皱鼻尖，此刻显露出强烈的占有欲。 　　“我看这朵花很漂亮想拿下来看看……不可以吗，姐姐？”许是林鹿忽然提高语调让小孩有些紧张，她怯生生缩回了自己的手，却也没有立刻离开，仍眼巴巴盯着林鹿揽到身前的花看。 　　不知是哪桌跑过来的孩子，桑云枝环望周围几桌暂时还没法分辨对方的家长在哪。 　　“不然你给她看看？”桑云枝提议。 　　然而得来的是林鹿以肃正的语气断言拒绝：“不可以，万一她不小心把我的花折断了怎么办？” 　　“我不会。” 　　“我就闻一下可以吗姐姐？” 　　双方交涉着，小女孩并不甘心就此离去，且很聪明的从桑云枝刚刚的话里听出这位姐姐向着自己，所以第二次提问的时候便不看林鹿了，直接向桑云枝请求。 　　有了桑云枝在中间做调停人，林鹿勉为其难将自己的花让了出去。 　　好在小女孩也是个乖巧懂礼的，将东西接到手里之后爱惜地闻了闻，很快就还回来。 　　花枝被重新插回杯子里。 　　这一回，林鹿把杯子推到桌子最里头放好，就算再来两个这么大的孩子踮脚也不可能够到了。 　　前后一番动作桑云枝看在眼里，没忍住评价了一句：“林鹿，你怎么还和小孩子计较？” 　　林鹿睨了她一眼，刚想说“谁还不是个宝宝了”，可话到嘴边，恰好瞥见桑云枝面上浮现出来的揶揄表情，于是临时改口：“我也不想和她计较，可……谁让这花是你送我的呢？” 　　林鹿眨了眨眼，一双水漉的眸子朝桑云枝望来，眼神干净澄澈像极了乖巧纯真的林间小鹿。 　　桑云枝霎时间被堵了个哑口无言，她悄悄蜷起指尖，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职业使然使得桑云枝喜欢深入分辨人们每一句话背后的意思，例如林鹿方才这句话翻译出来就是：因为是你送的，所以我不想让给任何人啊。 　　好像是这么个意思，不过林鹿并未明说。 　　分配到她们这桌的厨师终于带着备好的菜过来了。 　　林鹿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这家餐厅的特色厨艺展示上，任由桑云枝在心里计较方才的小暧昧。 　　都是一些简单的菜式，在铁板上烧好立刻盛出送到她们桌前，几乎是上一道吃一道。 　　开始的时候林鹿还有一点新鲜感，几道以后就失了兴趣，觉得比起这样的日式模式还是传统的中餐比较合适自己。 　　不过出于礼貌她在桑云枝吃好之前未曾停筷，但说话的频率却高了起来：“姨妈的病要治很久吗，你准备什么时候回云城去？” 　　两人的生活交集没什么重叠的地方，所以用餐的时候只能围绕这次的北城行展开。 　　原是随口一问，桑云枝的答案却出乎意料：“明天就走了。” 　　林鹿夹菜的动作顿了顿，侧目望向身边的人。 　　桑云枝接上没说完的话继续开口：“本来就不是什么大病，回家好好养着就行，只是觉得医院来都来了所以做个全面的检查再走，今天是最后一项了，明天医生看完报告没问题的话就直接办理出院手续。” 　　“而且我是接到电话直接从家里出来去的高铁站，电脑什么的都没带。” 　　不管从哪方面看桑云枝都势必不可能在北城久待的，两人能在这边偶遇，已经是极大的巧合，能够在此短暂的相处几天实在是难得的缘分。 　　林鹿听完也觉得合理，她抿着唇瓣，思考片刻没什么反应地回道：“我也差不多，可能会比你多待几天。” 　　说完，她用手里的筷子在桌上的几碟菜面前虚晃一圈，最终什么也没夹轻轻搭在了面前瓷碗上。 　　桑云枝这时候也吃得差不多，同样放下了筷子。 　　不算特别满意的晚餐，林鹿拉着桑云枝结账离开，她想着沿外头那条商业街随便走走再买点路边的小吃填肚子，哪里想到两人刚走出门口，后方就有人追了出来。 　　匆忙的脚步混着人微喘的呼吸声，来人看起来有些紧张和局促。 　　是个年纪不大的女生，手里捏着纸和笔目标明确就朝桑云枝递了过来。 　　“空青姐姐，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你上次在北城的签售会我也去了，一直很喜欢你的书，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 　　是忠实读者。 　　林鹿挑了挑眉，这才想起这段时间以来被自己不经意忽略掉的，桑云枝另外一层职业身份——对方是个名气很大的作家，在自己那片领域闪闪发光。 　　而这颗闪耀的星星不知从何时起站在自己身旁，刻意敛去了光芒。 　　她若有所思，站在一旁看着桑云枝礼貌地签完了名。 　　等读者转身走远，林鹿忽然开口：“你觉得这样的称呼怎么样？” 　　“嗯？”桑云枝回头，眼中盛着疑惑，“什么？” 　　林鹿歪头，紧盯着她的眼睛缓缓吐出自己要说的话：“枝枝姐姐。” 　　像在刻意模仿刚刚那位女生的语气，她的唇边漾起了浅浅的笑。 　　她看见桑云枝的神情明显愣怔了一瞬。 　　“……你喜欢的话，我都可以。”桑云枝仓惶别开了眼神，视线隐没在前方茫茫夜色里。 　　只是两人尚未完全离开商业区域，头顶是店铺特地定制的霓虹灯牌，彩色的光影照下来，隐约可见耳后泛红的肤色。 　　故作镇定也掩盖不了心跳加速的事实，桑云枝不知道自己这番别过脸去恰好能够让林鹿看得更加清楚。 　　“是吗？”林鹿意味深长反问了一句。 　　她将眼神落在此处，兀自伸出手去捏了捏桑云枝柔软的耳垂，语气听来天真单纯：“可是枝枝姐姐，你的耳朵好像红了诶？”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8-01 17:00:00~2022-08-07 16: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元气正太婷婷酱 2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镜林渊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人间 7个；木矞 4个；陈路 2个；KoalaLau、47345476、A酱、昀墨寒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TT 108瓶；常数、等一个巨蟹座 20瓶；柳涯落 14瓶；离岸 11瓶；睡在钱堆里、56389786、第五天、nnn、晗 10瓶；爱吃青花椒 9瓶；木柠 8瓶；！！ 7瓶；56985798、咻狗铁锅炖、心斋、惜时 5瓶；木矞 4瓶；C语言大师、碎冰 3瓶；茶颜悦色老板娘、天气冷、xuejisoo、贪吃的小熊猫、莺时 2瓶；xiaoxiao、kkkkkkk、婧子、变质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回程 　　天空终于沉淀完多余的颜色, 只剩无边的黑。 　　夜幕下，她们手腕那廉价的手圈开始发光，微弱的荧光在外室的夜色中分外显眼。 　　林鹿对自己买的这一对手圈还比较喜欢, 这会儿就连手也不往口袋里插了。 　　长长的美食商业街一眼望不到尽头, 白天忙碌的上班族在好不容易得了片刻的休闲，一波接一波的往长街涌入，光是站在街口都能闻到远远飘来的食物香气——比起先前吃的铁板烧, 林鹿还是觉得这样的路边摊更适合自己。 　　她央着桑云枝又再陪自己吃了一点。 　　每吃一口好吃的, 林鹿的眼眸就要亮一分。 　　今晚无星也无月，桑云枝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却觉得有无数颗闪耀的星星正在升起。 　　不过新鲜感也就那么一阵, 白日里上一天的班晚上又逛了这么一圈, 林鹿那点升起的兴趣很快就散了。 　　出了美食街她们拦车, 直接报了桑云枝落塌的酒店名字。 　　到地方以后桑云枝拉开车门，却发现后座上的林鹿并没有要一起下车的意思，她这才反应过来：“你……不上去坐坐吗？” 　　桑云枝理所当然的以为今晚晚上还有后续, 但林鹿的态度表明事情并非她想的那样。 　　“不了，之后回云城再见, ”林鹿靠在座椅上纹丝未动, 冲桑云枝浅弯了下眸子, “今天晚上很开心，谢谢舊獨你请我吃饭, 下次我请你呀。” 　　计程车临时停车下人而已, 并未完全靠边，现在又是道路高峰后方有车不断往这边开, 司机暗示性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桑云枝很快会意。 　　她淡淡应声好, 然后抬脚跨了下去关上车门。 　　次日午休醒来, 林鹿就看到手机上新进来的消息提醒，桑云枝说自己已经上了回云城的高铁。 　　也就是说短时间内两人不会再见了。 　　和人民医院的学习交流还在继续，接下来几天林鹿又跟着主任去了北城其它几家医院。 　　这一趟下来收获不小，通讯录里边更多了几个同龄的杰出医生，这些人说不定以后都会成为她珍贵的人脉——当老一辈退下来，年轻一辈总要替上去。 　　原定是三天的北城行因为某些情况硬生生延长至五天，回程的那天恰好是周五，连着接下来的周末刚好可以好好放松休息一下。 　　林鹿回来以后并没有主动邀约桑云枝的意思，反而去了每月一次的圈内聚会。 　　时间定在周日晚上，一家民谣音乐清吧里。 　　因为外派一周所以院里特意给林鹿多放了一天，周一也不用上班。 　　好友三两聚在一起听着台上吉他手弹唱，小酌几杯，气氛轻松愉快。 　　大家聊的话题很散，跨越度也很大，林鹿的倾诉欲并不太高所以在人群中扮演的角色多是听的那个。 　　每隔一段时间再聚的时候她总能听到谁谁分手了，谁谁又交新女朋友了，亦或者是谁又换墙头了……来来去去总是这些，让人提不起劲。 　　“怎么她还这么狂热吗？我以为她是三分钟热度。”台上吉他手一首歌唱完，林鹿挪开自己的注意却发现卡座的另一端的“狂热发言”还没结束。 　　发言主要围绕如今炙手可热的大作家空青展开。 　　而这个狂热的读者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商场排签售让大家等了好一阵的菜菜。 　　林鹿犹记得她们这个小圈子拉起的群里在半年以前确实有段时间对空青讨论度较高，可也只持续那么一阵而已，没多久就换了话题，像是菜菜这样的基本没有。 　　“我们也以为，但是她对这个作者好像不一样，前段时间你忙得没时间出来不知道，她听说空青也住云城还特地托人打听过，不过没打听出来就是了。” 　　“主要人家作者微博也不怎么营业，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追哪个爱豆。” 　　夸张却又比较贴切的描述。 　　林鹿听完皱了皱眉，迟疑着开口：“她这种行为在追星圈是不是有专属名词来形容？” 　　私生。 　　以喜欢为名狂热到想要侵入明星的私生活，挖出偶像的一切，甚至是将对方这个人占为己有的极端粉丝，光是听听都觉得很恐怖了。 　　从前林鹿只在网络上看到这种人，现在网络缩影投射到她的身边，且对象还是桑云枝。 　　她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微妙的抵触感。 　　这一点坐在林鹿身边的朋友并未察觉到，只把这当个玩笑听完说完就过了。 　　没了台上吉他手弹唱的背景音，卡座的另一端菜菜的声音传来都清晰了不少：“我知道她上周去北城了，我们群里有个北城的读者吃饭的时候刚好和她碰到，还成功要到了签名！” 　　艳羡的语气并未做丝毫的遮掩，林鹿甚至在这其中品出了一丝嫉妒的味道。 　　“说起来，我们小林医生上周不也去北城出差了吗？”卡座上，有人忽然出声提了一句，刚好把话题引到林鹿身上。 　　“嗯……是和科室主任一起去的，”林鹿迟了半拍才接上话，手里捏酒杯着有些心不在焉，“以为换个地方会清闲些，没想到还是忙得找不到北。” 　　林鹿眼里浮现的笑没什么温度，将桑云枝那套敷衍学了个十成十。 　　只是清吧里的光线很暗，没人会去刻意捕捉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细微表情。 　　“林鹿最近两年好像一直清心寡欲，既没有心动对象也不接受别人的追求，我看她这个状态再持续一阵恐怕都能出家了。”朋友们调笑着，三两句就将话题从“空青”这个人转开，只不过没几句以后又会被菜菜拉回来。 　　大家都有些腻这个话题，菜菜显然意识不到。 　　清吧的吉他手休息够了，又开始新一轮的弹奏。 　　林鹿靠在卡座的沙发背上将自己的注意力从菜菜身上转开，开始认真听歌。 　　当你和一个人有联系的时候，有关那个人的消息会从四面八方涌来侵入你的生活，无孔不入。 　　可当她离开的时候，所有的一切又悄无声息化作虚无。 　　林鹿不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规律。 　　她手上的酒一杯接一杯，掺了红茶的酒味道很淡被当做饮料来喝。 　　这样手里的杯子空了又满，满了又空，不知不觉间点点醉意上头，就连台上传下来的歌声都像是从遥远的地方飘来。 　　菜菜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停的，林鹿用余光瞥了一眼对方坐的那个方向，发现人坐在角落里捧着微亮的手机在发消息。 　　酒水喝多了，小腹隐约感觉有些发胀，她跟一旁的朋友知会了一声然后起身去了厕所。 　　怎料回来以后还未坐下就被人递来手机：“你的手机刚刚响了好几下，还有一个电话进来，自己回一下吧。” 　　“好。”林鹿应了声，接过手机坐下。 　　一看，是桑云枝的未接来电。 　　在五分钟以前，一起的还有几条微信消息。 　　台上的吉他手这时候正在唱粤语版的《爱与诚》，和着低沉的男音林鹿点开了未读消息： 　　【不好意思，打你电话没人接。】 　　【你在家吗，我家的布洛芬没有了想问一下你家有没有？】 　　简短的消息里桑云枝并未透露自己要布洛芬是用来做什么的，不过也不难猜想，布洛芬止痛，如果不是身上哪里不舒服了大约就是生理期到了疼痛难忍。 　　想要买到这种药有很多种方式，可兜这么大一个圈子来找她却是最耽误时间的一种。 　　林鹿抿紧唇瓣，一眼便窥透桑云枝的深意，只是耳边回荡着吉他手的歌声此刻正唱到“别再做情人”，她心中情绪百转千回此刻全蓄到一起涌了上来，以往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片刻以后，她只在对话框敲下一行简短的句用来回复：【我在外面和朋友玩，你叫个外卖吧。】 　　作者有话说： 　　晚了一点，前两天看到有条评论说《爱与诚》和小鹿现在的心情很贴切，我去听了下确实是~ 第37章 玩火 　　夜色茫茫。 　　现下还不算太晚, 偶尔还有那么一两个刚结束夜生活的人从林鹿旁边匆匆路过，亦或是刚刚好下楼遛狗的人。 　　林鹿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回来了。 　　那条生硬的消息发送过去以后两人的聊天对话框就好似被冻住，良久, 桑云枝简单回了个“嗯”字。 　　她大约猜到对方有些失落, 不过也刻意不让自己去想这些事情。 　　毕竟下了床以后，她们就只是上下楼邻居的关系。 　　原本到这，事情就已经结束了。 　　可是缓了那么十几分钟以后林鹿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就连台上吉他手的歌声也觉得烦人吵闹, 干脆起身和朋友们提前道别。 　　现下的她已经在楼下站了有那么两分钟，心里还有些茫然。 　　冬夜里刮起的冷风很容易将那点并不明显的醉意吹散。 　　至少林鹿知道自己此刻会站在这, 不是因为冲动。 　　她敛了敛眼眸, 收拢飘散的心思将手里的东西握紧, 抬脚进了楼栋。 　　布洛芬这种东西路边随便一个药店就能买到，林鹿并未刻意寻找，手里的药是下车以后在小区门口买的。 　　空荡的楼梯间电梯用不着等待, 按键即开门，然后无停顿的往上升直到十四楼停下。 　　林鹿站定在门前, 有节奏的叩响房门的同时顺带摸出手机开始拨电话, 谁想门在下一瞬就被从里拉开了。 　　她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通讯录界面, 没能成功把电话拨出去。 　　屋内的灯光随着房门大开洒落门前，照在林鹿身上。 　　桑云枝看到来人有一瞬间的惊诧：“你不是在外面玩吗？” 　　微缩黑色瞳仁里映出林鹿的模样, 她的神情看起来恹恹的, 素净的脸庞带了几分病气。 　　林鹿刚要开口回答的。 　　这时，身后传来“叮”的一声, 电梯门打开, 一个身着黄色工服的外卖小哥从电梯里跨了出来, 他站在电梯口左右张望几眼, 然后提着手里的塑料袋径直朝两人走来。 　　“您好，1404的外卖。”外卖小哥看了门前的两个女人一眼，不太清楚自己手里的东西应该要给谁。 　　还是桑云枝主动伸出了手—— 　　“谢谢。”赶在桑云枝碰到东西之前林鹿抬手截断，将袋子接到了自己手里。 　　此番举动叫桑云枝多看了林鹿一眼，又不着痕迹将伸到一半的手收了回去。 　　察觉到这两人之间有几分不同寻常，交接完毕以后外卖小哥飞也似地离开了，只剩门前舊獨的两人仍在进行无声的对峙。 　　桑云枝眼尖地瞧见了林鹿手里的另外一个袋子。 　　虽有那条生硬的微信回复在前她还稍稍侧身，让开一条进来的路：“外面冷，进来再说吧。” 　　有气无力的声音少了几分距离感，多了几分柔弱。 　　屋子里有些乱，不论是随意卷落沙发的毛毯还是放在餐桌上没来得及收拾的外卖盒都在预示着这间屋子的主人今天没什么打扫房子的心思，林鹿只扫一眼便心下了然，桑云枝今天大抵是特别不舒服了。 　　身后传来房门轻轻关上的声音。 　　她站定，转身回望，将手里的布洛芬递了过去：“和朋友的聚会刚好结束所以过来看看你，是生理期来了吗？” 　　随便找了个理由敷衍过去，林鹿并不愿让人觉得自己是在意的。 　　两人相处也有这么久，她从没听过对方提起过自己有什么暗疾，那么剩下的唯一可能性指向生理期了。 　　“谢谢，但是我已经叫了外卖。” 　　桑云枝没有抬手去接，她双目微垂，视线落到对方手上另一个袋子上。 　　很微妙，林鹿给出去的是自己买的那一份，而不是刚刚外卖送过来。 　　林鹿仍旧保持递东西的动作：“我知道。” 　　那双乌黑的眼眸就这认真凝视着眼前的人，让人不忍拒绝。 　　好在，这一次的对峙没有持续太久，桑云枝静默几息以后无声接下了塑料袋。 　　身上不爽利，连带着人也懒了许多，将药品的外包装拆开以后桑云枝没有要拿杯子接水的打算，她径直走到冰箱面前拿出一瓶矿泉水，准备以此送药。 　　此番动作看得林鹿这个医生眼皮都跳了跳。 　　“生理期肚子疼的话，不建议喝冰水。”她三两步上前，阻止了对方的动作。 　　“谁说的？” 　　“医生说的。” 　　林鹿完全是下意识辩驳，只是说完以后才发现自己这个答案似乎特别引起误会，让人觉得强势。 　　医生说的，她也是医生。 　　桑云枝听完答案以后默了两秒，趁这时候林鹿连忙将对方手里的冰矿泉水拿走，替换成了饮水机里接出来的温水。 　　和着温热的水将药送下去，桑云枝蜷起膝盖在沙发上靠了下来。 　　柔顺的长发披落下来，整张脸透着虚弱的白，有种苍白的病弱美。 　　今天的她没什么心情去揣测林鹿的心思，也提不起兴趣去逗弄对方，只等着人什么时候主动起身说要离开，好让她回床上去睡觉。 　　重逢这段时间以来桑云枝很明显地感觉到了林鹿身上每每传来的克制和故意疏离，只是今日的一切毕竟是自己亲手造成，她没什么想要抱怨的。 　　可今晚比较特殊，生理和心理上双重不适，在这样一种情况下桑云枝心里很难不会生出委屈感。 　　林鹿大抵是不会哄她的，她也不想让泛滥的坏情绪影响到对方，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冷处理。 　　但林鹿同她所想却不一样。 　　林鹿挨着桑云枝，也跟着坐了下来。 　　“还是很不舒服吗？”她问，“药吃下去需要那么一点时间才会起作用，不如我帮你揉揉吧。” 　　桑云枝刚在心中建立起来的“冷漠”防线在这简单的关切中无声瓦解。 　　别扭了两秒，她还是选择妥协。 　　为了方便林鹿的动作，桑云枝靠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双膝仍旧蜷着，只是不再缩得那样紧了。 　　温热的掌心自衣摆下方钻了进去，贴在小腹上，轻轻揉动着。 　　桑云枝心里那点委屈，也被一点点揉散。 　　她倚着林鹿的肩头轻轻歪靠了下去，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神思游荡着。 　　这一幕以旁人的视角看来温情柔软，只是若从两人的关系角度去论，就十分的突兀。 　　在这样静谧的夜晚她们倚靠在一起却什么也不做，是十分危险的过界行为。 　　然而林鹿还没意识到。 　　从一个医生也是一个正常人的立场出发，她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再合理不过。 　　她还在细细感受着手下传来的触感。 　　桑云枝的小腹并不软塌，相反，因为定期去健身房的缘故没什么赘肉的小腹上还有浅浅的马甲线。 　　林鹿当然见过。她此刻并不专心，有些心猿意马，甚至能够在脑海中勾勒出那性感的腰腹形状。 　　只是今晚她们并不适合做任何事罢了。 　　温情的气氛没有持续太久，不一会儿，林鹿的身侧的手机屏幕亮了亮，发出新消息进来的提示音。 　　她腾出空闲的右手，将手机拿起，解锁。 　　没有刻意避讳桑云枝，因为角度，身旁的人只轻轻一瞥就看得一清二楚。 　　是郁柠的消息。 　　大半夜的，尤其是桑云枝还倚在自己肩头，林鹿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脸上闪过一瞬的尴尬和心虚。 　　细微的表情变化逃不过桑云枝的眼睛。 　　“暧昧对象吗？”她问，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却暗波汹涌。 　　“前女友。”犹豫两秒，林鹿还是决定如实告知。 　　反正她和桑云枝现在这样一种什么也不是的关系根本不存在要对彼此负责这一说。 　　所以即使是前女友，她也大大方方。 　　其实消息内容也没什么，只是郁柠礼貌性地询问下周的她们这届毕业出去的校友聚会林鹿会不会去。 　　“是你之前说起过的大学学姐吗？”桑云枝继续提问。 　　林鹿轻轻“嗯”了一声，左手的动作仍然轻柔无比，没有间断，只是右手握着手机已经在单手打字回复消息了。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此时桑云枝的态度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直到左手的动作被迫中止，林鹿后知后觉转过头来。 　　眨眼间的事情。 　　一只手就这么轻巧地绕过她的后颈，将她勾住，她看见桑云枝微微仰脸，将自己往近前带。 　　没有任何前兆的亲昵行为，温软的呼吸喷洒在面庞，林鹿的心跳在恍惚间漏跳一拍。 　　哪里还有心思去回什么消息。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一寸一寸缓缓拉近，到几乎快要亲上的时候—— 　　“林鹿，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能不能做到专心一点，不要和前女友聊天呢？”林鹿总算看清桑云枝眼里那股浓浓的占有欲，几欲将人侵蚀。 　　而奇怪的是这样一番话她听了以后竟然也不会觉得反感。 　　关系虽然不清不楚，可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确实默认只有彼此，桑云枝这个要求也不算过分。 　　只是…… 　　“可以吗？”见林鹿没有立即回答，桑云枝又问了一遍。 　　她眸光闪烁着，轻软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味道，指腹在对方的后颈处轻轻摩挲着，勾起人心底的丝丝悸动。 　　明明是示弱请求的话语，林鹿却听出了别样的味道。 　　她用力眨了眨眼，试图从桑云枝那双漂亮惑人的眼睛里瞧出一点更深层，不一样的东西。 　　到底是单纯的占有欲，还是吃醋？ 　　这样的桑云枝林鹿不曾见过。 　　也正因如此，她忽然生出一股不一样的念头。 　　林鹿的左手还贴在对方的腰腹上，此刻悄无声息绕到后腰处缓缓发力，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她们贴得更近了。 　　桑云枝瞧见那双素日总盛满软甜笑意的眼睛里染了几分故意的挑衅。 　　林鹿眉梢微挑，轻声开口：“如果我说，不可以呢？” 　　作者有话说： 　　急死你急死你急死你 第38章 引导 　　意料之外的回答, 听完以后桑云枝愣怔了一瞬。 　　她看见林鹿那双漉漉的眼睛里乖巧和温顺被强烈的攻击性所替代。 　　这时候桑云枝才意识到，原来鹿这种生物并不是全然无害的。 　　毕竟就算是兔子急了也还会咬人呢，何况是这样一只小鹿。 　　她翕动着唇瓣, 脑海里这一瞬间闪过很多种不同的答案, 按照自己以往的个性回答这个问题的方式有很多种，但却没有哪一种适用于两人现在这样如履薄冰的关系。 　　林鹿不再会像从前一样包容她的肆意妄为，如今想要说出口的每一个字, 都需仔细斟酌。 　　想到这里, 桑云枝有些落寞。 　　眼里燃起的那一簇小小的火苗顷刻间焉了下去，遑论方才那样浓烈的占有欲, 就连勾住林鹿后颈的也卸了力道, 跟着松了松。 　　这样明显的变化林鹿的感受最为直观。 　　桑云枝的双手松落自她肩侧滑落下来。 　　“你怎么了？”她意识到自己玩火似乎过界了。 　　“你聊吧, 我困了，一会儿走的时候帮我把灯带关上就行。”原本就染了病气的脸庞此刻瞧来越发怏了，桑云枝眼底凝成一层薄薄的霜气, 两人之间那点暧-昧因子霎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乏了。身上乏，心里也乏。 　　追在别人身后却总也得不到回应的那种滋味她今晚算是切切实实体会到, 原来从前林鹿是这样委屈, 也同她此刻一样委屈吗？ 　　鼻尖忽然涌上一股酸意, 眼眶发热。 　　桑云枝意识到事情不妙，她飞快别开脸避过了林鹿的注视, 同时起身, 朝卧室的方向去了。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林鹿来不及反应。 　　等她回过神舊獨来, 身边已经变得空荡, 掌心里还残留着桑云枝余留的体温。 　　头顶的光线依然明亮, 手机还安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 只是屏幕已经熄灭。 　　当初装修的时候为求方便屋里装的就是中央空调，二室一厅的房子能用上空调的季节也就那么两个，费不了太多的电。 　　卧室的温度和客厅一致，桑云枝甚至越过开灯这一步摸黑直接来到床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没两分钟，紧闭的卧室房门被从外打开了。 　　林鹿的影子自拉开的门缝投映到木质的地板上，一眼望见床上背对门口侧卧的人。 　　理智告诉她自己应该按照桑云枝话去做，大大方方离开这里，今天晚上她做得已经够多了，甚至是已经远远越过了情人间的那条线，但双脚不听使唤，还是过来了。 　　桑云枝好像有一点不对劲，刚刚一切发生得太快林鹿也不知道自己的感觉对不对。 　　直到她悄悄靠近，指尖触到对方眼下一片湿润。 　　“桑云枝？”黑暗中林鹿的声音惊讶里夹杂一丝惶恐。 　　她反复揉搓指尖那一抹湿润，总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印象中，桑云枝不是一个爱哭的人。 　　林鹿回忆自己以往和对方相处的片段，即使是半年前两人闹掰的时候桑云枝也冷静得过分。 　　说好听一点叫冷静自持，说难听一点不过是没有人情味。 　　她犹记得那次事情没多久以后就在微博看到了对方出门旅游的消息，当时只觉得这人铁石心肠，却不想时隔半年也能发现对方柔软无刺的一面。 　　所以不是铁石心肠，只是藏起来了不愿叫人知晓吗？ 　　“我刚刚和你开玩笑的。”林鹿干巴巴地开口，空气里凝聚几分尴尬。 　　她不太擅长哄人，或者说……不太擅长哄桑云枝这样的。 　　背过去的人没任何反应，好似睡着了一般。 　　但不代表林鹿就没有任何的举措了，比如，她也会伸手悄悄勾起对方的小拇指，无声的示弱。 　　这种程度的低头示好对桑云枝来说却已足矣，她顺着台阶下了。 　　“我没事，只是肚子很疼有点难以忍受。”空气静默了那么一会儿，桑云枝终于调整好自己，出声解释刚刚那一幕是怎么回事。 　　只是声音听来还有点发闷，像是鼻音：“林鹿，我没有立场去干涉你的私事，只是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就不要去想别人，可以吗？” 　　被子底下，她一双手悄悄篡紧成拳。 　　不过是在重复刚刚说过的话，再听一遍林鹿又再生出了别样的念头。 　　她软语应下，却又话锋一转提起了旁的事情。 　　“桑云枝，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林鹿眨着眼，似笑非笑，半玩笑似的话说出口以后就连自己也觉得荒唐。 　　明明是早就知晓答案的问题，问了也是自讨没趣。 　　偏偏桑云枝认真答了。 　　“如果是呢？”桑云枝突然翻身，转了过来。 　　她认真凝视眼前的人，鼻尖还能闻到对方身上尚未消散的香水味。 　　模糊的夜色下即便近在咫尺她们也只能看见彼此一个大概的轮廓，林鹿没法从眼神去分辨桑云枝的话到底是真还是假，亦或者就像从前一样，不过是引诱自己深陷的钩子。 　　裹着糖衣的利刃被揭去外表以后毫不留情正中她的心脏，刺得人生疼。 　　同样的错误，林鹿不会犯第二次。 　　沉默半晌，她凉薄地笑笑：“最好不是。” 　　以往林鹿听见这样一个答案定然是无比欢喜的，可时移世易，如今心境已经截然不同了。 　　“既然不舒服那我再帮你揉揉吧，止痛药差不多也该起效了。”她有意绕开话题，不在这件事上面继续纠缠。 　　好在桑云枝也和她有着同样的默契。 　　两人亲密地依偎着，宛若感情深厚的的一对爱侣。 　　吞下去的药果然也如林鹿说的那样很快起效用了，小腹下传来的那点不适感顷刻消散，桑云枝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听着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林鹿没想着起身，没多久，她竟不知不觉也跟着睡着了。 　　次日天光大亮，醒转时，才惊觉昨晚两人相拥而眠过了一夜。 　　同一个固定的姿势维持一整晚，手也有些僵硬了。 　　林鹿悄然起身，在她出卧室以后没两分钟桑云枝也睁眼了，可见是有意错开避免不必要的尴尬。 　　“你一会儿要出门吗？”洗漱完毕，桑云枝问镜子里的人。 　　她刚刚听见林鹿接了个电话，虽然不清楚是谁打过来的，但猜想对方大抵是要出门的。 　　“要回趟家里，家里叫我回去吃午饭，”林鹿侧头询问，“有事吗？” 　　为求方便今天林鹿没有特意回楼上，而是直接借用桑云枝家里的浴室洗了个澡，左右一些从前留下的东西家里都还有，可以直接用。 　　“我也要出门，今天不想开车一会儿你捎我一段吧。”桑云枝没有回头，只对着镜子里的人说了一句。 　　不是什么特别的要求，林鹿随口应下。 　　随后她又回楼上换了套衣服，给猫加粮换水，两人再会面的时候已经是在停车场了。 　　上车，落座，系好安全带以后林鹿才朝副驾驶望去：“你要去哪？” 　　“淮南路12号。”桑云枝报了个地址，没说具体位置。 　　林鹿心中疑惑，却没多问，将导航开启就利落发动汽车驶了出去。 　　周一工作日，多多少少都有些堵，尤其是经过路口的时候碰上红绿灯车辆前行会更加缓慢，车载音响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林鹿偶尔会侧头和桑云枝搭那么一两句话。 　　昨晚的事情谁都没有再提起，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气氛和谐得过分。 　　林鹿没有询问桑云枝要去做什么，见什么人，桑云枝也识趣地不去探究对方的隐私。 　　直到经过一个十字路口，前方红灯刚刚转绿，车子拐过去的那一瞬间左边路口一辆货车忽然加速朝这边直直冲了过来。 　　侧后方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是车辆撞上的声音。 　　失控的货车和她们几乎是擦边而过，千钧一发，林鹿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车子就已经开过了路口。 　　手里握着方向盘，转向已是下意识的肌肉反应。 　　再回想起刚刚的场景，冷汗顺着背脊流了下来。 　　出事的路口距离目标地点不远，到地方以后林鹿将车子靠边停下，这才发现坐在一旁的桑云枝情况有点不对。 　　早上出门的时候对方浅上了个妆，现下双唇紧抿在一起口红已有些沾褪色了。 　　五指紧抠住车门，一双长长的睫羽颤动着仿佛很害怕的模样。 　　“桑云枝？” 　　“你……没事吧？” 　　是被吓到了吗？ 　　林鹿心里犯嘀咕，回忆起刚刚那一下其实也觉得后怕，却没桑云枝的反应这么强烈。 　　她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刚要凑近过去询问，这时，桑云枝有了反应。 　　“没事，”桑云枝摇摇头，忽然抬头朝窗外看了眼，出声询问，“到地方了吗？” 　　林鹿探身的动作一顿：“到了。” 　　“那我先下去了，回头再见。”匆忙拉开车门，桑云枝的背影有些仓惶。 　　林鹿的眼神顺着对方离开的方向追去，很容易见看到那人穿过马路走进了一家稍大的门面。 　　她抬眼，扫过这家门面的招牌，愣了片刻。 　　竟然是家心理咨询机构。 　　作者有话说： 　　吃晚饭了吗？ 第39章 改过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的样子, 鸣笛的救护车从前方的大路驶来，呼啸而过，直直往后方的路口开过去。 　　林鹿回想刚刚那一声巨大的响动, 只觉得后面那辆被货车撞上的轿车主大抵是命悬一线, 也不知道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她坐在车厢里发了一会儿呆，看了眼尚早的时间索性拉开车门往马路对面的心理机构去。 　　手里还捏着一张薄薄的卡片。 　　虽然常年在云城生活走动，可关于这家心理机构林鹿还是第一次知道。 　　装修精致的大厅和它的门面一样亮眼, 让人过目不忘, 厅内点着木质熏香有着凝神的作用，穿过旋转门走进来的那一瞬间林鹿就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香气。 　　这样一个环境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 觉得舒心。 　　“你好, 请问有预约吗？”前台护士看见林鹿走近, 礼貌问了句。 　　“嗯……小姐姐，我是过来找人的，我刚刚送朋友过来她把东西落车上了, 现在也联系不到她，你能帮忙联系一下吗？”林鹿将两只手臂搭在柜台上, 两指间夹着一张小区门禁卡冲柜台护士露出甜甜一个笑, 十分具有迷惑性。 　　按理来说, 患者的挂号信息是不能随意透露的。 　　偏偏林鹿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两颊的酒窝若隐若现, 加之本身的性别优势压根就让人察觉不到任何恶意, 护士竟然没有立即开口回绝。 　　她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问：“那我帮你看看好了……你朋友叫什么名字啊？” 　　得到想要的回答, 林鹿满足地眯起自己那双月牙眼, 轻声吐出三舊獨个字：“桑云枝。” 　　- 　　赶在十一点半以前, 林鹿抵达了父母所在的小区。 　　那张小区门禁卡被她留在了心理治疗机构的前台, 护士小姐姐应承她等桑云枝治疗出来以后会将东西交给对方。 　　林鹿能问出来的信息有限，她只知道桑云枝确实在那家心理治疗机构挂了号，且已经不是第一次去了。 　　信息量有些大，林鹿一时半会儿没法捋清楚这其中是否有隐情。 　　相较这些，那张被递过去的门禁卡到底是不是桑云枝落下的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她脑子乱乱的，直到敲开家门换鞋进屋，整个人还处于一种心不在焉的状态。 　　小半个月没回家，进门就是亲妈的唠叨和亲爸的问候。 　　从生活上到工作上，最后落到个人感情这一块，是同大部分家长差不离的同一套说辞。 　　“下个月就满二十六了，可以说是二十七岁的大姑娘了，就没想着找个对象谈谈看？从恋爱到结婚总要那么一两年的过程，等走完过程再生孩子都要三十了，再拖就不像话了。” 　　妈妈一边说一边往林鹿的碗里夹菜，不一会儿空荡的碗里就堆满菜：“你们医院没有合适的男医生吗？” 　　林鹿游走的神思被这阵唠叨唤了回来。 　　“妈，食不言寝不语。”她冲妈妈敷衍地笑笑，然后低头专心吃碗里的饭试图避开这顿唠叨。 　　然而—— 　　“吃吃吃，每次让你找男朋友你就找东西吃！”见女儿就差把脸埋到碗里，妈妈又好气又好笑。 　　“别听你妈说的，难不成不找男朋友都不让吃饭了啊，”林爸爸及时接茬，瞪了自家老婆一眼，“我家姑娘这么好找对象不得挑着来？找不到合适的就算一辈子不嫁我也乐意养着。” 　　“多吃点……哎，我听说这段时间市里各个医院呼吸科都挺忙的，小鹿怎么看着瘦了点呢？” 　　“是不是工作太忙没吃好饭啊？” 　　林鹿鼓着腮帮子嚼东西，不住地冲亲爸点头。 　　到底是亲父女，有了亲爹在中间周旋着林鹿还和以前一样吃完饭就溜，临了两只手上还提满了妈妈准备的母爱大礼包。 　　泡菜肉干腌萝卜条，还有一些老家带回来的腊肉，每回都差不了太多。 　　提着这些东西回到车上，手机刚好适时响了起来，还是妈妈打过来的。 　　林鹿接起，听那边也很利落只说了一句话；“你的微信名片我推出去了，有人加你你就加着聊聊，合适最好，不合适就算了，不准装作没看见。” 　　倒不算强制性的勉强，林鹿想着妈妈也是要面子的，于是这遭便乖巧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她又回身看了眼后座上的大包小包。 　　这么多东西她提回去肯定是吃不完的，但好在，自己楼下还有一个可以分担的邻居。 　　大半个中午的时间过去了，林鹿的心思仍挂在桑云枝身上。 　　一个谜面解到一半不给答案，着实让人觉得心痒，尤其是当她从心理治疗机构离开以后才后知后觉发现，这好像并不是一个巧合。 　　以桑云枝的细心和谨慎，有些事情如果是不想让她知道的话，那她永远也不会有机会知道。 　　林鹿大抵猜到从今早对方问话开始就已经是有意引导的一部分了。 　　桑云枝在引导她去了解自己极为隐私的一面，为什么呢？ 　　【亲密关系恐惧症】。 　　林鹿的脑海里忽然闪出不久前在北城医院闲聊时桑云枝曾经提起过的词，当时只觉得这样一个名词莫名又新奇，此刻想来，似乎还有其它的深意。 　　她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拼出关键字。 　　像是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一晃眼大半个小时就过去了，大致了解了一下这种心理疾病以后林鹿的心情十分微妙。 　　她坐在座椅上发了片刻的怔，紧接着，拿起手机拨出了桑云枝的号码。 　　人不难找，在小区楼栋路边的座椅上林鹿找到了桑云枝。 　　人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坐在那，长发披肩，清冷的眉目遥遥望去只一个侧脸也叫人觉得与众不同。 　　兴许是有感应，桑云枝转头看了过来。 　　“你的门禁卡。”见人走近，桑云枝抬手，将那张薄薄的卡片递出。 　　正是不久以前林鹿交给前台护士的那张卡。 　　当前台护士把这张卡片拿出来的时候桑云枝就知道对方来过了，这卡不是她的，是林鹿自己的。 　　拙劣的小手段不仅不会让人生出反感，反而觉得可爱。 　　林鹿就是这样，即使是有目的的探知信息也大大方方。 　　“谢谢，可能是我记错了。”伸手接过门禁卡，林鹿抿唇笑了笑然后挨着桑云枝的旁边坐下。 　　冰冷的寒意袭来，即使穿着两条裤子在挨到凳面时也会下意识打个冷颤。 　　云城的冬天实在太冷了，湿冷的冷。 　　有时候早起出门小区路边的草坪都结满了霜。更遑论寒风时不时刮上一阵，林鹿不太明白桑云枝为什么选择坐在这里，也不知对方在此处已经坐了多久。 　　她只知道自己此刻要做的，应当是陪着。 　　就当是饭后乘凉好了，只是林鹿私心里觉得这样的活动应当是春秋两季最为适合，不冷不热的天和着午后逐渐袭来的困意，让人觉得生活可以慵懒的，慢节奏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林鹿皱了皱鼻尖，将手拢进羽绒服的衣袖里取暖：“你好点了吗？” 　　她问，同时也偏过头去。 　　那双鹿眼里又重新盛满了纯粹。 　　桑云枝转头：“你是指什么？” 　　是指上午那一场擦肩而过的车祸，还是指……别的什么？ 　　她定定望着林鹿的脸，不知自己隐晦的提示对方是否意会。 　　林鹿很快给出了答案：“你的病。” 　　“你的病好点了吗？”她眨了眨眼，这句话就当是给桑云枝抛出的信号。 　　告诉对方，我已经知道了。 　　听完这句回答桑云枝的神情一松，像是放心的样子，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多添了几分温度：“谢谢，我好很多了，不然也不会去找你。” 　　她指的是时隔半年，彼此所谓的“重逢”。 　　两人挨着这条长椅坐下以后说的每一句话都别有深意，谁也没落下风。 　　就像是在猜谜解题，她们说着全世界只有彼此能听懂的话。 　　桑云枝知道自己说不出口，所以用这样一种方式引导林鹿去发现，还好，林鹿没有让她失望。 　　她有些雀跃，以至嘴角悄悄扬起细微的弧度还不自知。 　　天上的云在飘，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每一次聚散离合都重新汇成不同以往的形状，就如她和林鹿的关系。 　　“可是桑云枝，心理障碍并不是免死金牌，可以让人就这么毫无芥蒂的原谅你。”身旁林鹿的声音继续响起，她轻拧着眉毛，说出口的话理智又清醒。 　　脱离了恋爱幻想的林鹿也不是全然单纯无害。 　　桑云枝却很喜欢这样清醒的林鹿。 　　“我知道，”她轻声回答，脸上的神情没什么变化，“我让你知道也并不是想要免死金牌，我只是想，如果情有可原的话，是不是就罪不至死，起码给人一个改过的机会呢？” 　　一个光明正大可以重新来过的机会。 　　桑云枝说完，一双长睫也跟着颤了颤。 　　只要一回想起昨晚林鹿贴在自己身边说的那句“最好不是”，她就觉得如坠冰窟。 　　反复思索一夜，还是觉得坦白隐情是最妥当的办法。 　　以病示弱是有些卑鄙，可她还是这样做了。 　　她从前就自私地想要将林鹿留在自己身边，如今也是。 　　然而—— 　　“好啊。”林鹿的答案脱口而出。 　　她弯起自己那双月牙眼，笑得轻松。 　　唇边漾起那抹清浅的笑意就如冬日里的暖阳，给人带来几分难得的暖意，甚至都未曾留出思考的时间，就好像是早就准备好等着桑云枝开口一样。 　　她歪了歪脑袋，脸上的神情几分俏皮几分认真：“那你准备怎么改过呢，桑云枝？” 　　作者有话说： 　　晚了点 第40章 打破 　　话说开以后, 两人相视一笑，就着这笑她们好像回到了去年冬天的时候。 　　桑云枝有些恍惚，如今回想起来还恍如昨日一般。 　　楼道里, 电梯旁, 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林鹿偏偏选择了和自己搭话，大约正是因为如此她们之间纠葛注定从那一刻就开始了。 　　长久以来堵在心口的那块大石终于落下，长椅上坐了一阵, 看天上的云团飘散, 桑云枝后知后觉有些冷了。 　　“回去吧。”她转头，望向身边的人。 　　- 　　日子一天天过着, 自从那天和林鹿在长椅上做好约定以后桑云枝感觉到自己的心态发生了明显变化, 就连心理医生那边在做治疗的时候都觉得不可思议。 　　要知道心理疾病这种东西治疗归治疗, 可治疗的效果如何谁也没法保证，就像有的人终其一生无法抹去心中的阴影。 　　而放在桑云枝身上，这才大半年而已。 　　主治医生提前对她说了声恭喜。 　　冬至眨眼就到了。 　　云城这边的习俗, 冬至这天舊獨是要吃羊肉的。 　　路边大大小小的餐馆都已经预热了好久，羊肉炖锅早已经打出广告做好宣传, 是冬日里菜单上必不可少的一道菜。 　　也恰巧, 这天是工作日。 　　大抵是知道女儿最近工作太忙, 所以林妈妈趁大女儿带着孩子回娘家的时候多拿了几块早上在菜市口买的新鲜羊肉，让做姐姐的给林鹿捎了过来。 　　“东西我给你放冰箱的冷冻层了, 没拿太多, 差不多可以吃两顿的样子，你下班回来看看, 要实在懒得做就拿去门口的饭店付点钱让厨师给你加工一下, 别浪费。”电话里, 姐姐周路如是叮嘱着。 　　“好, 我知道了，我这边还有事要忙先挂了。”林鹿乖巧应下，她半歪着头以头肩夹住单薄的智能手机，手里拿着护士递来的诊单飞快签了。 　　两姐妹甚至都没照面，林鹿把门锁密码告知姐姐让对方直接进屋放东西。 　　医院里就没有不忙的时候，永远都有事情等着你做。 　　这段时间经常都是忙到精疲力尽下班，回家就只想躺着，和桑云枝也有好几天没见了。 　　林鹿想起自己昨天晚上抽空扫了一眼对方的作者微博，这人似乎也在忙着应付出版社的催稿，到年底了，一些实体特有的番外和修订稿都该一并给出去，大约也是没什么空。 　　将手里的单子交还给护士，林鹿趁这个间隙舒了口气。 　　她将手机撤了下来，握在手里，切到了微信界面。 　　刚准备打开置顶对话框给人发消息过去的，而对面就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赶在她打字之前，先发了晚餐邀请过来： 　　【今天冬至，晚上一起吃个饭吗？】 　　【听说冬至好像要吃羊肉。】 　　巧合，又不那么巧合。 　　林鹿会心一笑，指尖轻点在屏幕上敲出简短一句话，发送过去：【来我家吃吧，刚好我妈早上去菜市口买了现杀的活羊让姐姐给我捎过来了一些。】 　　一起过冬至，好像也不错。 　　因为晚上约了人，所以一整个下午的工作做起来都顺手许多。 　　到了傍晚下班时间林鹿分秒不差按时打卡，脱下身上大褂大步走出了医院，手里还多提了一个冻饺礼盒。 　　是院里发的冬至福利，人手一份。 　　打开家门，灯火通明。 　　整个屋子里的灯都亮着，就连平时听到开门响动一定会跑出来迎接的毛毛也不见了踪影。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饭香，林鹿扶着玄关柜面换鞋的时候定睛一看，只瞧见圆嘟嘟的小猫此刻坐姿标准地蹲在厨房门口，一动不动。 　　“我回来了。”她往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不知道桑云枝是在里头鼓捣什么。 　　很快，一个系着围裙的人影自厨房门口探出头来。 　　林鹿看见那张素净的脸颊一侧似乎沾了水渍。 　　“你在下厨吗？”她问。 　　“啊……”桑云枝迟疑一瞬，点了点头。 　　她没有上前，而是将手里的水渍擦在围裙两边的吸水布上，自然地接上了话：“你要我提前来你家里不就是让我先做着的意思吗？” 　　两人遥望对视一眼，很快反应过来彼此的信息接收出现了偏差。 　　林鹿很忙，忙到几乎没时间去看手机消息，下午得空的时候在微信上和桑云枝简单说了两句，大意是自己下班到家的时候可能有点晚，让对方方便的话可以先去她家把羊肉拿出来解冻。 　　话没说太明白，落到桑云枝那边就被自动解读了一番成了这个意思。 　　只是在林鹿的心里桑云枝是担得起“厨房杀手”这个称号的，她有种不太好预感，换好鞋，抬脚径直就朝厨房走去。 　　预想中的画面没有出现，厨房干净整洁灶上只架了个小小的牛奶锅，羊肉的影子更是没看到。 　　林鹿回头，就看见桑云枝双手抱肩脸上挂着了然的笑倚在墙边，勾了勾唇角：“害怕我祸害你家厨房吗？” 　　“……”一些微妙的用词。 　　林鹿皱皱鼻尖，不满地出声纠正：“你又不经常下厨，我只是怕你一个没弄好又切到手或者被烫到。” 　　见过桑云枝下厨做红烧肉的样子，也在半夜的时候接过对方的急诊，总而言之桑云枝每一次下厨都好像没和好事沾上边，她并不觉这人适合待在厨房。 　　解释完毕，林鹿又再环望了一圈不大的厨房，追问道：“羊肉呢？” 　　“我觉得让你下班回来处理也太累，所以拿去给熟悉的饭馆让他们大厨帮忙加工了，”桑云枝淡淡开口，丝毫不觉得自己自己这是在擅作主张，“炖羊肉，做好了就送来。” 　　算算时间的话，也差不多该要送来了。 　　冬至吃羊肉这个习俗对桑云枝来说，重点是和谁吃，而不是羊肉。 　　两人正说着，蹲在门口的猫猫忽然“喵”了一声，桑云枝听到这声猫叫才反应过来灶上的锅差不多好了，连忙上前关火。 　　林鹿探头一看，发现对方是在煮鸡胸。 　　她轻挑眉梢，有些意外，回头瞧了眼已经等急了的猫：“所以你在厨房待了半天是在给毛毛煮肉？” 　　“它好像饿了，一直蹭我的腿，解冻羊肉的时候看到冰箱里还有鸡小胸所以拿了一小块出来。” 　　“网上说鸡胸可以拌罐头给猫吃。”桑云枝一面解释，锅里的小块鸡胸肉已经捞了出来。 　　将肉放到砧板上，她开始小心切块，而门口的猫闻到香味已经耐不住想要往厨房里钻。 　　被林鹿“凶巴巴”赶了回去。 　　长时间的相处下来林鹿已经看透家里这只猫的本性，一人一猫之间的常态相处不过是互相嫌弃。 　　“是可以，但你别对它太好，这猫可会得寸进尺了，你对它有求必应它以后要欺负你的。” 　　这一点可以说是林鹿本人最有体会的经验之谈，她从前对毛毛多好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桑云枝听完这句话以后切肉的动作跟着顿了顿，她撩起耳边几缕碎发，余光瞥向厨房门口已经蹲下去逗猫的林鹿，眼底忽然泛起微不可察的丝缕笑意。 　　以后？ 　　这可真是叫人觉得充满期盼的两个字。 　　鸡胸肉切好拌了半个罐头进去，这一小方空气里霎时间充满了霸道的罐头腥味，这种猫咪闻来觉得十分喜欢的味道对于人类来说，其实是并不好闻的。 　　桑云枝解下围裙，打开抽风，走出厨房，准备先让厨房里的味道散上那么一会儿。 　　这时候林鹿已经脱下外套挂起蹲在在客厅的猫碗面前逗猫了，只是正忙着吃饭的毛毛并没功夫搭理她，她只好又将注意力放回已经从厨房出来的桑云枝身上。 　　之前系着围裙还没发现，这会儿脱下围裙以后头顶的光一照衣物上的水渍就格外明显。 　　在这寒冷的冬季，即使是开了空调的室内林鹿也没法忽视这么一大片水渍。 　　她稍稍皱眉捏住桑云枝的衣摆将人往自己身前带了带，好意出声：“你的衣服好像湿了，我给你重新拿一件吧。” 　　桑云枝掀了掀眼皮，没有出声。 　　卧室的衣柜打开，林鹿的指尖从一排排衣物上滑过，最后停留在一件纯白色的长摆衬衫上。 　　她有点私心，喜欢看对方穿衬衫。 　　换下的针织衫很快被扔在地毯上，桑云枝背对着林鹿已经开始换衣了。 　　一点没有避讳身后的人。 　　光洁的后背只在林鹿面前闪过一瞬，她看见对方肩头搭着两条黑色的内衣带。 　　纯白色的布料很快将那抹风光遮得严实，长发垂落，桑云枝两手并用，开始系衬衫的纽扣。 　　同时也没忘侧头和身后的人对话：“好像从来没有看你穿过这种衬衫，没想到衣柜里会有。” 　　“是专门买给你穿的。”话音落地，林鹿踩上地毯，直接从后方搂住了桑云枝的腰肢，她将脸埋在对方后颈处的发丝里，轻嗅着这人身上的味道。 　　悸动不一定是在固定的某个瞬间，有时候光是特定的气味就足够让人心动了。 　　而桑云枝身上的味道恰好是是会使她十分心动的一种。 　　她的掌心刚好贴在对方平坦的小腹上慢慢游走着，散发着烫人的温度。 　　这样一个动作让桑云枝系纽扣的动作忽然一顿。 　　她垂眸，看了一眼林鹿掌心搭落的地方，然后轻轻抬手捧住对方一边脸颊摩挲着，像是恋人之间亲昵的爱抚：“你抱着我，我没办法系扣子了。” 　　她轻叹，还有些无奈。 　　“那就不要系了，我就喜欢看你这样。”林鹿声音软糯甜腻。 　　她用鼻尖轻轻蹭动桑云枝的发丝，不知不觉间来到对方的脸侧， 　　唇瓣已经贴到桑云枝的唇角，暧昧的气息正浓，就连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也蕴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分明就是情动了。 　　然而被拥住的人察觉到林鹿的意图，将好赶在对方要亲上来的时候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抵住。 　　画面顷刻间静止下来，林鹿听到桑云枝轻声开口：“不可以哦。” 　　桑云枝轻哄着，两根纤长的手沿着唇角边缘来到了林鹿耳边，亲昵地捏了舊獨捏柔软的耳朵。 　　两人以这样一种暧昧的姿势对视着，林鹿从对方的眼里瞧出了认真。 　　“为什么？”她问。 　　气氛烘托得刚好，林鹿想要亲桑云枝的想法很是强烈，这会儿说“不可以”分明是故意叫人难受。 　　可桑云枝却眼神清明，看起来并没有要更进一步的打算。 　　“林鹿，你是不是忘记我们的约定了？”她缓缓开口，提醒对方不久以前彼此曾经约定过一些事情。 　　道路旁，长椅上，桑云枝曾经应承过自己会改过。 　　而对于桑云枝来说，所有矛盾的根源都来自两人现存的关系，在一段情-欲目的占了绝大部分的关系里，注定怎么洗也不会纯粹。 　　所以眼下的唯一办法就是打破关系，重新来过。 　　也就是说…… 　　“林鹿，从今天开始我们不再是可以随时上床的关系。”桑云枝敛眸笑了笑，声音清泠又好听。 　　说话的同时她用掌心抵住林鹿的肩膀，很容易就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在林鹿愣怔的时候，她重新低头，系好了衬衫纽扣。 　　再抬头的时候，身前再无任何风光可窥。 　　而林鹿还愣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显然对桑云枝这个忽然的决定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桑云枝走近，至对方身前，在地毯上留下浅浅的掌印。 　　她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林鹿的前额，长长的睫羽扫过对方的鼻梁，语气亲昵又真诚：“我会像一个正常的追求者那样去追求你，好吗？” 　　作者有话说： 　　慢用 　　感谢在2022-08-07 16:30:00~2022-08-12 18: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人间 3个；木矞 2个；陈路、A酱、非益、风寺意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昀墨寒 40瓶；天气冷 25瓶；小吉子、59182101、阿毛、铜飞鱼、哈哈哈哈、小昂的圈外女友、你猜 20瓶；炸炸不咋 19瓶；率知完 11瓶；等一个巨蟹座、木柠 10瓶；碎冰 8瓶；霖、Zoe同学在摸鱼 6瓶；榕妹子、十三幺的铲屎官、晗、易思、小拉琳琳、咻狗铁锅炖 5瓶；无边 3瓶；47389950 2瓶；婧子、宋桑池的女朋友、一一的老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交锋 　　玄关门口传来大力两下拍门的声音, 隐约可以听见有人喊门的声音，大约是拿给饭店的羊肉做好送过来了。 　　手机不在身边也接不到电话，桑云枝轻巧撤开自己的身体深深凝视了林鹿一眼, 然后抬脚走出了卧室。 　　林鹿回不回答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她今天说的这番话也不是商量，只是通知而已。 　　这几天她也想了很多，只觉得破而后立是一个必经的过程。 　　当然, 或许这个过程走下来会要很久, 很难，就像是创造一本书的过程, 作品完成的中途会发生什么都未可知, 可当彻底完成的那一刻定然是满足的。 　　林鹿站在原地怔了一会儿, 兀自出神，直到听到外头传来桑云枝和外卖员交流的声音，等她出去的时候两份包装完整的菜就已经摆在餐桌上。 　　一份白萝卜清炖, 一份爆炒。 　　米饭已经上电饭煲蒸了很久，这会儿正处于保温状态随时可以打开。 　　桑云枝虽然算是客人, 但却主动揽下了盛饭的工作。 　　刚刚在卧室里发生的事情被两人刻意遗忘。 　　林鹿拉开椅子, 在餐桌面前坐了下来：“羊肉好多啊, 我姐还在电话里跟我说没拿多少。” 　　她刚坐下，一碗盛好的白米饭就被放到面前。 　　“也不算多, 刚好可以两个人吃一顿。”桑云枝端着另一个碗在林鹿旁边的位置坐下, 侧过头，冲她笑笑。 　　眼前是香气四溢的菜肴, 食物还冒着腾腾热气, 不得不说冬天吃羊肉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林鹿捏筷子的手在饭碗里轻轻搅动, 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别扭, 没有立刻动筷子吃饭。 　　好半天，她垂下眼眸捏紧手里的筷子，低落的语气中藏着几分试探：“那……以后是不是连接吻也不可以了？” 　　纠结别扭半天原来是在想这个。 　　桑云枝转过头来，眼里盛着些许惊讶，随后又被浅浅的笑意所覆盖。 　　她撩开额间的碎发，出声肯定林鹿的话：“嗯，不可以。” 　　“但你可以把我当做要好的朋友来相处，只是我们不可以做朋友范围之外的事情。” 　　有哪些要好的朋友是把该做的不该做的事情全都做了，现在却说要保持距离了。 　　“……”林鹿皱了皱鼻尖，只觉得今天晚上这一顿还没吃已经觉得索然无味。 　　但她还是尊重桑云枝的想法，晚餐吃完以后桑云枝在蹲在客厅陪毛毛玩了会儿球，等到时间差不多的时候起身开口，准备下楼回家。 　　既然都已经是“朋友”了，留宿当然也是不可能的。 　　将人送离，林鹿回到客厅的沙发上出了一会儿神。 　　今天这顿饭吃得不太真实，她总觉得自己想要的好像也不是这样一种结果。 　　反复思来想去也终究无果，倒是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林鹿以为是桑云枝发来的，一个盘腿从沙发上坐起，结果打开来看，不是。 　　又是郁柠，两条刚发过来的消息还是问之前聚会的事情： 　　【上次问你的聚会，你还去吗？】 　　【我要统计人数好订包厢了。】 　　原本早该在半个月以前就进行的聚餐因为一些其它因素，推迟到这周五。 　　自从之前两人见过说开以后郁柠就很少主动找她聊天，当然，也再没有通过陶姝那边做些让人觉得过界的举动，就算是偶尔有事找她也言辞简练，就如今天这样。 　　林鹿觉得这样很好，她也少些负担。 　　她对郁柠这个人本身是没什么意见的，当时和平分手，没有谁对不起谁一说，能做回普通朋友的关系总比撕破脸闹得难堪要好。 　　所以对于这种正常程度的同学聚会，实在没必要刻意回避。 　　【我去】林鹿在对话框敲下两个字，发送了过去。 　　说来也有些巧，周五当天刚好是本月二十四号，平安夜。 　　这样一个日子按理来说是要和约会对象一起过的，于是聚餐的前一天，临时拉起的群里都在讨论这个事情，直到有人开口提出“能不能带家属”。 　　于是郁柠作为聚会的发起人在采纳了大家的建议之后，又开始统计家属人数。 　　林鹿当时正在上班，没太注意看群消息，等再拿起手机查看的时候就发现群里已经有人@自己了。 　　当年在学校和郁柠恋爱的事情并未刻意隐瞒，所以她们的性取向和往事纠葛也就不是什么秘密。 　　群友大大方方，当着十几双眼睛：【@林鹿，你呢，要带女朋友吗？】 　　林鹿打字的手指悬于屏幕上方，迟疑的那一瞬间脑海中闪过的是桑云枝的脸。 　　她犹豫半瞬，还是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不用了】。 　　两人的关系并未定论，桑云枝始终不太适合出席这种场合。 　　只是林鹿没想到，自己在群里给出的答复倒是让郁柠再次上了心。 　　上一次在咖啡厅林鹿脖子上的隐约可见的吻痕让郁柠觉得对方是有女朋友了，可过了这么段时间以后加上这次聚会林鹿给出的答复，郁柠又觉得可能并不是。 　　毕竟当时在咖啡厅里林鹿不曾肯定，只是沉默。 　　聚会当天，一群人先是在订好的酒店用过晚餐，然后又转场到了早先就预订的KTV包厢。 　　旧友重逢，成箱成箱的啤酒和红酒往包间里送，林鹿只略瞥一眼就知道今晚滴酒不沾大抵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是以开始喝酒之前，她提前摸出手机给桑云枝发了条消息过去，顺带附上了定位和包间号码。 　　却没想到十几分钟不到，就接到了对方拨过来的电话。 　　“我刚好在这家KTV附近吃完东西，你还要很久吗？”电话里，桑云枝那边明显能听到吵闹的人声。 　　不过清泠的声线辨析度太高，林鹿自动忽略了周遭吵闹的声音。 　　她略有些难为情，不太好意思道：“大概还要几个小时，我们才刚到不久，不然……” 　　“那我过去和你一起？”桑云枝主动开口，打断了林鹿的话。 　　从容的声音里透着坚定。 　　这让林鹿愣了一下，但很快，她顺着桑云枝的话应了下来：“那你来，我和同学们说一声就好。” 　　挂掉电话，林鹿心里竟然有几分松了口气的感觉。 　　她其实一开始就想让桑云枝陪着来的，只是大家在群里以“家属”的名义聊来聊去，让她不得不放弃了这样的想法。 　　现在桑云枝主动提出，刚好。 　　一般来说聚会中途加人并没什么人会在意，林鹿心不在焉地靠在包厢沙发上，时不时扫一眼手里的手机。 　　来电显示弹出的那一瞬间，她也迅速起身，拉开包厢门舊獨往外走。 　　走道里光线很暗，走近些才勉强可以看清人脸。 　　“桑云枝——”林鹿抬手，刚要朝人挥手示意。 　　这时，身后的包厢门被拉开了。 　　郁柠从里头走了出来。 　　从桑云枝看见林鹿以后到走近过来的这段时间里，郁柠的眼神不停在两人中间来回打转，晦暗莫名。 　　直到桑云枝站定。 八 零 电子 书 w w w . 8 0 8 0 t x t . c o m 　　当着郁柠的面，她好不自然地握住了林鹿的手：“我还以为你不接电话是没听到。” 　　林鹿隐约觉得锋芒在背。 　　她微微蜷动指尖，仰脸看了一眼桑云枝脸上的表情。 　　桑云枝平时不这样的。 　　可…… 　　“小鹿，朋友吗？”郁柠的声音这时自侧后方响起，略带笑意。 　　林鹿不太自在地“嗯”了一声，并未对两人的关系多做解释。 　　郁柠见状笑了笑，眼神在两人牵住的手上停留片刻，而后利落撤开，和林鹿打了声招呼：“包厢厕所里有人，我去一下洗手间。” 　　说完，她转身，朝走道另一个方向远去。 　　见人走远，林鹿才将注意力放回了桑云枝身上：“我带你进去。” 　　“等一下，”桑云枝制止了林鹿的动作，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解释道，“刚刚吃东西的时候水喝多了，我也要去一下洗手间，不然你先进去等我吧？” 　　…… 　　空旷的歌声自周围的包间里钻出来，听来千奇百怪。 　　马桶的冲水声骤然响起。 　　桑云枝拉开隔间的门走了出来，并不意外地看到了在洗手台前尚未离开的郁柠。 　　不小的洗手间里此刻竟只有她们两人。 　　桑云枝未曾在意，她直直略过郁柠身边来到侧旁空着的洗手台，将手伸了下去。 　　倏尔，旁侧传来婉和的女声。 　　“其实刚刚在包厢门口见到桑小姐的时候也很惊讶，没想到桑小姐会和小鹿认识。” 　　且如此亲昵。 　　郁柠目光闪烁着，抽出纸巾以后动作缓慢地擦拭手上的水渍，她眸光深邃，定定望着镜面里自己身旁的人。 　　红唇妖冶，脸上是漫不经心的笑。 　　私下里她的装扮和工作的时候大不相同。 　　手擦干净了，她却没准备立即离开。 　　“是吗？”桑云枝低下头去，并不在意对方的眼神，她将注意力放在出水的水龙头上，心不在焉地答着，“我倒是并不惊讶，知道过来的话会遇到郁经理你。” 　　“说起来，上次郁经理送的代金券都还没机会用。” 　　郁柠从话里听出一点其它的信息，觉得有点惊讶：“你知道我？” 　　“平时相处的时候听小鹿说起过，”桑云枝未曾抬眸，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温度，“很巧的是，我个人在火锅店之前就已经偶然见过郁经理一次了。” 　　只是平日里明明都唤林鹿的名字，这会儿却换成了“小鹿”，很自然给郁柠造成一种两人关系亲昵的错觉。 　　听来再平常不过的交流，隐约间透出点交锋的架势。 　　桑云枝仔仔细细将手洗了个干净，将手撤开的那一刹那水流也自动停止，整个洗手间没了流水声越发安静了。 　　郁柠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她歪了歪头：“桑小姐看起来很喜欢小鹿的样子。” 　　桑云枝抽出一张纸，优雅地擦净手上的水渍，只是视线仍未与郁柠交汇：“美好的东西自然人人都爱，郁经理不也到现在也不肯放手吗？” 　　“也是。”郁柠轻笑两声，她想起林鹿身上那股子在恋爱中纯粹和真诚的劲。 　　以至再望向桑云枝的时候，眼里多了几分莫名的意味：“只不过既然这么喜欢，桑小姐怎么到今天还以好朋友的身份出现在这里呢？” 　　方才还隐晦的交锋，此刻忽然分明了。 　　周遭的空气在一瞬间变得沉静。 　　桑云枝擦手的动作也跟着顿了顿。 　　片刻后薄唇微微张启，轻轻吐出三个字：“好问题。” 　　“同样的问题我也想问问郁经理你，既然那么想要破镜重圆，那为什么回云城这么久了都还没和小鹿和好呢？”桑云枝终于转过头来，一双清冷的眸子盯着面前的人。 　　她勾了勾唇角，刻意放轻了语气：“难道，是因为不想吗？”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42章 是我 　　包厢里, 人声和着歌曲伴奏混响，绚烂的光效打在脸上每一个人都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只有林鹿，心不在焉。 　　局子刚热不久, 大家的兴致也才刚刚调动起来, 有人看见林鹿一个人坐在沙发角落就没忍住上前问候几句：“林鹿，你怎么不点歌啊，我记得你唱歌很好听的？” 　　“啊……我刚刚在桌上东西吃多了, 有点撑, 想先休息一下。”林鹿笑笑，随口找了个理由敷衍过去, 眼神却在不经意间瞥过包厢门口。 　　七八分钟过去了, 桑云枝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她手里握着的手机也没有任何消息进来。 　　林鹿心里有点焦躁，好几次她想要起身出去看看，又觉得自己这样未免小题大做。 　　郁柠和桑云枝根本不认识, 这两个人就算照面……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吧？ 　　她手里捏着矿泉水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试图减轻一点心里那股子焦躁, 这时, 包厢的门开了。 　　先走进来的人影是郁柠, 有意无意，她进门以后刚好朝林鹿所在的方向轻瞥了一眼。 　　昏暗的光线下林鹿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却总觉得这个眼神意味深长。 　　两厢对视, 林鹿捏紧手里的东西欲要起身的动作顿了顿，下一瞬, 就看到桑云枝跟在对方身后一同走了进来。 　　KTV的包厢总有人进进出出, 很少会有人去刻意注意, 只是这两个人同框出现是在太惹眼了, 不一会儿就引来不少人的目光。 　　林鹿也在这时从沙发上起身，朝开包厢中央的茶几桑云枝走去。 　　“不好意思，是我朋友，来找我的。”她和四周围其它人解释着。 　　吵闹的包厢，形形色色的的人脸，林鹿往前的每一步都很坚定，虽然桑云枝和郁柠站在同一方向，但桑云枝就是知道这只小鹿是冲自己来的。 　　她往前，路过郁柠身侧的时候半顿了下步子：“那郁经理，我就先失陪了。” 　　是仅有她们彼此能听见的声音。 　　这句话刚刚落下，林鹿就已经到了身前。 　　只见林鹿捉住桑云枝的手腕将人往沙发角落的空处带，刚一坐下她就等不及开口了：“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桑云枝眨了眨眼，半天才蹦出三个字：“你说呢。” 　　她看出来林鹿急了，却仍旧一派从容甚至十分刻意地往郁柠落座的方向看了一眼。 　　也是因为桑云枝这个眼神，林鹿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郁柠找你说话了？” 　　“嗯哼。”桑云枝撩起耳侧的碎发懒散往沙发后背靠去，不甚在意。 　　她回想起几分钟以前那个人看着自己哑然失笑的样子，到头来面对字字扎心的话也只应了一句。郁柠说“说到底我们都只是等待着被选择的那个，并无两样”。 　　看起来明明是在笑，可语气中几分落寞，几分伤感，桑云枝光是站在那就可以感觉到这个人有多么喜欢林鹿。 　　也正因如此，她有危机感。 　　桑云枝知道自己和郁柠比起来差的那一点是什么，是对方曾经实实在在和林鹿有过一段过往，这是做不了假的，那一段只属于两人的曾经是旁人无论如何也插足不进去的。 　　所以这也是她心中不安，会出现在这里缘故。 　　今晚的聚会林鹿早些天就已经提起过了，郁柠会在场，她当然知道。 　　恐怕也只有林鹿会觉得这是一个“巧合”。 　　“她和你说什么了？” 　　“她没有难为你吧？” 　　“她有没有和你……” 　　林鹿忐忑不安，一双秀眉紧拧着不停向桑云枝抛出新的问题，然后又被桑云枝打断。 　　“没有。”桑云枝转过头来，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按住了林鹿唇瓣。 　　她眼里浮出浅浅的笑意，轻声开口：“郁经理人很好，我们之前就认识了……在和朋友去她们旗下火锅店的时候，她还送了我两张代金券。” 　　只是多聊了两句而已，她这样安抚着林鹿不安的心，只是却无法让自己心里涌动的不安消停下来。 　　指腹上传来的冰凉触感，又带有特有的柔软。 　　林鹿有一瞬间的晃神，只是这样一个动作桑云枝并未维持太久，说完话以后就撤开了。 　　场子热得差不多，包厢里的人开始分成两派，喜欢唱歌的唱歌，想要喝酒玩游戏的喝酒玩游戏。 　　男男女女混作一团，好不热闹。 　　在桑云枝没有之前林鹿想的是象征性和大家喝点，等时候差不多就是有事提前离场。 　　现在人来了，她又觉得多坐会也无碍。 　　“你想唱歌吗，我给你点。” 　　“或者还是想和他们一起玩骰子……”说到这个的时候林鹿迟疑片刻，又后补了句，“你会吗？” 　　自认识以来桑云枝在她眼里除了生活技能以外其它方面都很优秀，腹有诗书气自华，一个爱读书的人在和人交谈的时候举手投足间表现出舊獨来的气质是很自然的优雅独特。 　　而林鹿欣赏的，就是桑云枝身上这种不经意间就流露出来的优雅独特。 　　现代社会发展太快了，大多数人都已习惯了线上线下的快节奏生活，反而是桑云枝这种让人见过就难忘。 　　桑云枝活出大多数人活不出的样子，也是林鹿的神往。 　　只是…… 　　“你觉得我不会？”听清楚林鹿的话，桑云枝难得反问。 　　她半张着红唇，刚要和林鹿提议说要不她们两个来玩几局试一试，这时茶几的另一面，郁柠绕过来了。 　　林鹿背对着郁柠走来的方向，意识到自己身后站着人还是从桑云枝上移的视线里发现。 　　“冯建他们说要玩游戏，小鹿和桑小姐要一起来吗？”郁柠垂眸，望向沙发上交谈正欢的两人。 　　她的出现恰好打断林鹿和桑云枝的单独交流。 　　“什么？”包厢里回荡着的音乐混响太大声，林鹿刚好没有听清楚这一句。 　　反而是坐在她旁边桑云枝听到以后直接做了决定：“好啊。” 　　“那我去那边等你们。”郁柠深深看了桑云枝一眼，转身离开。 　　明明是要和林鹿比较熟一点，可三两句话下来林鹿反而成了被瞥到局外的那个。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哪里不太对，桑云枝和郁柠之间这种一对上就微妙极了的气氛……不应当只是偶然见过一面的交情而已。 　　且接下来的游戏也让林鹿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架不住桑云枝已经应了下来。 　　两人起身过去，那边的茶几已经被清理干净摆出一大块空的地方，酒瓶都被挪到了周围的地上。 　　只见郁柠手里已经拿着一副崭新的扑克正随手洗着，一面笑着和身边的朋友交谈，三三两两的人围在茶几周围也是准备要一起游戏的，见林鹿她们过来很识趣让出两个空位。 　　而恰巧，两人坐下的那一瞬间郁柠收回自己的注意力，直勾勾朝她们看来：“来了？” 　　郁柠脸上仍挂着温婉的笑，只是这一次林鹿却觉得这笑带有很强的目的性，她皱皱鼻尖，不着痕迹错开了视线去问旁边的同学：“这是要玩什么，不玩骰子吗？” 　　“国王游戏啊。”被问到的同学出声。 　　下一刻，郁柠又接过了话头：“桑小姐玩过吗？” 　　“倒是没有，但是耳闻过，郁经理可以开始说规则了。”桑云枝并没有被唬到，她淡淡开口，而后撇过脸凑到林鹿的耳边和人悄声耳语着。 　　人多，麦克风混着伴奏音乐声音也大，想要听得清楚的话只能这样说话。 　　只不过这一幕落在郁柠眼中却觉有些刻意，她分明看到桑云枝亲昵地贴在林鹿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对方脸颊两侧可爱的酒窝露了出来，眼角眉梢间也染上了笑意。 　　尽管并不想去承认，可桑云枝和林鹿站在一起确实登对。 　　郁柠收回了自己的眼神，洗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应该有人不知道规则，那我简单说一下吧……” 　　国王游戏，顾名思义牌面里“王”是最大的。 　　一副牌里抽出一张大王和另外十张牌，组成十一张，抽到王的人可以指定任意两个号码去做一件事情，被抽到的人不能违抗，如果不愿意的话就罚酒。 　　比较简单的规则，郁柠说完以后就开始清理牌面，将多余的扑克剔除以后只留下了十一张，代表在场参与游戏的十一个人。 　　第一局开始，林鹿和桑云枝是最后抽的，两人抽得随意，也并没有其它人参与游戏的那股子兴奋劲。 　　林鹿看完自己手里的号码以后还想偷看一下桑云枝手里那张是什么，不想刚一探头小动作被发现，被挡了回来。 　　“遵守游戏规则哦。”桑云枝将手里的扑克用指尖轻压在桌面上，戳穿了林鹿的小心思。 　　林鹿只得放弃这个想法，只是眼神还落在桑云枝的侧脸上——今晚的桑云枝似乎格外让人移不开眼。 　　所有人都看清了自己手里的号码，只等大王出场。 　　“看来第一局是我比较幸运了。”郁柠笑笑，两指掀开自己手心的牌面摊在茶几上。 　　赫然是那张大王。 　　拥有操控权的大王出现了，大家脸上神情各异，都在等着郁柠说出指定的号码。 　　这样一个游戏的随机性很强，除非是运气，否则念出的数字号码只能是碰巧。 　　五分之一的概率，显然没有人会觉得自己是那个倒霉蛋。 　　“应该不能是我。”林鹿凑近桑云枝身边，悄声嘀咕一句。 　　下一刻，郁柠就开口了。 　　“那就A和9吧。”她说出了指定的数字。 　　很快，桌上有人叹了口气。 　　林鹿循着叹气声刚准备去看新鲜的倒霉蛋，怎料身边也传来无奈一声轻笑：“怎么办，好像是我呢。” 　　作者有话说： 　　乌鸦嘴 第43章 曾经 　　林鹿探头朝身旁看, 只见桑云枝两指捏住牌面边缘将其轻巧摊开在桌面上，黑色的梅花9正中了郁柠刚刚报的数字。 　　“……”林鹿翕动唇瓣，一时竟不知要说什么好了。 　　相较桑云枝抽中这张牌, 她倒宁愿自己去当这个倒霉蛋。 　　林鹿下意识抬眸朝本局的“国王”望去, 总觉得郁柠眼里的笑更深了，恐怕是来者不善。 　　“实在不行就喝酒吧。”茶几底下，林鹿悄悄扯了扯桑云枝的衣袖。 　　两军对垒, 尚未开战她就已经先为己方准备好了降书, 想要避免矛盾的心思全然写在了脸上。 　　她的意思，桑云枝的酒让她来喝也不是不行, 总好过郁柠一会儿提出什么奇怪的要求和问题, 让人不好过。 　　郁柠做得出来, 林鹿知道。 　　然而桑云枝掀了掀眼，侧脸望向身边的人：“你觉得我是玩不起的人吗？” 　　眼中本就极淡的笑意被全数敛去，桑云枝不笑的模样让人一瞬间生出距离感, 清冷的眉眼和着微凉的嗓音让身边的人如坐针毡，丝毫不怀疑自己刚刚那句话简直起了反效果。 　　林鹿垂着眼, 声音低了下去：“我没有。” 　　她抿紧唇瓣成一条直线, 只觉得自己夹在中间好难做。 　　“那就放心, 没关系的。”桑云枝放柔了声音抚慰着。 　　说完，桑她伸出指尖按住自己的牌面往茶几中央缓缓移动, 而后轻轻一甩, 不偏不倚扑克刚刚好到了郁柠面前。 　　她神情淡淡地，朝人发问：“郁小姐, 想好要让我们做什么了吗？” 　　被抽中的A和9分别是桑云枝和桌上的另外一个女生, 桌上气氛轻松愉快, 大家交头接耳讨论着应当提什么样的要求才好玩, 就连“A”字当事女生也没当回事。 　　“快说吧郁柠，是要惩罚我们两个互动还是分开来，提问题也可以……其实和真心话大冒险也没差。”A字号女生爽快地开口，正在兴头上。 　　这番话倒是多给了郁柠一个选择。 　　“嗯……提问也可以吗？”她笑吟吟地问，说话的时候眼神望向的却是自己斜对面的桑云枝。 　　这样微末的细节旁人不在意，林鹿却瞧得真切。 　　郁柠这分明是目标明确冲着桑云枝来的。 　　只不过她已经没有一开始的时候那么紧张了，如果是提问的话……她也想听听看郁柠到底会问什么。 　　和桑云枝相处的时间说长不长，虽然两人在某些方面已经极度契合，但相互间的了解程度还是太低。 　　如果将这人比做成一本书，那么林鹿觉得自己才刚刚翻开一两页，只看了个开头，实在浅薄。 　　“当然可以！”A字号女生答得随意。 　　桑云枝也表现得十分大方，她温声开口：“可以，郁小姐想问什么都请自便。” 　　不管是什么，她都接得住。 　　两人之间的交锋从今晚见面那一刻就开始了，谁都不是肯低头避让的人，会出现此刻的局面并不意外。 　　粉饰出来的太平不过是给桌上的局外人看。 　　郁柠沉吟片刻，终于有了决定：“既然今晚的游戏才刚开始那第一局就简单一点吧，我问两个问题好了，回答不上来你们再喝酒。” 　　众人也听完也没什么异议。 　　在场的人除了桑云枝以外大家相互间都认识，且有旧同学的情谊在，于是郁柠先是问了A字号女生一个尺度尚可的问题，而后才轮到桑云枝这边：“那就请桑小姐用一句话来形容一下自己过往的感情经历里，最难忘，印象最深的那个人。” 　　“啊，这……” 　　“郁学姐也太偏心了吧，怎么能这么放水！” 　　“好没意思的问题，我以为要问点刺-激的。” 　　“可以准备开始下一局了。” 　　“……” 　　问题一出，大家七嘴八舌纷纷唏嘘，都以为郁柠的这个问题没什么技术含量，大约是看在第一局的份上手下留情了。 　　只有桑云枝深深看了郁柠一眼，她张了张唇，“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会让你失望。”她敛住眼眸，眼底浮出浅浅的笑。 　　以文字写作为职业的她对于文字陷阱要比其他人来得更为敏-感，更何况郁柠今晚舊獨是冲着她来的，怎么可能那么轻易？ 　　这个提问问得也算是高明了，看似平平无奇的问题不外乎是想要借自己的口往林鹿心口扎上一刀。 　　对于前女友的描述太过了会叫人觉得是在背刺，可若是往好的方面说又难免给人一种旧情难忘还在缅怀的感觉。 　　除非她拒绝回答，可这么简单的问题如果都不答的话又会被人觉得玩不起。 　　有关前任的问题可以说怎么答都是错。 　　倘若林鹿真的很喜欢她的话，这一刀此下去无论或深或浅，都会让人萌生醋意。 　　偏偏就是这么深的心思，在座的人都无所察觉。 　　既落了好名声，也给把她架到了两难的境地。 　　不过可惜…… 　　“桑小姐想好了吗，大家都等着听你回答然后开始下一局。”郁柠礼貌地开口提醒，那张薄薄的大王卡在两手间来回转换着，倒不会让人觉得她是在看戏。 　　“我没有过往的感情经历，”桑云枝下一瞬就接上了对方的话，她定定朝郁柠看了过去，“因为某些比较隐私的原因，总之，我没有过往的感情经历。” 　　这一局可以说是对面上赶着送分，桑云枝答案给得轻松。 　　并不是郁柠所期待的任何一种答案，这话说出来以后大家也觉得不太相信的样子。 　　“桑……”郁柠作为这一句手握大王的人，第一反应也认为桑云枝是在撒谎回避。 　　她秀眉轻皱，碍于自身的素质最终也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她不说，有人会替她说—— 　　“可是你长得这么漂亮不会有很多人追吗？说没有感情经历的话会不会太夸张了……” 　　有人出声，就有人附和。 　　当然，也有人觉得桑云枝的答案没什么问题，没有人规定长得漂亮就一定要恋爱。 　　“我记得这个问题你以前也问过我，是吗？”这时候，桑云枝兀自转过脸去看向身侧的林鹿。 　　她眉眼稍弯，可以看出此刻心情比较愉快。 　　“……嗯。”被突然问到，林鹿慢半拍点了点头。 　　她很快想起大半年前两人独处的场景，那时候她和桑云枝说了一些关于郁柠的事情，结果反问的时候对方回答说自己以前没有和人恋爱过。 　　当时的林鹿以为桑云枝只是在回避敷衍自己，直到前不久才恍然发觉，那时候对方说得大抵是真话。 　　一个长期患有亲密关系恐惧症的人，又怎么去和别人建立稳定和亲密的关系？ 　　想到这里，林鹿心里莫名对桑云枝多了一分疼惜。 　　也终于意会到了对方提起这个事情的意思。 　　“好了，每个人都有自己隐私，这种问题我觉得没什么撒谎的必要，大家别问了，既然已经答完了那就开始下一局吧。”林鹿出声终止了这场热闹的讨论。 　　桑云枝是她带来的，所以在面对这些质疑的声音的时候她作为在场唯一了解桑云枝的人，说话最有说服力。 　　果然，这么几句话下来大家也有见好就收，纷纷将手里的扑克扔出去又再开始了第二局。 　　没有人会在意这样的小插曲，它甚至激不起任何一丝风浪。 　　只是再一次开始的时候大家约定好，这次的惩罚不能单独，只能是惩罚者之间的互动了。 　　这一回洗牌的人换成了另外一位男生，沿照之前的程序他将十一张牌洗好以后平铺在茶几中央，以方便大家伸手抽取。 　　风水轮流转，这一次大王落到了桑云枝手里。 　　当她摊开手里的王牌以后身边林鹿小小惊诧了一下，随后下意识捂紧了自己的手里的牌面，警惕地离她远了些。 　　桑云枝将对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难道我会害你吗？”她睨了一眼林鹿手里的扑克。 　　只见林鹿露出一个俏皮的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能这么说，这不是要遵守游戏规则吗？” 　　对于方才桑云枝和自己说过的话，林鹿悉数奉还了。 　　斤斤计较，才显得可爱。 　　桑云枝的眼神又在面前这张清甜的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挪开。 　　要是这会儿是她们两人独处就好了。 　　很快，桑云枝随意说出两个数字，只待被不幸选中的两位玩家掀开牌面。 　　好巧不巧，这回是分别郁柠和林鹿。 　　“诶？”林鹿发出惊讶一声。 　　两人之间有过一段缠绵的过往，是在座的诸位都知道的事情，大家伙的神情瞬间变得暧昧了起来。 　　就连郁柠自己也没想到，会这样巧。 　　明明是拿到了主动权的桑云枝此刻手里好像握着一块烫手的山芋，陷入两难境地。 　　郁柠静默着并不出声，饶有兴致地看对方要怎么处理。 　　无论是怎样的互动，对象是林鹿，她就很乐意。 　　林鹿隐隐察觉到了风雨欲来之势：“桑云枝……” 　　不然喝酒算了？她想说。 　　然而桑云枝并未接话，她只撩起耳边的碎发，将手中的大王轻轻放置在桌面上，从容开口：“既然上一局郁小姐让我用一句话评价过往最为深刻的感情经历，那么我也一样好了……麻烦小鹿你，用五个不重复的形容词，描述一下你对她的印象。” 　　这样的互动也算是互动，虽是空子，但也钻得人无话可说。 　　一开始并未领会到深意的郁柠听到这话第一反应是觉得惩罚过于随意了。 　　直到她的眼神瞥过对角处，看见林鹿敛起笑意，神情逐渐认真，郁柠心底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而这时，林鹿也已经缓缓开口给出答案：“温柔的，优秀的，漂亮的，受欢迎的，还有……” 　　“曾经的。” 　　作者有话说： 　　这波我们在大气层 第44章 我的 　　五个连贯的形容词林鹿一口气说完, 桌上的气氛霎时变得微妙。 　　明明是尚算热闹的包厢，一批人在尽情K歌，另一批人则是陷入诡异的沉默, 没有任何一个人率先出声打破。 　　郁柠对林鹿的心思从来没有掩饰过, 以前是，如今也是。 　　至少相熟的大家都以为这两人应该还有几分复合的可能，可林鹿这一句“曾经”等于生生叫人断了念想。 　　杀人诛心, 不可谓不残忍。 　　“我说完了, 这样可以吗？”林鹿像没事人一样，她歪头过去询问本局的“国王”。 　　这只是个游戏, 所以她只需要遵守游戏规则, 不必对任何人负责。 　　“可以, 那我们开始下一局吧。”相较桌上的其他人，桑云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她敛了敛眼眸，将手里的大王扔回茶几中央, 示意对面的人本局惩罚已经结束：“郁小姐，还玩吗？” 　　“继续。”郁柠轻声应了一句, 眼神平静无波。 　　见当事人都没表现出什么, 其它人也就跟着松了口气, 嬉闹着继续游戏。 　　只是后面几局的时候林鹿又再倒霉被抽中了一次，这样七八局游戏下来竟然一次大王都没有抽到, 还被朋友们好好笑话了一次“非洲人”。 　　玩起来时间过得飞快,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眨眼就过去。 　　林鹿本就没打算久待，等到差不多的时候她寻了个合适的时机提前离开, 恰好碰上郁柠从包厢里踉跄着出来往外头的洗手间去。 　　国王游戏其实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 七八局以后就有人发现这个游戏玩下来基本没人喝酒, 于是又换了个节奏快, 能喝酒的游戏。 　　换了游戏以后，郁柠喝了不少酒。 　　“你去大厅等我吧，我也想去一下厕所。”离开的步伐忽然一顿，林鹿停下脚步。 　　她看着距离自己半步之遥的桑云枝。 　　两人是一起出来的，桑云枝自然也看到了刚刚远去的郁柠，林鹿这会儿要去厕所，想也知道是要找谁。 　　脸上一闪而过短暂的惊讶很快趋于平静。 　　“好。”她翕动着双唇，应了下来。 　　暂别了桑云枝，林鹿加快脚下的步伐朝郁柠方才离开的方向追去。 　　KTV的公用卫生间她没有去过，弯弯绕绕的走廊四面都是镜子，跟着指示牌好不容易找到地方，刚好听到隔间里传来女人干呕的声音。 　　一阵一阵，听着都让人觉得不好受。 　　很快，隔间的门被拉开，里头的人和外头的人猝然照面。 　　“你怎么在这，不是已经走了吗？”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林鹿，郁柠眸中一闪而过片刻的复杂，而后绕开了对方来到洗手台前。 　　水柱流出，冰凉的水温让那被酒精侵蚀的大脑有瞬间清醒。 　　林鹿转身，跟了上来：“我看你好像喝多了的样子。” 　　“嗯，一点，”郁柠没有否认这点，“没关系，一会儿陶姝会送我回去的。” 　　大抵是为了让林鹿放心，她将短暂的对话延长了一点，不过也实在没什么继续聊下去的心情。 　　曾经有很多次她都想要和林鹿单独相处，好好的聊一聊，可此刻真有这个机会倒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郁柠觉得自己又清醒又不清醒。 　　清醒的知道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早就对自己不留半点余情，却又不清醒地执着活回忆中守着曾经的过去，像一个笑话舊獨。 　　“你过来是有话要和我说吗？”抛开脑子里那些混乱的想法，郁柠抬头看向镜面里站在自己身后的人。 　　她听见林鹿轻轻“嗯”了一声，也从林鹿那双总爱笑的眼睛里看到一点不太明显的不忍和歉疚。 　　方才在包间里还有意克制的情绪因为这样一个眼神，竟然有些破防了。 　　郁柠别开眼去，抢先一步开口：“不用和我说对不起，是我自己要喜欢你的。” 　　“我没准备说对不起，”林鹿开口，她拧起一双眉毛迟疑着开口，“我过来就是想告诉你，郁柠，你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所以不必追在谁的身后等谁回头。” 　　“你不必用这种话来安慰我。”郁柠嗤笑着回头，唇角多了几分讥讽。 　　只不过不是在讥讽林鹿，而是在讥讽自己。 　　“怎么会？”林鹿皱皱鼻尖，垂于身侧的双手已经握紧成拳，“我无法接受你的喜欢只是因为我们之间已经过去很久，而我也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所以……” 　　她顿了顿，一时没想到后面应该要说些什么。 　　反而是郁柠兀自截断了她的话：“小鹿，你真的觉得我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吗？” 　　“当然，”林鹿肯定，那双清澈的鹿眼又再浅弯了起来，“刚刚玩游戏的时候我说的每一个形容词都出自真心，所以……希望你也能够早一点从以前的事情里走出来，然后遇见新的人。“ 　　待人温柔，能力优秀出众，漂亮且受欢迎……这些，都是从初识到如今林鹿对郁柠的印象。 　　但她也说了，彼此的过去只能是曾经，这与一个人好坏与否并无太多的相干。 　　郁柠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听着这样一番话从自己最喜欢的人嘴里说出来，她心里悲喜交加。 　　同时又觉得有些释然。 　　- 　　桑云枝按照林鹿说的那样坐在大厅软沙发上，边等人，边翻看一旁架子上的杂志。 　　等了大约十几分钟的样子，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 　　只不过并非一个人，旁边还有一位。 　　郁柠将两人送到电梯口，说了最后一句话：“小鹿，谢谢你。” 　　林鹿没有回应这声道谢，她只弯眼笑笑，然后跟着桑云枝一起走进了电梯。 　　金属门合上的那一瞬间，郁柠的脸一点点消失在门缝。 　　桑云枝也刚好在这时转过脸来，没忍住问：“和你的前女友学姐在洗手间说了些什么啊？” 　　她刻意咬重了“前女友”这三个字，使人很难不觉得梯厢里空气酸度有点浓。 　　“那你呢，你们之前在洗手间又说了什么？”电梯一层层下降，林鹿也歪过头来反问桑云枝。 　　她嘴角仍旧噙着笑，眼神清明。 　　林鹿又不傻，经过那场游戏以后怎么会猜不到这两人在洗手间里肯定聊了些什么，不然又怎么会有游戏桌上的针锋相对。 　　桑云枝了解她，所以故意借她的口让郁柠死心，刚好，她也了解桑云枝，这才有了那一局堪称完美的配合。 　　可尽管如此，酸意不减，桑云枝对林鹿和郁柠单独相处的那十几分钟仍旧好奇。 　　KTV在五楼，到一层不过十几秒钟，出电梯以后扑面而来寒冷的风让林鹿没忍住往后缩了缩，刚好撞进柔软的臂弯里。 　　“我帮你暖手，你告诉我你刚刚在洗手间和郁柠说了什么。”桑云枝扶住对方的肩膀，趁机提出了交换条件。 　　梯厢里的白光照下来不难瞧出桑云枝那张略施粉黛的脸庞泛起丝丝绯红，是喝了酒的缘故。 　　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妩媚。 　　林鹿都未来得及开口答应，垂在身侧的右手就被轻巧牵起，握住，和桑云枝的手一起放进了温暖的羽绒口袋里。 　　原来所谓的“暖手”也不过是和她学的嘛。 　　穿堂而过的冷风呼啸直来，却是一点也不冷了。 　　两人并肩出了电梯口，踏出商业大厦。 　　手心传来烫人的暖意，林鹿忽然想起来什么，出声询问道：“追求人的时候可以这么主动放肆吗？” 　　她眨了眨眼，低头示意两人放在一个口袋里的手，望向桑云枝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揶揄取笑。 　　哪个追求者不是几番试探，处处小心，哪里有人会像桑云枝这样的，在还没有确定关系的情况下就这样大胆的牵上手了。 　　还不止，还要小心眼的吃醋，一点也不怕自己心生芥蒂。 　　这样追人的林鹿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到。 　　“不可以吗？”被林鹿这么一问，桑云枝犹豫了半刻才回答。 　　对方脸上一闪而过迟疑让林鹿确信，桑云枝犹豫的那几秒里真的有在认真思考“可不可以”这个问题。 　　林鹿的眼睛亮亮的，因着这样一个小表情小小心动了一瞬。 　　很快，她别开眼去，目视前方的大路，面不改色地撒谎道：“没有，可以。” 　　既然可以，那有什么好问的？ 　　桑云枝没有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口袋里的手倒是牵得更紧了：“那换你回答我的问题，你和郁柠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说，我只是告诉郁柠，她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 　　“就这些吗？” 　　“嗯……不然你以为还有什么？” 　　林鹿心不在焉地答着，说一半藏一半，并未打算和对方细说，却不想到手心忽然一空，桑云枝忽然将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回头一看，人落后自己半个身位停在路中间，就这样直勾勾望过来。 　　“那我呢？”清泠的嗓音和这凛冬的夜晚分外相搭，桑云枝那双乌黑的瞳仁深邃明亮，“你也同样用五个形容词来形容一下我好了。” 　　很特别的要求，林鹿怔了会儿思考片刻很快有了答案：“嗯……优雅而沉静，内敛而不失锋芒。” 　　“还少了一个。”桑云枝听完以后表情并未有特别的变化，反而严格指出还漏了一条。 　　“我当然知道。” 　　林鹿眸光闪烁着笑容绚烂如星河，就等桑云枝这句话说出口。 　　她往回走了两步，伸手重新牵起对方的手，那半句缺失的话语也顷刻补充完成。 　　只听女生笑吟吟地开口，声音又轻又细：“还少一条，我喜欢的。” 第45章 礼物 　　“桑云枝？” 　　尚未来得及仔细感受林鹿这句话里带来的深意, 身后传来一声不太确定认人的声音。 　　且声音的主人，桑云枝并不陌生。 　　她侧身回头，只见乔心挽着自己的男友就站在距离自己四五步远的地方。 　　“真的是你啊, 我刚刚还和阿现说这边这个人好像你。” 　　“对了, 你怎么还在这，不是说去找你们家……” 　　说到这，乔心话语一顿, 方才注意力全都放在桑云枝身上她没太看见对方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她的眼神很自然就从面前的人旁移到了林鹿身上, 能在这个时间和桑云枝一起出现，且做出牵手这样亲昵的动作的人似乎只有一个。 　　“你家医生妹妹吗？”乔心笑得暧昧, 话里是毫不遮掩的揶揄。 　　林鹿只以为是桑云枝偶然遇到的朋友, 却没想到这个朋友竟然还认识自己。 　　且一开口, 就是这样的称呼。 　　她蜷了蜷指尖，用余光悄悄瞥过桑云枝脸上的表情，只见对方面色如常, 看起来并不觉得旁人这样形容两人的关系有哪里不妥。 　　反倒显得她这么多心理活动有些多余了。 　　“嗯……她叫林鹿，树深时见鹿, 溪午不闻钟。”身旁清冽的嗓音响起, 林鹿的注意力又被吸引过去。 　　桑云枝不仅没有觉得不妥, 反而轻轻“嗯”了一声，肯定了乔心的那句“你家”。大抵是因为对方任教语文老师, 所以她直接用这句古诗介绍了林鹿名字里那两个字。 　　大大方方, 就像是在和亲密朋友介绍女朋友一样。 　　林鹿轻抿着唇瓣，被寒风吹袭的耳朵不仅不觉冷, 反而有些发烫了, 跟不久前还振振有词用心撩拨桑云枝的那个自己判若两人。 　　“知道了, 原来名字也这么可爱。”听完以后乔心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为好朋友高兴。 　　她抬起自己空闲的另一只手，朝林鹿挥了挥：“你好啊，小鹿妹妹。” 　　亲昵自来熟的称呼，换做平时林鹿肯定会纠正说“叫名字就好”，但此时此刻和桑云枝站在一起，她好像暂时性丧失了这种能力。 　　“你好……”林鹿也弯起眼眸，回了一句。 　　只是招呼打到一半她才发现桑云枝的介绍程序并不完整，她还不知道眼前这人的名字。 　　只好用眼神求助身边的人。 　　“乔心。”意会到林鹿的意思，桑云枝轻吐出两个字。 　　虽然并不太清楚到底是哪两个字，但林鹿总算记下了读音和人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原本还没什么，只不过有了给林鹿的介绍在前很容易就让人察觉到她在介绍乔心的时候有些敷衍，一个特地说明了出处，一个只简单给了两个字。 　　这一细节自然逃不过乔心的眼睛，她不满地抱怨着：“桑云枝你真的很偏心诶，我的名字也有出处的好吗舊獨，你怎么不帮我说一下出处？” 　　“你不是有男朋友吗？”桑云枝轻飘飘扔出一句，漫不经心。 　　答非所问，使得在场的人都愣了愣。 　　很快，林鹿从这句话里意识到了什么，可疑的红色从颈下悄悄蔓延上来，好在夜色朦胧，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些细节。 　　言语间细微的暧昧，只有身处其中的彼此才体会最深。 　　这一句好像什么都说了，实际上又什么都没有说。 　　乔心竟然觉得桑云枝这句很有道理，于是开始念叨身旁的男友怎么就没有那个自觉，等好不容易她也将自己名字的出处补充完全，桑云枝忍俊不禁摇摇头。 　　“之前和你分手我们又去附近商场逛了逛，买了点东西，现在准备回去。” 　　“你们呢，也要回了吧？”乔心思虑片刻，热心开口，“喝了酒不能开车，要不我送你们一程？反正这个商场距离你们住的小区好像也不太远，大概……六七公里？” 　　估摸着并不确定，乔心干脆摸出手机打开地图直接导航行车路线。 　　这一幕落入林鹿眼里，又再悄悄看了身边的桑云枝一眼。 　　看来桑云枝和这个朋友关系应该相当的亲密，光是听对方这几句话里透露出的信息就知道了。 　　第一次见面就知道自己的职业，且知晓两人住在同一个小区，就连小区位置都知道。 　　林鹿的思绪开始发散，她开始思考这位朋友是不是还知道自己和桑云枝以前是夜间专属陪伴的情人关系？ 　　“六点七公里。”地图距离计算出来，乔心念出了声。 　　桑云枝没有立即应下，她迟疑半瞬，问了句：“你不和你男朋友一起回家吗？今天可是平安夜。” 　　她虽然很乐意被好友捎上一程，可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自己打车回去也很方便。 　　“不用管他，我们不一起，他一会儿自己打车回公司加班，车子我开走。”乔心头也没抬，满脸嫌弃的样子显然对男友公司周五还要加班这件事很不满意。 　　一直隐身于三个女生中间的孙现终于主动开口说了一句话：“刚刚逛街的时候领导忽然打了个电话过来，真是不让清闲。” 　　桑云枝闻言，不再多说什么。 　　几人在道路口分别，林鹿和桑云枝跟着乔心去了先前停车的地方，孙现则是前往路边拦了一辆车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谁也没有把这当回事，晚上的路况不错，六七公里的距离除了遇上正常红绿灯以外几乎没有堵塞的情况出现。 　　乔心似乎是对桑云枝这个小两岁的“未来准女友”好感度很高，临下车的时候也没忘记约着下次一起吃饭：“下次让她带你一起来，我知道云城好多苍蝇馆子可好吃呢！” 　　林鹿笑着应了好。 　　两人肩并着肩刷开门禁走进小区，因着气温低冷，所以晚上出来闲聊散心的人也少了许多。 　　她们一路走进楼栋都没遇上三两个人。 　　直到上电梯了，桑云枝才缓缓开口：“乔心自来熟，你别介意。” 　　“嗯……？” 　　“没有啊，我觉得她很好相处。” 　　林鹿开口为乔心辩驳了一句，嘴角噙着的笑一路回来就没消失过。 　　“比你好相处一点。” 　　上一句话说完以后顿了两秒，她又轻声补了句。 　　说完略俏皮地朝桑云枝望去：“真的很难想象，你们两个会成为这么要好的朋友。” 　　刚刚在回来的路上林鹿听乔心说了些桑云枝以前的事情，同时也知道两人确实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从大学时期就认识了。 　　很多她从来不曾知道的事情，从乔心的口中林鹿了解到一个不一样的桑云枝。 　　间隔半年后再相遇她才终于觉得自己身边的这个人有些些许真实感，不再如以前那样虚幻，难以触及了。 　　正是因为路程太短，聊得不尽兴，乔心才说下次要一起出来吃饭。 　　林鹿说的倒是是真心话。 　　她一直觉得由于职业和性情原因，桑云枝大抵只会交些同好和作者朋友，却不想有一个这样活泼爱热闹的好朋友。 　　“没什么难想象的，我不仅有这样的好朋友，以后还会有这样的女朋友。”桑云枝轻睨身侧的人一眼，笑着答了句。 　　眼角眉梢全染足了笑意，她在说她们的以后。 　　“叮”的一声，电梯到楼层了，十四楼。 　　刚刚那句话听得林鹿有些发晕，她糊里糊涂不知怎么也跟着走下电梯。 　　明明还没有到她该下的楼层。 　　只是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防盗门前，很难不让人觉得是想要留宿的暗示。 　　“迷路了吗？”桑云枝没有立即伸手去按密码锁，反而是转身回头，轻笑着揶揄身后的人。 　　“我……”林鹿摇了摇头，正想开口解释。 　　“刚好，我也有东西要给你，说着话差点就忘了。”桑云枝说着，低下头去打开了身侧的包。 　　梯道顶上白炽灯的光洒下来落在彼此的肩膀上，变得雪白。 　　林鹿垂眸盯着桑云枝的动作，直到对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长方形盒子，上头还系着鲜艳的礼品红丝带：“平安夜礼物，特别为你定制的，打开看看。” 　　桑云枝将小礼盒递至林鹿面前，眼中隐含着期待。 　　这是她第一次为林鹿准备礼物，也是喜欢的人准备礼物，所以也会十分地期待对方的反应。 　　光影下，林鹿的眼神明显亮了亮。 　　她抬眸看了桑云枝一眼，而后伸手接过递来的礼盒，轻轻扯开最上方的丝带。 　　唇瓣抿紧，呼吸都放轻。 　　谁说只有送礼物的人才会紧张？ 　　明明收到礼物的人更会。 　　只见礼盒的盖子被一点点揭开，里头躺着一只形状漂亮的签字笔。 　　“是笔？”显而易见有几分惊讶。 　　林鹿将捏住笔身，将东西从盒子里拿了出来，细长的笔身触感冰凉。 　　她没有收到过这样特别的礼物。 　　以往，不是首饰就是电子产品。 　　“为什么要送我一支笔？”她问。 　　“因为你能用到，”桑云枝的目光转落在笔身上，轻声解释着，“你们医生不是在很多时候都要签名吗？” 　　“我希望你会在以后每一次写下自己的名字的时候，都能够想起我。” 　　听来很简单的理由，林鹿莫名觉得心湖泛起丝丝涟漪。 　　长长的睫羽在光影下微微颤动，她嚅了嚅唇瓣：“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个特别的礼物。” 　　话音落地，她转动笔身，忽然发现上面还有一个特别的印记：“诶，是鹿？” 　　意料之外的惊喜，林鹿仔细观察了一下笔身上图案确实是一个可爱的小鹿图案。 　　“没错，就是小鹿。”桑云枝也在这时候笑着肯定，只不过眼神却落在了林鹿那张清甜脸上。 　　她的小鹿。 　　作者有话说： 　　晚上吃火锅！！ 第46章 圣诞 　　西方故事里传说平安夜到圣诞节的那天晚上, 圣诞老人会架着驯鹿车，通过烟囱，将礼物送达每一户人家。 　　从校园毕业出来那么久, 林鹿很早就不过圣诞节了。 　　既觉得没什么好过的, 也没有可以一起度过的人，这样一个西方节日和朋友一起过总觉得少了几分乐趣。 　　但今年不一样，今年……似乎有人要和她一起了。 　　收好礼物, 两人自门前分别, 林鹿识趣地离开并没有要进门的意思。 　　关于桑云枝先前制定好的游戏规则，她一一遵守。 　　回到家里林鹿将那支笔放在了书桌上最显眼的地方, 她想这一支笔一定不能像科室里的其它笔一样, 借着借着就不见了。 　　万家灯火齐通明, 到了午夜的时候那亮着灯的矩形窗口又一个个熄灭，整座城市被夜色笼罩，陷入沉睡。 　　林鹿钻进被子里的时候一个没注意后脚跟竟然踢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每到冬天, 毛毛总会纡尊降贵愿意同她睡一个被窝。 　　一夜无梦。 　　林鹿睡了一个质量很好的觉，只是第二天醒的时候有点早, 且是被枕边的电话吵醒的。 　　迷迷糊糊间接起电话听到桑云枝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恍惚间还以为人就睡在自己身旁的位置, 可翻过身去一捞，却扑了个空。 　　她这才意识回笼, 清醒了点：“几点了？” 　　“六点半。” 　　“好早啊……”听着这个时间林鹿又重新翻身, 闭着眼睛平躺在床上，“我今天又不要上班, 为什么要这么早打我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略带笑意的声音：“我也不是打电话叫你上班的, 是你昨晚睡前一直和我说今天会下雪, 要和我一起看雪, 你忘了吗？” 　　“嗯？”句子有点长，林鹿闭着眼沉默两秒在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 　　倏尔，她缓缓睁开眼，循着桑云枝的话想起什么。 　　掀被，下床，脚掌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留下浅浅塌陷的痕迹，林鹿三两步就来到卧室的窗边，一手拉开了窗帘。 　　原本躲在被子里睡大觉的毛毛被这么一闹直接醒了不过，只不过一张猫脸上眼睛都睁不开，写满了不耐烦。 　　云城近几年冬天很少下雪，就算下，也舊獨只是丁点大的雪花象征性的飘一下，没什么好看的。 　　圣诞节的前一周林鹿就在念叨了，说今年圣诞节云城要是下一场雪就好。 　　十二月底的天，个位数的温度，下场雪并不过分。 　　昨天晚上睡前她还特地看了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有小雪到中雪，所以接到桑云枝这个电话林鹿先入为主就以为半夜的时候肯定下雪了，对方这么打电话过来是让她看雪。 　　谁想窗帘拉开，尚还朦胧的天色下并未出现预想中白茫茫的一片。 　　什么也没有，天气预报又放鸽子了。 　　林鹿一手搭在窗台上兀自失望了会儿，然后才没精打采重新回到了床上。 　　房间里过于安静，林鹿在这边的一举一动都能轻而易举透过话筒传到桑云枝那边，尤其是拉窗帘的动静，实在明显。 　　“别急，这里没有雪，总有地方有。”桑云枝带笑的声音再次响起。 　　只不过这一次从话筒里传来听着有些空灵，像是在狭窄的通道里。 　　防盗门轻轻关闭的声响，而后是轻微的脚步声。 　　不一会儿，门铃响了。 　　林鹿用力眨眨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有的人顶着一头凌乱的秀发刚刚起床，有的人却已经是妆容完整，还带来了早饭。 　　林鹿被催促着梳洗换衣，赶在七点半以前用完了早餐，然后上了桑云枝的车，一头雾水的她都还没来得及仔细询问，就已经从市区出发了。 　　“带你去看雪。”桑云枝神神秘秘的笑着，然后让车载导航将目的地定位到了周边一个县景点的位置。 　　大峰雪山。 　　三千多米的海拔，山脚是和市内差不多的温度，越往上就越冷，到了山腰处就已经可以看到厚厚的雪堆了。 　　再往上，便是山顶。 　　桑云枝看过天气预报，这两周大峰雪山都在飘雪，偶尔下得大一点就连山腰处都有，是云城周边玩雪的好去处。 　　林鹿在弄清楚了她们将要去的地方以后，很快拿出手机开始搜索游玩攻略。 　　一会儿看到网友说山上很冷要带手套，一会儿又搜到山上实时发出的定位视频，鹅毛大雪往下飘，是绝美的仙景。 　　只是这样的天气没有带雨衣的大约衣服会湿透。 　　她又期待，又担忧，只觉得她们这样临时上雪山一点准备都没有会让游玩兴致大打折扣。 　　直到车子抵达目的地，桑云枝打开后备箱，里头满满都是需要用到的玩雪装备。 　　“那这样呢？”瞒了一路，直到这时候才揭晓答案。 　　她扶着后箱边缘，侧头望向林鹿，竟然有几分像是交了满分答卷的学生，在等待老师的表扬。 　　哪里想到林鹿转身，仰脸，突然凑近上前轻吻了一下她的唇角，近在咫尺那张张扬的笑脸在桑云枝眼前闪耀着，如同冬日里温暖的小太阳。 　　唇瓣冰凉柔软的触感，如同刚化的雪水。 　　“……”桑云枝将抬手，伸出指尖，按在那处被亲过的地方轻轻摩挲着。 　　她们的气息交缠一瞬，又再散开。 　　肌肤底下身体的温度，在缓缓上升着，桑云枝心底滑过一丝微妙的悸动。 　　自从彼此相互间有了那样一个约定以后，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亲密的行为了。 　　虽只是一个轻巧的吻，但终究也有点犯规。 　　她放下了自己的手，开始从后备箱卸东西：“走吧，趁现在时间还早人不多，我们先上山。” 　　- 　　两个行李箱一个登山包，她们乘缆车先到了山腰处的温泉酒店，整理换装。 　　今天的所有的行程都是桑云枝一手包办的，林鹿一点风声都没收到，所以只能做个小尾巴，走哪跟哪。 　　原以为按照桑云枝所制定的游戏规则，她们大抵又是一人一间，各睡各的。 　　却不想从前台登记完信息，桑云枝只拿了一张房卡。 　　同住一间的意味在夜幕降临以后会发生很多不可预知的事情。 　　林鹿眸光闪烁着，思绪飘远几秒，才又慢吞吞地跟上前去。 　　山腰处的温度跟山脚差别很大，坐缆车上来的时候林鹿就已经感觉到了，此刻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口往外一看，漫山遍野白茫茫的一片，突然有了冬天的真实感。 　　考虑到山顶会很冷，桑云枝还特地准备帽子和耳罩，就连脚下的鞋也换成了防水的雪地靴。 　　满当当的装备一件又一件从行李箱里拿出来，林鹿只看就知道，这不是临时兴起可以做到的。 　　桑云枝为这一天，一定计划了很久。 　　或许是一两周，或许……是在她第一次随口提出，想要看雪的时候。 　　毛线帽和耳罩，桑云枝对着镜子戴好以后又再回过身来帮林鹿小心戴上。 　　窗外白雪茫茫，屋里温暖如春，恒温的空调开着再加上这厚厚的一身竟然让人觉得有些热。 　　林鹿盯住眼前的人，一瞬不瞬：“这也是礼物吗？” 　　她指的是今天这一趟蓄谋已久的雪山行程，是否也同昨晚那支笔一样是精心准备已久的礼物。 　　“不一样，”桑云枝开口，轻声回答，她微仰着头帮林鹿调整耳罩姿势，“昨天的是平安夜礼物，这是圣诞节礼物。” 　　“那我没有给你准备圣诞节礼物呢。”林鹿眨了眨眼，神情略微显得俏皮。 　　直到对方停下手里的动作垂眸看她。 　　桑云枝用来调整耳罩的手也很自然滑落到了颈后的位置，隐约可察肌肤底下脉搏跳动着。 　　她低低笑了两声，望向林鹿的眼神里藏了几缕暧昧：“没关系，现在没有……等太阳下山以后就有了。” 　　作者有话说： 　　卡文，晚了点。 第47章 追上 　　收拾完毕, 两人轻装简行背了个小包前往上山的索道。 　　现在时间还早，不过九点半刚刚过，排队的人上山的人还不很多, 没一会儿就轮到了她们。 　　一台缆车可以坐六个人, 大约是因为人少，后方排队的几个人又同行一起的，所以并没有和两人同上一台缆车。 　　这样一来, 缆车上就只有一对中年夫妻坐在她们对面的位置。 　　高度缓缓上升, 左右两边时不时还有下山的缆车滑过。 　　一些雪景刚看的时候还觉得新鲜，只是不久前从山底坐上来的时候已经看得有些腻了, 这会儿林鹿不再将注意力放在窗外。 　　随着海拔高度一点点上升, 气温也越来越冷。 　　起先在酒店里的时候还觉得桑云枝这样准备会不会有些夸张了, 现在再看，一点都不。 　　即使捂得这么严实，穿得这样厚也还是会觉得冷。 　　林鹿将半张脸埋在围巾里, 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钻来。 　　忽然，口袋里手机震了震。 　　林鹿取下手上的手套查看手机, 不多时一双秀眉就皱在一起, 回消息的动作却没停。 　　“怎么了？”桑云枝见状, 垂眸瞥了一眼对方的手机屏幕。 　　林鹿就坐在她身边的位置并未刻意回避，对话框最顶上的备注一眼就望见, 看起来像是个男生的名字。 　　林鹿一边打字一边回答桑云枝的问题：“没事, 一些无聊的人。” 　　“嗯？”较模糊的答案，令人不解。 　　“是我妈硬要我加的相亲对象, 这几天一直问我有没有时间出去见面, 刚刚又来问。”连续回复了好几条, 林鹿这才抬头趁这个间隙和桑云枝解释了一下。 　　许是相亲对话纠缠不休, 林鹿说话的声音里掺了几分躁意。 　　先前回家吃饭的时候她为了应付家里才加的这个人，没想到能这么烦。 　　“毕竟今天是圣诞节。”没有想到林鹿手机里还有这样的人，桑云枝想了想：“但你也不大，这就需要相亲了吗？” 　　她不太能理解，怎么看林鹿各方面条件都不差，又是医生这种比较受欢迎的职业，不应当才是。 　　相较之下，虽然姨妈偶尔也会打电话过来询问感情状况，可到底还是会尊重她本人的意见。 　　“很多事情都是妈妈觉得你需要，没办法的。”林鹿摇了摇头，声音里全是无可奈何。 　　说完，又再低下头去和人交涉。 　　桑云枝闲着无聊瞥了两眼，看内容又觉得无趣，代入林鹿的角度反而感同身受觉得影响了心情，干脆偏过头去看窗外的雪景。 　　缆车四周全是玻璃，只不过由于内外温差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透过这层蒙蒙的雾气往外看整个世界都变得朦胧了起来。 　　从山腰到山顶这段索道大约要走十五分钟，桑云枝看得出神，不知过了多久，左肩头忽然一沉。 　　原来林鹿歪着身子，往她肩上靠了过来。 　　这一依偎的姿势无比自然，谁也没觉得哪里不妥。 　　没多久，缆车靠站停了。 　　车门打开，刺骨的风自门外迎面吹来，让第一次上雪山的两人好好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寒风凛冽。 　　“桑云枝，如果你有女朋友，你会和家里出柜吗？” 　　下了缆车沿人工砌造的台阶走，阶梯面堆起的雪结成了冰，两人搀扶着小心往下，林鹿忽然问了一句。 　　桑云枝被问得猝不及防，她抬眸看了对方一眼，分神答道：“我还没有想过舊獨这个问题。” 　　脚下的步子依然小心。 　　好在台阶不长，没一会儿脚底传来踏实感，两人终于踏在了紧实的地面上。 　　只是脚下仍然是厚厚的雪，漫天飘舞的雪花不及上山时视频里看到的那么夸张，但也不小了，才走了没一会儿的时间两人的肩膀上就落了薄薄一层雪。 　　桑云枝连忙伸手帮人拍了拍，免得沾湿衣服：“不过你这样问的话，我可以现在开始想。” 　　“应该会吧，我不喜欢被人左右自己的生活，也不在意旁人的看法，更不会因为别人的看法而委屈自己，所以如果我恋爱了是一定会和家里人说的。” 　　“当然了，她们对此报什么态度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她一面漫不经心地答着，一面拍落肩头落下的雪花，只是天上的雪越来越大，这样做未免显得有些徒劳了。 　　很快，不仅仅是肩头，就连身上，帽子上也落了不少雪。 　　“穿一次性雨衣吧，一会儿衣服湿了就难办了。”迅速转移了话题，桑云枝放下后背上的登山包从里面翻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次性雨衣，递了一件给林鹿。 　　两人穿上塑料制的雨衣倒是将下落的雪都阻隔在外了，只是想象中唯美的画面就这样被破坏掉，廉价且颜色鲜艳的临时雨衣穿在身上，隔老远望去都能一眼看到。 　　滑稽中透着几分喜感。 　　林鹿盯着桑云枝看了又看，最后也只得感慨，原来再好看的人也驾驭不了这样的雨衣。 　　至少，穿成这样是绝对仙不了的。 　　两人沿着人工开发过的山路前行，每走一段路都能看到景区设立的提醒牌。 　　这样的天气不算太恶劣，她们一路往前的同时也能够看到擦身而过的游客正往回走。 　　修好的人工栈道上堆积了厚厚的雪，脚下每走一步，都能留下明显的脚印。 　　然后又被其它人所覆盖。 　　云雾雪山，站在观景台往下看是白茫茫一片大雾，可见度极低，却又给人一种深处云巅之上的错觉。 　　走走停停，她们来到一处较陡的路上，长长一截铺好的阶梯需要往上爬一百来米才是平地。 　　林鹿原本和桑云枝一左一右并着肩走，只不过抬头一看就望见消失于林间深处没有尽头的阶梯，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兴头，憋足了一口气，毫无预兆就快步往上爬了起来，一阶一阶，直到小腿酸软无力再也爬不动了，才撑住膝盖回头望去。 　　一看，自己已经到了高处，而桑云枝则变成了小小一个人影落后自己很远。 　　漫天飞雪，茫茫大雾，如同诗画一般。 　　林鹿轻轻喘气，缓慢直起身子恢复体力，放在袋子里的手机却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她脱下手套，伸出已经冻僵的手指按下接听键，同时依稀可见落后远处的人也侯立原地，遥遥朝自己望来。 　　“桑云枝，你好慢啊。”林鹿没忍住弯了眼眸，语中全是得意。 　　然后…… 　　“林鹿，你跑这么快，我追不上了。”手机那头桑云枝清泠的声音传来，像晚冬已化的雪水，藏带几分笑意。 　　桑云枝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不想林鹿听完以后愣怔半瞬，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一双长睫微微颤动着，垂眸往下望去，只见人影还在一点点朝自己这边走来。 　　只是速度有些慢。 　　真的很慢，难怪追不上了。 　　电话没有断线，通话有那么八-九秒的时间沉默着无人说话，耳边只有呼呼风声刮过。 　　在这八-九秒的时间里林鹿的脑海里闪过许许多多的念头，最后定格。 　　她做了一个决定。 　　“那好吧。”她抿唇笑了笑，迈开脚下的步子又开始往回走，一阶一阶。 　　桑云枝往上，她就往下，虽没有上来的时候速度那么快，但也不慢。 　　两人之间原本被拉开到很远的距离在人为刻意的情况下，又再次缩短。 　　一点一点，直到林鹿停下步子，重新在桑云枝面前站定。 　　她放下了贴在耳边的手机，微喘着朝人定定望去，脸上是明媚的笑：“那这样，你总可以追上我了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8-12 18:30:00~2022-08-19 18: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人间 5个；4斤 2个；陈路、木矞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黄鸭的女朋友、小时、kkkkkkk 20瓶；铜飞鱼 15瓶；LXKELE 14瓶；小韩二子、嘻嘻哈哈、47366213、柔文理、缺、今晚无月亮、55991380 10瓶；Zoe同学在摸鱼 8瓶；惜时 7瓶；碎冰、Jia 6瓶；云里雾里的猫、榕妹子、乔二、Zack 5瓶；顾大本事、Jackson.Yee、无边 4瓶；宋桑池的女朋友、uglazy 3瓶；不妙、中二病 2瓶；nawa21、cy、天气冷、一一的老公、婧子、50698750、尘曲、4斤、松鼠怕怕、翟小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活动 　　“桑云枝, 我们回去吧。”林鹿仔细观察了一下眼前的人现在的状态，忽然出声提议。 　　两人身上虽然都有雨衣能够将落雪遮挡在外，可也难以避免偶尔会有斜向飘落的雪花沾染到散落的发丝上。 　　南边的雪和北边的雪不同, 因为地域关系, 湿度大，飘落下来也是湿哒哒的很快融化成水，雪花沾在发丝上融化, 而后又因为低温的关系, 在不久以后凝结成霜。 　　如此丝丝缕缕，柔软的青丝反而被冻起来了。 　　早上出门时还精致完整的妆容现下已经掉了大半, 鼻尖泛起了浅浅的绯红色, 是被冻的。 　　桑云枝显然不是很适应雪山上这样的极端天气。 　　也难怪, 一个生长于南方的温湿环境的人，冬天即使再冷温度也是零上，哪里像现在……即使一层又一层将自己裹住, 湿冷的空气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往里钻，前行的脚步只要一停下来没一会儿就能感觉到刺骨的冷。 　　“不是说好了要看雪吗？”突然一下说要折返, 桑云枝愣了愣。 　　她抬眸朝远处望去, 长长的阶梯隐没茫茫一片白林间, 没有尽头。 　　上一次看到景点指示牌的时候还是在十几分钟以前，牌子上写的, 距离目标观景点还有一点五公里。 　　两人要去的观景点叫做阴阳界。 　　上来之前桑云枝也做了不少功课, 阴阳界是大峰雪上独有的奇特气象景观，是由来自盆地的暖气流和来自高原的冷气流交汇形成的一种阴阳分明的自然现象, 山北浓云翻滚, 谓之曰“阴”, 山南丽日晴空之曰“阳”①。 　　大自然鬼斧神工, 奇景难观，更何况今天还是自己第一次和林鹿出来玩，桑云枝不想这么容易就半途而废：“可是好不容易来这么一趟……” 　　“是，但是我们距离阴阳界还有那——么远！”林鹿拉长了语调，语气听来夸张又好笑。 　　为了表达生动更还张开双臂量了一个“那么长”的距离。 　　“这么高的海拔要爬一公里……和平时散步是不一样的，而且今天天气也不好，到处都是雾，我们就算能走过去大概率也看不到那阴阳分明的奇特景观。” 　　“不如回去，躺在床上看窗外下雪不是也挺美的吗？”林鹿眨了眨眼，还未将桑云枝说服倒先把自己说服了。 　　放弃的念头一旦生出来，就会抑制不住的疯狂滋长将那点残余的坚持吞噬掉。 　　一开始的时候她明明是心疼桑云枝走得艰难，到现在，身上积累起来的疲惫感悉数涌来。 　　她实在太累了，也很冷。 　　两只手上虽然戴了手套却还是冷得发僵，手机放在口袋里就连拿出来的欲望都没有。 　　听她这么说，桑云枝也有些动摇。 　　这么一会儿说话的功夫，她们已经在原地停留了好几分钟的时间，身上那点由于行进而产生的热量也逐渐退减，寒意又再重新将人包裹，一刻也不消停。 　　“那好吧。”桑云枝松口，同意了林鹿的意见。 　　回程的路上雪更大了。 　　山路虽然只爬了三分之一不到，却也有那么长一段距离，原路折返她们走走停停又用了四五十分钟的样子。 　　临近中午，坐缆车下山的人并不多，倒是陆陆续续不断有游客从山上下来。 　　回到山腰处繁华的商业化广场，林鹿忽然生出一种“隐士高人下山回归世俗烟火”的想法。 　　都没来得及吃东西，回到酒店以后林鹿直直往床上一趴：“好累——” 　　闷闷地声音穿过被子钻进桑云枝的耳朵了，她一面脱外套，一面听着床上的人小声抱怨，喋喋不休：“比在医院坐一天的诊都累，果然想要欣赏大自然的美景是要付出代价的。” 　　“小鹿已经入世太久，不再适合山林了。” 　　“李白那首诗也该改舊獨改，改成树深不见鹿。” 　　人在走的时候不觉得，这样乍一下停住休息，又是温暖的环境和柔软的被窝，林鹿就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 　　林鹿迷迷糊糊的，又困又倦，差一点直接睡过去。 　　直到身边的位置稍稍塌陷下去。 　　她侧头，往上看，只看见桑云枝那双含笑的眼，瞬间清醒了些。 　　“有这么累吗？”桑云枝问，同时一只手伸出，轻轻覆在了林鹿的后背上，忍俊不禁，“还胡乱篡改别人的古诗。” 　　“本来就是，”林鹿翻了个身，改趴为躺，她屈起一只手臂用脑袋枕住，侧对着桑云枝，“现在哪座正经山上还能看到野生的鹿，都是被人圈养起来保护了。” 　　不是在动物园，就是在野生动物基地，亦或者……总而言之不会出现在山上就是了，还是这样的雪山上。 　　“那你呢，你也是吗？”桑云枝垂眸，低声询问。 　　被圈养起来保护的小鹿，是谁家的呢？ 　　她将手抬起，指尖轻轻拂过林鹿的眉眼帮着把散落的碎发勾住，别至耳后。 　　发尾尖扫过脸庞的时候，林鹿感觉到了丝丝痒意。 　　话题忽然变得暧昧，林鹿眨眨眼，并不打算就这么如意地回答了桑云枝的问题。 　　她知道对方想要听什么，她不说。 　　“一会儿下午我们去做什么？”林鹿自顾自错开了话题，左右而言他，“要出门吗？” 　　“要滑雪吗？”沉吟片刻，桑云枝给出了建议，“山腰上是有滑雪场的。” 　　然而林鹿听完以后，很快皱眉，一听又是运动类的她忙不迭否决：“可不可以安排一点躺着就能完成的活动？” 　　林鹿无心之语，说完以后全然没有意识到哪里有问题。 　　直到桑云枝以手撑住床面，缓缓俯身下来，轻声咬字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躺着？” 　　桑云枝眸光闪烁着，稍弯的眼睛里漾起了清浅的笑。 　　两人以一种极为暧昧的角度对视，眼神对视上的那一瞬间林鹿顷刻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两颊的温度迅速上升，她磕磕巴巴开始为自己刚刚的话找圆：“……也不一定要躺着，不用像滑雪爬山这种户外运动类的就行，没有说一定要在床上。” 　　林鹿说着说着，忽然觉得自己这是在欲盖弥彰，此地无银。 　　方才无心之言明明没有任何暗示的意思，可看桑云枝这副模样分明就是误解了自己的意思。 　　越描越黑，倒不如不说了。 　　她干脆抿紧唇瓣，不再言语。 　　好在桑云枝也没有继续揪着这个话继续发散的意思，只不过根据林鹿的需求，又给出了新的建议：“那去泡温泉汤吗？” 　　“我订的是温泉酒店，这种天然的雪山温泉汤泡一泡对身体有好处，你是医生，这一点应该比我清楚吧？” 　　天然的温泉水里含有多种对人体有益的微量元素，更加可以缓解肌肉疲劳，对于现在的林鹿来说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 　　桑云枝一一列举：“既不用去户外，还不用动，泡完以后就可以回到床上躺着……” 　　简直符合林鹿刚刚所说的任意一点。 　　这原本是她准备放在晚上的活动，现在被林鹿这么一闹，不得不提前了。 　　但也没差。 　　一些事情的顺序可以随意调换，不用太刻板。 　　林鹿听完，显然十分意动。 　　不过她又想到了另外的问题，未免桑云枝之后提起，她选择先发制人。 　　只听林鹿清咳一声，刻意开口：“那去泡温泉的话，我们是一起吗？” 　　“泡温泉肯定不能穿很多的吧？” 　　“那……” 　　一句接一句，还差一点她就要说到正题上，结果却被桑云枝轻声打断。 　　“林鹿。” 　　桑云枝叫了她的名字，同时，出口的下一句话也直接点出了她想要的答案：“我有没有说过人在玩游戏的时候不一定要守规矩，或许……你可以犯规？“ 　　作者有话说： 　　本章①引自西岭雪山官网阴阳界景点介绍，有兴趣的可以搜索关键词自行查找这一自然现象的图片。 第49章 乖巧 　　林鹿往床上躺了那么会儿, 本意是想恢复点体力以后好出门吃午餐的，可哪里晓得长久不怎么运动的身体在经过这么一遭耗费体力的登山活动以后并不那么容易恢复。 　　这么休息了一会儿以后反而更加不想动了，桑云枝索性拨通前台电话, 叫了酒店服务点好午餐送上房间。 　　雪山上物价高, 能烹饪的食材也有限，只是饿起来的时候吃什么都要格外香一些。 　　下午一点，两人前往酒店的私人温泉汤。 　　上雪山泡温泉几乎是这趟行程必不可少的体验, 几乎每一个长途跋涉过来的旅客都这么想, 这已成为酒店一个重要的特色服务。 　　只是此刻大白天，日上三竿, 也没有几个人会同她们一样在这个时间点跑来泡温泉。 　　多数, 都还是会选择出门游玩的。 　　所以预定的时候, 也格外顺利。 　　“这边换衣淋浴过后出门左拐就是汤泉了。” 　　“这个手环二位客人收好，一会儿离开的时候我们会有工作人员回收，如果有什么需求都可以通过手环呼叫我们。” 　　“祝您玩得愉快。” 　　训练有素的服务生将两人带到预定的温泉包间里, 悉心介绍。 　　桑云枝订的是这家酒店比较出名的一个温泉汤，半户外开放式, 总共三个温泉眼, 两小汤, 一大汤，小汤比较浅, 只有六七十公分的样子, 大汤则是设计为一米二的深度。 　　既方便了不爱热闹的人单独泡浴，也可以一群朋友一起, 谈天说地。 　　服务生并未展现出过多不必要的热情, 只尽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以后就退了出去。 　　偌大的包间里, 顷刻间只剩她们二人。 　　“换衣服吧。”桑云枝睨了林鹿一眼, 淡淡开口。 　　说完，她便转过身去双手抱腰，很迅速就脱下一件毛衣。 　　一件衣服脱完以后再抬眼，只见正前方的镜面里她身后那人看得愣住，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你不脱吗？”桑云枝拎着手上的毛衣，回身朝人望去，眸中盛着点点疑惑。 　　“刚刚，刚刚那个服务生不是说……那边才是换衣间吗？”林鹿说话有一点磕巴，她指了指自己左手边的方向。 　　左手边的门连着换衣间，进去才细分男女。 　　当然了，她们现在只有两个人，也不一定要拘着在哪换。 　　林鹿才不会说刚刚桑云枝抱腰脱衣的那一瞬间带起了身上的其它衣物，紧致性感的腹部线条一览无遗，只看一眼，都让人忍不住遐想连篇。 　　“可是这只有我们两个人不是吗？”桑云枝并未察觉林鹿的异样。 　　她顺手将毛衣扔到了一旁座椅沙发上，侧头凝望对方。 　　而因为刚刚那一幕，林鹿没敢与之长久对视。 　　林鹿侧过身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打开包间里的衣柜：“嗯……你说的也是，酒店应该有提供专用的泡汤浴袍，我没带泡温泉的衣服就穿那个好了。” 　　棉质纯白色的浴袍，她的指尖刚刚触到挂衣服的衣架，这时，桑云枝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不用，我带了。” 　　林鹿取浴袍的动作一顿，回头望去。 　　“泡温泉的泳衣我买好了。”桑云枝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说到这，她唇角勾起细微的弧度：“就是不知道尺码对不对，不过……你可以先试试看，在那边的小包里。” 　　轻声细语，像极了温柔的陷阱。 　　话这么说着，桑云枝的眼神不经意略过林鹿的前胸，转了回去继续换衣。 　　她也就这么一说而已，大致是不会错的。 　　随着话音落地，林鹿的视线也落到了沙发上的小包上。 　　那是出门时桑云枝手里提的，先前不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现在总算知道了。 　　像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设计。 　　将里头的东西取出来以后林鹿神情一僵，轻咬着唇瓣朝桑云枝的方向看了一眼。 　　换衣的过程有些繁琐，桑云枝中途又接了个电话，遂让林鹿自己换完衣服先去池子里泡着，哪里想到回来的时候池子里不见人影，就连里头的换衣间和厕所她也找了个遍。 　　地方就这么点大，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消失，除非是故意藏起来了。 　　屋里的温度比起室外会要湿闷一点。 　　桑云枝折返回去拿了手机站在池边拨号，不一会儿，手机铃声在不远处的躺椅上响了起来。 　　她抬眸，一眼就望见被主人随手扔置在椅子上的手机。 　　手机在，人不在。 　　桑云枝思筹片刻，刻挂掉手里的电话。 　　正当她要往回走的时候—— 　　温泉汤里传来“哗”一声水响，一只湿漉的手从池岸边伸了过来，捉住了她的脚踝。 　　纤长的五指在水里泡过，白里透红，尚还残留着温度的水流顺着林鹿的五指往下流。 　　脚底那一块地面很快就被浸湿了。 　　“桑云枝，”林鹿出声，糯糯的嗓音出声喊了她的名字，俏脸微仰，“你怎么那么久？” 　　“你什么时候下去的？” 　　“不是你让舊獨我先下来的吗？”林鹿歪了歪脑袋，在一瞬间又松开五指将手收了回去。 　　一米二的大汤池，人只要稍稍往下沉一点水位便淹过了肩膀。 　　她往后飘去，池间雾气腾绕，与桑云枝之间的距离很快拉开。 　　一个在水里，一个在岸上。 　　桑云枝眼见着这一幕眸光微黯，很快沿着池边修砌的阶梯踩了下去。 　　一汪平静的温泉水在下了两个人以后变得不再平静。 　　池水的温度刚好，桑云枝挨着池边坐下正要出声招呼林鹿过来一起，对方就自己朝这边走来了。 　　池子浅，一个成年人完全站起来以后池水不过刚过林鹿腰部往上一点，黑色的泳衣被水沾湿以后紧贴身体轮廓，将曲线完美勾勒。 　　桑云枝看着她，一瞬不瞬，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泳衣是她选的，可也要看穿的人是谁。 　　“你觉得怎么样？”行至桑云枝跟前，林鹿忽然出声。 　　她没有就这样挨着对方坐下，反而以双手撑住桑云枝双肩上方的池壁，将人圈在自己身前的范围里。 　　雾气腾绕，在泉水里泡了有那么一会儿的林鹿双颊开始泛红，那张清甜的脸上染了几分媚色。 　　这样一种身位，桑云枝不得不仰看她：“什么？” 　　明知故问。 　　“泳衣，你买的。”林鹿再次出声，。 　　“我觉得不错，”桑云枝低声答道，说话间双手从池面底下伸出，攀上了林鹿的腰肢，将人往自己身前又再稍稍带了带，“你以后可以多尝试一下这种风格，很……” 　　勾人。 　　桑云枝将未说出口的那两个字在心里补充完全。 　　她忽然想到一个词语恰好能够将此时站在自己眼前的林鹿完美诠释，甜诱。 　　那张略清甜的脸上一双水漉眼眸藏着无数个诱人的小钩子，将她牢牢勾住。 　　桑云枝舍不得移开眼，她觉得自己很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 　　但这会儿，情不自禁。 　　就在桑云枝出神的这么点时间里林鹿的指尖沿着池壁往下，滑落到她的肩膀上，而后又沿着颈线往上，捧住她的脸。 　　“我可以亲你吗？”林鹿轻声开口。 　　她俯身，用自己的鼻尖轻轻抵住桑云枝的鼻尖，乖巧礼貌地征求着对方的建议，即使心底早已经划过无数丝悸动的感觉。 　　微微张合的红唇在近在咫尺，像柔软的果冻，晶莹可口。 　　林鹿很想咬上一口，可桑云枝还没有回答说“可以”。 　　她耐心等待着。 　　谁想等来的是桑云枝抬起双手将她环住，柔软的掌心按在林鹿的后颈，将她一点点往下带，直至双唇相贴。 　　熟悉的电流感在一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小鹿，”林鹿一双长睫轻颤着，耳边传来桑云枝轻柔的低语：“有的时候，其实可以不用那么乖巧。” 　　“我不介意被冒犯。” 　　作者有话说： 　　太乖了 第50章 意外 　　即使到了这样一刻桑云枝也同样从容, 那双乌亮的眼眸里倒映着缩小版的林鹿。 　　她故意说着半引导，半挑衅的话。 　　直到林鹿那双烫人的唇瓣落下，舌尖撬开她的牙关。 　　桑云枝缓缓闭目, 与喜欢的人一同陷入这期盼已久, 却迟来的欢愉里。 　　世界仿佛在一瞬间沉静下来，半开放式的户外温泉她们半露着肩膀在外，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大抵是因为姿势原因, 桑云枝的身体在不断往下滑, 一点点沉入水面。 　　这样一个吻来的并不突然，初时如狂风骤雨般急促, 而后渐入佳境, 温柔绵长。 　　桑云枝的五指仍旧轻搭在林鹿的后颈上, 几乎是下意识的，沿着肩臂往下游移着，没入水面, 像灵活的水蛇一样缠绕在了林鹿的腰肢上。 　　不知过了多久，林鹿的唇瓣开始无章法地落在桑云枝身体不同的部位。 　　耳朵, 脖子, 再往下到锁骨, 每一处都落下密密麻麻的吻带起点点颤栗，直到…… 　　“好了, 差不多该停了。”桑云枝半睁着迷离的双眼, 眸中一片潋滟。 　　池面底下，她捉住了林鹿想要更近一步的手。 　　清泠克制的声音和此情此景, 格格不入。 　　而此刻, 林鹿正埋在她颈间的位置, 闻得这声提醒以后滞愣片刻才抬起头来。 　　林鹿张了张唇：“为什么, 你不是说……” 　　四目相对，桑云枝懒懒地靠在池壁上几缕湿发自额间散落，那双漾满水意的眸子里尚留一丝清明。 　　“你已经犯规了不是吗？” 　　“你亲了我。” 　　说话间，桑云枝眼尾染了笑意，从水面下将林鹿的手抽出，轻搭上了自己的脸庞，湿哒哒的温泉水顺着两人的身体曲线流下。 　　她侧目，睨了一眼池边不远处正运作的摄像头。 　　正是这一眼，让林鹿刚刚才意识到两人原来一直都处于酒店摄像头的拍摄范围内。 　　那潮红的脸更烫了，像触电一般，她抽回自己的手往后飘去，整个人往水面下方沉了沉，最后，只露出鼻尖以上的半个脑袋，像极了桑云枝养在家里的那株含羞草。 　　只碰一下而已，就害羞得要躲起来。 　　乖巧又可爱，却又让人想要忍不住反复的欺负。 　　“现在才害羞，刚刚干嘛去了？”桑云枝只觉得好笑。 　　“有摄像头你怎么不早说？” 　　“我以为你知道。” 　　快问快答，桑云枝眼见着林鹿那双原本舒展的淡眉轻轻皱在一起，似有不快。 　　其实半户外的温泉汤会有摄像头并不奇怪，毕竟是私人温泉包间，泉水温度又高，酒店会谨慎小心也属于情理中的事情。再者，万一哪个客人泡温泉泡得晕过去了又或是三两好友起了争执事故，有个摄像头都能说得清楚。 　　这家酒店以前似乎是出过类似的事故，所有才这样谨慎。 　　桑云枝起身，跟着下水往池中央去，也没忘了取笑林鹿方才那一瞬间的反应：“我还以为是小林医生见惯了大场面，觉得有摄像头也没什么。” 　　“我才没有……”林鹿将脑袋又再往上冒了一点。 　　刚刚那阵情绪大约是已经缓过了，只是池子里泡久了脸色看来仍旧潮红。 　　这一幕落入桑云枝的眼中，只觉得可爱诱人。 　　原想着二人独处能够发生点什么以弥补这么多天以来的缺憾，结果全被一个摄像头给打消了念想。 　　取笑归取笑，桑云枝也觉得有些可惜，不过温泉的效果倒是不错，由于爬山而累积在肌肉里酸胀感被这么一泡舒服了很多。 　　两小时的包间时效，她们不过在池水里待了不到一半的时间就出来了。 　　大抵坏事总会接二连三的来，回到房间以后没多久，林鹿开始连着打喷嚏，隐约又有了要感冒的迹象。 　　桑云枝又找前台要了一些感冒冲剂。 　　这一趟行程计划完美，却没有一处环节是完整的按照桑云枝的预想进行——不论是上雪山看自然奇观也好，亦或是去滑雪场滑雪，就连双人温泉也只是单纯的泡了泡，什么也没做。 　　好不容易等到夜幕降临，喝了感冒冲剂的林鹿状态没有变好，反而迎来了大姨妈的造访。 　　“好了，这下真是良辰美景奈何天，晚上可以早点睡了。” 　　玩笑似的声音传来，语气颇有几分无奈。 　　从洗手间里出来以后林鹿就看见桑云枝倚在门口墙边的位置，双手环抱着朝她望来，唇边噙着浅浅的笑。 　　林鹿紧抿着唇瓣，也觉得有几分不甘。 　　她上前两步：“也不能这么说，我来大姨妈了你又……” 　　“不可以，”赶在林鹿把话说完之前，桑云枝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住她的嘴唇，“你有一点感冒，还是好好休息最重要，经期免疫力会下降，所以有什么想法都给我留到以后。” 　　长篇大论，明明自己才是医生的角色，现下角色忽然调换了过来，林鹿莫名有一种被“预备役女友”管到的错觉。 　　见她不答，末了，桑云枝还轻声补了一句：“知道了吗？” 　　不卑不亢，明明不曾表露半分强势的姿态却让人生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林鹿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可疑的红色又悄悄漫上耳后根，她漫不经心“嗯”了一声，而后快步离开了此处。 　　深夜，黑色的夜空中又再飘起了白色的雪花，抹开窗玻璃上那层薄薄的水雾，看得一清二楚。 　　这一趟只准备在雪山上待两天，桑云枝压根就没带电脑，哪里想到会有这么多的突发情况。 　　好在订的房间也有投影设备，将屋子里的灯全数关闭，白色的幕布上影映出不错的画质。 　　两人依偎在一起，偶尔讨论一下剧情。 　　看电影最需要静心了，特别是这种文艺片。 　　林鹿心思不在此处，躺在一旁总是翻来覆去改变姿势，想要看手机，又怕被桑云枝说自己不专心。 　　权衡之下，她干脆悄悄转过头去看桑云枝的脸。 　　哪想刚凝神看了两秒，就被逮个正着。 　　“你为什么不专心看电影？”桑云枝转过头来，睨了身边的人一眼，“不好看吗？” 　　她神情淡淡的，幕布上的白色光源映照在她的舊獨脸上，如月光一般清冷，叫林鹿看得更加出神了。 　　“嗯，你比较好看。”她神情认真，答了句。 　　这回轮到桑云枝怔住了。 　　本就是她随口一问的话，实际大部分心思还余在正播放的影片上，哪里晓得林鹿顺着这话就接了一句。 　　回望那双眼眸，干净透彻，分明是出自百分之百的真心话。 　　桑云枝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尤其是现在这样一种情况两人不能做任何一点实际的事情。 　　她忸怩地动了动身子，半张着唇瓣：“林鹿，你……” 　　“桑云枝，我有话要和你说。”林鹿打断了她的话，整个人改靠为坐，眼神忽然变得明亮。 　　显然是想到了什么。 　　“嗯，你说。”见她这样，桑云枝也撑住床面好好坐了起来。 　　她配合着林鹿，满足对方的任何情绪需求。 　　一脸凝重的模样看起来认真又迷人。 　　“我快要过生日了，大约还有……”林鹿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往下掰，两颊的酒窝早已现了出来，“还有一周，刚好七天。” 　　“嗯，我知道。”桑云枝轻声接话。 　　作为一个合格的追求者，记得对方的生日不过是基础。 　　林鹿并非那种过生日会要大肆宣扬喜好热闹的人，桑云枝大抵猜到了对方有其它用意，便顺着话继续说下去：“是有什么要求我做的吗？” 　　“嗯，我想要一个特别的礼物，”林鹿弯起一双鹿眼，笑得清甜，她未曾遮掩直接就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我希望我未来的女朋友会在我生日当天，和我表白。”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很短 第51章 姐姐 　　很特别的要求, 正前方幕布上的光影随电影剧情变幻，忽明忽暗，连带着桑云枝半张脸庞也隐没在了阴影下。 　　她眼中一闪而过瞬间的犹豫, 与林鹿眼中的希冀是两种不同的极端。 　　治疗其实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只是乍一下毫无防备听到这样的话，她仍旧会觉得为难。 　　是长久以来印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了，要拨正, 也还需要时间。 　　桑云枝知道, 她已经辜负过一次对方的心意。 　　林鹿之所以会要求这样一个表白，也是自己欠下的。 　　“好, 那我帮你转告你未来的女朋友, 她应该会收到。”桑云枝笑笑, 随后伸手牵过林鹿一双柔荑拉进被子里，薄被底下她们十指相扣，与热恋中的情侣并无两样。 　　差的, 不过是一个名分。 　　前方幕布电影仍继续播放，桑云枝的心思已经飘往了别处。 　　等到一整部电影播放完毕片尾谢幕, 她才发现身旁的人早已睡着, 像熟睡的婴儿一般乖巧。 　　该做的预防措施都做了, 可一晚过去以后林鹿的状态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更糟了一点。 　　虽然还没有发热那么糟糕, 但已经有了频繁咳嗽的症状, 卫生纸更是不离手，一整个上午都在不停地擤鼻涕。 　　计划完美的圣诞节行程实际完成下来是如此糟糕。 　　桑云枝也终于意识到恋爱这件事情实际操作起来似乎并不如自己笔下故事里发生的那么简单。 　　太多的未知和随机性, 让人防不胜防。 　　下午退房, 两人沿导航返回市区。 　　“我就不去医院了, 我妈早上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晚上回家吃饭, 晚点回去的时候我自己在药店买点药吃就好了，”林鹿神情怏怏的，从地图导航上调出一个小区地址给桑云枝看，“得麻烦你把我送到这。” 　　说完，她又连忙将脸侧过一旁去咳了两声。 　　作为专业对口的医生林鹿太清楚自己这样的症状是什么情况，雪山上受了冷引起的风寒感冒，如果过了今晚还不好转明天回院里大约得打个点滴。 　　也是一种奇妙的缘分。 　　上一次感冒的时候是半年前，陪在她身边的是桑云枝，如今时隔半年还是。 　　这样想想，林鹿竟然觉得生理上的不适也没那么重要了。 　　将人送抵地点，已经是下午五点。 　　林鹿是回家赶晚饭的，所以下车匆匆也没来得及和桑云枝多说两句，上过一遭雪山，再回来反倒觉得市内的温度没那么冷了。 　　轿车在路边的停靠位停了许久，未曾立即开走。 　　车内轻音乐持续播放着，桑云枝以指尖滑动着车载导航的屏幕，在地图上轻点两下，标记了当前小区的名称。 　　思筹片刻，她备注了两个字：娘家。 　　小鹿的娘家。 　　不知为何，想到这一层含义桑云枝眸中氲起薄薄一层水雾气，笑容浅浅的。 　　目标地点被存下来，下次再来的时候就不必费心输入名称了。 　　一段值得期待的关系令人心情愉悦，桑云枝一手搭上方向盘，刚准备发动汽车离开。 　　这时，手机响了。 　　刺耳的电话铃声夹在舒缓的轻音乐里十分突兀，桑云枝伸手捞过手机。 　　是负责和她签约的出版社主编打来的，十有八九是工作上的事情。 　　她没有迟疑，直接按下接听键：“宋主编，这个点了还没有下班吗？” 　　“是这样的桑老师，我们这边有部分剧情修稿拿不定主意，下班前就要定稿，想要询问一下您意见，请问您现在方便吗？” 　　“我没在家，电话沟通可以吗？” 　　“……” 　　天边的太阳一点点沉落地平线，落日的余晖撒遍大地。 　　桑云枝手机贴耳靠在座椅被上，耐心地和电话那头的人讨论剧情。 　　虽然已经完本很久，但作品的每一个字都是自己亲手敲出来的，剧情大纲更是在脑海里回转了无数遍，不存在不记得。 　　这样大约过了二十来分钟的样子，讨论几近尾声。 　　忽然，车前一道人影闪过。 　　桑云枝愣怔片刻，话锋也忽然一转：“抱歉宋主编，我这边忽然有点事情要处理，我看时间差不多，这样……我把之前草拟的这部分剧情大纲发给你好吗？” 　　言罢，方才一闪而过的人影已经在侧边的车窗外面弯下腰来。 　　桑云枝腾出一只手，打开了车门锁，让外面的人得以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好，我这就发给你。” 　　“不好意思……嗯，好。” 　　挂掉电话，桑云枝侧头望去。 　　明明半小时以前才道过别的人此刻竟然又回到了她的车上， 　　林鹿钻进来的那一瞬间带进不少冷气流，放下手机，桑云枝伸手挨了下对方的手背。 　　果然很凉。 　　“不是回家吃饭了吗？”她问，眼神在对方身上流转一圈，很自然就蹙起了眉毛，“身上的外套呢，怎么没穿？” 　　林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长长叹了口气：“外套扔家里没来得及拿，我妈骗我回去吃饭结果是想要给我介绍男朋友，我找了个机会跑了。” 　　说完，她又抬手捂住嘴唇咳了两声。 　　不仅外套没拿，手机在外套的口袋里也没拿。 　　人是跑出来了，正想着自己该要怎么回去呢，就在路边看见了桑云枝的车子还停在原处没走。 　　那一瞬间，林鹿百感交集。 　　她吸了吸鼻子，只觉得有些鼻酸。 　　但也没想着和桑云枝抱怨。 　　扯过一张纸擦了擦嘴唇，她又抬眸冲人弯起眼眸：“我也没吃饭，还没钱，你能收留我一晚上吗？” 　　“最好是先带我去吃饭，”林鹿说着，反握住对方的手轻轻贴在了自己的小腹上，略有些不好意思，“好饿啊，桑云枝。” 　　关系还没确认，撒娇已经娴熟无比。 　　“那……”桑云枝弯了弯唇角，刚要问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咚，咚”两声，有人叩响车玻璃的声音。 　　突如其来的声响让车内的两人同时一惊，顺着声响来源望去，桑云枝看见一张和林鹿有着三分相似的脸。 　　“是我姐姐。”林鹿在旁出声提醒。 　　听完以后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桑云枝抽回了自己的手。 　　抽回的手在身侧悄悄虚握，不知为何，有些心虚。 　　车窗缓缓摇下，周路的脸清晰的出现在两人面前：“小鹿。” 　　可以清楚地看见她的左手臂上搭着一件眼熟的外套。 　　她是追下来给妹妹送外套和手机的，看见林鹿上了一台停在路边的车。 　　原本没什么。 　　只不过刚刚桑云枝抽手的动作被她瞧了个正着，倒显得有些耐人寻味了。 第52章 找笔 　　“你走太急了, 衣服和手机都没拿，妈让我追上来把东西给你。”将手里的东西从摇下的车窗递进去，周路又再多看了桑云枝一眼。 　　林鹿是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的, 在上大学以前两姐妹的生活圈都有重叠, 相互认识哪些朋友也都有数，但是桑云枝这样的周路确信自己没有见过。 　　这样出众的人，只要见过, 就一定会有印象。 　　林鹿连忙探过身子接过自己的东西：“麻烦你了, 姐姐。” 　　“对了，这是和我住一个小区的朋友。”见姐姐的注意力落到桑云枝身上, 林鹿简单出声介绍了一下。 　　桑云枝顺着林鹿的话礼貌和人打了个招呼, 并未表现出多余的热情。 　　外头冷, 家里也还等着回去继续吃饭，周路将东西送到以后没有久留，很快原路折返舊獨了回去。 　　桑云枝稍稍绷紧的神经这才松了松,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再次染上笑意，她侧过头去问身旁的人：“想好要吃什么了吗？” 　　- 　　次日回到医院, 又是一般无二的光景。 　　周一上午有例会要开, 在经过了一整个周末的休息以后大多数人都不太能立即进入到忙碌的工作状态里。 　　平安夜收到的那支别出心裁的礼物, 林鹿一早出门的时候就配上了。 　　围着会议桌坐下，又是例行程序的一周总结和工作布置。 　　八点半准时散会, 大家依照次序起身离场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上, 林鹿今天首先要做的是查房。 　　从会议室走往大厅只有一条走廊，大家走在一起, 难免会出声交流。 　　很快有医生看到了林鹿胸前口袋上别着的笔, 好奇地出声询问：“林医生, 买了新笔吗？” 　　“嗯……朋友送的。”林鹿浅弯住眼眸, 随口回答。 　　她又想起了桑云枝送自己礼物的时候说的话。 　　“那可要看好了别乱借，不然到时候借出去找不到了可就麻烦了。”说话的医生调笑着，眼看已经到了走廊尽头，他们各自分道回了自己所属的科室。 　　虽然是调笑，但林鹿也知道这话没说错，医院里每天最常上演的事情就是医护间互相找笔。 　　每隔一周办公室里都要送来一盒新的笔，但是每一次这些笔都会离奇失踪，不知去向，问就是借出去了，一支又一支的笔在医院里流动着，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自己曾经借出去的笔会不会又兜兜转转回到手上来。 　　不过也没什么人在意就是了，毕竟都是医院里批发回来几块一只的笔，没什么要紧，丢了还会再补。 　　从前林鹿也并不在意。 　　同其它医护一样，找不到笔的时候她只管和旁人借，只是今时不同往日，被刚刚那位医生这么一提醒，林鹿忽然一下有了危机感。 　　她伸手取下别在口袋上的笔，放在掌心轻轻摩挲，一时也没想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这时—— 　　“林医生，你可算开完会了！”正前方一道匆匆人声传来，林鹿拢住掌心里的笔抬眸望去，“刘护士刚刚还去办公室找你，查房的时间到了，你快过去吧。” 　　“好，我马上过去。”林鹿收敛起其它的心思，很快投入到工作中。 　　至于笔的事情……她想，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 　　林鹿才刚工作没两年，资历尚浅，并不足以单独担任查房的工作，她只是一个副手而已，更多的是跟在旁边了解各种病人的病症及恢复情况，辅助查房。 　　和她一起的医生是位有着十年职业生涯的老医生了，也姓周，已经是副主任医师级别。 　　查看病历，询问每一个病患情况，了解病情，这都是查房的时候要做的，且每一次都要进行记录备案。 　　走走停停，一行人查完第三个病房，周医生对着记录表再落笔的时候忽然发现墨迹变浅。 　　他随手甩了甩手里的笔，拿到眼前一看，这才发现没墨了。 　　“还有别的笔吗？”他侧过头去问同行的护士。 　　然而很不巧，护士身上的笔也在前不久被人借走了。 　　她试探性地出声，眼神落在林鹿胸前的位置：“林医生，要不……先借用一下你的笔吧？” 　　众目睽睽之下，压力给到了林鹿这边。 　　林鹿翕动着双唇，这才发现原来拒绝的话这么难说出口，她皱了皱鼻尖，不得不硬着头皮将自己新笔递了出去。 　　“笔不错啊，林医生竟然还特地置办了一支笔来医院？挺有想法的。”周医生接到递过来的笔以后拿在手里看了一圈，笑着点评。 　　“……嗯。”林鹿含糊应了一声，不难听出周医生话里的意思。 　　夸她有勇气呢，竟然把自己的笔带到医院来。 　　谁也不知道这才刚上了几个小时的班，林鹿已经开始后悔了。 　　虽不太情愿，但也没辙。 　　可即便如此她的眼神也没有离开过周医生的手，只等一会儿查完房以后第一时间将自己的笔要回来。 　　一间又一间的病房，过程重复且缓慢，需要极大的耐心。 　　偶尔遇到一些态度不好性格差一点的病人，还得好声好气哄着说话，这对于医生来说也是一种精神折磨。 　　中途林鹿内急，去了趟厕所。 　　回来再一看，周医生人已经不见了，竟然换了个另外的医生在顶对方的班。 　　人不见了，笔自然也就跟着不见了。 　　查完剩下的最后两间房，林鹿出声叫住同行要走的护士：“周医生去哪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略有些焦躁，不难看出很是着急。 　　护士愣愣的：“好像A区有个病人忽然出现症状，副主任直接过去了。” 　　林鹿扭头就往A区的方向走。 　　只不过人生好似永远都在错过，等她到了A区发现人不在，细问之下原来又去了大厅。 　　兜兜转转竟然到了妇科这边。 　　林鹿走近一看才发现周医生就站在护士站的柜台前正跟另外一个比较面生的医生聊天，而自己的笔还好好的挂在对方的口袋上。 　　笔没丢，林鹿绷紧的神经瞬间顺开，长长舒了口气。 　　“还好。”她悄声嘟囔了一句，快步上前和人打了招呼。 　　“周医生！”还未走到近前，林鹿就已经先出声了。 　　有的人脸上笑容灿若星辰，实际上是来讨笔的。 　　好不容易东西又回到自己手上，林鹿学机灵了，她不再将笔别在大褂上，而是将它藏进了自己的裤子口袋。 　　财不露白，在医院这种地方就不能让人看见自己有笔，那和身怀巨款的人遇到强盗没什么区别。 　　将东西收好，林鹿正准备转身离开。 　　忽然，抬眸的一瞬间她瞥见不远处一男一女两个人影从另一条走廊拐进了妇科科室。 　　很普通的一幕，如果不是男生的脸让人觉得面熟也没什么好注意 　　“咦，那个人不是……”一闪而过的身影让林鹿迟疑了片刻。 　　她站在原地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那人是谁。 　　前两天平安夜，她和桑云枝在KTV楼下……人脸对上号以后林鹿确定了那是乔心的男朋友孙现。 　　这样说来，旁边的女生大约就是乔心了。 　　林鹿没有看到女生的正脸，不过猜想得顺理成章，毕竟没有哪个男生会无缘无故陪女朋友以外的人来妇科看病。 　　她于是也不着急离开了，抬脚就往两人所在的方向走去，想着打个招呼，毕竟那天晚上和乔心聊得很投缘。 　　只是哪想到没走两步，孙现旁边的女生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转脸林鹿刚好看了个正着，脚下的步子也就此顿住。 　　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讶，原来不是乔心。 　　作者有话说： 　　想了想还是决定写一点更新，大家晚安~ 第53章 苹果 　　女生回头看了眼然后伸手抱住孙现的胳膊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这一幕虽然隔得远，但林鹿看得真切。 　　觉得震惊的同时又有点反胃。 　　平安夜那天晚上乔心好心把她们送到小区门口，一路上也聊了不少事情, 其中就包括今年春节准备和男朋友回家见家长把婚期订下来这件事。 　　那晚车内的光线并不明亮, 可林鹿透过车中央的后视镜里还是看到乔心在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脸上漾起的笑，分明是对未来有着美好憧憬的笑。 　　桑云枝也说了，这两人在一起许多年, 感情很好, 家里房子都准备好了就等年后扯证结婚，哪里晓得中间还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不过作为一名医生, 想想又觉得这样的事情算不得稀奇了。 　　林鹿虽然才工作没几年的时间, 但不代表就没见识过人性的丑恶, 在医院这种地方几乎每天都能上演狗血又恶心的戏码，产科和妇科算一个，手术室外能见到的就更多。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样的事情有一天也会落到自己认识的人身上。 　　心情复杂的同时又有点犯难, 左右权衡之下还是拿出手机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没想到只是过来找笔也能刚好遇见这样的一幕，说不得是天注定要让乔心在结婚之前看清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作为一个目击者, 并非当事人, 林鹿只是把拍下来的图片发给桑云枝, 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科室。 　　她不论断别人的事情，但也不会当做没看见。 　　上午查完房之后不怎么忙, 林鹿有空的时候就会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却始终没有等来桑云枝的回复。 　　想来大约是在忙一些事情，她于是也就不等了。 　　午间吃饭是和同事一起去的医院食堂, 她们医院是私立医院, 其实食堂伙食并不差, 价格略贵了一点但医护都有餐卡, 偶尔叫一顿外卖算换口味，多数时候大家都还是去食堂。 　　说巧不巧，刚好遇见了妇科那边的医生和她们凑了一桌。 　　都是一个医院的同事，虽然不在一个科室但平时大会小会总也照个面，再加上林鹿她们这些女医生多多少少有点妇科上的毛病，一舊獨般都是医生内部互相看一下，开个方子就解决了，一来二去，也算有点交情。 　　林鹿心里记挂着自己上午看到的那一幕，吃饭的时候没忍住多嘴问了句：“王医生，今天你们妇科看诊的医生是哪几个啊？” 　　“就我。” 　　“也不知道是不是撞邪了他们都挤在同一天请假，妇科今天就开了一个诊室，一上午号挂得满满的都没歇会儿气。”说话的王医生是个中年妇女，四十出头了说话直来直去的也不讲究，几句话下来不难听出心里的怨气。 　　桌上也没什么生人，大家都习惯她这样了，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慰几句。 　　林鹿捏着筷子在碗里戳了戳，刚想询问一下上午看诊的情况，怎料话刚到嘴边，王医生自己先抢着开口了：“不是我说，现在的女生真是太不自爱了，怀孕一个多月自己心里没点数，房事上还不知道检点，过来检查才知道不仅怀上了而且还有点□□感染。” 　　“她男朋友也不是个东西，拿到检查结果以后一点也不关心女孩的身体情况，张嘴就问能不能打掉……唉，当父母要是知道了得多心疼啊。” 　　妇产科的八卦琐事向来是最多的，平常但凡和妇科医生同桌，吃顿饭的功夫能听到不少令人唏嘘感慨的事。 　　但多数，都是女孩不懂事倒霉。 　　“那王医生，你上午看诊的时候有见过一对情侣吗，女生着咖色大衣，男生穿黑色棉袄外套。”林鹿趁对方歇气喝水的空档插话问了一句。 　　“不就是我刚刚说的那对吗，”王医生说着睨了林鹿一眼，迟疑道，“林医生，你认识啊？” 　　…… 　　傍晚临近下班，外头下起了雨。 　　暴雨加上晚高峰的拥堵，从医院到小区这段路林鹿足足开了一个小时。 　　回到家里打开房门，灯火通明。 　　小铃铛晃动时发出来的清脆声响自客厅的方向传来，林鹿进门后倚在玄关的柜前朝里望了眼。 　　是桑云枝在用逗猫棒逗猫。 　　毛毛已经是一只两岁的大猫了，平时在家总是懒得动弹，早就已经过了受逗猫棒随意逗弄的年纪，但不知怎么，今天竟然特别给桑云枝面子。 　　一人一猫玩得正在兴头上，桑云枝听见门口的动静正想放下手里的逗猫棒。 　　这时候，毛毛忽然“喵”了一声。 　　悠长一声猫叫加上甩尾巴不耐烦的动作，是提醒人类跟自己玩的时候要专心。 　　“你跟它玩吧，它很少对逗猫棒这么有兴趣。”林鹿觉得好笑，她站在玄关处瞥了一眼甩尾巴的毛毛只觉得这猫有点看人下菜碟。 　　对着她的时候就爱搭不理，桑云枝每次上门就谄媚得跟什么似的。 　　“那好，我买了点水果切好放桌上了，你自己看着吃点。”桑云枝应了声，很快又将注意力放回了猫的身上。 　　显然，她也很乐意跟毛毛玩。 　　这是林鹿一开始没有预料到的，她拉开椅子趴在椅背上凝望着客厅玩耍得起劲的一人一猫，忽然回想起最开始认识桑云枝的时候。 　　那时候对方每每来家里都对毛毛十分冷漠的样子，林鹿还以为对方不喜欢猫。 　　结果没想到当时的冷漠也是装出来的。 　　初识时假意的温柔里透着难以忽视的距离感，和现在的桑云枝全然是两幅样子。 　　陪着猫咪玩了会儿，桑云枝也累了。 　　她干脆将逗猫棒往地上一扔让人家自己玩，自己朝林鹿走了过来：“想什么呢？” 　　林鹿半仰着头看走近到身前的桑云枝，眨了眨眼：“想以前刚认识你没多久的时候，你每次来家里都不拿正眼看我们毛毛，现在竟然这么喜欢它。” 　　“现在是爱屋及乌。”桑云枝嘴角噙着笑，想也不想就顺口接上了话。 　　桌上的盘子里是切好的苹果块，她用牙签插上一块，喂到林鹿嘴边：“啊——” 　　像是哄小孩吃东西。 　　林鹿如今和桑云枝相处的时候时不时都有这样的感觉，她是被哄的那个。 　　即便如此，她也乖巧地微微张唇。 　　然而等来的并不是预想中清甜的苹果块，桑云枝趁机弯下腰，送来一个浅浅的吻。 　　同样清新的苹果香，林鹿在唇齿缠绕间找到了熟悉的味道。 　　她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以五指扣住椅身，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变得透明，就连眼神逐渐迷离，直至心跳节奏开始紊乱。 　　桑云枝终于主动撤开，结束了这个吻。 　　“乖。”她眼眸稍弯，送上了早该喂到林鹿嘴里的苹果块。 　　“……”林鹿总觉得自己被套路了。 　　“今天忙着修稿，你发给我的图片过了很久才看到，照片里的那个女孩旁边站着的……好像是孙现吧？”玩也玩过，亲也亲过，桑云枝终于想起了正经事。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桑云枝也认出来了。 　　这也是她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林鹿家里的原因。 　　乔心的男朋友说实话桑云枝并不特别熟悉，平时两人一起出去吃饭对方也很少带对象。 　　用乔心的话来说就是“我们是很健康的恋爱关系，在一起的时候黏腻恩爱，分开的时候也是独立上进的个体”，桑云枝有机会见到孙现多数是在乔心生日的时候，亦或者是两人聚完餐，男生会过来接人。 　　“嗯，我今天去凑巧去妇科那边办事就碰见了。”上一刻还加速的心跳在一瞬间恢复正常，林鹿冷静下来以后脑子里又再回想起中午的时候王医生说的那些话。 　　白天的时候她忙，桑云枝也忙，所以并没有在网上把事情说得太详细。 　　这会儿得空了林鹿干脆将王医生的话原封不动转述了出来。 　　“因为怕弄错我之后还特地去妇科那边确认了一下，男方留了联系方式，预约了这周六的人流。” 　　“对了，女生做的尿HCG检查刷的也是男方的医保。” 　　林鹿将手机里同事截图过来的缴费单给桑云枝看了眼，确定了今天出现在医院的男人是乔心的男朋友孙现无疑。 　　她看见桑云枝眼底的笑意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霜雾。 　　大约没有人在知道这样的事情以后还能保持平静，即使是桑云枝这样克制的人。 　　“你打算怎么办？”林鹿收回手机，明明是在提问却又仿佛早已知晓答案那般笃定，“你会告诉她的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8-19 18:00:00~2022-08-26 18: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人间 4个；4斤 2个；七十三给爷锁死、木矞、41058033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w 99瓶；残阳徽墨 40瓶；我摘桃桃换酒钱 25瓶；等一个巨蟹座? 20瓶；19708811 11瓶；shbd、天蝎尾戒、宿、怪物、木柠、！！、第五天、50064393、Redamancy:D 10瓶；无边、Ryan、水上蒹葭人 5瓶；碎冰、Jackson.Yee、莺时、宋桑池的女朋友 3瓶；天气冷、竹己我老婆 2瓶；尘曲、uglazy、一切随缘、小住在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学校 　　放假前一天的学校, 紧凑的课程学习中不可避免会有懒散的气息在悄悄弥漫，不仅仅是学生，就连办公室里的气氛也都格外轻松, 每一个人都在期盼着接下来的三天元旦假期。 　　今天是周六, 也是元旦假期前调休出来的最后一天工作日。 　　桑云枝约了乔心晚上一起吃饭，不过她来得早，下午四点的样子就已经抵达对方所任职的中学了。 　　在门卫处做了个简单的登记然后被放行,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和乔心早早就在微信上发来的提示, 她成功到了一号教学楼。 　　现在是上课时间，广阔的操场没几个人影。 　　十分钟以前发给乔心的微信没有得到回复, 桑云枝知道, 对方在上课。 　　按照冬季作息时间表, 不难推算，这个点，下午第三节课刚刚开始。 　　乔心任教的班级在三楼, 初二年级的办公室在四楼走廊的尽头。 　　好巧不巧，桑云枝走到门前的时候恰好遇见有人推门从里面出来倒茶叶, 是个年轻的女老师, 漂亮的面孔, 五官深邃立体，与颜色淡雅单一的山水墨画不同, 眼前这位给人的感觉是明艳张扬的好看。 　　“呃, 你好。”女老师显然也没料到会在办公室门口遇见这样一张好看的陌生面孔。 　　“你好。”桑云枝朝她点点头。 　　“请问是哪位学生的家长吗？还是过来找谁的？” 　　“我找乔心，她让我去她的办公位上等她, ”桑云枝自然地回答着, 说完以后抬头看了眼并没有任何标识的门口, 迟疑了一瞬, “她是在这个办公室吧？” 　　“啊，是，”女老师很快侧身让开一条进门的路，为桑云枝指引着，“乔老舊獨师是左边倒数第二个办公桌，外面太冷了，你先进去吧。” 　　桑云枝和她礼貌道了声谢，抬脚走了进去。 　　与室外不同的温暖气息，虽然开着空调却不会让人觉得太闷，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薰味。 　　桑云枝环望一周，发现窗台的角落边放了一个小小的香薰炉。 　　不大的办公室里六个办公桌摆在中央，两两相抵，靠墙的位置是摆放各类作业本和练习册的置物架，饮水机挨着门边放置，空荡的办公室里除了刚刚出去的那个女老师竟然没有其他人。 　　桑云枝拉开乔心的椅子坐下，不一会儿，门口传来动静，方才那位老师捏着保温杯又进来了。 　　很快，桑云枝就发现对方的办公桌原来在自己对面。 　　烧水，泡茶。 　　没一会儿清新的茶香覆盖住那股淡淡的香薰味，令人心旷神怡。 　　桑云枝自己也是个爱喝茶的人，只闻一闻便知晓这位老师所用的茶叶品质不差。 　　盛装热茶的一次性杯子被递到面前，随之而来还有沈禾的声音：“我叫沈禾，和乔老师搭档一起教初二，这会儿第三节课才刚开始，我看你大约还要等半个小时的样子，不过这是她今天最后一节课了。” 　　“谢谢，沈老师也是语文老师吗？” 　　“不是，我教英语。” 　　两人进行一个简单的交流，桑云枝记住了沈禾的名字。 　　这样过了十多分钟的样子，办公室的门终于再一次被从外推开，有老师从外面回来了。 　　等待的这段时间里桑云枝也没闲着。 　　林鹿今天也调休，大约一会儿下班以后直接前往约好的地点汇合，不会来学校。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安静的校园瞬间变得热闹了起来，一墙之隔的走廊上很快传来学生们吵吵嚷嚷的打闹声。 　　这样大约过了两三分钟的样子，乔心抱着课本回来了。 　　“桑云枝！” 　　“大驾光临啊你，你都好久没来学校找我了。” 　　“接你去吃饭，顺便有事要和你说。”桑云枝起身，将手里的手机收进了口袋。 　　孙现的事情她还没和乔心说，就等着今天。 　　“你家小鹿没来吗？”放下手里的课本，乔心纳闷道。 　　桑云枝轻声开口：“她跟你一样也要调休，一会儿下班了直接和我们汇合。” 　　正说着，乔心的眼神落到桌面上注意到那杯被桑云枝喝了一半的茶水，很快抬眸朝对面的沈禾望去，眉眼弯弯：“沈老师，谢谢你招待我朋友。” 　　“不客气。”沈禾撩起耳边的碎发，仰头，对她做了一个俏皮的笑。 　　两人看起来很熟，又不太熟的样子。 　　“对了，我有件事情想要麻烦乔老师你一下，就是元旦假期回来以后我有点事要办，想和你调一下课……”沈禾三两句将话题转移到了工作方面，为了更加方便的交流，乔心很自然地绕过桌子走到了对方的办公桌旁边。 　　桌面上贴着沈禾自制的课程时间表，当她伸手指过去的时候，乔心也下意识以手撑住桌面，倾俯身体方便查看。 　　只是这样一来她们之间的距离在不知不觉间就被拉近了。 　　“这样可以吗，上午两节课和你对调。”沈禾猝不及防转过头来，散落的碎发随之划过乔心的脸颊，痒痒的，同时还有一股清新的茶香味萦绕鼻尖。 　　面前是放大的俏脸，微挺的鼻梁和晶莹的唇瓣，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乔心不做他想，只觉得这位今年新招进来的这位小沈老师真的很好看。 　　“好啊，没问题。”松开撑住桌面的手，她直起身子满口应了下来。 　　举手之劳而已。 　　说完，她回到了自己的办公位上，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收进抽屉摆好，然后看了眼时间招呼桑云枝离开。 　　老教师了，从毕业起就在这家学校工作，没什么大事的话早一点下班也不会有人较真。 　　沿楼梯下教学楼，因为旁边多了个桑云枝所以回头率变得极高，没走两步，乔心就开始感慨了起来：“诶，真不愧是你啊，以前大学的时候在学校里就很惹眼，现在换成中学生也不例外。” 　　她还有心情开玩笑。 　　桑云枝睨了乔心一眼，欲言又止。 　　想了想，话题绕开到了别处：“还好，我看你们办公室里那个沈老师在学生中间应该也很受欢迎吧，你们学校不是市级重点中学吗？我以为你这样的已经是个例了，没想到还有个更年轻的。” 　　“看她年纪应该不大吧？” 　　“是不大，才二十四呢。”乔心好好想了会儿才报出对方的年龄，显然平时并不怎么关注这些，“不过人家是国外留学回来的，听说还是校长的远房亲戚，在咱们这当个中学英语老师绰绰有余。” 　　听到这，桑云枝释怀了。 　　确实，如果是当英语老师的话有段留学经历很管用。 　　这么一会儿对话的功夫，两人已经穿过大半个操场。 　　不多时操场边设置的喇叭里传来刺耳的上课铃声，不少刚从小卖部出来的学生立时飞奔起来，朝操场另一端的教学楼跑过去。 　　每一个青涩身影都充满少年的朝气，是无数人年少时候的缩影。 　　偌大的操场一瞬间就空了。 　　桑云枝回头看了眼被落在身后的教学楼，默了默，忽然出声：“乔心，我今天来有特别重要的事和你说。” 　　“嗯？”乔心纳闷地转过头来。 　　好朋友神情忽然一下变得凝重，她不太适应：“什么啊？” 　　桑云枝看着她，问道：“今晚一起吃饭你叫了孙现吗？” 　　“叫过了，他说他今天要加班不来，让我快吃完的时候告诉他，他来接我。” 　　“你问这个做什么？” 　　“咱们平时吃饭出去玩，你都从来不关心他来不来的，今天是怎么了？”不仅特别关心孙现来不来，还特地叮嘱了这顿饭一定要给人通知到位。 　　乔心拧着眉头，不太能理解。 　　但隐约间又好似察觉到了什么。 　　男朋友这段时间确实太忙了，忙到有时候回到家里洗过澡了还能接到“工作电话”，然后又再临时出去。 　　这是她刻意忽略，却又不能完全忽略的异常。 　　这时，身旁再次传来桑云枝的声音，克制冷静的声音里藏带明显的焦躁之意：“小鹿在医院工作你知道的，她……那天看到孙现陪一个女孩子去妇科做了尿HCG检查。” 　　尿HCG检查主要是通过尿液检测结果来判断女性是否怀孕，乔心不是医生，也不了解这方面的知识，并不懂这样一个检查意味着什么。 　　但除此以外，桑云枝话里的其它意思她都听懂了。 　　这样显而易见的结论想要得出并不难，乔心感觉自己即将迎来一个难以度过的隆冬。 　　纸包不住火，虚假的繁荣总有被揭破的一天。 　　只是她没想到，此时此刻的自己竟然如此的冷静：“他出轨了，是吗？” 　　作者有话说： 　　更新了晋江版本，新的评论区感觉很好用诶！！ 第55章 室友 　　是很多年的感情, 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他们甚至相约元旦假期一起回去先见一见女方的家长。 　　冷静过后是后知后觉的悲凉，乔心抬手捂住口鼻原地蹲了下去, 将脸埋在双膝间, 低声啜泣的声音隐没在萧瑟的风声里。 　　有谁轻轻叹了一口气。 　　桑云枝也跟着蹲了下去，她伸手揽住好友的肩膀，轻抚对方的后背。 　　心疼, 又无奈。 　　和乔心之间少有这样温情的时候, 相识以来桑云枝多见到的是对方不着四六爱笑的模样，哭鼻子的狼狈时候寥寥无几。 　　今天可以算是最夸张的一次, 也在情理中。 　　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后方的教学楼上, 有个缩小的人影站在那, 遥望此方。 　　- 　　“所以说他今天没有来是陪那个女孩子去做人流了，我该说他还算有点良心吗？” 　　乔心哭完以后已经恢复得差不多，情绪调整了一路, 这会儿见到林鹿竟然还有开玩笑的心情。 　　餐厅里，三人围坐在一张桌上。 　　林鹿没想到桑云枝在路上的时候就已经和乔心说了这件事, 以至汇合以后她这个目击者倒没什么好说的了, 至多简单说明了一下当天自己看到的情况。 　　还有……就是今天下午自己过去看见的了。 　　孙现一直陪在那个女孩身边, 今天统一调休，所以对方应该是和公司请了假出来的。 　　但给乔心这边的说辞却是加班。 　　敷衍又拙劣的谎话, 甚至乔心只需要打个电话去他们公司稍稍询问就会被戳破。 　　不过孙现显然也是了解自己这么多年的女友的, 知道对方信任自己。 　　“他要是有良心就不会劈腿还把人家肚子搞大了。”桑云枝冷淡淡接了句，眸中全是难掩的厌恶。 　　好在, 乔心听到这件事情以后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要好很多, 并没有表现出太过伤心的样子。 　　几人商讨几句, 喝了两口茶, 菜还没上，没一会儿乔心放在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明晃晃的来电显示，在座的人只舊獨瞥一眼就能看到，还未来得及更改的亲密昵称此刻落到众人眼里，讽刺又滑稽。 　　桑云枝和林鹿都没出声，只安静等待乔心做出反应。 　　迟疑片刻，乔心还是接起了电话。 　　“……” 　　“嗯，好，知道了。” 　　“我没事，和朋友在吃饭。” 　　“嗯，你忙吧。” 　　三言两语，乔心接电话的时候没了以前那股子热切，人说话的时候冷淡又敷衍，半个多余的字都不愿多说。 　　只是电话那头的人大约心系着其它事情，连这点异常都没发现。 　　“他说事情太多忙不完，今晚不回来了。”乔心面无表情挂了电话，脸色看起来有点苍白。 　　话是这么说，但大家都知道大约是女生那边在闹着要孙现留下来陪，所以今晚才不回来了。 　　“你打算怎么办，什么时候跟他摊牌？”林鹿插嘴，问了句。 　　“懒得了，”乔心苦笑两声，“我现在有点乱，也不想看见他，摊牌这事先缓缓等我调整一下再说吧，也不只是我和他的事，还有双方家长那里也要交代。” 　　“不过他不回来也好，刚好一会儿吃完东西你们俩陪我回去收拾东西吧，我今晚就搬走。” 　　这便是要划清界限的意思了。 　　桑云枝见她自己拎得清，也就不再发表其它的言论。 　　只是佯装并不在意的模样，随口道：“我记得你自己的房子买了一直拖着没装修，先住我家吧，次卧腾给你。” 　　林鹿却坐在一旁抿唇轻笑，将这嘴硬心软看得真切。 　　“那我就不客气了，哎呀……没想到时隔好多年又和我们的大作家做室友了，真是世事难料啊~”乔心拖着下巴感慨，露出一个玩笑似的笑容，并不想让旁人为自己担心。 　　大抵是没心情，餐厅的菜上了以后她也只象征性夹了两筷子，没什么胃口。 　　吃过东西，三人不做停留直接驱车前往孙现的房子。 　　收拾打包又是好一阵，最后整理出满满两个行李箱，其它的乔心全都扔进了一个大号的快递纸箱里，叫两人帮忙拉到了一楼的垃圾桶旁，全扔了。 　　大多是一些情侣用品，亦或是初恋爱时孙现送她的，比较有纪念意义的东西。 　　钥匙和门禁，她全留在了玄关处的柜门上。 　　房子是个一居室，是孙现刚毕业的时候自己贷款买的。 　　刚工作的时候工资少，每月要生活又要还贷，一直过的紧巴巴，后面几年熬下来生活水平上去了，两人又陆陆续续往这个小家里添了不少东西。 　　前阵子说到结婚买房的事情，他们都已经看好了几个不错的楼盘，孙现甚至还提议过让乔心把自己那套没装修的小房子卖了，连带着这套一居室和家里给的，他们在地段好的地方直接买套三居。 　　现在想想，乔心十分感谢当时头脑清醒的自己没有答应这种荒谬的要求。 　　几年的时光与情爱，最终落了个被出轨的下场。 　　她努力在桑云枝和林鹿面前装出一副没所谓的样子，实际上了车以后自己靠在后座的车窗上，悄悄抹眼泪。 　　哪有不伤心的道理，人心是肉长的。 　　车厢就这么大的空间，前座的两人却十分默契地没有回头和乔心搭话，给对方保留了最后一点自尊与倔强。 　　脱离了晚高峰的云城道路通畅，不存在堵车一说，从孙现家往回开不过十公里的路，桑云枝却绕着城内高架绕了好几个圈才下来，将二十五分钟的路程开到了四十分钟。 　　乔心一无所察。 　　等她收拾好心情以后，车子也刚好到了地方。 　　“对了，我住这你们两个不会不方便吧？”进门以后才后知后觉想起，乔心问了一个傻瓜问题。 　　“你是指哪方面？”听到这样的提问，帮忙扶着行李箱的桑云枝侧身回头，挑了挑眉稍。 　　“……夜生活？”乔心试探性地抛出三个字。 　　却让林鹿莫名觉得有些尴尬。 　　她抬手，不太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耳朵，将问题留给桑云枝去回答。 　　“这个就不劳你操心了，我们暂时都不会有夜生活。”说完，桑云枝拖着行李箱的拉杆往次卧的方向去，没有继续理会落在后方的乔心。 　　林鹿不是房子的主人，于是被同样落在原地。 　　她和乔心对视一眼，嚅了嚅唇瓣，刚想说些什么来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嗯？以前不是有的吗？”乔心冲她眨眨眼，又再开口。 　　“……”林鹿一时无言。 　　“不好意思小鹿，我知道得好像有点多。” 　　“你要是觉得尴尬，就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说。” 　　“我先过去看看我的房间，你们聊。”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话似乎有点太多了，乔心心虚地拍拍自己的嘴，忙不迭拖着另外一个箱子逃离了现场。 　　林鹿觉得好笑的同时又有一点离谱。 　　桑云枝没有在次卧久留，她将一些闲置的箱子从房间里搬出来以后就将屋子留给了对方自己整理。 　　出来的时候看到林鹿屈膝窝在客厅的沙发上，怀里抱着抱枕，半张脸埋在上面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桑云枝挨着林鹿坐了下来：“怎么了？” 　　她出声询问，并不知道刚刚走后乔心和林鹿还有那样的对话。 　　林鹿略不好意思的和桑云枝说了个大概，说着说着，脸越埋越下，干脆只留一双水漉的眼睛露了出来，耳尖泛红。 　　这幅画面却刚好将桑云枝击中，心跳悄悄空漏一拍。 　　她不自觉地伸出手，想要摸摸林鹿的脸。 　　这时—— 　　“咳，咳！”身后传来两声刻意的轻咳，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桑云枝伸手的动作一顿，回头，只看见乔心捏着水杯站在不远处，脸上的神情很是微妙：“不好意思，我路过想要接杯水，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千瓦电灯泡已经上线~ 第56章 沈禾 　　林鹿没有在桑云枝家里久待, 接二两三的的尴尬事件以后她终于意识到今晚似乎不适合谈情说爱，于是主动起身，说了告辞。 　　时间尚早, 才刚刚九点过, 桑云枝有点不太乐意对方这么早就离开，况且明天就是元旦假期了，压根不需要早起。 　　将人送到门口, 她低垂着眼眸敛住内心的情绪。 　　后方的客厅里电视在播放着, 乔心拿着遥控器在随意调换节目频道。 　　林鹿伸出小拇指，轻轻勾了勾桑云枝的手, 冲她眨眨眼：“你不是还欠了很多稿子没写吗？我走了你刚好去写稿子。” 　　“而且有空可以和乔心聊聊, 免得她想不开。” 　　“看情况吧, 如果她需要的话。”桑云枝简单应了一声。 　　此刻她的注意力全放在了自己被勾动的手指上，扯了扯嘴角，心情好了一点。 　　桑云枝并不觉得乔心有什么需要自己开导的地方, 因为越是受到挫折以后要在朋友面前粉饰太平的人，就越要强。 　　既然人家不想被怜悯和同情, 那么身为朋友, 能做的就是帮忙维护这最后一点自尊。 　　送走林鹿, 桑云枝趿着拖鞋回到了客厅，她侧过身子轻睨一眼正窝在沙发上吃薯片追剧的女人, 出声问了一句：“你元旦假期怎么安排？” 　　之所以有这一问是因为桑云枝知道在今晚以前乔心都已经和家里说好, 元旦会带男朋友回去认门，然而事情发生的突然, 男朋友忽然变成前男友, 乔心也还没和家里人透风。 　　“没安排, 家里蹲。” 　　“我准备先和他们说我感冒了不舒服, 没法回去，之前再找时间说清楚。”乔心伸了个懒腰笑眯眯地答道，神情懒散随意，看模样心情是一点没有受渣男影响。 　　桑云枝深深看了她一眼，留下一句话转身回了卧室：“那你有什么需要再叫我，我进去写稿了。” 　　“好~” 　　故意拉高的悠长语调，乔心又再往嘴里塞了一块薯片。 　　直到桑云枝身影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内，脸上绽开的笑容瞬间就垮掉，消失不见。 　　嘴里的薯片吃着也索然无味，盘腿坐了会儿，乔心忽然捂住胸口起身，快步朝洗手间的方向过去。 　　厕所的门虚掩着，女人干呕的动静一声声传出，落到人耳朵里不是个滋味。 　　动静不小，桑云枝当然听到了，只是她走到门口的时候透过门缝依稀瞧见乔心略狼狈的身影。 　　迟疑片刻，又悄悄折回房间里。 　　每一个人都有必须要独自面对的难坎，乔心有，她也有，而在这样一种时候朋友能够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桑云枝只能够祈祷乔心遇到的这个难坎，不要太难，太久。 　　这样大约过了十多分钟，外头安静下来了。 　　桑云枝长舒一口气，刚要收回自己的注意力准备戴上耳机写稿，这时候，虚掩的卧室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她侧头望去。 　　“桑云枝，”只见乔心手里拎着外套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我要出去一趟，你车借我一下，我的车被孙现开走了没拿回来，”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桑云枝扫了一眼电脑右上方的舊獨时间显示，都快十点了，“难道是孙现找你……” 　　“当然不是！”乔心抢先一步打断了好友的话，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今天不是元旦放假吗，结果班上有个学生从放学到现在都没回家，人不见了家长打电话来问，我得出去找。” 　　除了是语文老师，乔心还是初二3班的班主任。 　　班上的学生不见了人，无论是不是在校内，她都有义务和责任去帮忙寻找。 　　不好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本就心力交瘁的她此刻不过是打着精神在强撑。 　　“车借给你没问题，但是……需要我陪你去吗？你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桑云枝皱了皱眉，有点担忧好友现在的状态。 　　但很快，提议就被乔心否决：“不用，我只是失恋，不是残废到生活不能自理事事需要人陪着。” 　　说完，她走近过去伸出摊开的手朝桑云枝勾了勾：“车钥匙。” 　　- 　　失踪的男生叫刘凡，前阵子刚满十三岁，平时在班上比较沉默寡言，班上和他走的近同学几乎没有，属于不太合群的那种。 　　想要在偌大的云城漫无目的地寻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乔心不会干这种傻事，她打电话一一问过班上的干部和刘凡的同桌，这才锁定了学校旁边的一家黑网吧。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多多少少会有自己的爱好，或正向，或负向。 　　刘凡也是，在八中这样的市级重点中学里，他并没有把学习当成自己的主要任务，根据班上同学们说的和家长反映的来看，这个男孩子很喜欢上网，且有不少关系不错的网友。 　　晚上十点四十分，乔心驱车匆匆赶到网吧门口。 　　穿过马路没走两步，她就看见网吧门口的路灯下两个人影蹲在一起，一男一女，一高一低，看起来像是正在对话的样子，而男孩子身上穿着的，正是他们八中的校服。 　　乔心一眼就认出这是刘凡，只是刘凡旁边蹲着的那个…… 　　暖色的路灯光影笼下来，女人侧头过来的那一瞬间乔心看清楚了对方的脸。 　　“沈禾？”脱口而出的名字是下意识的惊讶。 　　不过很快，乔心就敛起脸上的惊讶重新用起了新的称呼：“沈老师，这么晚了怎么在这里？” 　　“你忘记任课老师也在班群里，我看到群消息的时候刚好就在这附近，所以过来看看。” 　　“没想到真的被我找到了。” 　　沈禾唇角噙着笑，伸手拍了拍男孩的后背两人一起站了起来，看样子是已经聊好。 　　只是刘凡看到班主任出现在这里，刚刚还比较放松的情绪现下又绷紧起来。 　　“乔老师好。”他干巴巴地开口跟乔心叫了声好，两只手搅在一起，显得很拘谨。 　　这一幕在乔心看来很是纳闷。 　　沈禾是老师，她也是老师，怎么刚刚还好好的等看见她以后就像看见吃人的老虎一样？明明平时带班的时候她也不凶。 　　这个问题暂时得不到解答，因为沈禾提前打电话通知了，所以学生家长没多久也抵达现场很快将孩子接走。 　　男生走的时候还频频回头，乔心很清楚地瞧见沈禾对他做了个手势。 　　“你和他说了什么？”乔心好奇地转过头去问。 　　深夜的学校后街人烟稀少，只剩孤零零的路灯和身后黑网吧的霓虹灯招牌，来的时候不觉得，这么一会儿下来竟然生出几分寂寥的萧条感。 　　恰好这时一阵风吹过，借着头顶的光，乔心看清楚沈禾飘起的发丝中间藏着的丝缕殷红。 　　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偏偏沈禾像是感应到一般，伸手往后撩动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没什么，和他谈了下心，小孩太孤单了也没个谈心的人，正是青春期的时候所以上网频繁了点。” 　　“他喜欢上网也是因为朋友都在网上。” 　　说话间，沈禾双手垂落。 　　这回乔心看了个真切。 　　那抹殷红是发层深处挑染出来的颜色，平时在学校没注意过，应该是最近才染的。 　　沈禾这人，果然不像平时在学校里看起来那样斯文。 　　不过这和她好像没什么关系。 　　“哦，不是网恋就行。”她随口应了声，收回自己的眼神双手插进外套口袋。 　　学生已经被接回家，她也差不多该走了。 　　只是旁边还站着个人，如果就这样突然走了似乎有点突兀。 　　思索片刻，乔心转头重新望向身边的人：“沈老师是自己打车过来的吗？需不需要我送你回去？” 　　乔心知道沈禾自己有车，应当就停在这附近，所以这句话不过客套一问，哪想对方还真就顺口应了下来—— 　　“如果可以的话那太好了。” 　　“不过时间有点晚，我饿了，乔老师介意陪我吃点东西吗再走吗？” 　　作者有话说： 　　女友专属推文时间到！！！！ 　　文名：《请你矜持点》 　　作者：一只花夹子 　　搜数字“6739132”可直达 　　文案： 　　姜菱的女友过生日，邀请了她和三两朋友去隔壁省的避暑山庄度假。 　　结果这假度着度着，姜菱就被绿了，女友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跟其中一个朋友搞暧昧。 　　甚至姜菱因为痛经没办法出门玩，女友也是去了那位女生的房间，一盒全新的指套还被用了个干净。 　　姜菱眉心直跳：“……” 　　到底谁在跟谁热恋？ 　　她分手一点也不拖沓，当天就买了回城的高铁。 　　但等收拾好行李拉开门以后，眼前出现了只在山庄见过几面的季持矜。 　　季持矜长得妖艳明丽，非常夺目耀眼，气质却有些清冽，她平静地看着姜菱，淡淡地开口：“我比她好看比她优秀也比她有钱，要不要跟我在一起，气死她。” 　　姜菱迟疑了一下，答应了，拉着行李箱住进了季持矜的大床房。 　　但刚进了房间，就听见季持矜清了下嗓子，又望向她：“对了，我也不能白演，起码一天要抱我不低于三次。” 　　“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姜菱：“你要不说不低于一天三次睡觉得了。” 　　季持矜的眼睛亮了亮：“也不是不行？” 　　姜菱：“……” 第57章 试衣 　　文档里的字数显示删删减减, 一两个小时过去，也不过在原基础上多添了那么一千几百个字。 　　桑云枝仰头靠椅背上伸手捏了捏眉心，总觉得今天晚上有那么些不在状态, 写不出想要的东西。 　　右手随意摸过桌面上的手机, 点亮屏幕，原来已经深夜十二点半了。 　　林鹿在半个小时以前就发了晚安消息过来，乔心刚刚洗漱完已经回到房间了。 　　现下毫无困意的人似乎只有她一个。 　　桑云枝放轻脚步来到客厅, 拉开椅子坐下, 打开了桌上那盒还热乎的炒粉。 　　乔心带回来的，说是和一起去找学生的老师吃了个夜宵才回来。 　　卧室里的电脑屏幕亮到凌晨三点才被合上。 　　桑云枝迷迷糊糊好不容易睡过去, 梦里又梦见了出版社的编辑打电话过来催促。 　　越是临近deadline, 她的脑子就越乱。 　　次日醒来走出卧室, 恍然看见家里的客厅沙发上靠坐着一个人，缓了好一会儿大脑才迟钝地开始重新运作，桑云枝终于想起了乔心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家里。 　　“你昨天睡得有点晚了。”见人出来, 乔心很随意的打了个招呼。 　　“嗯，新签的书有好多地方要修改, 一些设定出版过不了审还要大改。”桑云枝轻声答道, 懒懒散散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疲惫, “你呢，昨晚该不会没睡吧？” 　　能知道她昨天睡得晚, 那么眼前这位必然也不会睡得太早, 或者……干脆通宵没睡也说不定。 　　以前上大学的时候乔心也没少干这种事，只不过当年是为了追剧看小说, 而今却是因为失恋。 　　“怎么可能？”乔心很快就大声否决了这个猜测, 顺手捞起沙发上的小抱枕朝桑云枝扔了过来, “我像是那种脆弱的女人吗？” 　　“点了外卖给你留了一份在桌上, 你自己看着吃吧。” 　　“好。”桑云枝稳稳接住抛过来的抱枕，在手里转了一圈，刚要转身离开去洗漱，忽然又想起什么，出声提醒道，“那你准备换个衣服，一会儿陪我出门去趟商场。” 　　- 　　辞旧迎新，今天已经是22年的最后一天了，过晚上十二点就是新的一年的一月一日，全方面崭新的一个开始。 　　时间过得有点快，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多没忙过来，距离林鹿的生日只有三天了，而桑云枝还没有想到那天自己该用怎样一种方式表白。 　　既不能太浮夸，又要显得用心。 　　趁着今天上午林鹿回父母家的功夫，她把乔心带到商场来买礼物，也省了对方一个人待着胡思乱想。 　　“原来小林医生是冬天生的啊。”听完桑云枝说明来意以后，乔心感慨了一句。 　　人来人往的商场在放假期间格外热闹，还有不少商家在搞折扣促销，看得眼花缭乱。 　　一楼主销珠宝首饰，还有一些国际手表品牌的专柜，往上两舊獨层是服饰专场。 　　桑云枝拿不定主意，也没有方向：“嗯，那你有什么建议吗？” 　　“没有，难道你不是有想法了才来商场的吗？”乔心纳闷。 　　对话间没有得到任何有效的信息，桑云枝懒得理她，很干脆地抬脚往继续往前逛。 　　乔心立马拔腿追了上去。 　　“我是一个失恋的人，你能不能对我好点……” 　　“喂，桑云枝。” 　　“你真的很冷漠。” 　　“好吧……我的建议就是，投其所好，她喜欢什么你就给她买什么，也不用特地在价格上往贵了挑。”乔心絮絮叨叨的，终于还是说了一句有用的话让桑云枝停下了脚步。 　　桑云枝：“那你觉得，她喜欢什么？” 　　目光所及是眼花缭乱各种装修高档的专柜和门面。 　　只是这些藏于玻璃柜面下的精美饰品除了款式亮眼和价格骇人以外，再没有其它拿得出手的地方。 　　和林鹿相识也差不多已经一年，虽然前面大半年的时间两人都在各取所需，交流停在很浅的一个层次，但桑云枝也知道，对方不是一个很看重物质欲的人。 　　所以这些，行不通。 　　当然了，桑云枝也没指望乔心能给出什么有效的建议，刚刚那么随口一问只是下意识反应罢了。 　　哪里晓得，对方思索片刻以后反而正经起来认真给了答案。 　　“她最喜欢的，应该是你吧？”乔心挑了挑眉梢，语气忽然变得松快了起来，“我说，你不是写小说的吗，你难道不知道很多小说里主角会在对方生日的时候把自己也精心打扮，当成一份特殊的礼物送出吗？” 　　春宵一刻值千金。 　　乔心暗示性地冲人眨眨眼，私心里觉得桑云枝应该给自己买一条不错丝带，然后在小林医生的生日当晚系上。 　　然而这样荒谬的提议却没能得到当事人的认可。 　　“……”桑云枝双唇抿紧，一时无言。 　　“你是个人民教师，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昨晚是不是通宵看狗血小说了？” 　　“看了一点。”乔心坦言承认，这会儿她们仿佛又再回到了许多年前的大学时代，“失恋睡不着嘛，我总要找点事情做，不过这个建议我是很认真给出的，你考虑下。” 　　乔心的话在桑云枝心里留下一个模糊的印记，两人随后把整个一层逛了圈，始终没能挑到顺心意的东西。 　　早上起床的时候本就不早，现下又再逛了会儿，很快就到可以用午餐的时间，两人在商场顶楼找了个餐厅就地解决，中途接到林鹿的来电，大致是说一会儿吃完饭过来找她们，让发个坐标过去。 　　林鹿到的时候，两人刚吃好东西没多久，是在一家女装店面里。 　　乔心手里提着东西在空荡的店面里转悠着，人夹在一排排衣物中间，一眼就能望见。 　　林鹿快步上前叫了对方的名字，然后左右张望着：“她呢？” 　　“拿了件衣服进去试。”乔心下巴微扬，朝一个方向示意。 　　“对了，”正说着，她把手里的手机朝林鹿递过去，“刚刚连续两个电话重复打进来，我没接，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刚好你把手机给她送过去吧，左边第三个试衣间。” 　　桑云枝进去试衣服把东西都扔给她了，就连手机也没带。 　　不是什么稀奇事，林鹿接过手机转身就往试衣间的方向去。 　　很快，她在乔心所说的“左边第三个试衣间”面前停下。 　　商场的店铺一般人流量都不多，这会儿饭点，更是空荡荡的，偌大的店内一眼望去除了店员之外就她们几个。 　　试衣间只有一层薄薄的布遮挡着，一撩就开，可谨慎起见林鹿还是没有直接掀开帘布。 　　她站在门口，轻轻喊了一声:“桑云枝？” 　　一帘之隔的里面听到这一声，传来淅淅索索的动静。 　　倏尔，一直皙白的手臂伸出撩起帘布的一角，露出小半张脸。 　　“你来了？”对于林鹿的忽然到来她是有点惊讶的，且是出现在试衣间的门口。 　　不过很快，林鹿就说明了来意：“乔心让我给你送手机，怕你错过重要电话。” 　　说完，她穿过帘布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桑云枝接过以后垂眸瞥了眼亮起的屏幕。 　　好奇的眼神无法穿透帘布看到后方的风景，林鹿翕动着唇瓣：“你在……换衣服？” 　　桑云枝未作回答，只抬眸，眉梢微微挑起。 　　见状，林鹿还以为是自己妨碍到对方了。 　　忽然，桑云枝伸手，捉住了她的手腕：“别走。” 　　“我看乔心不是怕我错过重要电话，而是想让你帮我看看，衣服到底合不合身。”略藏着笑意的声音自前方传来，钻进林鹿的耳朵里。 　　桑云枝稍稍使力，将人往里拉了拉。 　　只一瞬间，林鹿感觉到薄薄布料在自己脸上划过，只踉跄几步她就已经到了试衣间里面。 　　硕大的立身镜贴满了一面墙，林鹿一抬眸就看见镜子里面的桑云枝和自己。 　　裸-着后背的女人身上搭着松松垮垮的内衣带，自肩上滑落下来，直挺的脊背上肩胛骨微微凸起，性感漂亮。 　　显然，她来的不是时候。 　　桑云枝确实在试衣服，可乔心也没说，是内衣。 　　极强的视觉冲击刺-激着林鹿的神经，无处安放的双手被桑云枝牵起，缓缓搭上了双肩。 　　如丝绸般顺滑的肌肤质感，大抵是太久没有这样近距离接触，林鹿的指尖都在发颤。 　　她看见自己面前那双素日清冷的眼眸里，蓄满了笑意。 　　“帮我扣一下。”桑云枝的声音轻轻的，像在蛊惑人心。 　　“然后看看，合适吗？” 第58章 很烦 　　公共场合, 只隔了一层帘布掀开便是人人可过的走道。 　　林鹿的心脏扑通扑通跳着，一时竟不知是因为眼前的风景过于惊艳还是因为逼仄狭小空间里带来的刺-激和紧张感。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羽在不停地颤动, 底下是一双水漉漂亮的眼睛不知该要往哪看。 　　这一幕落入桑云枝的眼中, 只让人觉得柔弱可欺。 　　她唇边噙住的笑没有消散，反而更肆意了。 　　暂时凝滞起来的气氛起来让人觉得气闷，林鹿的手在桑云枝的肩膀上搭了那么一会儿, 只觉得掌心处的肌肤都开始发烫。 　　“乔心没有说, 嗯……你在试内衣。”林鹿很小声的开口，她觉得在这样一种情况下说两句话大约能让气氛缓和一下。 　　眼神胡乱瞟动, 面前是一览无遗桑云枝姣好的身材, 往后看是那块贴满墙壁的立面镜, 无论看哪，都不对。 　　她干脆垂下眼眸，盯着自己的指尖。 　　如果这里不是试衣间就好了林鹿心里悄悄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同时, 头顶传来桑云枝的声音：“嗯，她是故意的, 大约是为了弥补昨晚自己的灯泡瓦数过亮。” 　　桑云枝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同时以两指夹住林鹿柔软的耳垂, 轻轻揉捏。 　　乔心的职业是教师，可骨子里并没有那种为人师表儒雅和修养, 早几千年前教书先生是一份很神圣的工作, 十个人里有九个清高自持，到如今, 教书也只是一份拿薪水的职业, 和其它工作没什么不同。 　　乔心把自己的职业和私生活分得很清楚, 在学校是一副样子, 私下，又是另外一副样子。 　　虽然现下她自己还处于失恋被劈腿的低谷里，但也不妨碍她帮朋友牵红线。 　　两码事。 　　逼仄的试衣间容纳两个成年人已经是极限，后方还摆了一排软椅。 　　林鹿只感觉脸颊的温度在快速上升。 　　忽然，静谧的空气被外头忽然响起的人声打破，林鹿指尖一僵。 　　“外面有人。”她压低了声音，小声开口。 　　“那又怎么样呢，这里是试衣间。”因为是试衣间，所以不会有人闯进来。 　　桑云枝全不在意，反而觉得林鹿忐忑的模样像是一只警觉的小鹿，此刻已经竖起自己的耳朵。 　　店里应该是来了新的客人试衣，店员正在引路，毕竟只是隔了一层帘布，其它几个试衣间的动静这边听得一清二楚。 　　当然，这也意味着别人也能听到她们。 　　“快一点，”桑云枝眼眸稍弯，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帮我扣上。” 　　大抵是有些紧张和无措，林鹿对内衣这种东西虽然不陌生，但实际操作的时候也手滑了好几次，磨磨蹭蹭好一会儿才完成桑云枝所要求的事情。 　　以至于结束以后还被对方调侃了一句“是不是故意”，越发不好意思了。 　　深沉的黑与皙白的肌肤成绝妙的比对，扣紧以后的肩带轻轻勒住肌肤，前胸的弧度更加明了了。 　　这样若有似无实际看来比□□更加使人意动。 　　桑云枝性子比较清冷，连带着风格爱好也会要偏冷色调一点。 　　——少和认识这么一年以来，林鹿没有哪一次在床上的时候看到对方会穿鲜艳的颜色。 　　多数，都是黑色，至多是款式不同。 　　“还不错。” 　　“你喜欢吗？” 　　桑云枝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仔细端详，忽然，转过身来舊獨面对林鹿。 　　有意的逗弄像一场无伤大雅的游戏，被接二连三戏弄过了以后林鹿干脆掀开帘布逃离现场。 　　出到外面，一眼望见就乔心坐在店门口设置的长椅上看手机。 　　“这么快就出来了？”身前来人，乔心抬头看了一眼。 　　一句话暴露了自己的有意，两厢对视，林鹿半张着唇瓣一时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 　　桑云枝最好的朋友，却是与之迥然不同的个性。 　　两人在长椅上坐着等了会儿，不多时林鹿便遥望桑云枝拿着试过的衣物朝前台收银走去，结账。 　　她隔着一面玻璃墙看到对方手上拿的东西，瞬时体内感觉刚散去的热气立马又腾升了起来，再看坐在一旁的乔心，一点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 　　林鹿悄悄舒了口气，脑海中不自觉就浮现出刚刚看到的画面。 　　不得不说桑云枝选的那一款，她很喜欢。 　　并不只是一件内衣而已，还有几件薄衬衫，不过是在等待林鹿过来的时候打发时间逛了下，这会儿人来了便没有再逛买的打算，她们准备回家。 　　商场的直梯通往负二层的停车场， 　　不过在等电梯的过程中乔心的手机接二连三响起，然后每一次都被瞬间按掉。 　　异常的行为让人不解。 　　注意到这一幕，林鹿开口问了句：“不接吗？” 　　乔心没有立即接上她的话，只一瞬间紧抿起唇瓣。 　　这副模样，很容易就让人猜想到电话那头的人是谁。 　　桑云枝上前半步，插在衣服口袋里的手直接抽了出去，掌心平整摊开在乔心面前，声音清泠泠的：“手机给我，我来接。” 　　不厌其烦的骚扰和断不干净的感情对于刚从一段失败感情中还没走出的乔心来说，都是沉重的包袱，尤其这样一段感情并不短，跨越了对方几乎从学生到而立。 　　旁观者清，桑云枝不想乔心在这种无止境的纠缠下心软。 　　“还是我自己接吧，刚好，也该把我的车子拿回来。”乔心捏住手机没有给出去。 　　“拿回来以后还得送去洗车行做个大清洗，脏。”林鹿趁机补了句。 　　电梯在这时候恰好抵达楼层，三人陆续走了上去。 　　实际上孙现的电话和消息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不停的进来，乔心瞒着没有告诉桑云枝。 　　两人早前就已经约好了元旦假期要回去见家长认门，大清早孙现打开家门就立马发现了不对。家里女友的东西全都不见了，再一看玄关柜子上留下的门禁卡和被拉黑联系方式，哪还有不明白的。 　　只是拉黑有时候并不管用，想要联系一个人总有千万种方式。 　　按照桑云枝说的，乔心让对方将车子直接开到小区停车场，给了一次面谈的机会，在有摄像头的情况下可以确保渣男不会乱来，同时也省了之后再挪车。 　　三人各自设想过不同的会面场景，尤其是乔心，相恋多年对孙现的脾性也最为了解。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人会在拉开车门一下来就噗通跪倒在地，膝行往前，泪流满面的模样是让人为之动容。 　　林鹿就站在乔心左手边的位置，她能够很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动容了。 　　尤其是当孙现痛哭流涕抱住乔心小腿一个劲忏悔的时候。 　　安静的停车场回荡着男人的哭声。 　　这样持续了好一会儿…… 　　“车钥匙呢？”乔心问。 　　“在这，”见乔心终于有反应了，孙现连忙伸手从裤口袋里摸出车钥匙递了过去，“老婆，你能不能原谅我这一次，我就是一时糊涂鬼迷心窍了！” 　　一大早他就主动尝试和乔心联系，到目前为止得到的信息有限，他以为乔心只是发现了自己劈腿的事情，所以在道歉的时候也紧捉住了这一点。 　　“松开我的腿再说话。”接过自己的车钥匙，乔心这才垂眸看了对方一眼。 　　她语气温和，没什么情绪起伏，孙现一听还以为有机会挽回，连忙松手照做。 　　只是双膝仍旧跪得笔挺，神情悲怆：“我不能没有你，我接受不了……” 　　说着，眼泪哗哗又开始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而身为一个旁观者桑云枝站在一旁欲言又止，好几次都想出声提醒乔心不要心软，却又咽了回去。 　　这时，乔心有了动作。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林鹿：“小林医生，能不能把你手机里拍的那张照片给我一下？” 　　话音落地，趁着林鹿翻找照片的同时，她重新转过脸来朝孙现望去：“你和那个女生之间，还有什么别的要和我说吗？” 　　“没了，我回去就和她断了。” 　　“是她一直缠着我，我……” 　　“那你们上床也是她缠着你吗？”乔心不怎么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表情终于开始松动，“还是说，一个女孩子把你迷-奸了？” 　　男人被问得哑口无言，一时接不上话。 　　而乔心的语气就逐渐掺满了失望和讽刺：“孙现，你说这些话不觉得很可笑吗，你要是硬气点承认你喜欢上别人了我还觉得你像个男人，可是你看看你现在这样，是在一哭二闹三上吊吗？靠卖惨来挽回自己感情，还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一个女生的头上，真是让人恶心反胃。” 　　闷在心里的话一口气说了出来，气顺了不少。 　　这么一会儿的时间林鹿也已经找到手机里的照片，她将照片通过微信发送给了乔心，刚好实时收到。 　　乔心将这张照片调出，放大，举起到孙现的面前让人看地一清二楚：“人家女孩为你流掉一个孩子，你在做什么，你跪在这跟我痛哭流涕，满嘴没一句真话。” 　　“我真的很后悔，后悔到今天才发现你是这样一个人。” 　　一番话说的孙现满脸羞愧，同时，眼泪流得更狠了。 　　被戳穿之后的无地自容夹杂着无尽的悔恨，他还想要试着恳求一下乔心不要这么狠心。 　　怎料这时，乔心叹了悠长一口气，同时以手掩面大半张脸藏在了掌心下方，让人看不真切她的表情。 　　“孙现，别哭了。”她声音轻轻的，听不出是带着怎样的情绪。 　　地上的男人哽咽着，又再往前挪了两步：“乔心……” 　　几乎是同时，乔心撤下自己的手，整张脸上写满了不耐和厌烦：“你哭起来的样子真的很丑。” 　　“ 要哭的话，能不能滚远点啊？” 　　作者有话说： 　　九月第一天祝大家好运~ 第59章 缘分 　　乔心的声音不大, 不过在停车场这样安静的地方已经足够周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她冷睨着跪在地上的男人，眉头紧皱着别过脸去。 　　话音落地的那一刻孙现索性也不哭了，反而是微微收缩的瞳孔里显出难以置信的震惊：“乔心,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真的要这样绝情吗？” 　　他不敢相信, 面前这个对自己一点不留情面的女人会是他相恋多年即将谈婚论嫁的女友。 　　或者说，前女友。 　　“你想要我再说一遍让你听个清楚吗？”乔心反问，耐心已然耗尽。 　　不仅是孙现, 桑云枝也有点意外。 　　不过惊讶的情绪只是一瞬, 她并不觉得好友这样翻脸无情哪里不好，乔心这样一种态度反而让她撇去了方才的顾虑, 松了口气。 　　在场的几个人各自反应都不一样。 　　还是林鹿心思转得比较快, 听完乔心的话以后她立马举起手机对着“跪得端正”的孙现拍了好几张照片, 而后垂眸，指尖在手机屏幕轻轻滑动：“确实很丑，不过就这样吧。乔心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 你们两个现在已经正式分手，不再有任何关系, 我们没时间在这里跟你浪费, 也请你之后不要再从任何渠道用任何手段来骚扰我的朋友, 不然的话这些照片连带着孕检报告会直接以邮件的方式发送到贵公司的企业邮箱里，我可以保证, 到那个时候你的领导、同事和朋友都会知道你是一个搞大小姑娘肚子还不负责任的出轨男。” 　　说到这里林鹿微微停顿了片刻, 然后举起自己的手机朝人轻晃两下：“知道了吗？” 　　一种居高临下，睥睨的眼神。 　　医院里见过太多比这更奇葩的事情, 认知被一次次刷新, 但不代表就觉得这样的事情合理。 　　林鹿的措辞并不激烈, 甚至语气再平和不过, 但她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对孙现有着极大的杀伤力。 　　社死，是对一个成年人最大的惩罚。 　　人活着就不可能脱离社会，男人是最精明的动物，他们比女性更懂得怎样最大化自己的利益，趋利避害，所以听完林鹿的话以后孙现脸上一闪而过慌张的情绪，他滞愣片刻，飞快转头朝乔心看去。 　　他还是很聪明的，知道乔心的态度才是最关键。 　　只是—— 　　“小林医生的态度就是我的态度。”乔心没有去看孙现的脸，不愿意给对方任何有机可趁的机会。 　　孙现仍不死心，他咬咬唇：“可是家里……” 　　“家长那边我会找个时间和他们说清楚，同时，也请你不要去歪舊獨曲事实，这么多年的感情我不想闹得太难看，孙现，给彼此留点体面吧，不要纠缠，不要藕断丝连。” 　　说到最后，乔心的声音都透着点疲惫。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昨天她一夜没睡，和桑云枝说的是看小说太入迷了，其实一闭上眼就是从前和孙现的点滴画面。 　　从一段感情里抽身简单，想要抹掉自己曾经的过去却很难。 　　在这多站一秒都觉得多余。 　　乔心敛起眸中开始泛滥的情绪，抬脚朝停车场的电梯口走去。 　　见她动身，桑云枝和林鹿也抬脚跟上。 　　偌大的停车场人陆续走空，孙现跪得笔挺的身影缓缓坐了下去，也未回头往乔心离去的方向张望。 　　不知过了多久，他从地上爬了起来，朝着出口缓缓走去。 　　- 　　三天的元旦假期并不漫长，转瞬即过。 　　碍于家中还有一个失恋的人需要照看，桑云枝舍弃掉了大部分能够和林鹿单独相处的时间，更多时候会留在家里，赶自己的稿子。 　　然而对此，乔心表示出强烈的不满：“你这样显得我好像会为了一个破男人而做出一些极端行为一样。” 　　一连好几天乔心都生活在这两人的刻意照顾下，期间偶尔还要被喂几口甜的腻人的粮。 　　这两天家里倒是也有打电话过来询问一些相关情况，不过都被她刻意回避了过去。 　　自从和孙现断清楚以后乔心就开始留意云城的装修公司，如今恢复单身，她也该赶紧把自己的小房子装修好然后搬出去。 　　桑云枝是好意，也说了管她吃住，甚至愿意的话可以一直住下去。 　　如此慷慨的发言说不感动是假的，但乔心显然不能顺着对方的话真就这样做了，毕竟桑云枝如今也不算是单身，自己一直住下去的话实在不是很方便。 　　“等你明天开始上班有事可做了，我就不会再这样。”桑云枝敲键盘的手指浮于空中停顿片刻。 　　她轻飘飘朝门口的人瞥了一眼。 　　“等我开始上班你家小鹿就也要上班了，真不知道你老守着我还怎么谈恋爱。” 　　说完，乔心翻了个白眼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将次卧的门一带上，与世隔绝。 　　只剩桑云枝还在细细品味刚刚对方话里那四个字：你家小鹿。 　　半停浮于空中的指尖轻轻搭落下来，沿着光滑的键盘面轻轻摩挲着，眸中漾起点点笑意。 　　她真的很喜欢这样有所归属的形容，那种在旁人看来两人已然绑定的关系。 　　林鹿的生日是元旦假期以后的第二天，工作日。 　　以往过去的每一年生日她总会先和家里人一起吃过饭然后再外出和朋友们度过剩余的时间，今年略有不同，大抵因为有了桑云枝的存在，所以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期待。 　　生日当天林鹿先是借口忙推掉了家里人饭局，然后再打电话给餐厅订下晚餐桌位。 　　和桑云枝这种不爱过生日的人不一样，从一大早林鹿就陆续不断的收到生日祝福的消息和电话，有许久不联系的同学发来的，也有一些同事和圈内好友问候祝福。 　　热热闹闹，不难看出她的交友范围很广。 　　犹记得去年的今天也是和桑云枝一起过的，那天生日借着一丁点醉意，林鹿大着胆子敲开桑云枝的家门。 　　虽然两人当时的关系实在算不上“相熟”。 　　可即便如此，也不影响彼此进行更深层次的交流。 　　从那天晚上开始，她们之间莫名多了一层不清不楚的联系。 　　上午打电话给餐厅订餐，林鹿报的是三人，到了傍晚时分乔心临时变卦打电话说自己另外有约，不来了。 　　不想当电灯泡的意愿过于强烈，刻意到甚至懒得多做掩饰。 　　与往常一般无二的晚餐，没有预料中的鲜花和礼物。 　　一顿晚饭吃下来林鹿又好奇，又意外，实在揣摩不透桑云枝的心思。 　　但同时她也知道，对方不会无所准备。 　　回去的路上车子经过小区旁边的路口，林鹿侧头透过车窗望见路边已经亮起灯牌的菜鸟驿站，忽然出声：“桑云枝，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吗？” 　　“电梯？”双手扶着方向盘，桑云枝分心回了一句。 　　在桑云枝的记忆中自己偶尔和林鹿会在电梯里遇见，她不记得还有其它。 　　“不是，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小区门口的驿站，那天下班回来我去拿快递，人很多，你不像其它人一直往前站，反而离人群远远的，一直到驿站管理员叫你的名字你才过去。” 　　“然后，你抱着自己的快递路过我身边。” 　　对话间，车子在这时放缓速度掉了个头，沿小区二号门的方向开过去，桑云枝顺着林鹿的视线一眼瞧见了路边的驿站。 　　这个时间点人不算太多，但也不少，远远望去可以看到小小的店面里站了四五个人。 　　她努力回想着林鹿话里说起的场景，但很可惜，想不起来。 　　拿快递的次数太多了，远离人群也是习惯使然，桑云枝不记得自己有哪一次遇见过林鹿，她没印象。 　　“我不记得了，有什么特别的吗？”她问。 　　“对你当然没什么特别，可是对我就不一样了，”林鹿懒靠在副驾的座椅上，后脑贴住椅背，侧过头来望向桑云枝的侧脸，“后来我又偶然在电梯里遇见你，发现你和我住同一栋楼，而且还就在我的楼下。” 　　“可是你看上去一点也不好相处，我不敢主动和你搭话，也不确定你是不是记得我。” 　　“后来，我又在电梯口碰见你，不知道是不是缘分使然，那天你感冒发热刚好需要一个医生……” 　　絮絮叨叨的，说到这里的时候林鹿弯起了眼眸。 　　车顶的暖光映入眼眸，如璀璨星河。 　　桑云枝没忍住，偏头望了过来。 　　她只看见林鹿那双星眸闪烁着，两颊的酒窝若隐若现，声音里透出藏不住的得意：“而我，刚好就是医生。” 　　作者有话说： 　　心机鹿~ 第60章 生日 　　这话听得桑云枝愣怔了一瞬, 不过车子这会儿刚好开到小区门口，栏杆升起，她不得不暂时将车辆驶动往停车场的方向去, 以免堵塞了道路。 　　如果说林鹿早就注意到自己的话, 那么会不会在她心目中一直以为是“偶然”的事情其实并不偶然？ 　　其实猜测已经相当接近答案了。 　　回忆讲到这，林鹿没有再说更多。 　　她重新侧头往车窗外看，直到车子进入底下停车场, 停稳, 熄火，身侧传来安全带松扣的声音。 　　“所以是一早就想和我认识吗？”桑云枝没有立即下车, 安全带从手心滑走。 　　她侧目, 定定朝副驾位上的人望去。 　　林鹿抿起的嘴唇扬起轻微的弧度：“是。” 　　是早就想认识却一直没有机会, 并不是对谁都那么好心，在路上看到个生病的人就想帮忙医治。 　　所以对林鹿来说，自己从一开始就是特别的, 和小区那些周吴郑王奶奶并不一样。 　　想到这，桑云枝唇角稍弯, 心情又再愉快了一些：“走吧, 回家。” 　　她伸手拉开车门, 抬脚跨了下去。 　　现在是晚上七点，距离午夜二十四点还有五个小时。 　　生辰庆贺才刚刚开始, 晚餐, 不过是拉开一个序幕而已。 　　忙碌的工作日在晚上六七点的时候使用率比较高，等的时间会要久一点。 　　两人从负一层上去, 到了一楼的时候梯门打开又有不少的人流拥了进来。 　　梯厢里宽裕的空间一下变得逼仄起来, 桑云枝和林鹿被涌进来的人冲散开来, 她们一个在梯厢的左边角落, 一个在右边角落。 　　两人相视一眼，忽然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好像以往很多次都是这样在电梯里相遇，明明彼此有些印象，却又因为不熟在照面过后又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机。 　　好在，如今已经不是这样了。 　　电梯停停升升，在抵达十四楼的时候两人从人群后方侧身挤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指纹开锁，“滴”一声轻响，大阳台的窗帘被拉得严实，屋子的光线还没有楼道明亮。 　　乔心没有在家。 　　据她自己说的，她今晚也不会回来了，留足了空间和时间让两人去二人世界。 　　进门换鞋，林鹿刚准备抬手去开灯—— 　　“先别开。”桑云枝轻声制止，幽暗的光线下林鹿仅能看见自己面前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依言，收回自己的手，隐约预感到了一些事情。 　　等了很久的生日礼物一直没有出现，只大概推算一下就能够知道，接下来应当是桑云枝的表演时间。 　　其它她们彼此都知道，早在一周以前林鹿就已经指定生日当天自己想要收到的礼物。 　　林鹿想要的，一直很明确。 　　她们之间什么都有了，什么都做了，唯一缺的是一次正式的表白去将两人的关系正式转化成恋人。 　　但林鹿不愿意去当那个主动的人，这是桑云枝欠她的。 　　有些事情可以揭篇，却不代表会被遗忘，她不介意去袒露自己的小心眼告诉桑云枝，她需要一个正舊獨式的“道歉”。 　　黑暗中，林鹿感觉自己手心一热，她的掌心里多了一只柔软的手将她牵住。 　　桑云枝牵着她，慢步往前，朝大阳台的方向走去。 　　那一整面林鹿平时最为喜爱的落地窗被两边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一丝光亮也透不进来。 　　像是舞台剧开演之前的遮挡在前的幕布，后面藏着什么，不得而知， 　　穿过宽敞的客厅，两人在距离阳台还有一米的位置站定，她侧过头来，偏冷的音调在安静的夜色下听来格外清澈：“一直没有想好应该送你什么，首饰项链感觉你也不是经常佩戴，车子房子你好像也不缺。” 　　“车子房子？”桑云枝的话刚起了个头，被林鹿忽然打断。 　　她惊疑不定，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知道桑云枝有钱，却没有想过能有钱到在还没有确定关系的情况下就考虑送房送车这种程度。 　　也是从这一刻林鹿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傍了个挺有钱的富婆。 　　也是。 　　这几年对方一直有在陆续卖出各种版权，落到手里的钱兴许不敌那些以秒钟来计算收益的企业家，但房子车子这些似乎想要买也只是一念之间而已。 　　毕竟云城不像京城那样寸土寸金。 　　然而略显得惊讶疑问句在桑云枝听来又变成另外一种意味—— 　　“你想要吗？” 　　“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 　　“不不不，我只是觉得有一点夸张了，我们都还没有确定关系你就考虑这么贵重的东西。”赶在对方后半句话说完之前，林鹿连忙打断。 　　她很怕让桑云枝说出完整的句子，自己心脏恐怕承受不了。 　　然而对话的歧义一旦产生，就开始越跑越远。 　　桑云枝严谨地抠住字眼，眼中滑过一丝了然：“原来是确定关系之后才可以。” 　　“……”林鹿嚅了嚅唇瓣，一时无言。 　　哭笑不得的心情，在稍稍整理片刻以后又恢复到了正经模样：“不可以，就算是确定了关系我也不需要你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 　　她郑重其事，就不知道桑云枝听进去了没有。 　　三两句的打岔使得话题越跑越远。 　　好一会儿，林鹿清了清嗓子再次出声：“那个……刚刚没说完的话你可以继续说了。” 　　她眨眨眼。 　　话音落地，怎料瞬息之间面前的遮挡得严实的窗帘撤往两边缓缓拉开，露出的后方那面敞亮的落地窗。 　　桑云枝垂落身侧的左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台手机，屏幕在幽暗的环境中微微发亮，却不及眼前的落地窗上的画作晶莹亮眼。 　　林鹿一双唇瓣微微张合着。 　　片刻以后，窗帘全部拉开，露出全景。 　　林鹿：“这是……” 　　“是那天在电梯口，你第一次和我搭话的时候。”桑云枝轻声解释，“和你断联的那半年时间里，我经常会梦见这样的一幕，有时候醒来我就想，如果那天你和我搭话我没有理你，又或者我拒绝了你的好意那我们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发生的事情了。” 　　以一整面落地窗为画板，夜色为背景，闪闪发光的颜料铺在玻璃面上，绚丽多彩。 　　是用简笔漫画形式展现出来的场景，生动有趣。 　　这画是桑云枝连夜找人画的，大约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守在画师旁边，一点一点纠正。 　　这才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 　　礼物方面她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应当以心意为主。 　　与林鹿不同，在桑云枝的视角第一次真正注意到对方还是因为那次电梯口的偶遇，在她心里这是和林鹿所有交集的开端，所以如果要画下来当礼物送出，这个场景一定是她的首选。 　　以往林鹿送了一本书给她，如今自己还一整幅画给对方，刚好。 　　夜光颜料在暮色中闪闪发光，比漫天星河更加璀璨。 　　不得不说，心意满分。 　　“还有对话框。”林鹿睨了桑云枝一眼，眼中含笑。 　　玻璃上那个代表着她的漫画小人被拟动物化了，头上两只小小的鹿角，可爱得恰到好处。 　　“你需要医生吗？”林鹿语调悠扬，照着对话框里字把话念了出来。 　　这一幕让她回想起当时的场景，甜甜的嗓音里笑意藏不住。 　　大抵是过于开心的缘故，就连牵住对方的手也不自觉甩动起来。 　　桑云枝侧目，紧盯着林鹿的脸怔怔出神。 　　好一会儿，她转过脸去面向窗外，轻声开口：“需要。” 　　“嗯？”不在预料中的应答声让林鹿愣了半瞬，那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 　　这并不是漫画上有的对话。 　　直到桑云枝垂下眼眸，又再缓缓补了句：“我需要医生。” 　　她微微蜷起指尖缠住林鹿的手指轻轻晃动着，长睫微颤：“你愿意当我一个人的医生吗？” 　　“我是说，非常私人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8-26 18:00:00~2022-09-02 18: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人间 5个；A酱 2个；与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TT 50瓶；球球 40瓶；不知归期的故人 30瓶；昀墨寒、等一个巨蟹座?、05：00、孤卿、恩尼格玛机、冬天不冷、我有一本山海经 20瓶；捡了朋友弃号的小九 16瓶；Whispers 15瓶；亨姬、碎冰 13瓶；奇奇、sadness-、56985798、傲雪凌霜 10瓶；中二病 9瓶；fgw、世上只有一个你。 6瓶；乔二、听风观雨、尘曲、汉 5瓶；Heior 4瓶；宋桑池的女朋友、Jackson.Yee 3瓶；uglazy、Later、gdgz-cc 2瓶；50698750、向你要、心事只有月亮知、天气冷、shine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紧张 　　光影下桑云枝的脸蒙上了一层阴影, 精致的五官被柔化，此刻眼中只盛装得下林鹿一人。 　　她紧张得连呼吸都放慢了一些。 　　谁也不知道，桑云枝的手心悄悄收紧已然冒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对于旁人来说这可能是一句简单的话, 可是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却是需要战胜深埋心底的恐惧。 　　才半年的治疗而已, 好转不代表痊愈。 　　纵使是早已经为自己事先做过心里预设，但真正到这一刻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的想要逃避，之所以没有像是之前那样逃离不过是理智战胜了生理性不适。 　　未来似乎还有很漫长的路要走, 但不会再是她一个人就是了。 　　一秒, 两秒，林鹿没有立刻回答桑云枝的问题, 只睁着一双水漉的眼睛看向眼前的人。 　　像是在思考, 又像在出神。以至于流逝过去的每一秒钟都让桑云枝觉得格外漫长。 　　最后得来的却是一句轻巧的反问。 　　“我不早就是了吗？”林鹿笑吟吟地开口。 　　“那么现在, 让林医生来听一下你的心脏有没有杂音。”林鹿抬起自己的手，似模似样，开始无实物表演。 　　听诊的动作是那样的熟练, 几乎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是她在坐诊的时候经常会做的事情。 　　只见林鹿伸出三根手指, 轻轻按在了桑云枝的左胸上, 假装手上好像捏了听诊器的样子。 　　四目相对, 她们的眼神聚焦在彼此身上。 　　“怎么样医生，有杂音吗？”桑云枝配合地入戏, 她唇角扬起细微的弧度, 眼中笑意渐浓，“需不需要……进一步检查一下什么的？我都可以配合。” 　　暗示的意味很浓。 　　林鹿眨了眨眼, 没有接话。 　　隔着厚厚一层衣物又没有专业工具, 她哪能真的感受到心跳的频率, 但还是翕动着双唇：“我考虑一下, 不过……” 　　“我的生日礼物怎么办？”她侧过头去，重新望向这一幅心仪的艺术作品。 　　落地窗不可能一直就这样了，观景大阳台的意义在于通透，上面的颜料早晚会要清理掉，可是林鹿却真切的喜欢这份带有特殊意义的生日礼物。 　　要是能够保存就好了。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林鹿觉得有点可惜。 　　桑云枝像是看透她的想法，站在一旁轻声开口：“放心吧，这画不是直接画在玻璃上的，我找人在上面贴了一层膜，等明天找专业师傅把这层膜小心取下，还可以保存。” 　　“这样……你看把它贴在家里卧室的墙上怎么样？” 　　“或者客厅也可以。” 　　她转身回望漆黑的客厅，开始比划着，像是在计划美好的未来。 　　絮絮叨叨提议了好几个方案都没得到回应，桑云枝侧头一看，才发现林鹿正紧盯着自己，眼神明亮璀璨。 　　“怎么了？”还未说完的话咽回了肚子里，桑云枝放下自己的手，出声询问。 　　黑暗中，林鹿摇摇头，紧抿着唇瓣笑意却抑制不住从声音里透了出来：“没怎么，我觉得都可以，只是在想咱们两个上下楼挨着住，以后如果同舊獨居的话要住在谁家里比较方便……” 　　明明才刚起了一个头，就已经在计划以后了。 　　她歪过身子，轻靠在桑云枝的身上嘴唇的弧度越来越大，到最后就连双眼都眯了起来。 　　好开心啊。 　　…… 　　洗澡，上床。 　　桑云枝从浴室里出来推开虚掩的卧室房门，只看见床上一只小鹿趴在枕头上看手机，几根手指飞快动作着，也不知道是在回谁的消息。 　　然后在回头看见桑云枝的时候，又飞快将手机盖了下去：“你洗完了？” 　　“郁柠的消息？”桑云枝没有回答，只是问。 　　一语道破，这回轮到林鹿惊讶了：“你怎么知道？” 　　“你把心虚都写在脸上了，要自己照照镜子看看吗？”她的语气漫不经心，走近以后贴着床边坐了下来。 　　除了郁柠以外桑云枝想不到还有谁会让林鹿在自己面前如此心虚。 　　“嗯……她祝我生日快乐，让我有空和你一起去店里吃火锅，”林鹿主动靠近了点，屈着小腿挨靠在桑云枝的左肩上，鼻尖萦绕着的全是洗发水的淡香味，她掀了掀眼，“我和她偶尔还会有联系，你会不开心吗？” 　　并不是一个试探性的问题，林鹿想，如果桑云枝回答会的话她也会认真去对待这个问题。 　　然而桑云枝只是撩了撩自己半干的湿发，垂着眼眸望向靠在自己肩头的人：“我为什么要不开心，只因为她是你的过去吗？” 　　“每个人都会有过去，如果你会怀念自己那段过去的话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和我坐在一张床上了。” 　　“要怎么处理过去是你自己的事情，我无条件信任你。” 　　温柔且坚定，清冷却又温度十足。 　　林鹿抬眸，怔怔望着自己身边的人，有一瞬间觉得桑云枝的人设是那样的光芒万丈。 　　“你真好啊桑云枝。”她感慨着，心里暖烘烘的。 　　这样的感觉只停留了片刻，哪晓得桑云枝下一刻便轻巧转移了话题：“嗯，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吃火锅？” 　　“真的去啊？”林鹿有些猝不及防，她还被方才的温柔所包裹着没有走出来。 　　“为什么不去，她还送了好几张大额代金券给我没用，再说了，人家都已经是三番四次的邀请了……” 　　“正好，也借机通知一下郁经理，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这样的话，也好让人死心得更彻底。 　　死灰不可能复燃，这只小鹿已经有主了。 　　兜兜绕绕一大圈，桑云枝终于在句子的末尾将自己的真实目的表达出来。 　　虽然掩饰得很好，但林鹿还是闻到了隐隐约约的酸气。 　　她将自己的脸转到桑云枝面前，笑着打趣：“你这算不算吃醋？” 　　“这不叫吃醋，这叫宣，示，主，权。”桑云枝将这四个字的音调刻意咬重，唇瓣几欲贴到林鹿的耳朵，眼中的占有欲很浓，“不可以吗？” 　　尾音轻微上挑，不似往常清冷。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耳朵上让林鹿觉得很痒，她下意识缩着脖子躲开。 　　可她后撤一分，桑云枝就往前一分。 　　两人双双倒在柔软的床上嬉闹着，不知不觉越靠越近，拥靠在一起。 　　林鹿伸出双手将人环住，指尖触到的是桑云枝散落身后，还有些湿润的头发。 　　空气在这一瞬间安静下来，只听见彼此微微起伏的呼气声。 　　林鹿感觉这时候有一双手在贴着自己的腰线缓缓移动，悄悄往上，她的呼吸节奏被骤然打乱，变得稍急促了起来。 　　“桑云枝，”林鹿忽然开口，带着轻微的颤音，“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点……紧张。” 　　大约是太久没有这么亲密过了，且又是刚刚确定的关系，林鹿还有些不适应。 　　她的声音轻轻的，一双水润的眸子里好似氲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我见犹怜。更像是大雨过后被淋湿的花朵，只不过在这种时候却并不会让人想要怜惜，反而…… 　　“那我把灯关掉？”桑云枝停止了手下的动作，指尖停留在对方微微发烫肌肤上，轻轻画圈。 　　林鹿低低应了一声，算是应允。 　　卧室里的灯不消片刻就熄灭了。 　　桑云枝重新回到林鹿的身边。 　　她跪坐于对方身前，一面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揉捏林鹿的耳朵试图让人放松，一面唇瓣贴着脸颊一点一点往下，路过嘴唇，沿着颈线，落到了锁骨。 　　细密的碎吻落下，林鹿绷紧了背脊，长颈微仰。 　　她更紧张了。 　　直到耳畔传来桑云枝低低的笑声：“放轻松一点，我的女朋友。” 第62章 桑桑 　　今晚月明星稀, 可惜紧闭的窗帘将如霜的月光挡住大半，只剩丝缕光束透过细小的缝隙钻了进来，借着这点光, 桑云枝隐约能够清楚林鹿现在是个怎样的表情。 　　“既然这么害羞, 那就转过去，”她给出了建议，虽然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看不见的话应该会好一点吧。” 　　说着, 她用掌心贴住对方腰间的曲线往下，皙白的肌肤在微弱的光线下看起来像抹了一层细腻的奶油。 　　很快, 桑云枝在林鹿的腰侧轻轻拍了拍。 　　人乖巧地依言转了过去, 整个人瞬间以一种全新的姿势趴在了床上, 以两只手肘撑住床面。 　　后背的曲线顺着肩骨往下，是极美的人体线条。 　　桑云枝的眸色深了深，指尖贴着中间那条脊骨一路滑了下来。 　　林鹿的双肩在明显的轻颤着。 　　大抵因为看不见桑云枝的动作, 所以每一个动作引起的反应都被放大了好几倍。 　　例如此刻，往下滑动的指尖最终停在她的腰窝处。 　　“小鹿, 你的腰很细。”安静的夜里, 桑云枝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她欣赏着, 也做出评价：“太瘦了，可以再多吃一点。” 　　说话的同时五指已经贴了上去, 将人轻轻按住。 　　这话让林鹿没忍住想起自己曾经看到的, 每每一起缠绵的时候她也对桑云枝的腰窝情有独钟，更重要的是, 对方腰窝处还有一颗浅色的痣。 　　性感极了。 　　然而此刻的情形却容不得她走神。 　　不一会儿, 桑云枝便贴上来叼住了她的耳朵, 声音温柔缱绻却含有极强的暗示性：“乖, 把腰抬起来。” 　　…… 　　说到底情人关系和正儿八经的恋人还是不一样，桑云枝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心理状态上的变化。 　　缠绵时分，她只想极尽将人占有，而不是像以往那样只寻求最基本的□□满足。 　　且占有欲这样的情绪，大抵只有在面对属于自己的人或物件的时候才会被激发出来。 　　是的，林鹿现在是她的女朋友。 　　入眠以前，这样一种关系又再桑云枝的脑海里转绕了许久。 　　手臂一侧紧挨着林鹿的脸，均匀的呼吸声从一侧传来让人产生不太真实的错觉感。 　　有点出乎意料，这样的稳定关系给她带来的欣喜大于压力，真正确定下来以后，似乎也没有那么抵触。 　　看来下次去看医生的时候也可以告知她的主治医生，这是个不错的好消息。 　　次日，闹钟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响起。 　　冬天总是白昼时间短，天亮得要晚一些。 　　林鹿今天要查房，所以起得要比平时更早一些，听见闹铃响以后几乎是条件反射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是打工人的自觉，即便脑子还没清醒身体就已经起床了。 　　“我去上班了，对了，你一会儿起床记得帮我上去喂一下猫。”林鹿动作匆忙，洗漱完毕以后她拉开卧室房门叮嘱了两句，结果只看见桑云枝半睁着迷蒙的眼睛朝自己看来。 　　“嗯……”桑云枝软绵绵的声音应了一声，困得不行。 　　这样的一幕印在林鹿的脑海，心中有一块柔软的地方悄悄塌陷下去。 　　没忍住，在临走以前她又悄悄走近，亲了一下桑云枝的唇角：“我去上班了，桑桑。” 　　卧室的房门被轻轻带上，整个屋子瞬间恢复到该有的寂静。 　　桑云枝没有睡太久，等林鹿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以后放在枕边的手机响了起来，持续的震感比刺耳的铃声更让人觉得醒神。 　　她迷迷糊糊伸手摸过了手机，闭着眼接起：“喂？” 　　没睡醒的懒意穿过话筒传到电话那边，还带着浓浓的鼻音，不太有辨识度。 　　桑云枝很快听到手机里喋喋不休的唠叨声传来，对面那人出口的称呼让她的困意瞬间清醒了大半：“喂，鹿鹿你还没起床吗？现在都几点了，你不是还要上班吗……” 　　桑云枝立时睁开眼，将贴至耳边的手机撤下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妈。 　　- 　　实际上，桑云枝和林鹿的手机型号其实是一样的，都是去年某品牌出的最新款。不仅型号一样，就连颜色也一样，只不过林鹿平时都有带手机壳的习惯，而桑云枝比较偏爱裸机的手感。 　　然而巧合的是，昨晚林鹿的手机放在茶几上不小心倒翻了水，这样才将手机壳取下来擦拭水渍，以至于今早起床忙乱间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拿错了手机。 　　阴错阳差引发了一次不小舊獨的误会，桑云枝也不得不在匆忙挂断电话以后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洗漱一番，往医院赶去。 　　她很少这样早出门。 　　尤其是在冬日的早晨，就连迎面吹来的风里的都夹带着微冷的湿意。 　　林鹿东西要得急，又是早高峰，这一路过去的时间了手机响了不下七次，都是不同的人打来的。 　　桑云枝耐着性子挑着接听，用自己清泠的嗓音捏成十足标准的客服腔回应找林鹿的每一个人—— 　　“您好，林医生把手机落在了护士站，稍后我会让她回拨过去。” 　　她如是重复着，逐渐找到了身为客服的乐趣。 　　半个小时以后，医院侧门。 　　接到桑云枝的电话以后林鹿从楼上匆匆跑下来，甚至来不及坐电梯，一眼就望见站在停车坪里量长的身影站得笔挺。 　　她远远喊了一声，桑云枝转过身来。 　　待她走近以后才伸出手从外套里拿出手机递过：“你好林医生，您的同城闪送，这边需要您本人特殊签收一下。” 　　仍旧是标准的客服腔，毫无征兆落到林鹿的耳朵里，让她愣了愣。 　　抬眸，桑云枝嘴角噙着丝缕笑意。 　　即便是匆忙出门也着了淡淡的妆，嘴唇上浅红色的唇釉让人多添了几分气色，不至于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林鹿的眼神在桑云枝的脸上流连辗转，过了好一会儿才垂眸看了眼对方递来的手机，接过，而后出声询问：“怎么个特殊法？” 　　话音刚落，只见桑云枝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唇瓣。 　　稍弯的眼眸成月牙形状。 　　大约是和爱笑的人在一起待得久了，桑云枝脸上的笑也变得多了起来。 　　“这是在外面。”见桑云枝这么出格，林鹿面上不免添了几分羞赧。 　　“我也没说现在就要，”桑云枝轻笑，微挑的眉梢透出她的故意。 　　四下无人，她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等你晚上回家再兑现。” 　　随后，两人将手机换了回来。 　　因为睡眠不足早起而萦绕心间的阴霾在与林鹿三言两语的对话中消散得一干二净。 　　恋爱，果然会让人的心情变得美妙。 　　遥望林鹿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桑云枝这才收回自己的目光。 　　她往回几步，重新站定车旁，在拉开车门之前忽然发出一句切身感慨：“有女朋友，真好。” 　　说罢，她低声笑笑回到了车上。 　　交心的好友不多，也就乔心一个，愉悦的粉色气泡在胸腔里炸开，桑云枝急于找到一个分享的对象，她将同样的话转成文字发给了乔心，然后又发给了自己的作者朋友。 　　最后，才切回和林鹿的对话框，简单打下一句话发送过去：中午我接你一起吃饭。 　　做好这一切，桑云枝才瞥了一眼放在副驾上的电脑包。 　　就近找个安静的咖啡厅工作，等到了中午，刚好就近和林鹿一起吃午餐，这是出门前就已经计划好的。 　　算算时间的话…… 　　她将眼神移到车中央的电子屏幕上看了眼，眉头微蹙，一双薄唇轻抿了起来。 　　距离女朋友下班午休，还有三个小时。 第63章 姐妹 　　林鹿所任职的这家私立医院以规模不算大, 处于二环的边缘部分，打开手机略一搜索关键词立马出现好几家咖啡厅的推荐。 　　桑云枝并未细挑，选了最近的一家驱车前往。 　　工作日的上午, 偶尔会有几个身着工作服的外卖小哥推门进来取货, 客人倒是很少，桑云枝点了一份甜点蛋糕和咖啡就在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了电脑。 　　新的一年, 新的工作任务。 　　上一年度需要修改的大部分书稿都已经交上去了, 年底的忙碌换来了此时片刻的悠闲时光。 　　距离上一次创作新书已经过去差不多一年的时间，这一年里, 不是在东奔西走忙着签售就是在修稿, 此刻好不容易静下来, 桑云枝忽然有了新的想法。 　　圆润的指尖悬于键盘上方，桑云枝思索片刻打开了电脑上的通讯软件，和池舒交流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两人同为作者, 虽然创作的方向不同，但还是可以提出不少可行的参考建议。 　　咖啡厅的玻璃门开了又关, 来往的客人形形色色, 期间只有一位服务生礼貌地上前来问她要不要续杯。 　　这样,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的样子，桑云枝终于打开文档开始准备新书大纲。 　　就在这个时候—— 　　“你好……” 　　“请问, 你是空青吗？” 　　一个人影闪过身前, 挨着桑云枝对面的空座坐了下来。 　　是个女生，看起来也不像是咖啡厅的服务生。 　　她的唇瓣张张合合, 可惜却没有一个字音成功落到桑云枝的耳朵里。 　　“不好意思,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到, 麻烦你再说一遍。”桑云枝取下自己的耳机。 　　“请问你是空青吗？”女生又再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相较于第一遍时的紧张和无措，这一次她说话流畅了许多，只是脸上的激动之色仍旧难掩。 　　如果林鹿在的话，一定能够认出来此刻坐在桑云枝面前的这人是谁。 　　今天是工作日，菜菜本来正在公司一边上班一边摸鱼和群里的同好们聊一些琐碎的八卦，结果就收到了一个群友的私戳，说是好像在自己工作的咖啡厅看见了菜菜一直喜欢的那个作者。 　　这位群友平时是不看小说的，之所以会认出来桑云枝也是因为菜菜平时老在群聊发相关动态的缘故。 　　只是像，她也不确认，再加上桑云枝侧对着前台的方向就更加难以分辨了。 　　她先前借着上前询问桑云枝要不要续杯的机会仔细看了两眼，紧接着又偷偷拍了张侧面照过去，菜菜忙不迭找了个借口请假，直接打车往这边奔来。 　　皇天不负有心人，还真让她遇见了自己的偶像。 　　谁也不知道，此刻坐在对面的她，藏在桌面下方的手都紧张得发抖。 　　不过更多的，还是兴奋。 　　然而桑云枝并不知道这些。 　　听到来人称呼自己为“空青”她就知道，这人不是自己在现实生活中遇见过的。 　　“我是，你是……我的读者吗？”即便内心已经有了答案，桑云枝仍旧做迟疑状。 　　在现实生活中遇见读者被认出并不是什么稀奇事，更何况她开了那么多场签售，还有一些采访视频流露在外，容貌和真实姓名什么的已经算不得隐私。 　　“对，我是‘一颗甜白菜’，你有印象吗？” 　　“我就是云城人，一直想着说不定能在哪天偶遇到你，没想到今天梦想成真了！” 　　“可不可以请你给我写个to签啊？” 　　第一次面对面和自己的偶像说话，菜菜没能很好的把控住说话的节奏。 　　好几句话接连从嘴里蹦出来，桑云枝一时不知道该要接哪一句。 　　但她捕捉到了对方话里透出的重要信息：“一颗甜白菜？” 　　“我记得，你的工作转正成功了吗？” 　　确实是熟悉的微博昵称，自己的所发的每一条微博，不论是转发亦或是原创都会有这个ID的身影。 　　当然，也包括微博私信。 　　桑云枝偶尔有空的时候会翻翻自己的私信，每一次，都能看见甜白菜和自己分享生活近况，所以她会知道对方之前新找了一份工作正在实习阶段。 　　不过两人的交集也仅停于此，桑云枝会在偶尔心情好的时候回复一两句话，大部分时间都是看完就算了。 　　所以她不知道，自己简单的一句话对菜菜产生了多么大的影响。 　　桑云枝只以为这是一个真心喜欢自己作品的读者，所以在听说菜菜是下楼买咖啡“偶然”遇见自己的时候，她还主动请了这杯咖啡。 　　只是如此一来，菜菜就不好多留了。 　　上午的时间过得差不多，起身离开的时候桑云枝还在店员的盛情邀请下办了一张会员积分卡。 　　她想，店里的环境不错，人少又安静，林鹿的工作单位就在附近没多远，以后说不定还会再来。 　　办一张卡也不麻烦，于是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结果到了中午吃饭和林鹿汇合的时候—— 　　“你上午是不是见读者了？”匆匆忙忙坐下，林鹿先端起桌上的空杯倒了半杯水喝下。 　　上午忙得没什么空看手机，等到下班吃饭的点她才发现平时不怎么热闹的圈内群聊已经刷到了99+。 　　大致划看一下，林鹿就知道发生什么了。 　　她有些忧心，不过忧心的原因桑云枝却并不知晓。 　　“你怎么知道？是等你的时候在咖啡厅碰见的。”桑云枝一句话简单带过，只是略有诧异，没想到两人见面以后的第一句话聊的竟然是不相干的人。 　　“她发微博了。”林鹿犹豫片刻，还是没有说自己认识这个人，“你们没聊什么隐私话题吧？” 　　“只要了个to签就走了，没怎么说其它的。”桑云枝抬手轻轻托住自己的下巴，“我像是那种不知道分寸的人吗？” 　　“网络世界很复杂，我知道，所以我从来不会把二次和三次混淆在一起。”一语道破林鹿的担心，舊獨桑云枝不是很想在这样的话题上面浪费时间。 　　她话锋一转，很快就将话题拉回了眼前的事情上：“对了，乔心问我她带一个同事过来一起行不行。我答应了，算算时间的话……应该也差不多快到了。” 　　乔心任教的学校也在这一块，今天算是两人正式在一起的第一天，就近原则桑云枝顺便问了嘴中午要不要一起吃，没成想对方一口应了下来。 　　“你要先点几个菜吗？”她望向桌对面的人，神态轻松。 　　“既然快了就再等等吧，我还不是很饿。”林鹿温声回答。 　　心不在焉地应着，总还想着菜菜的事。 　　她总觉得，自己所了解的菜菜并不像是那种会点到为止的人，可眼下对方表现得一切正常，多说也无益。 　　好在，今天中午店里的人不多。 　　服务生过来询问一声以后就抱着单走了，还另外给二人上了两杯小麦茶，待客的态度不错。 　　不多时，桑云枝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代表有新消息进来。 　　“是乔心发来的，她快到了。”桑云枝抬眸睨了一眼对面的林鹿，看完消息以后唇边漾起意味深长的笑，“不过她说，今天和她一起过来的同事关系一般，大部分的交集都在学校，让我们一会儿别露馅了，最好是说个姐姐妹妹的关系掩人耳目。” 　　听到这，林鹿也觉得有丝古怪：“姐妹？” 　　“嗯。”桑云枝轻轻应了声，指尖在杯身上打转。 　　她冲人挑了挑眉稍，言语间藏匿着戏谑的意味：“那你一会儿要叫我枝枝姐姐吗？” 第64章 也是 　　知道桑云枝是要故意占自己的便宜, 林鹿早已经习惯这样的相处模式。 　　这人其实并不如表面看起来那样冷淡淡，至少私下她们相处的时候桑云枝从来不这样。 　　所以即使明知是小陷阱，林鹿也仍然顺着对方的话往下接：“也不是不行, 不过呢, 我们是不是可以在称呼上面灵活的做一点小小改动。” 　　她抿唇笑了笑，伸出两根手指，朝桌对面的桑云枝做了“一点点”的手势：“既然是姐妹关系, 那我觉得……‘桑姐’这个称呼怎么样？如果是这个称呼的话我想应该不会再有人误会我们俩的关系。” 　　“满意吗, 桑姐？” 　　不管是“枝枝姐姐”还是“桑姐”，这二者都带了一个姐字, 与桑云枝方才提出的姐妹关系都符合, 只不过叫出来效果却千差万别。 　　林鹿成功看到桑云枝眸中的笑意霎时间凝固, 然后慢慢淡去。 　　显然她的女朋友并不很满意自己给出的这个称呼。 　　说笑间，乔心带着人已经到店门口了。 　　和店员报了桌号以后两人被领着走过来，桑云枝抬头瞥见一张并不陌生的脸。 　　“我一个办公室的同事, 沈禾沈老师，教英语的。”落座以后乔心简单介绍了一下。 　　桑云枝和林鹿这番坐得有点没有章法, 两人面对面坐着, 以至乔心和沈禾也只能跟着散开坐在两边。 　　刚巧, 林鹿和桑云枝又很默契地往里挪了一个位置，如此一来, 恰好还是面对面。 　　“上次见过了, 沈老师。”桑云枝朝人微微一笑，抬手叫来了服务生点餐。 　　桌上大家很自然的聊着天, 桑云枝也会挑一些无关隐私的话题来说。 　　沈禾是个大方好相处的, 不怯场, 且因为自身经历比较丰富, 所以不管大家说些什么她都很容易插进去，以至落座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很快就和林鹿打成了一片，还互相交换了微信名片。 　　“那下次我有机会就挂林医生你的号，不过还是最好是不要我有这个机会。”沈禾笑着眨眨眼，在看见界面显示好友添加成功以后随即收起了手机。 　　虽然从高中起就被送去国外念书了，但她还是懂得基本的餐桌礼仪，至少和朋友一起吃饭的时候是不应该频繁用手机的。 　　聊了会儿，点好的菜陆续上桌。 　　林鹿忽然想起自己这阵都没怎么跟乔心见面，于是顺嘴问了一句关于对方房子装修的事情。 　　哪里晓得这一问，倒给了沈禾插嘴的机会：“怎么乔老师新房还没装修好吗，我听办公室的其它老师说你年后就准备结婚了。” 　　她有点好奇，不过也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话问出口以后其它人脸上的表情都有细微的变化。 　　林鹿轻咳一声，试图化解这突如其来的尴尬气氛：“其实我姐夫好像是专门做装修施工这一块的，回头我问问我他有没有靠谱的施工队，毕竟软装这一块不能马虎，拉线都得合心意才行。” 　　“怎么没听你说过？”桑云枝很自然的接过话。 　　“我房子的装修就是一手包给我姐夫亲自做的，那天听乔心说了一句也没放在心上，回去以后才想起来。”说完，她侧目朝乔心看了过去，“你先别急着找人装，晚点我帮你打电话问问再说。” 　　两人一唱一和，算是将这个不合时宜的话题给带了过去。 　　沈禾也感觉到了自己刚刚说错话，于是在接下来的聊天中也不再乱插嘴了。 　　她能够感觉到，自己虽然和大家同坐一桌吃饭，但明显关系没有其它三人那么亲密。 　　有些比较隐私的事情，别人并不想让她知道。 　　下午有课，乔心作为初二的班主任还得回去盯学生午休，吃过饭以后便同沈禾一起打车离开了。 　　至于林鹿…… 　　“这里距离医院不远，我差不多还有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要一起散散步吗，这位女士。”林鹿噙着笑，朝桑云枝发出了邀请，“我知道附近好像有一家失恋博物馆，去吗？” 　　这家博物馆是近两年才开的，也算是潮流的产物，曾经有好几个朋友都邀约林鹿一起去逛，不过由于职业原因林鹿总是忙着忙那，一直没能抽出时间来。 　　这一次算歪打正着，凑巧碰上了。 　　“你和我一起去失恋博物馆？”桑云枝怀疑自己有些幻听。 　　“不可以吗？”林鹿反问。 　　谁说的一定要是失恋的人才可以去失恋博物馆？ 　　三十一个的门票明码标价，只要给钱就能进。 　　博物馆里放置的物品每一个都有专属于它们特有的故事，即便不是想要疗愈伤痛的失恋者也都可以进去看看，说不定看到别人的故事会对感情有新的认知。 　　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反正也没有其它更好的去处，桑云枝同意了林鹿的建议。 　　两人在网上购票，直接刷码进场。 　　现在是大中午，除了检票的工作人员以外里头没其他的人，给人一种包场的错觉。 　　失恋博物馆虽然名为“博物馆”，其实占地不大，只是一些文艺青年发现其中的商机以后弄出来的一个噱头罢了。 　　那么自然，会有兴趣来这种地方的也多是一些文艺青年，或者是高中生和大学生。 　　整个展厅成回廊式设计，可以一路走一路看，中间会路过一个圆形大厅，沿回廊走完，失恋展也就看完了，刚刚好可以从出口出去。 　　桑云枝对这些展品的兴趣其实不大，不过身为一个文字工作者她对别人的故事有着天然的好感，所以看了没一会儿就很快投入了进去了。 　　一个作者想要创造出好的作品，必不可缺的是共情能力，须得分享角色的喜怒哀乐才能让它跃然于纸面，变得鲜活起来。 　　“咦，这个戒指……”看了没两样，林鹿忽然转过身来。 　　撞入她眼帘的是身后玻璃柜里摆在正中央的一枚戒指，中间还镶了一颗小碎钻。虽不说有么多值钱，不过在这一件件生活化的展品里这枚戒指就显得非常突兀。 　　因为它精致，且寓意深远。 　　林鹿一声惊讶将旁边正在观看其它产品的桑云枝吸引了过来，也沿着她眼神聚焦的方向望过去。 　　只见玻璃柜的上方特意安了一个小型的打光灯，光束照下来透过中央凹槽里的小碎钻分割成无数闪亮的光，耀眼非常。 　　不过戒指背后的故事却不如钻石那般闪亮了。 　　桑云枝眼神微黯，虽还未细看底下的文字，但已经猜到了结局。 　　因为这里是《失恋博物馆》。 　　此刻场馆内的安静反而更加方便了渲染悲伤，饶是一直沉默的桑云枝在看完这个故事以后也不由感慨万分：“好悲伤的一个故事，也不知道这枚戒指的女主人现在在哪，是不是已经从失恋的阴影中走出来了。” 　　“你觉得呢？”她抬眸，朝一侧的林鹿看去。 　　“希望吧，博物馆就这两年建起来的，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云城人。”林鹿答了一句，停顿半秒，继续道，“就是没想会在这里看到这样一个故事，倒让我觉得这三十块钱没白花。” 　　戒指的主人是个女生，而在那段故事里，另外一位主人公也是女生。 　　送戒指的人已经结婚生子，将昔日的山盟海誓都抛之脑后走向全新的人生，只剩昔日的爱人和这枚代表爱意的戒指还被留在原地，这放在小舊獨说里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BE结局。 　　当然了，也是她们这个圈子里很多人的真实写照。 　　正是因为取向相同，所以才让两人的代入感更强。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这样。”忽然，桑云枝跳出话题。 　　林鹿的黏着在戒指上的视线倏地转移，飘落在桑云枝那张精致的脸上。 　　“我也没有这样担心过。”她撇了撇嘴。 　　不过又觉得桑云枝这样突兀的保证很有意思，像是在害怕自己多想。 　　无论如何，这份心意她收到了。 　　不过像是小钻戒这样的展物整个失恋博物馆也仅此一个，再往后基本也是一些没什么新意的东西，这些东西对于它们的主人来说是曾经很特别的一个存在，代表着过去，不过对于游客来说意义有限。 　　小小一个博物馆，两人在里面耗了差不多半小时，也算是充实了林鹿一整个午休的时间。 　　临到分别，林鹿伸手扣住车门开关，在车门开启的同时也回头叫了桑云枝的名字：“桑云枝。” 　　“嗯？”被叫到的人下意识偏过头来，撞进林鹿的眼眸中。 　　林鹿蓦的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刚刚在博物馆里忘记和你说了，我也是。”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这样。” 　　“我也是。” 第65章 磨合 　　因为乔心的情况特殊, 所以即便桑云枝和林鹿已经确定了恋爱关系，也无法立马同居，两人依旧是一个楼上一个楼下, 只不过相较从前来往的次数频繁了些。 　　但即便如此, 也无法阻挡新问题的产生。 　　接近年底，各行各业都忙碌了起来。 　　超市开始大促销，销售忙着冲业绩, 财务焦头烂额的清账, 就连交警上街的次数也频繁了许多，罚单一张张的开出去。 　　各行各业都好像在忙这冲击年底的KPI, 而医生这个职业…… 　　医院一年四季都很忙, 从来没有停歇的时候。 　　这会儿, 不过是个忙碌得更多了点。 　　桑云枝却是社会中比较特殊的那一类群体，自由职业，工作任务安排得松散, 再加上一些该做的事情在元旦之前早已经完成，她现在比任何人都要空闲。 　　以往闲暇的时候她会练字看书, 亦或是找些纪录片看看, 可现在, 这些碎片时间里总会不经意闪过林鹿的那张脸。 　　而倘若是自己一早发过去的消息到中午才等到回应，便会有难以控制的失落情绪滋生。 　　这无法避免。 　　就连练字, 也难以使人心静了。 　　对于这一份来之不易的恋爱关系, 桑云枝比谁都要在意。 　　从前不觉得，她和林鹿大多数时候是各忙各的, 有空了就见面, 没空就不见, 但自从关系确认以后, 她开始在这段关系里找到了一种奇妙的归属感。 　　思念会加倍，分享欲也呈几何增长。 　　然而这些，林鹿全不知晓，桑云枝也没说。 　　恋爱关系才刚刚开始天平就已经失衡。 　　这种落差感，让桑云枝陷入了深深的茫然里。 　　尤其当春节来临的前几天，林鹿目送她进了高铁站，然后片刻未曾停留又直接折返医院上班了。 　　“小林医生也太忙了。”乔心玩笑似的感慨。 　　两人靠坐在候车大厅的椅子上，她手里也捏着一张纸质的高铁票。 　　今年春节乔心家里准备回老家过年，于是干脆也订了高铁票和桑云枝一起走，提前回去。 　　桑云枝回隔壁省会和姨妈一家团聚，她回老家省内的一个小县城。 　　今年的过年比往年都要早，一月二十一号就是除夕了，过完元旦以后没两天学校就考完放假，中学老师自然也开始放寒假。 　　所以在桑云枝身处茫然阶段的时间里，还好有个乔心陪着打发时间。 　　不过中间一个春节，起码又是大半个月，少了乔心这样一个话痨陪着桑云枝可以预料到自己的落差感恐怕会更强。 　　一些无措的情绪在心里慢慢发酵，无从解决。 　　“K1452次列车开始检票……”不多时，广播里传来机械式的女声，最前方的电子屏幕上“正在候车”变成了“正在检票”。 　　“我走了，明年见。”桑云枝敛了敛眼眸，起身和乔心打了声招呼就在对方的目送中远去。 　　乔心喜欢收集纸质票据，这对于她来说是等于是一种爱好。 　　桑云枝不喜欢，也懒得，坐高铁从来都是直接刷身份证。 　　春运的人流量很多，检票上车费了好一番功夫，不过好在桑云枝没有什么随身携带的行李，只身一人省了不少事。 　　至于电脑和平板，那都是手提着的。 　　落座以后再摸出手机查看，已然多了好几条新信息进来。 　　有林鹿的，也有乔心的，还有家庭群里，姨夫问她是不是已经上高铁了。 　　桑云枝一一回复，最后一个才打开林鹿的对话框。 　　简单的三个字加一个小鳄鱼流泪表情：想你了[落泪] 　　消息发送时间是十分钟以前，细一掐算，刚好是她开始检票把手机收起来的时候。 　　桑云枝幽幽叹了口气，凝望窗外。 　　其实彼此的爱意并不比对方少，可生活步调不一致这一点，恐怕还有得磨合。 　　- 　　除夕夜的团圆饭。 　　大年初一的清晨开始便会有陆陆续续的拜年电话打来，桑云枝的作息不固定，昨晚和林鹿打了许久的电话，睡得不早，可今天起得却也不晚。 　　她睡的还是自己十岁开始搬过来睡的那间房。 　　家里不是没有新房子，早几年刚发迹的时候桑云枝就给姨妈一家在市中心买了一套四室的大平层，老房子也没卖，年年春节一家人还是喜欢回到这个旧房子里来。 　　桑云枝也随她们去了。 　　一早，她就订好花喊了车把自己载到郊区的陵园。 　　桑云枝的双亲就葬在这里，不像大多数人清明的时候回来扫墓，桑云枝是在每年的大年初一过来扫墓。 　　一年又一年，印象中爸爸妈妈的面容她已经想不起来，模糊不清。 　　早些年的时候看到墓碑上的黑白照片还会鼻尖发酸，如今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手里的花束放下，桑云枝蹲在墓碑面前烧了一点纸钱，没一会儿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摸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现在差不多上午九点，国人的习俗，一大早便开始顺着通讯录挨个打拜年电话，朋友亦或是合作伙伴，年年如此。 　　不过桑云枝从来不主动打给别人，她永远是接电话的那个。 　　通讯录里存的号码有限，经常会有合作方会用陌生号码打来。 　　烧纸的动作没停，她将手机贴至耳边，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就听见了爽朗的女声传来，还自带一股喜气：“桑老师，新年快乐啊！新的一年期待老师能写出更好的作品，版权大卖~” 　　“新年快乐。”对面的声音比较陌生，桑云枝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热情愣了愣，并不知道对方是谁。 　　大抵又是哪个合作方。 　　她识趣地没有主动询问对方是哪边的人，以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拜年电话。 　　哪想这边拜过年以后猝不及防将话题切到了另外的事情上面：“桑老师，我是《奋斗》剧组的制片人，我姓程，冒昧要来老师的电话除了是想和您说一声新年快乐以外，其实还有一个特别的请求。” 　　《奋斗》是桑云枝前年卖出去的一本书影视改编剧的名字，不过IP卖出以后迟迟没有开机。 　　具体情况桑云枝打听过，也没个后续。 　　本来以为这本书的影视大约黄在投资方手里了，没想到今天接到这样一个电话。 　　桑云枝很快反应过来，心中已经隐约有个猜想，却仍旧保持镇定：“程老板，您说。” 　　她已经停下了继续烧纸的动作，撑住膝盖从地上站了起来。 　　剧组的制片一般是投资人或者资方代表，也就是俗称的大老板，这样的人在一个项目里有着绝对的话语权，能够在这种时候一个电话打过来找她，定然不是什么坏事情。 　　果然，等程老板再开口的时候，来意开始浮出水面：“我是其实是原著的书粉，咱们剧组本来去年年中就准备开机的，可是编剧请了好几个，都改不出我让我觉得满意的效果。” 　　“总觉得改出来的东西和原著相比还是差了点味道，呈现出来的东西不是我想要的，所以这个项目一推再推。” 　　说到这里，程老板叹了口气，可以看出是真的很无奈。 　　她所说的事情桑云枝也有所耳闻，不过却没想过买下自己这本影视版权的投资方竟然是忠实的书粉，除了以绝对利益为首要以外也很尊重原著。 　　桑云枝半张合着唇瓣，犹疑道：“您的意思是……” 　　“是，桑老师，我本人代表剧组想要聘请你加入我们的编剧团队，给予我们宝贵的建议，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意向呢？” 第66章 耀眼 　　漫长的冬季已经接近尾声, 没两天就是立春了，可站在这半山腰的陵园里吹到身上的冷风还一样刺骨。 　　桑云枝握紧手机手指略微僵硬，她舊獨克制住想要立刻答应下来的冲动, 沉默片刻后礼貌给出回应：“请给我一点时间考虑。” 　　清泠泠的嗓音好听极了, 这样一个答复让电话对面的人有些意外，却仍笑着应下了。 　　春节七天，对方只说不着急, 可以等初八全面复工以后再给答复。 　　挂断电话, 桑云枝又再重新蹲下将剩余的纸钱烧完，这才沿着来时的路往下。 　　从郊区往回开是需要费些时间的, 不过好在市内大部分人都回老家过年了, 大马路上车辆看来比之以往要少很多, 不至于会堵车。 　　桑云枝早上出门的时候张晚晚还没起床，这会儿打开家门一只脚还没迈进去，就已经听见了吵吵闹闹的争执声。 　　“姐, 你可算回来了，快救救我！” 　　听见门口有人回来的动静, 张晚晚顶着自己那头粉色的头发慌不择路就朝桑云枝这边走来, 她妈在身后追着, 桑云枝侯立在原地，什么都还没做就成了被夹在中间的那个人。 　　而她身后, 表妹张晚晚缩着身子藏躲着, 揪住自己的外套。 　　到底是怕误伤到桑云枝这个宝贝侄女，林霞瞪着一双眼睛气呼呼地, 终究没再往前捉人了。 　　只是嘴上始终不饶人：“死丫头, 你给我出来好好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别以为躲在你表姐后头就没事了！” 　　桑云枝侧目看了妹妹一眼, 无奈开口：“怎么了姨妈，大过年有什么事非要这样？” 　　“也没什么，是我妈大惊小怪……”张晚晚躲在后方嘟囔出声，怎料话还没说完，就被林霞的声音再次盖了过去。 　　“这丫头谈男朋友了！”当妈的又气又忧，显然刚刚才发现这个事情还有点不能接受，“这才多大点年纪啊，就恋爱了？” 　　一惊一乍，是有点反应过度了。 　　桑云枝听完，愈发哭笑不得：“姨妈，小绾都上大学了，谈个恋爱没什么的？” 　　“就是！还是表姐明事理，这都什么年代了？”张晚晚趁机探头，补了一句。 　　说完，她又缩回桑云枝的身后躲得严严实实。 　　“我还不是怕她被骗。”林霞叹了口气，情绪也没方才那样激动了，“说到底你们两个都不叫人省心，一个完全没有要恋爱的心思，一个刚上大学就找男朋友了，我还真是操心的命。” 　　这话说得，倒刚好提醒桑云枝一些事情。 　　“那以后就不用□□的心了，我已经有恋爱对象了。”她顺着姨妈的话接了下去，唇角噙着淡淡一丝笑。 　　宛若往平静的湖面里扔下沉甸甸一块石头，惊起水花四溅。 　　这样一个重磅消息，让林霞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什么？” 　　就连张晚晚也暂时忘记了被亲妈责问的害怕，惊讶出声:“表姐，你真的……谈男朋友了啊？怎么没听你说起过？你不是有那个什么心理障碍吗，什么时候好的？” 　　“是啊，什么时候好的？”林霞急哄哄地，现下一点不紧张女儿的事了，倒像是更怕桑云枝被骗，“怎么认识的，男生性格怎么样啊，多大年纪，家是哪里的，做什么的啊？” 　　接二连三的问题让人答不过来，不过桑云枝这么一开口刚好将林霞的注意力转移开来，免了张晚晚被好一顿唠叨。 　　“邻居，就住我楼上，不久前才刚刚确定关系。” 　　“是医生，年纪嘛……比我小上那么两岁，至于家里是做什么的我就不清楚了。”桑云枝字正腔圆，一一答了上来，还真有几分认真的模样。 　　如果不是氲于眸中的笑意越来越深的话。 　　不答还好，这么一答姨妈听完更焦虑了：“小你两岁啊，医生倒算个好工作，可是年纪小是不是挺幼稚来着，男孩子本来就懂事比较晚，不行不行，这事我得跟你姨父好好说说去，今天晚上我恐怕是睡不着了，这大过年的，新年第一天就这么多糟心事……” 　　“对了，他没占你便宜吧？”猛然惊醒想起来什么，林霞如临大敌。 　　桑云枝彻底绷不住笑了，但接下来她说的话却比林霞方才兀自揣测的这些更加重磅：“姨妈，她是女生，我交的是女朋友不是男朋友。” 　　最后一个字的音节落下以后，就连张晚晚都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没有人再出声说话，仿佛都还沉浸在这接二连三的消息里难以消化。 　　反而是桑云枝本人，并不觉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见姨妈没什么反应她干脆弯腰换鞋，若无其事绕过对方身旁，进了自己的房间。 　　等房门紧闭，林霞才迟迟回过神来。 　　她持续震惊着转过身去看自己的女儿，僵硬着一张脸：“张晚晚，你听清楚你表姐刚刚说什么没？” 　　“她说她交女朋友了，是不是？” 　　…… 　　不是没有考虑过姨妈她们这辈人的接受能力，桑云枝从没有想过自己恋爱了这件事会要特别挑个时间说出来。 　　刚刚只是恰巧遇上了，就说了，也正好帮小绾解了围。 　　一箭双雕的事，做了也就做了。 　　她还和以往一个样，从来不在意旁人对自己的看法，也或者说是笃定了家里人会顺着自己，就算不立刻接受也是迟早的事。 　　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回到房间以后桑云枝拉开椅子在书桌旁边坐下，因为没想好要做些什么，所以习惯性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的盖子。 　　她的脑子里，还萦绕着刚刚那个拜年电话的事情。 　　左手随意搭在键盘上，右手捏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触，界面来回切换最终停留在绿色软件，和林鹿的对话框是置顶，最新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晚。 　　现在是上午十点，人应该还没醒来，不然的话应该早给自己发来早安消息了。 　　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刚一想到这桑云枝的手机就弹出一个来电显示，而打来的，正是自己刚刚念想着人。 　　她未曾犹豫，直接接起。 　　“新年快乐呀，桑桑~” 　　清甜的嗓音透过话筒钻入她的耳朵，带起丝丝缕缕的痒意，这话桑云枝昨晚凌晨时分就听过了，现下再听一遍也不觉得腻 　　“新年快乐。”她低笑着应了声，稍稍一顿，压在喉咙里的话很自然就接上—— 　　“我有事情想和你说。”几乎是异口同声，两人皆是一愣。 　　最后还是桑云枝率先反应过来，出声询问：“你不是刚刚醒来吗，怎么就有事和我说？” 　　“没有啦，我是被电话吵醒的，已经接了一个电话就不算刚刚醒。”林鹿辩解着。 　　她想要和桑云枝说的事情就和自己刚刚接到的电话有关，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巧，桑云枝也有事情要和她说。 　　听完，桑云枝捏着手机往椅背上靠去：“那你先说。” 　　一呼一吸间，林鹿的声音都放轻了许多，可以感觉到她细微的情绪变化：“刚刚周主任给我打电话说过完年他就准备辞职了，华农医院挖他过去。” 　　“他说他想带我一起过去，问我是怎么想的。” 　　“我答应了。” 　　林鹿想要说的事情就这么简单。 　　如果不是此刻隔着手机的话桑云枝定然能够看见她的眼眸明亮，就连唇角都不自觉微微扬起。 　　可即便看不见，桑云枝也听出来了她言语间的喜悦之意。 　　华农医院啊，那可是省内乃至全国都数一数二的医院，里面有着无数的医学圣手，公立三甲，虽说到手的薪资可能不比私人医院那么多，但福利和上升空间这一块就不是现在可比的了。 　　重要的是能学到的东西很多，周主任是真把她当学生看了才会这样。 　　大好的前程，林鹿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 　　她相信没有任何一个医学生能够拒绝这样的邀请。 　　当然了，医院的知名度和它的忙碌程度成正比，如果加入华农林鹿定然会比以前更忙，不过这都不在她的考虑内。 　　林鹿从没想过工作太忙会影响到两人的感情。 　　桑云枝没有和她说过，在她的认知里周末和假期都是固定的，这并不耽误她们闲暇下来的时候能够待在一起。 　　听完以后，桑云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鹿并未察觉出她的异样，只是笑吟吟反问了一句：“那你呢，你要和我说的是什么，该不会也是好消息吧？” 　　挣扎片刻，桑云枝还是将早上自己接到的那通电话说给了林鹿听。 　　一些内容，和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尤其是这些天以来困扰着她的问题她都一一讲给了林鹿听。 　　恋人之间出现问题需要解决这个道理桑云枝明白，既然她自己无法独自解决，那就让林鹿和她一起。 　　两人自从确定关系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单独的个体。 　　加入剧组的编剧团队是桑云枝所向往的，同时也刚好可以解决她和林鹿一闲一忙的问题，是充实自己的工作，也是更好的完善自己的作品。 　　只是作品拍摄期间编剧少不了要跟着走，她得去京城，这样两人不可避免会要异地，至少半年起步。 　　毕竟前期更改剧本舊獨和后期拍摄零零总总加起来都需要很多时间。 　　桑云枝没有立即应下制片人，也是这一点。 　　“所以，你认为我应该去吗？”她问。 　　但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需要一个肯定的支持而已。 　　林鹿那边陷入了沉默。 　　良久，没有声音传过来。 　　通话没有挂断，界面的秒钟还在一下一下跳动变化。 　　这样等了好一会儿，桑云枝没忍住又再出声：“小鹿？” 　　“嗯？”这回，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动静。 　　淅淅索索的动静传来，林鹿像是捏着手机在床上翻动，随之而来的语气也不如桑云枝想的那般不好：“嗯……我刚刚在看去京城的机票。” 　　“也没有很久嘛，才两个小时，想见你的时候我‘嗖’的一下就过去了。”林鹿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还做了拟声。 　　虽然未曾明说，但很显然已经给出了答案。 　　“哪里有你想的那么严重啊……再说了，桑云枝，这是多么好的机会啊，虽然我不是作者，但是有机会参与到自己作品的影视化改编里去，应该是每一个作者的终极梦想吧？” 　　她想发设法让通话氛围变得轻松：“一会儿你就打电话回复制片人告诉她，你去！” 　　“你一直都是一个闪耀的人，没道理有更好的发展不去。” 　　“我不允许，也不想看到你被困于一隅之地。” 　　“你要继续做一颗闪耀的星星，不停的发光。” 　　说到这里，林鹿稍顿片刻，然后略微不好意思地笑出了声：“当然了，我也是。” 　　我们要一起，变得优秀，更耀眼。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 第67章 私信 　　又再和桑云枝说了一会儿话, 林鹿才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 　　窗帘拉开明媚的阳光争先恐后往屋里钻，布满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她的嘴角始终保持着上扬的弧度。 　　大年初一, 不仅是好消息接二连三的到来, 就连天公也作美。 　　林鹿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开头，今年的她们一定不会过的太差。 　　按照规矩，在春节假期这几天林鹿是回家和父母一起住。 　　今年的春节她不用排班, 于是多了大把大把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 趿着拖鞋拉开卧室的房门刚一出去就听见薛星星清脆的声音从大客厅传来，原来是姐姐一家带着女儿过来给父母拜年了。 　　“小姨妈, 我好想你！！”大半年的时间没见, 薛星星乍一看见林鹿立即两眼放光, 小小的身子扑了上来。 　　林鹿弯腰将人揽住，笑着揉揉小姑娘的脑袋：“好像又长高了点。” 　　姐姐周路和姐夫也在这时回过头来，和气打了声招呼：“新年快乐, 小鹿。” 　　“你们也新年快乐~”林鹿眼眸稍弯，放在外甥女头顶上的手忽然一顿, “不过我没准备红包诶, 这样好了, 一会儿我直接发你手机上好吗星星？你想买什么自己去买。” 　　小孩点头如捣蒜。 　　只不过脸上的笑才刚刚绽开，就听见沙发上传来幽幽一声补充：“今年过年收的红包上交一半。” 　　薛星星的脸瞬间就垮了下去, 倒是林鹿笑得有些幸灾乐祸了。 　　这对话有些熟悉, 像极了小的时候父母对她们两姐妹说过的话。 　　热热闹闹，中午围上一桌吃了个饭, 席间林鹿的手机一直响震个不停, 以至于妈妈林冬梅频频侧目朝这边望来还以为是女儿的感情有了新情况。 　　哪晓刚一下桌还没来得及问, 林鹿就拿起手机直接出门了。 　　“我晚上不回来吃饭。”她回头留了句。 　　是朋友间的聚会, 还是她们那个小圈子，好不容易过年有假大家都回来了，早就约好下午要聚一聚。 　　吃饭唱歌都是已经玩烂的节目了，今年大家一致决定找一家桌游吧坐下来好好玩玩，顺便也方便聊天叙旧。 　　共同的圈子，林鹿到的时候人已经差不多来齐。 　　她不出意外看见已经落座的菜菜，眼神在对方身上停滞片刻随后挪转开，然后熟稔地和其他人笑着打招呼。 　　自从发现菜菜菜菜对桑云枝有些别样出格的想法，林鹿就对这人有了不小的抵触。 　　平日里还好，大家都各忙各的聚得也少，偶尔才会在群聊里冒一下泡，可面对面就不一样了，刚坐下没两分钟林鹿便听见她们那边传来玩笑似的讨论声，讨厌的声音飘来钻进耳朵里，让人有些厌烦。 　　但表面上，还得不动声色。 　　春节期间桌游吧的生意比较冷清，到下午两点也都只有她们这一批的生意，老板坐在前台后用平板追剧，一群人拿了一款叫做《卡坦岛》的游戏围着大茶几玩了起来。 　　林鹿每隔那么五六分钟会要看一下手机，基本都是在回消息。 　　此番举动落入朋友们的眼中，便忍不住打趣：“林鹿该不会也偷偷有女朋友了吧？” 　　提问的时候，刚好轮到林鹿的回合。 　　她打出手里的牌开始和人交换物资，同时轻声应了句：“有了。” 　　这话一出，大家的反应各不相同，原以为这么随口一问得到的大约是和从前差不多的回答，没想到林鹿竟然真的脱单了。 　　一谈到感情话题桌上瞬间热闹了起来，众人纷纷插嘴，最后说起在座唯一的单身人士，所有人的眼神不约而同都落到了菜菜身上。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咱们这应该就菜菜一个单身了吧？年初的时候咱们几个一起去的签售会，当时一起的可都有女朋友了。”当时一起去过签售的佳佳说了句，言语间全是揶揄的味道。 　　每次一聚齐，大家总要说起这个事情。 　　林鹿垂眸凝望着手里的牌，听到话题的转变，眼皮轻微抖动了一下。 　　“菜菜哪里需要女朋友，菜菜的精神粮食是她的宝藏作者。” 　　“是吧，菜菜？” 　　“她前段时间还跟我说弄到了人家作者的私人电话，人家还请她喝了杯咖啡，感觉不简单。” 　　听到这，林鹿终于忍不住抬头：“电话？” 　　哪来的？她心里顿时生出无数个疑问。 　　“是啊，她说她上午还给人家打了个拜年电话呢。”接话的人和是和菜菜关系比较亲密的朋友，自以为有趣挤眉弄眼的样子让林鹿看了觉得很是碍眼。 　　心中躁意顿生，林鹿索性朝坐在角落里的当事人直接望去：“你哪来的电话号码，直接跟她要的？” 　　她言语间透着点点肃气让人听着有点生硬，因为林鹿知道，桑云枝不可能做这样的蠢事。 　　这般像是被质问的感觉让菜菜总觉得哪不太对劲，但她仍是回答了：“不是，她在我朋友工作的咖啡店喝咖啡办了个会员，刚好留了电话号码。” 　　“也就是说，用的是非常规手段弄到的联系方式。”林鹿听完，心里那股子躁意更甚了，如燎原的星火被风一吹一发不可收拾，她强忍着怒意，开口责问，“菜菜，你不觉得这样有点过了吗？你想尽办法去挖别人的隐私和私生活，这和粉圈里那些私生饭有什么区别？” 　　游戏被迫中止，忽如其来的严肃让大家摸不着头脑。 　　“没那么严重吧……”有人小声嘀咕一句。 　　然而这小小一声很快被人驳了回去。 　　“我觉得林鹿说得对，我就是追星圈的，很早之前我就想说这个问题了……说没那么严重的，如果现在菜菜是个男的性别互换一下呢，代入一下，不觉得很恐怖吗？” 　　一个并不认识的人，在长达几年的时间通过网络上的蛛丝马迹细扒你的一切，痴狂无比。 　　话说到这，再没人出声帮腔了。 　　试想代入一下，是有些吓人。 　　只是菜菜听林鹿这么突兀地跳出来不由分说责问自己，脸涨得通红，语气也同样变得不善起来：“林鹿，你说什么呢，咱们认识这么久你把我当什么人看了？我喜欢她怎么了，难道在座的各位在追求别人的时候没通过共友去要过联系方式吗？” 　　“再说了，她知道我是谁，我们不是陌生人。” 　　“微博私信，我每天都给她发，不然你们以为她为什么请我喝咖啡？” 　　“你又懂什么？” 　　这最后一句话她落下的语调很轻，像气急以后的反嘲，笑话这个胡乱出头的人什么都不知晓。 　　她不知道林鹿和自己心目中女神的关系，所以乍一下听到这样的指责只觉得莫名其妙。 　　关你什么事？ 　　然而在座的人也都不知晓真相，此处自然就是她的一言堂。 　　四座鸦雀无声，林鹿听完这些话胸膛起起伏伏，想要张嘴反驳，话到嘴边却又哑在了喉咙里。 　　菜菜说的，她是真不知道是否确有其事。 　　桑云枝从来没和自己说过什么微博私信的事，但喝咖啡那回，却是真真发生过的。 　　她感觉自己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根刺，不上不下，扎得生疼。 　　桌游吧的老板慢半拍反应过来发现这边的动静，从前台后方探出头来：“诶，你们不玩了吗？” 　　“要不换个游戏，狼人杀会吗？” 　　…… 　　没舊獨人应老板的话。 　　场面闹得不太愉快，桌游老板干脆盖上自己的平板从前台后面走了出来，佯作无事极力周旋着。 　　菜菜是个脾气不好的，性子也急，这么一出闹上以后她也没打算继续在这待下去，拿上自己的外套就走了。 　　不多时，林鹿也起身告辞。 　　没有人知道好好一个春节聚为什么怎么会闹成这个样子，林鹿平时最是温顺好相处的人，今天像是忽然变了个样。 　　出了桌游吧的大门口，林鹿还是气不顺，菜菜的话始终压在她的心头，叫人每每一想到都觉得膈应得慌。 　　桑云枝是她的女朋友，而她方才却被辩得哑口无言。 　　说来说去，还是彼此之间不够了解。 　　不然的话什么劳什子微博私信，她哪能不知道？ 　　脑海里又浮现出今早醒来，桑云枝在电话里对自己说的那番话，桑云枝说，总觉得她们彼此间的节奏不对，相处上出现了问题。 　　先前听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细细一想，林鹿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站在路边伸手拦过一辆计程车，报了高铁站的地址。 　　路上，林鹿拨通桑云枝的电话，说话的声音清润润的，全然让人听不出不久前才和人吵过架。 　　她问桑云枝现在在哪，听起来背景音有一点吵。 　　只字不提自己在去高铁站的车上。 　　“我没在家，跑到电影院来了，妹妹非要拉着我来看春节档的电影。”桑云枝不疑有他，遥望一眼跑到前台去买爆米花的张晚晚，答了一句。 　　“怎么了？”她问，奇怪林鹿这个时候突然打电话过来。 　　“没事，就是忽然想起来一些事情想要和你说一下，那等你看完电影我们再说。”林鹿敛了敛眸子，眼里是沉沉的情绪，和桑云枝说了没两句便挂断电话了。 　　那边的电影已经开始检票进场。 　　收好手机，林鹿靠坐在椅背上，阖目养神。 　　这会儿，她又想起菜菜说的微博私信还有之前听见的什么拜年电话，那股子不利索的劲又朝她压了过来，哪哪都不爽快。 　　这事，她得找桑云枝好好捋一捋。 　　电话里说不清，她就过去找人面对面清算一下。 　　看个电影的时间，刚好。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9-02 18:00:00~2022-09-09 18: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人间 4个；孤燕 3个；4斤、A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Zoe同学在摸鱼 12瓶；宿、michaengSZD 10瓶；梦梦呀 8瓶；水上蒹葭人、不过一颗尘埃 5瓶；碎冰 3瓶；4斤、Jackson.Yee、47389950 2瓶；每天都很困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密码 　　最近一班前往隔壁省会的高铁在下午四点, 林鹿买好票坐在高铁站的候车大厅，耳朵里塞着两只蓝牙耳机。 　　桑云枝这个时候应该正和表妹坐在影厅里观看电影，林鹿也没找她聊天, 只一个坐在那摆弄手机页面。 　　菜菜说的事她还记在心上, 微博私信。 　　桑云枝的作者营业账号林鹿在早期认识对方和互不联系的那半年里翻看得比较频繁，到后来再度重逢，也就不再怎么翻看了, 彼此的重心都放到了现实生活中。 　　而对于她来说, 桑云枝的另一个身份只是职业身份，就如同她是个医生一样。 　　并没有什么值得特别关注的地方。 　　不过从前是从前, 今天这事既然被人特别提起, 林鹿也上了心。 　　她打开微博, 找到桑云枝的主页，开始一条条翻看最近几个月内容。 　　既然会私信，那也肯定会评论, 会点赞，这种痴狂粉丝的一条龙服务菜菜绝对不会缺席。 　　并没有花费太多的力气, 凭着自己的直觉几条微博以后林鹿就找在评论底下到了菜菜的微博账号。 　　极具个人特色的昵称, 以及同样的IP地址显示让人找起来不需要费什么力气。 　　高铁站的广播时不时就插播一条列车进站消息。 　　菜菜的主页几千条微博, 林鹿没什么耐心地划看着，眼里只看得到关键词信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没多久, 列车进站了。 　　林鹿眼神沉沉的，听着广播声于耳机里缓缓扬起的歌声曲调混在一起, 收起手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检票, 进站。 　　大年初一, 列车车厢的空座不少, 略显冷清，林鹿照着自己车票上的位置编号坐下。 　　很快，她阖上了双眼。 　　两个小时的高铁车程可以让她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以免一会儿见到桑云枝以后会情绪外溢。 　　她们之间有问题需要解决，但绝不能是带着上头情绪的时候用不好的方式。 　　- 　　春节档每一场都爆满， 　　桑云枝平素就很少看这种热映的电影，兴趣也不大，这一回架不住表妹的三邀四请才跟着出来了。 　　片子是张晚晚挑的，好莱坞科幻大片，开头就是酷炫3D特效，节奏紧凑，剧情也一环扣一环，纵然是不怎么看这类型影片的桑云枝也渐渐入神。 　　将近三个小时的观影时长，放在手边的爆米花桶开始见底。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影片接近尾声的时候桑云枝觉得有点口渴，于是拿过放在一旁的饮料送到嘴边，也趁这个喝水的空隙低头查看了一眼手机消息。 　　果然有未读消息，大约十五分钟之前林鹿给自己发来了一个定位地点。 　　桑云枝看见以后愣怔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不过很快就捏住手机猫着腰起身从观众席一侧的走廊离开了影厅。 　　“小绾，我有点要紧的事情就先走了，你一会儿自己回去。”她给张晚晚低低招呼一声，将人一脸莫名留在原地。 　　现在距离电影正式结束还有十五分钟左右，不过结局是什么对于桑云枝来说已经不太重要了。 　　林鹿给的位置是高铁站的KFC分店，桑云枝一路小跑从商场里出来，站在路边伸手拦了辆车。 　　春节的假期从初一到初七，以往每年她都是从云城回来待到初七再走，今年不知怎么回来才几天就没什么耐心继续待下去了，想来想去，桑云枝还是将原因全都归咎到一个人身上。 　　林鹿。 　　心有所念，才归心似箭。 　　原本就计划着过两天和找个借口和姨妈说提前回去，却没想到林鹿要比她更快一步，一声不响就直接买上高铁票过来了。 　　几乎同云城的高铁站没什么区别，大年初一高铁站的人流量少得可怜，即使KFC的餐厅开着门，也生意平平。 　　桑云枝都不用推门进去，只刚刚走到玻璃墙外就一眼望见了餐厅里头坐着的那个人影。 　　甚至都算不上久别重逢，当看见林鹿那半张侧脸的一刹那，她感觉到了自己缓慢跳动的心跳声。 　　就连脚步，也凝滞不前，像是心底空落的那一块地方终于找到了东西填满。 　　“今天是春节，你怎么这么突然跑过来？”桑云枝推开玻璃门径直走到林鹿所在的桌前坐下，这才看见对方桌上点了不少东西，薯条汉堡放在餐盘里，手边还放着一杯冰镇可乐。 　　就是都没怎么吃。 　　店里客人少，桑云枝进来的时候前台柜员还特意多看了她几眼。 　　“有事和你说，必须得面对面才行。”林鹿半弯着眼眸笑笑，笑意不达眼底。 　　这一次，她的两颊没有熟悉的酒窝出现。 　　已经很克制自己的情绪了，可这么两个多小时过去本就所剩无几的好心情被蚕食得差不多。 　　林鹿蜷着手指尖，轻轻搭在自己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上，微微张启唇瓣：“你有个读者微博昵称k叫‘一颗甜白菜’，对吗？” 　　清甜的音调让人听来并不会觉得是在质问。 　　话题跳跃太快，桑云枝一下接不上来，这个微博用户名会出现在林鹿的口中还是让她比较意外的。 　　桑云枝轻拧着眉：“是，你认识吗？之前在咖啡厅遇到的时候还请她喝了杯咖啡。” 　　对话进行到这里，桑云枝隐约已经猜到林鹿今天特地过来是和一颗甜白菜有关了。 　　不过具体因为什么事，尚不清楚。 　　这时，她又想起去年年初时那回云城签售会，签售当晚林鹿敲响了自己的门，次日，还和她絮絮叨叨说了不少事情，说是偶然遇见自己签售，还有好几个朋友都是书迷。 　　兴许，这和对方今天要和自己说的事情有些联系。 　　思维刚开始发散，被林鹿一句话拉了回来：“我认识，她是我的朋友，不过并不知道我们两个在一起了。” 　　“下午朋友们一起玩，她又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她说她给你发了很多私信，你也回复了，还说自己今天给你打了拜年电话，你们很熟，是这样吗？” 　　自始至终林鹿的态度都很温和。 　　她是不相信的，不相信舊獨菜菜说的任何一个字，即使是此刻坐在这里求证。 　　果然，听完这番话，桑云枝的表情变得很莫名。 　　疑惑，不解，又有些莫名。 　　“她是有病吗？”倏尔，桑云枝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如果不是有病，怎么会说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话，捏造事实？ 　　落到别人嘴里分明是骂人的话，到桑云枝这，成了正儿八经的提问， 　　林鹿没忍住，猝然笑出了声。 　　堵在胸口的那点郁闷劲算是被桑云枝这一句话，彻底疏通了。 　　“那……手机可以给我看看吗？我想看看她的私信。”问这话的时候，林鹿有些迟疑。 　　手机其实是很隐私的东西，她并不确定桑云枝会不会愿意。 　　其实对方已经正面回答自己问题了，足以证明菜菜是在鬼扯，可—— 　　“好啊。”胡思乱想尚未来得及开始发散，被桑云枝两个字驱了个烟消云散。 　　林鹿的面前，很快递过来一台白色的手机。 　　她抬眸，入眼的是桑云枝那张精致漂亮的脸，稍淡的妆容更衬人肤白胜雪，气质清冷，眼里是并不在意的坦荡以及……一只小鹿。 　　林鹿在桑云枝的眼睛里，看见了缩小版的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生出一点不好意思，飞快错开眼神接过对方递来的手机。 　　几乎是同时，桑云枝声音从对面传来：“锁屏密码是147789。” 　　林鹿闻言，指尖滑动，面容解锁失败以后九宫格密码键盘很快出现在眼前，她照着桑云枝说的数字，一个个输进去。 　　直到输完最后一个数字，屏锁解开。 　　林鹿后知后觉察觉到了什么，重新抬眸望向对面的女人：“这个密码……” 　　“前段时间刚改的。”桑云枝松了松眉梢，唇角漾起浅浅的笑。 　　几个数字连起来刚好是L，林鹿。 第69章 女的 　　平静的心湖漾起一圈浅浅的涟漪, 林鹿长长的睫羽垂下在眼皮投下小小一方阴影，晶莹的唇瓣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对此回应些什么, 但指尖动作着已经找到桑云枝手机里的应用APP, 打开了微博。 　　菜菜的私信很容易在那一排列表里找到，确实如她自己说的那样，每天都发, 所以私信对话框一直靠前。 　　不过桑云枝鲜少回复就是了, 十条里面能回一条都是不错的。 　　林鹿翻看着私信内容，心情舒坦了不少, 下午的时候在桌游吧里输掉的那几分终于在桑云枝手里找了回来。 　　简单翻看了几页, 不曾细看, 没一会儿林鹿就将手机给人还了回去。 　　“是这个人吗？”接过手机，桑云枝像没事人一样开口，“现在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 值得你大年初一这么一趟跑过来。” 　　到此刻，桑云枝才婉婉道来自己的想法。 　　她倒是不介意林鹿怎么看自己的手机, 只是心中有一点不畅快……林鹿这么大老远的跑过来竟然是因为另外一个人。 　　林鹿却抬手叫来服务生, 将桌上没吃完的东西打包好：“换个地方说吧, 我订了酒店。” 　　车站餐厅虽然人不多，但终究不是个说话的地方。 　　买票的时候林鹿就已经想好了, 今天晚上她不回去, 明早才回云城。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车站餐厅，这也让餐厅的工作人员有些遗憾。 　　打车回到落塌的酒店, 林鹿在路上的时候就将自己下午听到的事情和桑云枝说了个清楚, 一直到下车, 办理入住, 一整件复杂的事情才叙述完全。 　　“我没有给过她我的电话号码，不过你这样说，我上午的时候确实接到一个陌生的未知来电。”且来电归属还是云城。 　　扫完墓从郊区回来的路上接的，是之前去过的那个咖啡厅打来的拜年电话，还试图问她要地址寄送新品咖啡豆试吃，不过刚巧桑云枝对咖啡这种东西没什么兴趣，婉言拒绝了。 　　当时觉得有一点奇怪的是自己只去过那家店一次，随手办的一张会员卡，没想到还有试吃寄送服务。 　　林鹿这么一说，就对得上了。 　　借着办会员卡的名义拿到了自己的私人号码，转头在朋友面前又是另外一种说法。 　　“她真是疯。”了解完真相以后林鹿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她垮着一张脸，神情郁郁，只不过由于五官柔和长相过于甜美所以落入人的眼中看来没什么杀伤力，反而像是在自己生闷气的样子。 　　桑云枝没忍住，习惯性抬手捏了捏对方的耳朵，声音如沐春风：“没关系，她疯她的，等年后有空了你把你那些朋友约出来再聚聚，我和你一起去，到时候谎言不攻自破。” 　　而林鹿今天下午受到的质疑和憋屈气，到那时也能够一并找回来毕竟没有什么比本人出面更有说服力了。 　　只是这样一来事件过后网上肯定会有不少关于桑云枝的风言风语，尤其在性取向这一块。 　　作者圈不大，但也不小，明争暗斗就像个小型娱乐圈从未停止过，更何况空青本身的名气并不小。 　　桑云枝说得简单轻巧，仿佛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林鹿抬眸，就撞进那一汪盛满温柔的眸子里，顷刻就沉溺其中。 　　她的小拇指微微蜷动着，藏不住的情绪在外溢。 　　已经是第二次了，桑云枝并不如她预料的那样，无论是说的话还是做的事，都不像是以往自己认识的那个人。 　　先是看手机，后是公开恋情。 　　从前那样注重隐私且害怕麻烦那样一个人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却变得这样温柔。 　　事事顺从，处处迁就，全为了她着想。 　　林鹿这会儿就算是有天大的郁气，面对这样的桑云枝，也全都消了。 　　“算了，不说她了。”兴许是被同化了，林鹿的语气也跟着软化了下去。 　　她回身，往房间深处走。 　　春节期间就连位于市中心的大酒店的房源都很松，不仅不吃紧，套房还打折。 　　林鹿订的这间套房足够大，门侧是干湿分离的而卫生间，往里走有个小客厅，客厅的左边是用墙隔开用来当卧室的小房间，说是个小型公寓也不为过。 　　林鹿懒着身子来到沙发前坐下，桑云枝就在她身后落后半步的地方。预想中的场景是她们一前一后坐下，哪想桑云枝如同变了个性子，很快，身前一团阴影将她笼住，两侧的沙发面微微凹陷下去，人揽住她的双肩直接跪坐到她的身上。 　　林鹿平稳的呼吸，瞬间就乱了。 　　视线平直落到那半截露出雪白的长颈上，她刚想要抬头，下颚就被纤长的五指轻轻掐住。 　　不痛，但这个动作带来的冲击感无疑是强烈的。 　　这下，林鹿都不用自己抬头，桑云枝指尖上传来的轻微力道将她下巴缓缓抬起，林鹿瞧见那双深色的瞳仁里自己缩小的脸庞。 　　“你说完了正经事，该轮到我说了。”桑云枝缓声开口，不紧不慢的调子却莫名让人觉得藏匿着一点点危险的气息，心中的不满也在此刻爆发，“大年初一你跑这么远过来，就是为了和我说别人的事情？” 　　“林鹿，我很不开心，在没见到你以前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太想念我，原来并不是。” 　　两人分开的时间说长不长，但也不算短。 　　以往每天见面的人乍一下好几天没见了，桑云枝会在每次电话挂断之后感受到思念蚀骨，不管做什么，都很容易一晃神就想到林鹿那张脸。 　　可反观林鹿，似乎并不是。 　　林鹿的生活节奏似乎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她照常休假，照常和朋友们出去玩耍，照常在家玩乐，照常睡懒觉。 　　这让桑云枝觉得很不平衡，这样的不平衡累积着，恰好在今天找到了爆发的点。 　　林鹿长睫微微颤动着，嚅动着嘴唇：“我没有不想你，我只是……” 　　“我不听。”桑云枝半敛起眼眸，兀自打断对方没说完的话。 　　而后抬起双手至于脑后，将自己那一头散落的秀发拢在一起，手中挽了个花，束了起来。 　　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林鹿心知肚明。 　　她察觉到自己耳根在不受控制的发烫升温，但身体的反应却是很诚实的期待。 　　“那我错了，桑桑。”见桑云枝这么强硬的态度林鹿哪能不知道服软，她很快改口承认错误，声音软得似要掐出水来，眼神也荡漾着，眉目含情。 　　显然比桑云枝更先一步，提前进入到了状态。 　　将这一切收入眼底，桑云枝轻笑两声：“这是怎么了，这么爽快就认错，刚刚不还有话要辩吗？” 　　她手上的力道未减分毫，一双含笑的眼眸直勾勾凝望身前的人。 　　林鹿早已被美色迷了眼：“不辩了，你想怎么罚我就怎么罚吧。” 　　“林鹿，我发现你现在真是……” 　　“你想得美。” 　　桑云枝不满地轻哼一声，松开钳制对方的手倾身往一侧的沙发上歪倒下去：“我扎个头发而已，你以为我想做什么？” 　　“没羞没臊。” 　　轻飘飘的话语里蕴着赤-裸的戏弄味道，钻入耳朵里，林鹿这舊獨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调戏了，她又羞又恼，却又拿身侧之人没有丝毫办法。 　　心口方才涌上来的热度被桑云枝这么一盆冷水泼下去，彻底降温。 　　原来，这才是惩罚。 　　外套口袋里的手机不适时宜在这时响了起来，暂时打断了两人的互动，趁着桑云枝接电话的时间林鹿伸手捞过茶几上的矿泉水，拧开，往嘴里送了两口。 　　一侧很快飘来桑云枝的讲电话的声音：“喂……不回去，嗯，晚上也不回去，你们自己吃吧，有朋友从云城过来看我，我在酒店陪她住一晚。” 　　氲在眼中的笑始终没有散去，就连说话的声音藏带着愉悦的气息。 　　是张晚晚打来的电话，从电影院出来以后她就直接打车回了家，没成想两个人出去一个人回来引来了林霞的的询问。 　　在林霞眼里，从小养到大的桑云枝和亲女儿没什么差别，这才让女儿打了个电话过来询问，没想得来的是这样一个回答。 　　“朋友，什么朋友啊？男的女的？”林霞眼皮跳了跳，在一旁小声催促着女儿继续询问。 　　声音不大，但桑云枝还是听到了。 　　都不等表妹转述她就又再悠悠开口，清泠悦耳的女声如珠落玉盘，隐含笑意：“女的。” 　　说完，她的眼神飘落林鹿的身上，字句补充完整：“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 第70章 应对 　　桑云枝这三个字不轻不重, 语气平常仿佛只在说一件十分平常的事情，却不想电话那头在这几个字眼落下以后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而后炸开了锅。 　　“姐, 我这边先挂了, 一会儿再给你回。”那边的情况有些失控，张晚晚匆匆挂断电话，只留下这样一句话。 　　随着通话结束, 桑云枝唇角一直悬挂着笑意也凝滞, 须臾间，如同冬日里一呼一吸间消散得白色雾气, 也跟着消失不见。 　　纤长的五指开始发僵, 指尖微蜷。 　　关于视若亲生的外甥女喜欢同性这件事, 林霞这个做姨妈的消化了好几天，还是没能消化完全。 　　甚至是中午午睡还梦见了自己早死的妹妹，心中的情绪堆积到了一个几欲爆发的临界点, 总觉得是自己没有帮妹妹看好女儿才导致这样一种情况发生了。 　　林霞和桑云枝的母亲是从小就关系极好的亲姐妹，即便后来各自嫁人也都不曾生疏了关系, 妹妹车祸去世的当天, 做姐姐的哭得昏厥过去。 　　更是因着这层关系的存在, 林霞才会固执地要将当时年仅十岁的桑云枝接回自己家里亲自照看，即便当时家里的经济状况并不乐观。在她看来, 小小的人儿是妹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挂念, 她这个做姐姐不应当让亡去的人在九泉之下无法瞑目。 　　也算苍天有眼，这么些年的苦日子终究是熬过去了, 还越来越好, 自己这个外甥女也眼看着成为了闪耀着璀璨光芒的耀眼人物。 　　和所有为人父母的心情一样, 林霞只盼着桑云枝健健康康, 快乐无忧，最好再找个人品出众的伴安稳度过一生。 　　传统又朴实的心愿，哪晓得桑云枝不喜欢男人。 　　不久前还萦绕在两人中间那种旖旎暧昧的气氛顷刻间消散了个干净，林鹿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敏感地发现了桑云枝的情绪变化：“你……怎么了？” 　　她伸手，将手机从对方手里抽了出来扔到一侧的茶几面上，凑近过去。 　　林鹿贴上来以后桑云枝的鼻尖瞬间被丝缕清甜的味道绕住，并非人工调制的香水亦或是洗发水之类的，是专属于林鹿身上特有的味道。 　　对方很自然地靠进她的臂弯里，仅这一个举动就已经驱散大部分刚涌出心头的负面情绪。 　　“没什么，”桑云枝回应着对方的靠近，将半张脸埋到了小鹿的颈窝处，有些发闷的声音自唇齿间溢了出来，“上午聊天的时候无意间说起我的感情问题，我就说自己已经交朋友了，女朋友。” 　　“刚刚姨妈让表妹打电话来问我回不回去吃饭，我就又提了一遍，大概是时间太短，家里不太能接受。”桑云枝说完也意识到自己有点过于心急，且没考虑到长辈的心情。 　　不过再来一次的话她大约还是这样，所以也没什么好恼的。 　　林鹿在她这里是独有的一份，无论是在面对粉丝读者亦或是血浓于水的家人，她都从来没有要将人藏起来的想法。 　　没什么见不得人，就该坦坦荡荡。 　　林鹿听完，愣怔了片刻，随即将鼻梁以下那半张脸埋进桑云枝柔软的发丝间轻轻摩挲着，无声地安抚。 　　早料到两人的关系会有要和家里摊牌的一天，却没想到桑云枝将这样一件事做得这样自然，坦荡。 　　林鹿后知后觉这么些时间相处以来对方从来都是说得少，做得多，偶尔说些好听的话来承诺自己更是言出必行。 　　别扭又要强。 　　两人这么抱了会儿，许是觉得气闷，桑云枝将林鹿推开了些抬起头来，迎上对方稍疑惑的眼神：“说起来上次在医院见过一次你姨妈，应该不像是脾气暴躁会动手打人的那一类？” 　　“当然不是，姨妈的脾气是最好的。” 　　“小的时候小绾表妹倒是因为经常惹祸而挨打，但是对我姨妈姨夫都从不说重话。”桑云枝从沙发上坐起，双手背到脑后重新束了一遍被林鹿弄得散乱的一头秀发。 　　这话说得，前半句让林鹿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后半句让人无语。 　　感情这是只对你脾气才好。 　　不过也由此可见桑云枝虽然从小失了双亲，但也从未少过来自亲人的疼爱。 　　屋子里暗沉沉的，没有开灯。再加上这几日不见太阳，即便是这边窗帘全都拉开也不见得光线能有多明亮。 　　她们又再说了两句，没一会儿，茶几上的手机又响了。 　　张晚晚方才匆忙挂断的同时也说了之后会再回电，瞥过一眼来电显示，桑云枝这次接电话的速度快了些。 　　不同之前那一回，这一次她有些紧张了。 　　“小绾，怎么样了，姨妈很生气吗？”她紧着喉咙出声，等待表面的回应。 　　不止是她，就连坐在一旁的林鹿也是十分紧张的。 　　她还没出柜，可这会儿事情落在桑云枝身上她很自然就感同身受了，因为这事与她也有不小的关系。 　　虽然听不到电话那头表妹说了些什么，但林鹿还是绷直了脊背注意着桑云枝的表情变化，一双手放在膝面上微曲着。 　　直到看见桑云枝的表情松缓下来，一声一声简单应答着—— 　　“嗯，好……知道了。” 　　“我问问再说。” 　　只言片语，林鹿只恨自己没有长一双兔耳朵，等到桑云枝挂断电话以后她才耷拉着眼皮，朝人望去：“怎么样，说什么？” 　　“没事了，就是小绾应该替我又挨了一顿骂。”桑云枝笑笑，笑得有些心虚。 　　这也应了她刚刚说过的话。 　　电话是张晚晚打来的，和她对话的也是张晚晚，这个表妹的性子和桑云枝是迥然不同，最善诡辩，就这么□□分钟的时间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就成功将人安抚下来。 　　只是总也付出了点代价。 　　提起桑云枝有心理障碍这件事，林霞心里那点气瞬间就散了大部分。 　　确实，一家人本来都觉得桑云枝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找对象，现在突然找了个女朋友回来。 　　且先不论男的女的，有个人陪着不也比自己一个人强吗？ 　　就着这个观点，张晚晚不遗余力发表着自己的看法，硬生生把人劝了下来。 　　但也只是暂时劝下来了而已。 　　“姨妈说让我明天中午带你回去吃饭，要见见你，你想去吗？” 　　桑云枝的眼神微微发亮，语速缓慢，继上一句话以后停顿两秒，又再补充道：“如果觉得为难，我找个理由推了，不一定非要去。” 　　只是过了今天下次是什么时候，就难说了。 　　这个眼神看得林鹿有些压力。 　　沉默半晌，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太早了，桑云枝。” 　　林鹿的声音轻而无力，像是飘落水面的白羽，虽在水面漂浮着但终究还是缓缓沉落下去。 　　说这话的时候，她惴惴不安，小心瞥了一眼桑云枝的脸色，怕人不高兴。 　　但见家长这种事确实为时过早，她还没做好准备。 　　“我知道了，没关系。”听到这样的答复桑云枝并不惊讶，为了不让林鹿多想，反而主动把话题引至别处，“那我们一会儿出去看个电影吧，春节档的影片阵容还不错。” 　　她声线平稳，没有丝毫不悦的意思。 　　下午和小绾看的那部3D科幻大片不错，刚好影片结尾的时候她走的匆忙，一会儿可以和林鹿再看一遍。 　　两人默契地将话题转开，谁都没有再提刚刚电话的事情。 　　出门看电影前，林鹿肚子疼，去了趟厕所。 　　这中间的空白时间桑云枝刚好用来编辑消息，回了表妹那边的话s随口v找个理由推脱掉，继而将软件舊獨切换到微博，点开了“一颗甜白菜”的微博主页。 　　也不知道是怎么的，恰好碰上甜白菜实时在线，又给她发了一条私信过来。 　　如同以往一样的问候私信，平平常常，藏着小心翼翼的喜欢。 　　桑云枝粗粗略过一眼，依旧没有要回复的意思。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跃然跳动着，屏蔽拉黑，一气呵成，没有半分留恋。 　　做完这一切，刚好，洗手间的门应声而开，林鹿从里头走了出来。 　　“可以走了。”她站在玄关中央朝桑云枝望来。 　　“好。”桑云枝寥寥应了声，很自然就将手机收起，起身，朝人走去。 　　也几乎是同时，云城的某处小区楼栋里，菜菜正窝在沙发上捧着手机，刚要刷新作者“空青”的主页。 　　结果往下一拉，灰白色的页面显示一行细小的字体提示： 　　【你已被对方拉黑，无法查看其主页内容。】 第71章 新岁 　　大年初一, 街上营业的餐厅少得可怜，不过地处主城区倒不存在找不着吃饭的馆子。 　　价格比平常要略贵上一些，但情况特殊, 前来用餐的客人对着餐单上暂时上调的价格也没有半分不悦, 处处都洋溢着过年节的喜气。 　　简单吃过晚餐，桑云枝再一次来到了万象影城。 　　下午和小绾一起的时候也是在这家，检票人员还没换班, 等挨个检到桑云枝她们的时候不由多看了两眼, 眼神略有些古怪。 　　影城里年节时候人流量其实每天都不少，工作人员接待形形色色的人, 鲜少会对其中的个别留意。 　　只不过桑云枝身上的气质比较清冽出尘, 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印象深刻。 　　几个小时前才看的同一场电影, 几个小时后身旁又换了个不同的人，很难不叫人多想。 　　“你看到刚刚那个检票员看你的眼神没？”捏着票根进场，两人寻到指定的位置坐下, 林鹿歪着半个身子探过头来打趣着身旁的人，“她可能觉得你是个海王。” 　　林鹿的声音藏着细细碎碎的笑意, 很难不让人察觉到她此刻的愉悦心情。 　　被这么打趣桑云枝也没有要辩驳的意思, 她只是伸出两根手指从爆米花桶里捏起一颗食物, 喂到了林鹿嘴边，轻声回应：“我就算是海王, 海里也只有你这么一条鱼而已。” 　　十分讨巧的回答, 甜腻腻的。 　　林鹿张嘴接接住那一颗送到自己嘴边的爆米花，一时间也不晓得到底是爆米花甜, 还是桑云枝更甜。 　　不多时, 整个影厅上方的灯光熄灭, 暗沉沉的黑笼了下来。 　　放映机的光束照在大荧屏上, 四面的立体音源传出让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影厅顷刻间就安静下来。 　　电影开始了。 　　桑云枝和林鹿平素一起看电影的时候不多，正式在一起以后，这还是第一次。实在是林鹿太忙了，有时候忙起来就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更何况日常娱乐。 　　在家用投影仪倒是有过，不过那个效果和在影院看3D大片的感觉又不一样。 　　两人看得投入，饶是第二遍了桑云枝也格外认真。 　　她不爱吃爆米花这样的甜食，反而是林鹿比较喜欢这些，所以即便是在认真看电影的时候她也不忘将爆米花一颗一颗往对方的嘴里送。 　　很简单，只要身侧传来轻哼一声暗示，桑云枝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渐渐地，座椅一侧满满一桶爆米花开始见底。 　　到电影结束，整个影厅的灯光全部亮起，桑云枝侧目只看见林鹿那双惬意眯起的鹿眼和雪白色的纸桶底部。 　　又像只餍足的猫。 　　“还不错。”林鹿眉眼弯弯，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评价道。 　　也不知道是在评价刚刚这场电影的质量还是在点评一整场下来桑云枝周到的服务，兴许都有。 　　“你什么时候走，明天还是后天？”从影院里出来温度骤降，还在自动扶梯上桑云枝就牵起林鹿的手塞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她随口询问着。 　　现下天色虽已完全黑了下来，但时间还早，晚些时候附近广场会有一场政-府举办的烟火盛会，两人准备在这附近逛逛等到点了再凑个热闹。 　　一年一次，市区虽然不准燃放烟花炮竹春节是特例。 　　“明天一早就回去，中午约了几个关系好的同事一起去周主任家里拜年。”林鹿答话的时候特意转过脸来，凝望身畔之人的侧脸。 　　夜色下，桑云枝轮廓都越发柔和了，让人看了移不开眼。 　　早上就在电话里说了，年后她会跟着周主任一起走去新的医院，周主任可以说是林鹿成长道路上的贵人，面对这样的知遇之恩，做晚辈的基本礼数肯定要到位。 　　上门拜年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不仅要去，还要备上厚礼去，人家接不接是一回事，你的态度又是另外一回事。 　　人情世故这一块桑云枝没怎么接触过，不过也能理解，只是没想到林鹿大清早就要走。 　　“嗯，那我送你去高铁站。”她轻轻应了一声。 　　有点失落，又有点为林鹿开心。 　　失落这个年过完以后今后两人相处的时间大概更紧凑了，开心自己喜欢的这只小鹿前途一片光明，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了。 　　这样的情绪在心中一闪而过，不曾外露分毫。 　　今天是个好日子，不应该让这些琐碎的事情扰了难得的好心情。 　　下了扶梯，两人沿长街漫步，悠悠的走着，路灯下两道人影被拉得老长。 　　这么些天时间没见，林鹿攒了好多话要和桑云枝说，她叽叽喳喳个不停，不论大事小事，只要想到的就都说了。 　　好在，桑云枝一点也不会觉得厌烦。 　　晚上的烟火盛会时间定在十点，九点刚过，广场上就已经聚集了乌泱泱的人，不同于城区别处，这附近的商家店铺全都开门营业了，远远望去全是荧光灯牌，星星亮亮的长街，漂亮极了。 　　两人挤在人群里，跟着凑热闹，只是放在口袋里的手已经拿了出来，但仍紧牵在一起。 　　忽然，桑云枝感觉自己左肩蓦的一沉，有人从后轻轻拍了她一下。 　　“桑云枝？” 　　“你是桑云枝吧，这么些年不见你的变化好大啊，我前段时间还在网上看到你的采访视频了。” 　　往前的步子因此而停住。 　　桑云枝侧身，回头，入目的是一张稍带几分熟悉感的陌生面孔，男人身着黑色的羽绒服，一头清爽的短发。 　　好像认识，但已经想不起来了。 　　“你朋友？”林鹿侯立一旁，出声问了句。 　　桑云枝半敛着眼眸望向眼前的人，没有立即出声回答，看样子是还在回忆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哪号人物。 　　不过男人似乎感觉到这其中的窘迫，很快主动报上了自己名字，不仅如此，还添了曾经的职务：“高中体育委员，想起来了吗？” 　　这么一说，桑云枝还是没想起来。 　　但她仍旧象征性点了点头，露出一丝了然之色：“想起来了，体育委员。” 　　话音落地，她张了张一双薄唇：“新年快乐，你有事吗？” 　　直接了当的问话有点不近人情。 　　这话问得男人有点尴尬，不过想想桑云枝从高一起就是这种冷清的性子，于是又很快释怀了：“没事，就是刚刚买东西忽然看到觉得像你，对了，今天的高中同学聚会也叫了你，你怎么不来？” 　　“班上的同学都在那边，要一起过去打声招呼吗？” 　　男人热情邀请着，言语态度间都有一丝肉眼可见的局促，在面对桑云枝的时候他很不自然，但又不受控制的想要亲近。 　　林鹿是何等心思细腻，只站在一旁看了两眼，心里就已经有了猜测。 　　通常来说会造成这样一种情形的只有一种情况。 　　那就是站在自己面前的，是昔日已流逝过去的青葱时光里，自己喜欢过的人。 　　能在这里遇上，很巧，但桑云枝显然没准备让这份巧合再有任何后续。 　　“不必了，我和朋友还有其它安排，再见。”留下利落一句话，桑云枝牵住林鹿的手继续随着人潮往前涌去。 　　很快，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一波又一波的人潮里，连背影都找不见了。 　　距离烟火盛会还有那么一会儿的时间，她们走累了，于是寻了广场旁边还有空位的一家奶茶店坐下，点了两杯果饮。 　　借着这个空档，林鹿开口打探桑云枝的以往，一双黑亮的眼眸写满了兴趣：“桑云枝，刚刚那个人是不是以前暗恋过你啊，还是……追求过你？” 　　桑云枝矢口否认：“都没有。” 　　“不可能。”林鹿笃定。 　　两人对视了两秒，在林鹿的眼睛里看到浓厚的好奇，桑云枝率先败下阵来。 　　她无奈，抬手，托住了自己半边下颚：“我不知道，高中的时候我只埋头念书，别的什么都不管。”也没有兴趣管。 　　什么逛街、看展，还有早恋这种，都不在桑云枝的字典里出现过，别人念书的时候她在念书，别人休息玩乐的时候她还在念书。 　　姨妈一家的经济条舊獨件是从她高三的时候才开始好转的，那时候家里供两个孩子各项开支其实有些艰难，即使桑云枝过世的父母也留了一些，但还是不够。 　　青春期的孩子花销不小，寄人篱下，桑云枝本身也有很大的压力，所以只能在学习这件事上铆足了劲，以此回报。 　　林鹿不知道这些，也正常，毕竟两人的成长环境是截然不同的。 　　埋头苦读的后果就是缺乏交际，以至时隔多年，连高中同学都认不出了。 　　桑云枝已经不记得那个男人的名字。 　　她对自己的高中生活有些许遗憾，不过更看重的是现在。 　　现在活得足够好，就已经是对过去遗憾的弥补了。 　　话音刚落，都来不及留给林鹿任何思考的时间，忽然，外头霭沉沉的天上一束光亮骤然冲起，绽于空中，宛若碎成片的星光飘落，一朵接一朵，短暂地照亮整个广场。 　　烟火盛会开始了。 　　两人挨着窗边坐，刚好能够将看到空中盛开的烟火，也省了再起身出去。 　　一整片天空全都是，在哪看都一样。 　　仰着头看了会儿，林鹿觉得脖子有些发僵，便撤回目光不再细看，但一声声烟花绽放的声音仍持续不断从外传来。 　　从开始觉得新鲜，到后来觉得吵闹。 　　“砰，砰”的烟火声中，桑云枝的嘴唇张合着，出口的声音被全被硬生生盖了下去。 　　直到第一轮烟花结束。 　　林鹿这才抬眸朝人望去：“你刚刚，说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说了什么 　　感谢在2022-09-02 18:00:00~2022-09-09 18: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人间 4个；孤燕 3个；4斤、A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Zoe同学在摸鱼 12瓶；宿、michaengSZD 10瓶；梦梦呀 8瓶；水上蒹葭人、不过一颗尘埃 5瓶；碎冰 3瓶；47389950、4斤、Jackson.Yee 2瓶；每天都很困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尾声 　　次日一早, 桑云枝依照自己说的那样将人送到了高铁站，自己则在姨妈家又再多留了几天。 　　初五，她带着大包小包家里给的, 坐上了回云城的高铁。 　　越过山水重重, 小别的情侣又再见面了。 　　也是这天，桑云枝将肯定的答复给到程老板，双方约定好初七一过桑云枝就订机票飞往京城, 到时候具体细节再谈, 只是这部戏在手里压了一年多，今年开春急着理好剧本开机, 所以急切。 　　她有两天的时间回到云城, 整理好自己的琐事。 　　第一桩, 便是林鹿前几天和她说起的，一颗甜白菜的事情。 　　其实林鹿走了以后甜白菜也有通过其它的渠道找过来，不过毫无意外的, 全都被桑云枝拉黑了。 　　小姑娘似乎很委屈，也很莫名。 　　堆积的情绪化成长篇大论的文字, 联系不到桑云枝, 她就在微博上开始控诉、诉说自己的委屈, 引来不少不明真相的书粉纷纷询问是怎么回事。 　　桑云枝一个都没理会。 　　她的微博跟往常一样，常年不营业, 私信在这之后干脆也直接关了, 清净自在。 　　至于那个由林鹿出面牵头组局公开关系的提议，最终还是没有被采纳。 　　诚然, 当天下午气急的时候林鹿是想要往菜菜脸上狠狠抽上一巴掌, 让她无地自容。 　　但仔细想想, 百害而无一利, 关系公开以后舒坦一时，带来的麻烦却是无穷无尽。 　　林鹿打消了公开关系的念头，只想好好过几天二人世界。 　　可世上的事就是那么不凑巧，她们不主动去找人，人反而主动找上门了。 　　被接二连三的拉黑以后，菜菜整晚整晚的睡不着，像是执念太深，又像是人已经魔怔了，思来想去她将矛头对准了林鹿，觉得这事恐怕和林鹿有关系。 　　毕竟当天在桌游吧里，首先站住来指责她的就是林鹿。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菜菜倒没想过林鹿在现实生活中就和空青认识，只是怀疑对方偷偷私信空青说了自己的坏话，这才导致了全线拉黑的结果。 　　于是几经辗转，她找人打听到了林鹿在云城的住处，准备上门对峙。 　　并未事先通知过，菜菜也不在乎自己去的时候人在不在家，反正她可以等。 　　总之这事，她今天一定要得到一个说法。 　　哪里晓得在一楼的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刚好撞上下楼丢垃圾的桑云枝。 　　两厢对视，桑云枝记性不好，瞧了好一会儿才认出眼前的人就是林鹿口中的那个菜菜。 　　年节里小区安保比较松懈，菜菜又是女生，随口编几句话想要混进来不要太容易。 　　“你来找我？”凉凉的眼神将人打量了一遍，桑云枝这才出声。 　　她身形纤瘦，下楼也只穿了薄薄一件毛衣，长发披肩，手里拎着两个黑色的垃圾袋，声音如山泉清冽，只是落到不熟的人耳朵里就多了几分距离感。 　　菜菜显然已经懵了。 　　先前堆积在胸腔准备对着林鹿发作的情绪在面对桑云枝的时候，瞬间哑了火。 　　她紧张，无措，两只手背在身后搅动着暴露了此刻内心真实的情绪：“不是，我……我来找一个朋友，不过现在我想先找你。” 　　桑云枝敛了敛眼眸，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什么事？” 　　明知故问，她当然知道菜菜想说什么。 　　但现在晌午刚过，她午睡才醒，身上还有些懒意藏着不想多费口舌，所以等着对方说。 　　林鹿不让她主动出面解决事情，现在人自己送上来，也就不算她主动了，有点正中下怀的意思。 　　“你为什么无缘无故拉黑我？”菜菜酝酿了一会儿，觉得还是直奔主题比较妥当，“我明明都没有做错什么！” 　　相较自己心中的委屈偶像光环在此刻稍逊了些，让菜菜得以将压抑心中的情绪发泄出来。 　　女孩眼尾开始泛红，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瞧了心生不忍。 　　此时有人从外推门进来看到这样的一幕，当即朝桑云枝投来古怪的眼神，活像她是什么恶霸一般。 　　桑云枝眉尖微蹙，不悦的情绪自双眼流出。 　　她没有立时回答菜菜的问题，脚尖转了个方向，提着两袋垃圾往大门外头去了。 　　菜菜三两步跟上，不远不近，吊在她身后。 　　等扔完垃圾，桑云枝才重新转过身来望向低声啜泣的女孩：“你来找哪个朋友，你要找的朋友是林鹿吗？” 　　并不想兜圈子，顾不上菜菜眼中快要溢出来的惊讶，她的声音也跟着沉了下去：“我女朋友还在午睡，为免吵到她有什么事你直接和我说就好了。” 　　“我相信，她也并不想见你。”没什么温度的声音让菜菜听完以后宛若灌了铅的气球，自半空中沉沉坠落。 　　她恍遭雷击：“你和林鹿，她……” 　　乱糟糟的心情让菜菜无法组织语言顺利把话说下去，她脑子嗡嗡的。 　　桑云枝又不是傻子，林鹿朋友圈子里要是有谁住在这，她能不知道？加上眼前这人分明有使用非正常手段获取她人私隐信息的前科，这趟是来找谁的并不难猜。 　　桑云枝有些庆幸，家里的小鹿还在睡午觉没跟着一起下来，不然的话，又该不开心了。 　　“我的手机号码，你是怎么弄到的？” 　　“私人住宅地址，你从哪得来的？” 　　没有给菜菜任何开口辩解的机会，她一句一句，为数不多的耐心也即将告罄：“承蒙错爱，但是请你以后，离我们远一点。” 　　“不然，我会报警。” 　　如萧瑟的秋风落叶飘落在地，这场无意义的谈话也已接近尾声。 　　桑云枝说话的语气其实并不重，相对，甚至已经算是比较柔和的了，可出口的每一话都像把利刃，直直地往菜菜心上扎。 　　说完，桑云枝略过对方身旁，朝楼栋的大门走去。 　　身后那人是什么反应，什么心情，对她而言并不重要。 　　下楼丢个垃圾，用了十几分钟的时间。 　　桑云枝回到家里刚一打开密码门，面前一团黑影就直接扑了过来，软乎乎的，直接钻进了她怀里。 　　身上还残留着丝缕寒意，林鹿伸手触到桑云枝指尖的那一刹，轻颤了一下。 　　太冷了，指尖冷得冻人，她脑海里那点剩余的困意被这一下驱散了个干净。 　　“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将人抵在门上，林鹿将下巴抵在桑云枝的肩头，声音懒懒的，略有不满。 　　乔心回老家过年得到初七才会回来，少了个千瓦电灯泡，林鹿做什么也都放得开了些。 　　她伸出另外一只手，捏了捏对方的毛衣领子：“还穿这么少，想感冒吗？” 　　“多穿一件外套下去是会怎样？”到最后，林鹿的声音干脆多了几点肃气，当场教育起人来。 　　桑云枝一听，不仅不生气，眉眼间反而漾开了浅浅的笑：“是是是，我们小林医生说舊獨得都对，我下次一定记住，要是因此不小心感冒了的话，就……” 　　林鹿抬眸，认真凝视着等待她的后话。 　　偏偏桑云枝到这就顿住，不再往后说了。 　　林鹿只好出声追问：“就什么？” 　　“就只能麻烦家里的小鹿多费心照顾我一点了。”桑云枝假意蹙起眉尖，做歉疚状，只是清泠的声音里笑意不要太明显，“毕竟，你是我盖了章的私人医生，不是吗？” 　　有恃无恐的态度，偏偏话里挑不出一丝毛病。 　　两人挨在门口闹了会儿才跟着往里走，林鹿没有放弃追问桑云枝刚刚下楼做什么去了那么久。 　　本来没准备说出来，但在女友的追问下桑云枝也不好瞒着。 　　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侧身枕在林鹿的大腿上，长长的睫羽轻颤着，声音带着点娇意：“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竟然二更了，晚安~ 　　感谢在2022-09-09 18:00:00~2022-09-16 18: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元气正太婷婷酱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人间 4个；孤燕、A酱 2个；与、4斤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欢. 30瓶；毓、怪物 10瓶；幼稚园大人、梦想大大日更百章、云隐 5瓶；无边、莺时 2瓶；婧子、61346484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3章 火锅 　　桑云枝原本的性子是很沉静内敛的, 鲜少会有这样调皮喜欢闹人的时候，但日积月累下来受到了林鹿的影响，也开始产生了一点点细微的变化。 　　诚然, 这并不是一件坏事情。 　　比起时常一个人坐在敞亮的大阳台上静心练字, 沉浸诗书的世界里，这样鲜活真实的互动明显更让人向往。 　　字画练得再漂亮，下笔也绝对无法勾勒出这样一只灵动可爱的小鹿, 桑云枝觉得遇见这人以后自己的眼里再也容不下别的东西了。 　　“好了, ”林鹿一颗好奇心按捺不住，在桑云枝提出了交换条件以后飞快就凑近在对方晶莹的唇瓣上啄了两下, “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你刚刚下楼做什么去了这么久？” 　　“该不会又被人搭讪了吧？还是之前那个, 陈勋。”小区王奶奶的孙子，附近高中任教的语文老师。 　　她抱住桑云枝，皱着鼻尖, 一副酸了吧唧的模样。 　　托桑云枝的福，林鹿对这个斯斯文文的男老师印象还是很深刻的, 一碗鸡汤的缘分, 让人很难不记得。 　　这男人没看上她, 倒看上那天刚好留在她屋里的桑云枝了。 　　后来和桑云枝闹掰的那半年，林鹿又再电梯间遇见陈勋好几次, 结果这人总是拐弯抹角想要打听桑云枝的消息, 而对于当时的林鹿来说，这个名字是心底的痛处, 自然也就没给什么好态度。 　　这样碰了几次壁以后陈勋在小区里远远看到林鹿都要绕着走, 再后来, 小区的奶奶团体里就多了一条传言：小林医生的脾气不太好。 　　自那以后, 也就没人再忙活着要把自己的孙子侄子频繁往林鹿那边介绍了。 　　“不是。”桑云枝双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笑着摇头，“还要再猜吗？” 　　陈勋的事她后来多少听林鹿说过一点，却没想到这只小鹿这样小心眼，一件这么小的事记到了现在。 　　桑云枝极有耐心地和林鹿玩着猜谜游戏，一直到对方耐心告罄，她才缓缓道来不久前在楼下发生的事情。 　　没有任何夸张成分的修饰，只用平和的语气娓娓叙述。 　　林鹿听完以后脸上的表情是难言的复杂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早知道我就不赖床，跟你一起下楼了。” 　　午后二人其实是几乎同时醒来的，只不过林鹿懒得很，在床上眯着眼睛抱着桑云枝撒了许久的娇，不想这么快起床，所以才有了桑云枝自己一个人下楼扔垃圾的一幕。 　　哪里晓得就错过了这样一出精彩的好戏。 　　林鹿是真的很想看到菜菜吃瘪的模样，以报那天在桌游吧，对方盛气凌人的仇。 　　当然，她更想看桑云枝当着外人的面袒护她的模样。 　　时间接近下午三点，阴了好几日的天空中，太阳从棉花一般的云层中探出半个头来，丝缕阳光穿过干净透明的玻璃面洒落在阳台，熙暖金灿。 　　桑云枝将自己的脸埋在林鹿的小腹上，渐渐的，又有点点困意上头了。 　　她半眯着眼，像一只打盹的猫。 　　明明才午睡刚醒不久，也不知是不是这样的生活过于舒适安逸，让人一整天只想懒着，和喜欢的人一起。 　　不一会儿，林鹿的手机响了。 　　尖锐刺耳的铃声让枕在林鹿腿上的桑云枝微不可察蹙了蹙眉，却没说什么。 　　片刻后林鹿接起电话，放轻声音和那边说了几句。 　　桑云枝不聋，都听见了，等林鹿挂断电话以后很快支起身子，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谁？”她问，气若游丝，听起来没什么气力。 　　并非刻意偷听，是林鹿自己根本就没有要回避的意识，所以该听见的不该听见的桑云枝都听了。 　　有人找到林鹿家门口，林鹿直言自己不在家，让对方到楼下来。 　　“我姐姐。”林鹿五指收拢，握紧了手机的电话同时将小腿搭下去穿鞋。 　　这是准备去开门了。 　　而桑云枝还略有些迷蒙的眼神在听见“姐姐”这两个字以后瞬间清醒。她抬眸，望向林鹿走远朝玄关过去的背影，身体有些僵硬。 　　林鹿的亲姐姐，周路，那晚在车上两人有过一面之缘。 　　这两姐妹一个随妈妈姓，一个随爸爸姓，名字里都取了一个“lu”音，字不相同，林鹿很少会和她说起自己的家人，但却提过几次姐姐，显然，姐妹之间关系是极好的。 　　房子一时静得可怕，林鹿的脚步轻，开门的动静也不大，但从玄关到客厅这么点距离还是能听得一清二楚。 　　现在长兔子耳朵的人变成了桑云枝，她一点点挪到沙发边缘听门口传来的电话声，正襟危坐。 　　周路是过来找妹妹的，但是没想到妹妹不在家里反在楼下，这就很微妙。 　　“我刚好开车路过看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群里的消息你看了吧？”周路说明来意。 　　晚上在私房菜馆订了桌子，一家人都会去。 　　现在时间说早也不早，去早一点聊聊天玩玩牌也没关系，不一定非要踩着饭点去。 　　“没看到，刚睡醒。”林鹿一边答着，一边解锁手机打开群消息大致翻了翻，而后才问，“晚上这顿饭只有我们家里人吗？” 　　还是有别人？ 　　她直言不讳，黑亮的眼眸迎上姐姐的眼神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打着家里人聚餐的幌子，桌上总会莫名其妙多出几个陌生面孔，一番介绍又是谁谁家国外留学回来的孩子，社会精英，这样的事情林鹿经历过不少次，这回干脆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姐姐在这种事情上从不会骗她。 　　“不止。”周路不知想到了什么，要笑不笑的样子低头按了按自己的眉心，片刻后再抬头已经换上了一整副无奈的表情，“小鹿，是妈妈安排的，不关我的事……” 　　“那你不去？”话说到这，周路像是已经预料到妹妹的答案了，“你不去的话我就随便帮你编个理由了，省的妈妈又唠叨。” 　　“你也别说是我告的密。” 　　她叮嘱着，林鹿笑眼弯弯满口应了下来。 　　事情交代完毕也没什么其它的话要说了，周路转身欲走，却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半路折了回来叫住刚要关门的妹妹：“小鹿。” 　　忽然响起的声音使得关门动作被打断，林鹿将缩小的门缝重新拉开，一张俏脸重新露了出来：“还有事吗，姐？” 　　“你是不是谈对象了？”并不兜圈子，周路的眼神里藏着探究。 　　她只是忽然想起来那天晚上自己追下楼给妹妹送外套和手机，眼见着对方上了一个女人的车。 　　当时林鹿只简单介绍了一下，说是同住一个小区的朋友。 　　其实身为姐姐，妹妹长这么大喜欢什么不喜欢她还是知道的，两人差的年龄有点多，但这并不耽误林鹿依旧和她亲近，至少周路知道妹妹长这么大其实都没谈过男朋友。 　　可没谈过男朋友，不代表没谈过恋爱。 　　所以这句问出口的话，实际上是有依据的猜测。 　　走廊的感应灯亮了又黑，林鹿站在门这边凝望阴影中站得笔直的身影。 　　她默了片刻，随即扯出一抹甜甜的笑：“嗯，女朋友。” 　　从没有想过要在姐姐面前遮掩，只是对方没问，她就没想主动说起。 　　现下刚好是个契机。 　　“暂时先帮我保密，拜托了，姐姐。”房门关闭的瞬间，林鹿放软声音冲周路眨了眨眼，甜甜的嗓音，好像回到了十几岁的时候。 　　从小她就有很多秘密只跟姐姐舊獨说。 　　现在也一样，只不过又多了一个。 　　- 　　两天的时间眨眼就过，桑云枝初八上午的飞机，初七傍晚的时候乔心拖着自己两个大号的行李箱回来了。 　　与年前走的时候不一样，过完年以后再见桑云枝发现好友眼中时有的那股子愁绪没了，像是真正摆脱过去获得新生的样子。 　　细问，两人才知道乔心家里听说她和孙现的事情以后十分支持她的决定，并无任何逼迫。 　　也难怪过个年回来脸上又多长了些肉，原来是过得太舒心。 　　傍晚，三个人决定出门吃火锅。 　　这种天吃火锅舒服，也算作临行前的一顿给桑云枝践行，只是云城大大小小不少火锅店，味道好的不计其数，要从中抉择实在让人为难。 　　就在乔心和林鹿两人挨坐着使用手机查看大众评分的时候，桑云枝忽然意动。 　　她走到玄关处拉开其中一个抽屉翻找了好一会儿，总算将郁柠之前好意赠送的那两张代金券找了出来，给今晚的去处一个很好的建议：“怎么样，我们今天光顾一下郁经理吗？” 　　作者有话说： 　　晚上看情况可能还会写一章，不用等。 第74章 双标 　　“郁经理”这三个字在乔心脑海中茫然转了一圈, 没个分辨，最终都没想起这是哪号人物，只不过等桑云枝走近后她看清了对方两指间夹着的代金券, 这才想起来。 　　特定的地点发生过特定的事情, 身为局外人的乔心半张着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将选择权无声地递到了林鹿手上。 　　当然也有另外一层意思：你们两个的事情别波及到我。 　　“桑云枝……”林鹿也没想到桑云枝会忽然给出这样一个提议，她抬手, 将对方手里的代金券接了过来。 　　“嗯？”桑云枝轻轻哼了一声。 　　两人是说过等有时间了再去一起去郁柠她们公司旗下的那家连锁火锅店吃一次, 不过林鹿以为那只是戏言，没想还有兑现的时候。 　　她有点犹豫, 又觉得前尘往事其实不必看得太重要, 毕竟年前自己生日的时候郁柠还送了礼物过来, 是不再介意的信号。 　　“那我和她打声招呼。”想来想去，林鹿还是妥协了。 　　她握着手机往客厅过去，拨通了电话, 留下乔心和桑云枝留在原地。 　　没一会儿，乔心眼见桑云枝挨着自己旁边坐下。 　　她没忍住出声：“我说, 桑云枝……你是不是第一次谈恋爱不知道前女友这三个字最好避开啊？” 　　旁人躲着走都来不及, 这位倒好, 上赶着送女朋友去见前任。 　　桑云枝笑了笑，垂着眼眸没说话。 　　两人听见林鹿那边很快传来细微的动静, 电话已经接通, 人已经和郁柠通上话了。 　　“我明天就要走了。”忽然，刻意放轻过的声音将乔心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走之前也就还剩这一点点担心, 今天晚上这顿火锅吃完我也比较放心。” 　　桑云枝如是说着, 其实内心也很矛盾。 　　在外人乃至身边的人眼里, 她绝对能够称得上是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人，但在和林鹿的这段感情里，她总是不够自信和有安全感。 　　这和自己以往的经历有很大的关系，看似已经疗愈不过是表象。 　　和林鹿在一起的事情没有特别和谁公开过，她们都不是喜欢大肆宣扬的人，不过平安夜那天晚上桑云枝是见过郁柠对林鹿抱着什么态度的，人现在死没死心她不知道，但为求妥当，桑云枝觉得还是有必要让对方知道林鹿和自己已经在一起的事情。 　　短短两句话乔心听完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她瞥了一眼正背对着她们打电话的林鹿，不着痕迹皱了皱眉。 　　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可到了嘴边又变成了玩笑般的调侃：“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大作家。” 　　原来你也有患得患失的时候啊。 　　乔心不由感慨，看来陷入感情漩涡里的人每一个人都一样，她暗自庆幸，好在自己已经抽身了：“不过你们两个之间有事情，最好还是多沟通，让她能够知道你的想法。” 　　“我知道，慢慢来。”桑云枝简单应了句，很快就止住话题。 　　因为她注意到林鹿已经打完电话，朝这边走回来了。 　　放了一个春节的小长假，在假期的最后一天云城城区各个主干路迎来了熟悉的晚高峰，多数是从高速上下来回城务工的。 　　乌沉沉的夜色下到处都闪着红色的车尾灯，比漫天繁星要闪耀得多。 　　考虑到这种情况下要找停车位也不太方便，几人干脆选择打车出门。 　　因为郁柠先前的确三番四次邀请她们去火锅店，所以出于礼貌林鹿也特意知会了声，象征性询问了一下对方是否在店里。 　　本以为过场走完，就相安无事了，哪里晓得郁柠在电话里直言自己刚好也还没吃晚饭，要和她们一起。这样一来，今晚的火锅局势必变得有些微妙，但桑云枝却似乎还比较欢迎，这有一点让林鹿不能理解。 　　几人到的时候郁柠已经落座了。 　　上一次来还是大半年前，如今再来，生意火爆程度比之前翻了个翻，座无虚席，服务员忙前忙后没一个人闲着，可见在云城的口碑打得不错。 　　“坐吧，各位。” 　　“今天这顿我来请，就算是庆祝我们林鹿又找到了这样喜欢的人。”一上来，郁柠就拿出了东家的姿态，这家火锅连锁她有一点股份在里面，也算半个小老板。 　　说完，她又抬眸望向落座对面的林鹿，笑得温和：“新年快乐，小鹿。” 　　然后又看向坐在一旁的桑云枝：“桑小姐，新年快乐。” 　　郁柠这段时间像是想开了，虽然已经是不属于自己的人，但过往感情做不了假，看到林鹿找到了自己的喜欢的人，她除了遗憾和伤感以外，竟然还有一丝释然。 　　每一个字都不提喜欢，可是每一个字眼里又蕴藏着难言的喜欢。 　　不知道其人它怎么样，反正桑云枝是感受到了，特别是对方用词还是“小鹿“这样亲昵的称呼。 　　不过既然是主动提议要来的，就料到了会有这样的场面。 　　桑云枝并未像之前在KTV里那样对郁柠表现出很大的敌意，她只自顾自帮身侧的人拆解密封的餐具，礼貌地回了声新年快乐。 　　奇奇怪怪的三角关系，看得乔心有点牙酸。 　　今晚这顿她是实打实的局外人，也不关心别的，只抬手要来了点菜的平板开始点单。 　　明明是来吃晚饭的，结果这几个没一个心思在吃饭上，还得她来。 　　倏尔，她抬头朝桌上的其它人询问：“我点好了我要的，你们有什么要加的吗？” 　　乔心的视线在几人脸上飘过，最后重点落在了自己最好的朋友身上。 　　“桑云枝，你呢？你明天就走了，这一走也不知道多久，京城那边的火锅跟咱们这可没得比，到时候你想吃都吃不到。”她这话说得不假，毕竟云城的火锅是全国出了名的。 　　但桑云枝听完以后仍旧没什么反应，只轻声应道：“你点就好，我什么都吃，不过别忘了点鸭血。” 　　这话说完，林鹿忽然弯起眼眸无声笑了笑。 　　鸭血，小鹿涮火锅必点。 　　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的乔心觉得自己又被莫名塞了一把狗粮，有些无语，索性懒得再问这对的意见了。 　　她于是偏过头去问身边的郁柠，结果这位给的回答也是随便。 　　于是菜单点好，有一大半都是乔心爱吃的。 　　锅底和饮料先上，其余菜品需要等待那么一小会儿的时间，服务员拿了时间沙漏过来放在桌上计时。 　　趁这点时间，郁柠斟酌着将心中的疑问宣之于口：“刚刚听桑小姐要去京城，是工作需要吗？” 　　不被众人在意的随口一说，成了她捕捉到的重点。 　　郁柠的声音还是一贯的温柔，提问并不叫人反感，很多时候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大姐姐。 　　桑云枝轻轻嗯了一声。 　　林鹿也在这时候抬眼，朝她看去。 　　“可是，小鹿，你不是不谈异地恋的吗？”郁柠继而接着问。 　　只是这一次，询问的对象成了桑云枝身旁的林鹿。 　　如墨一般漂亮的瞳色，有莫名的情绪在其中晕染开来，郁柠回想起了一些并不好的事情，而这些事情的答案，刚好需要林鹿的回答去佐证。 　　林鹿怔了怔，迎上郁柠并不理解的眼神，眼神有一瞬间的心虚闪躲。 　　然而桌子底下，桑云枝悄悄握紧了她的手，以至那点差点外溢的心虚感被瞬间压回了心里。 　　“谁说的？”桑云枝代替林鹿，接上了郁柠的话，“是小鹿以前和你说过的吗？” 　　她的措辞很微妙，让郁柠脸上的表情有瞬间失态。 　　已经有了现在进行时，无论如何再提以前都是不礼貌的，也徒惹人厌烦。 　　郁柠意识到自己的这个话问错了，于是很快起身，借口去洗手间暂时离开了座位。 　　剩下桌上的三人都是自己人，说起话来也就没什么避讳了舊獨。 　　等郁柠走远，乔心这个合格的嘴替忙不迭开口问出了桑云枝心中想问的话：“林鹿，你以前和她分手是不是就用的‘不谈异地恋’这个理由？” 　　“我看她刚才的表情，真的很怨。” 　　“是有一点。”桑云枝适时补上一句，虽什么都没说，但眼神很自然飘落到了林鹿身上。 　　乔心问的，她也想知道，林鹿以前到底有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唉……”林鹿被看得无地自容，干脆抬手，捂住了自己巴掌大小的脸，“大致是你们说的这样没错。” 　　她的声音细细的，从指缝间溢出来，透着十成十的心虚。 　　过了好一会儿才将手放下来搭在桌面上，开始解释：“可是我当时就确实不谈异地恋的嘛。”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人也不一样，情况更加不同，又怎么可以同一而论？林鹿反正觉得自己没有和郁柠撒过谎，当时那种情况她和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 　　至于刚才心虚的反应，也不过是发现自己对桑云枝和对其它人的要求，竟然完全不同，甚至于人在电话里说要去京城工作的时候林鹿的第一反应不是伤感，而是为她开心。 　　这便是不同。 　　“所以没有撒谎？”桑云枝明白了她的意思。 　　林鹿重重“嗯”了一声，欲言又止。 　　直到桑云枝半张着唇瓣继续开口，说完了剩下的半句话：“只是双标。” 　　没有撒谎，只是双标。 　　一句话点穿了林鹿的本质。 　　弄清楚了这一点，桑云枝的嘴角也不自觉噙住几分笑意，她眼见着对方的眼神又开始闪躲，皙白的耳尖被浅浅的红色晕染。 　　这回轮到坐在对面的乔心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 　　作者有话说： 　　勤奋的我！ 第75章 烤鸭 　　在这件事情上三人互相达成了默契, 不多时服务员端着菜碟摆满整张桌子。 　　郁柠回来的时候锅里的汤已经沸了起来，扑面而来浓郁的火锅香里带着点辛辣味，谁都没有再提刚刚的事情。 　　事情被悄悄揭过, 桌上的气氛又恢复如初。 　　一顿火锅结束, 桑云枝赶在郁柠买单之前就先一步结过账了。 　　漫漫长夜，留给即将离别的小情侣时间并不多。 　　依旧是一个无星也无月的夜晚，房间里的灯光全数熄灭以后被浓烈的黑色吞噬, 而后床头一盏小小的台灯亮起, 那方柔光笼罩的区域里，林鹿一双漂亮的鹿眼格外吸睛。 　　很多次, 桑云枝都感觉这双眼睛藏有莫名的魔力, 能够轻而易举挑动自己的情绪和欲望, 这一次也不例外。 　　她撑起手臂稍稍支起自己的上身，朝林鹿一点点贴近，直到自己那双薄凉的唇瓣贴上温热的嘴唇, 含住，齿尖轻咬, 但这些缱绻的动作最终都化为一声叹息, 在她耳旁响起。 　　仅这轻轻一声叹气桑云枝就知道, 林鹿今晚没什么兴致了。 　　她重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睁眼, 看见的是林鹿紧皱在一起的眉尖。 　　“桑云枝, 过了今晚下一次再睡醒我就看不见你了。”林鹿侧身躺着，枕在自己屈起的手臂上凝望面前的人, “你还没走, 我就已经开始想念你。” 　　粉色的唇瓣在光照下泛着水润的光泽, 张张合合。 　　桑云枝没忍住伸手, 抚过她微微耸起的眉尖，：“小鹿，其实我也是。” 　　但面对既定的事实却没有丝毫办法。 　　她们的人生中不只有爱情这一项，想要成就更优秀的彼此，分离是必不可少的。 　　虽然时间不会太久，但也不会很短。 　　明明开始的时候说得那样轻松自然，可真正到了离别前夕的时候，反而做不到那么洒脱了。 　　卧室的房门紧闭着，毛毛破天荒被剥夺了进入卧室的权力，桑云枝今晚没有睡自己家，选择跟着林鹿上楼。 　　洗漱，上床，破天荒的，今晚她们都没有要亲密的意思，也许是因为有人刚好撞上生理期的缘故，也许是浓郁的离别气息使人心情沉重，生不出那份心思来。 　　林鹿将脸半张脸埋在臂弯里，问了许许多多的问题。 　　比如，京城的烤鸭是不是真有传闻中的那么好吃。 　　比如，她们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 　　林鹿想，自己明天肯定一觉睡到大中午，她不会早起，更加不会送桑云枝去机场。 　　免得一个忍不住，又要掉眼泪了。 　　说是这么说的，可到了第二天早上床的另一侧传来极为轻微的起床动静。 　　桑云枝很小心的不想将人吵醒。 　　但她不知道，林鹿早就醒了。 　　尽管紧闭着双眼，但一双长睫轻轻颤动着已然暴露了内心的难过。 　　直到防盗门轻轻关闭的声音响起，整个房子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还早，七点刚过而已。 　　毛毛蹲在玄关处甩着尾巴傻望着紧闭的防盗门，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是一次时间不短的分离。 　　桑云枝的飞机是上午九点半那一趟，在她走以后林鹿辗转反侧，强逼着自己想要继续睡觉的想法在脑海里飘荡着，人却越来越清醒。 　　手机闹钟在昨天就定好了，在九点半的时候准时响起。 　　也几乎是闹钟响起的那一瞬间，林鹿光脚踩在地毯上，来到了窗边。 　　仍旧是阴天，乌压压的云预兆着可能随时会下雨，从这抬头看，显然是不可能看到飞机的。 　　可她依然站在这，独自一人，站了许久。 　　林鹿想起昨晚柔和的暖光下，桑云枝耐心的回答了自己的每一个问题。 　　桑云枝说，“北京烤鸭等你下次来看我的时候，我们去一起去吃，这样就知道到底有没有那么好吃了。 　　而下次再见，是你想见我的时候。” 　　模棱两可的承诺，让人觉得很近的同时，又觉得十分遥远。 　　林鹿当时就想问：那我每时每刻都想见你，该要怎么办？ 　　怎么办呢？ 　　她们的异地恋，正式开始了。 　　- 　　从云城抵达京城的大庆机场，桑云枝一落地就接到了来自剧组工作人员的电话，接机人员已经在机场出口等着了，落塌的酒店也已经订好。 　　这边正式合同虽然还没有签订，但双方在理念上已经率先达成一致，给出的所有待遇都是比照最高标准来的。 　　在留京工作期间，桑云枝每天的日常花销都有一个数字标准，在这个数字以内都可以上报，比照着艺人的标准来，是程老板给出的最大诚意。 　　不过桑云枝之所以能够答应从云城来到这里，看重显然不是这些外在的条件。 　　她只是想让自己影视化的书能够极大程度接近完美的呈现在大众面前，仅此而已。 　　可剧组的编剧团队，并不止有她一个。 　　参与其中，也不代表就拥有绝对的话语权了。 　　诚然，桑云枝是一个优秀的作者，但是故事呈现在纸面上和呈现在荧幕上又不一样，她没有系统的学习过如何编剧，所以在加入团队以后，很自然，一些不太专业的提议遭到了旁人的否决。 　　而林鹿则是在她差不多正式和剧组签订完合同的一周以后，办理完离职手续，跟着周主任去到了新医院报道。 　　同样是新的环境，新的尝试，林鹿和桑云枝遇到的问题一样，在人才济济的华农里像她这样经验浅薄的小辈可以发挥的十分有限，被安排到的工作不少，但活很杂。 　　每天从早忙到晚，那些满心欢喜关于对未来的期待才刚刚冒出点苗头，就被磨灭在了无穷无尽的诊单里。 　　无形的压力将她们笼罩着，谁都没有说一个苦字。 　　而在这样沮丧的日子里，每天最让人觉得期待的事情是晚上回去以后的电话。 　　夜幕降临以后晚风吹动窗边的帘布轻晃着，林鹿会给桑云枝说自己在医院里每天遇到的奇葩病人，桑云则会告诉林鹿剧组里哪个艺人拍戏的时候又出糗或者耍大牌了。 　　这天晚上，也一样。 　　林鹿早早就洗漱完毕，钻进被子里抱着电话。 　　她哼哼唧唧和电话那头的人小声诉说今天午休的梦境，是一只很大的烤鸭，被烤的油光水滑外面那层皮又脆又亮，一看就很好吃的样子。 　　虽然实际情况是食堂中午的饭菜太难吃导致她没有吃饱，才会做这样一个梦，但也不仅仅是这样。 　　电话那边静静的，桑云枝听完这个梦以后幽幽叹了口气：“小鹿……” 　　彼时的她正坐在书桌前研究已经定好的剧本细节，听林鹿这么一说，心思瞬间散了。 　　“所以北京烤鸭好吃吗？”林鹿握着手机翻身变了个姿势，变成整个人仰躺在床上，声音闷闷的。 　　毛毛正蹲在飘窗旁边遥望小区的夜景，听见后方传来的动静，回头看了眼又转了回去。 　　一人一猫这样相伴已经很久了，按理说这样过也很好，只是后来生活里多了一个人，林鹿就不再习惯这样孤独的生活模式。 　　桑云枝走了一个月了，她还是不习惯。 　　偶尔睡醒的时候迷迷糊糊还是会伸出手臂往身边去摸，不出意外摸了个空。 　　这些，林鹿舊獨都是林鹿闷在心里没有和桑云枝说过的，所以电话那头的人并不知晓。 　　“我没有吃过，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等你来，我们再一起去，好不好？” 　　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回答这个问题，桑云枝的声音又轻又柔，她垂眸凝望自己手中的记号笔，这一瞬间忽然觉得有点难过。 　　林鹿也很难过，委屈的声音传来：“可我太忙了，我去不了京城，也吃不到烤鸭。” 　　“桑云枝，华农医院很好，里面有很多优秀厉害的人，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过来能够在这边学到很多的东西，也做好了吃苦的准备，但实际经历了以后，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这里处处讲资历，论学历，也有很多隐于表面下的人情世故。” 　　而她只是一个普通重点医科大学毕业的本科生，能进华农，实属是沾了贵人的光。 　　周主任说她有天分，人聪明，肯努力，是个好苗子，可是好苗子有一点看不到前路的希望。 　　“我有一点点累。”林鹿说。 　　她的声音低低的，毫不遮掩的委屈和沮丧，像是受到了重大打击被工作压得直不起腰来，每往前走一步都费力。 　　小鹿耷拉着耳朵，迷茫又无助。 　　低落的情绪是会感染其它人的，桑云枝坐在电话那头，握笔的手紧了紧。 　　她没有说话，而是伸手打开了笔记本电脑进入到浏览器。 　　这时候，声音平缓的声音才自唇中溢出来：“你们医生是不是都有职称需要考的？” 　　好似是在给陷入死胡同的人提了个醒，在林鹿陷入思考的那七八秒时间里，桑云枝也已经在网页上搜索出了答案。 　　电话那头也很快传来林鹿恍然大悟的声音：“对哦，我的工作年限够了，可以考主治医师的职称了，怎么把这个忘了。” 　　往往有人去医院挂号，科室里出现的医生名字后方总会跟着“主任医生、副主任医生、主治医生”这样的后缀，外人只知道这这样后缀象征着资历与经验，疑难杂症往往挑好的医生挂号，却不知道这些并非医院授予，而是漫漫从医道路上凝聚下来的经验与积累，考取下来的职称。 　　而林鹿今年，刚好已经可以考取主治医师的考试，跻身中级职称的行列。 　　人生的道路上会迷茫和无措往往不是因为工作多累多苦，而是因为找不到前进的方向，看不到前路的希望。 　　如果有个目标，这样的困境很容易就被瓦解。 　　“那就去考吧，这样的考试对于我们小鹿来说，一定不成问题。”桑云枝轻声开口，清泠带笑的声音如从雪山那头飘来的山风，路过四季的寒冬，带来春意，使得万物又再复苏了起来。 　　目光也跟着落定在荧白屏幕上那行小小的黑字上，是医师中级职称考试的大致时间。 　　“没什么难的。”她又再肯定了一句，给电话那头的人打气。 　　将近两个月的考试准备时间，完全足够。 　　这么一通电话打下来，使得蒙在林鹿眼前的那层迷雾彻底散开了，她开始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又充满了干劲，就连说话的声音也重新恢复了往日灵动与活泼。 　　小太阳被乌云遮蔽了一段时日，如今又重新开始发光发热。 　　电话没有被挂断，就那样安安静静的摆在桌面上，两人各自做着手头上的事情，互不打扰。偶尔，林鹿能够听见桑云枝这边书页沙沙翻动的声音传过来。 　　她再也不觉得累了。 　　通话一直到深夜，两人互道了晚安以后才挂断了电话。 　　然而桑云枝并没有如自己话里说的那样说完晚安以后就真的去睡了，已经是深夜是十一点半，她眨了眨有些发酸的眼睛，将手里的记号笔替换成红芯的水性笔，在一纸页一处被标记出来的剧情旁边写下了批注。 　　次日天光大亮，用过酒店的早餐以后她在路边伸手拦了辆车，前往剧组初期拍摄地，一些简单场景初期会在棚内完成，还没到拍外景的时候。 　　桑云枝到的时候人尚未来齐。 　　她出示剧组发的出入证畅通无阻，除了见到正在做拍摄准备的工作人员以外，还有副导演和编剧组的另外两位编剧老师，至于艺人，只到了零星几个配角。 　　最值得一提的是，制片人程蕊也在。 　　“没听说桑老师你今天上午会来，怎么这么早特地过来没多睡会儿？”桑云枝走进棚里，程蕊第一时间注意到，她手里端着一杯助理刚买来的咖啡，神情柔和，“吃过早饭了吗，那边有助理刚买的咖啡和奶茶。” 　　“不用了，谢谢，我喝不惯。”微凉的声音不着痕迹拉出了距离感。 　　对于这个人，桑云枝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陌生，这么一个月的时间相处下来她也算对这个制片人兼幕后投资大老板有了足够的了解。 　　是以她今天这么早过来，也不是为了喝咖啡。 　　“桑老师该不会还在为之前的事情生气程老板偏向我吧？”编剧之一的衡坤霎时开口，表情似笑非笑。 　　他这一开口就带有十足的引导意味。 　　桑云枝新进剧组，是后来的，且又是原著作者，所以一进组就对原来改编得差不多的剧本提出了很多建议，希望大改，以最大限度的符合原著主线剧情和人设。 　　这些建议对事不对人，但初期改编的剧本多数剧情都是衡坤拍板同意了的，衡坤在圈内早早就成名了，资历很深，刚近四十的年纪正当盛年，又是死要面子的大男人，怎么会容许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新手编剧来对自己的作品指手画脚？ 　　所以从桑云枝进组的那天起，他们二人之间的摩擦就没中断过，弄得导演也很难做，最后还是程蕊出面调停。 　　但说是调停，其实多数时候程蕊都偏向衡坤。 　　一是因为这几年经衡坤出手的作品拍出来却是成绩不错，二是桑云枝在编剧一行，确实连入门都算不上，况且衡坤也是她花大价钱请过来的。 　　一次是这样，两次也是这样，一来二去组里的人心里基本有数这位临时请来的“桑老师”不过是资方以后用来宣传作品的手段之一，并没有实际话语权。 　　就连桑云枝自己也逐渐意识到，大年初一乃至签订合同的那天程蕊和自己说得那么漂亮，其实不过尔尔。 　　商人重利，谈什么情怀，那句“我是原著粉”现在再想来只让人觉得十分讽刺。 　　衡坤有意当着资方代表人的面把桑云枝又再推上风口浪尖。 　　就在程蕊敛起笑容，顺着衡坤的话朝桑云枝望过来的时候，人也顺势跟着开口了。 　　桑云枝语气淡淡的，眉尖都没皱一下：“我没衡坤老师记性那么好，这些琐碎的小事情能记那么清楚。” 　　言外之意，讽刺人小肚鸡肠。 　　古往今来，但凡能和文墨沾上点边的人都有那么几点清高和自傲，桑云枝认为这种清高，她骨子里也有，但就不及衡坤这么让人觉得讨厌就是了。 　　懒得多看人一眼，桑云枝扯了扯嘴角，将自己一直拿在手里那本厚厚的剧本朝程蕊递了过去：“这是我用了一周时间改出来，认为剧情不合理的地方我都有标注和修改建议……” 　　话没说完，只听衡坤不轻不重轻哼一声，还带点笑。 　　这哼声里带着轻蔑，不屑。 　　桑云枝话语一顿，分出点眼神看了衡坤一眼，而后又一一扫过在场其它人脸上的表情。 　　这一看便十分明了了，包括另外一名编剧在内，大家皆是不约而同的尴尬，似乎觉得她这话说出来没有任何的意思。 　　再看面前的程蕊，同样，人也并没有伸手去接自己递出的剧本，反而皱着鼻尖，缓缓开口：“桑老师，其实关于剧本的事情我们前段时间不是已经商议好了？” 　　“是你们商议好了，不是我们。”桑云枝打断她的话，一字一顿，声音平和不带起伏，却仍旧礼貌温和，“剧本我改好了，要不要各位自便，总之我当时答应程老板你进组也不过只是为了帮助你最大程度去完善作品……如今我做了我该做的，这也是合同里写好的。” 　　“之前该我来的时候，我还是会来。” 　　“至于其他的，编剧组其它几位老师商量着来好了，反正我在组里的定位，不过是一个宣传噱头。” 　　说到这，桑云枝的嘴角终于勾出一丝自嘲的笑，她沉沉的眼神里不带任何情绪。 　　初时接到程蕊的电话，还以为是自己足够幸运所以遇上这样的伯乐愿意出钱出力将原著还原到荧幕上，这事讲给池舒听，还被好生羡慕了一番。 　　到头来其实是她们过于天真，不了解资本。 　　如果再给桑云枝一次机会，这个合同她不会签。 　　一毕业就成名，从未深入这个社会，不知人心是这样复杂多变的，京城这一遭算是让她上了一课。 　　不算坏事，至少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就会多张个心眼了。舊獨 　　说完，桑云枝将手里的剧本轻轻搁置在了不远处的桌面上，转身出了影棚，丝毫不在意自己身后那群人在用一种怎样的眼神看自己。 　　无事一身轻，走过长街，桑云枝站在影城的大门口抬头看了一眼蔚蓝色的天，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卸下了沉重的包袱。 　　周围是来来往往穿得千奇百怪的群众演员，每个人都在为梦想或是生计奔走着。 　　这一个月以来大大小小的事情，其实困扰她许久。 　　最终还是在朋友们的建议下，取了这折中的做法，对得起自己初心的同时也不算闹得太难看。 　　有合同制约，她虽然在整个剧组里起不到任何实质性的作用，但也还是需要跟组走的，不然便是违约要付赔偿金的。 　　这些条款早前就在合同里写明了的，桑云枝之前不明白为什么要特意加上这么一条，现在知道了，后期作品上市进行剧方肯定会拿原著作者全程参与编剧这一点在原著粉面前大肆宣传。 　　无疑，这本书的书粉基数还是很大的，有利用价值。 　　不过不能长时间离组却不代表不能抽出那么一两天的时间回云城。 　　桑云枝的耳边又再响起昨天晚上林鹿在电话里委委屈屈的声音，当下很快，心里就有了去处。 　　她拦了辆车，报了烤鸭店的店名。 　　一路上，手机不断响起，程蕊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都被静音放置，桑云枝转头跟司机聊了起来：“师傅，我是外地过来出差的，听说京城的烤鸭最有名，您知不知道哪家的鸭子最地道？” 　　京城的烤鸭店有许多，不过最为地道好吃的是哪家，还得问这土生土长的司机师傅。 　　“找吃的，问我你算是问对人了！”师傅乐呵呵的，左拐右绕，把人带到一家老字号店前放下。 　　大清早的，八点半刚过，现下烤鸭店才刚刚开门，没什么人排队。 　　桑云枝结了车费走上前一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店员提醒：“鸭子刚进炉开始烤，要买的话还得等半个小时左右，等得及的话可以先进店坐坐。” 　　“好的，谢谢。”桑云枝眼眸稍弯，凝望里头正忙碌的烤鸭师傅们，出声问了一句，“不过……请问一下，你们家的烤鸭可以抽真空打包吗？” 　　“我想带上飞机。” 　　作者有话说： 　　昨天腰痛没有更新，今天这章凑六千字。 　　感谢在2022-09-09 18:00:00~2022-09-16 18: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元气正太婷婷酱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人间 4个；孤燕、A酱 2个；与、4斤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欢. 30瓶；毓、怪物 10瓶；云隐、幼稚园大人、梦想大大日更百章 5瓶；莺时、无边 2瓶；婧子、61346484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6章 监控 　　飞机穿过厚厚的云层, 平稳升到上空。 　　桑云枝靠在座椅上合眼睡了会儿，降噪耳机塞上以后机舱里细微的动静也被隔绝于外，她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昨夜改剧本改到半夜三点多, 说不累是假的。 　　这一个多星期以来大都如此, 明明和林鹿说了晚安，然后又再转头去做自己的事情。 　　已经多少年没有这么努力过了，桑云枝记不太清, 大约上次这么熬夜的时候还是高三的时候。可那又和这不同, 高三的时候挑灯夜战是为了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目标，这一次, 完全是毫无意义的徒劳……再说那本被她标注得满满的剧本, 现在可能已经进了不知道哪里的垃圾桶。 　　回程的睡眠质量并不怎么样, 快到地方的时候，桑云枝的肩膀上被轻轻拍打了两下。 　　睁眼，是空姐提醒飞机降落该要摘耳机了。 　　回云城是临时起意, 并没有提前告诉任何人，桑云枝回到家里的时候差不多刚好是普通上班族的午休时间, 她先是回了十四楼的自己家一趟, 将带回来的东西放下, 然后又往上爬了一层。 　　不管是自己家亦或是林鹿家，都空荡荡的, 只有窗外的风吹得窗帘摆动, 但熟悉的摆设和味道让长久紧绷的神经得到了片刻的放松。 　　很久没有见到毛毛这只猫，桑云枝有点想念, 她想, 自己或许可以上去给猫加点粮或者陪人家玩玩玩具。 　　只不过猫咪的记性不太好, 显然已经不太记得这个离开太久的人是谁, 门刚一打开，它就一溜烟钻进了茶几底下躲好，睁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警惕。 　　桑云枝蹲了下来，开始不厌其烦地拿玩具和零食勾引它：“乖，还记得我吗？” 　　…… 　　医院中午的固定休息时间是从十一点半到下午两点。 　　华农不像之前林鹿在的那家私立医院，每天过来看病的人从早到晚就没有断过。 　　餐后的休息时间，林鹿大多时候会选择回到办公室小憩一会儿，亦或者拿刷刷手机，看看新闻，和桑云枝打一会儿电话，只不过今天桑云枝的电话打过去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林鹿以为对方在忙，也不以为意。 　　科室办公室里的人不多，这会儿刚吃过饭不久，休息的人少，大家三两闲话还没有到特别安静的地步，林鹿在这时候打开手机里的监控软件，开始查看家里的监控画面。 　　因为工作太忙的原因，林鹿在家的时间很少，所以和很多养猫人一样在自己家里放了个可以自由移动的监控，以方便自己外出不在的时候好看看小猫在做什么。 　　然而—— 　　“咦？”软件一打开，首先入目的是全白的画面。 　　她疑惑着，左右操作了一下监控画面才发现摄像头在自己没注意的时候被猫逮着玩，以至于这会儿正对着墙面。 　　不是什么大问题，林鹿娴熟地操控着小监控开始在家里找猫，从次卧移动到客厅，费了那么一点时间，猫的影子还没有看到，不过监控画面里已经传来了声音。 　　公共场合不适合外放，林鹿找出了自己的耳机。 　　戴上的那一瞬间，画面里的声音清晰地被放大了。 　　起先以为是毛毛又自己在客厅跑酷玩球，现在仔细一听，又似乎不是，有逗猫棒甩地的声音。 　　这一发现让林鹿绷紧了神经，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妙，她开始思考自己今早出门的时候门是不是没关紧。 　　不多时，监控画面里终于出现了猫，除了猫以外，还有四处甩动的逗猫棒，以及一双女人的脚。 　　买的时候商品信息标的4K超高清，其实拿回来实际测试了以后也就那样。 　　林鹿只依稀看见女人脚上穿的，是自己的拖鞋。 　　她愣了愣。 　　兴许因为过于震惊，林鹿都忘记操作监控画面往上查看女人的全貌。不过也不妨碍，画面里的逗猫棒很快不再晃动，逗猫的人似乎也已经腻了。 　　“好了，不玩了，我累了。”略微熟悉的声音透过监控传来，声音被处理得很粗糙。 　　女人直接蹲下来，将猫抱起，让自己的下巴搁在了小猫毛茸茸的脑袋上轻轻蹭了蹭：“你好像又重了点，最近是不是长胖了？” 　　娴熟的语气，一点也不认生。 　　一个荒谬的念头自林鹿的脑海里蹦了出来，她嚅了嚅唇，打开软件的麦克风替毛毛答了这个话：“是又胖了点，都长到九斤了。” 　　话音落地，她将摄像头往上调了调，如此一来总算看清楚女人的脸，并不高清的画面里这张脸的眉眼轮廓是那样熟悉，不知道多少次，出现在自己的梦里。 　　她用力眨了眨眼，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办公室里并没有其它人注意到林鹿的异常，但林鹿还是惯性地起身离开座位，出到外头的走廊里。 　　就在她做这一切的时候，桑云枝已经转过脸来，人垂着眼，一瞬不瞬地盯着这个不知何时出现在客厅的移动摄像头，很是好奇的样子。 　　桑云枝也很诧异。 　　林鹿家里有摄像头她是知道的，但进来的时候一时没想起，这会儿小东西跑到自己面前了她才意识到，自己悄悄回来这件事，已经被发现了。 　　将猫从身上放下去，桑云枝伸手拿起地上的小监控托在自己掌心里，轻唤了一声：“小鹿。” 　　圆球状的监控，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虽然看不到监控那头的人，可桑云枝知道对方一定在看自己。 　　这一声被粗糙的处理过后传到林鹿的耳朵里，依稀可辨几分音色。 　　“什么时候回来的？”林鹿问，声音透过圆球传了出来。 　　蹲在一旁正舔毛的猫听到铲屎官的声音动作一顿，茫然四顾，没找到人在哪。 　　“上午的飞机。” 　　“没和你说，是想给你一个惊喜，”说到这，桑云枝无奈地撇了撇嘴，“但是我忘了，你家里有监控。” 　　早知道就不上来了。 　　可是一个人呆在家里也很无聊，大舊獨家都在上班，就她没什么事情可做。 　　林鹿看着监控画面里的人，汹涌的情绪按捺不住，恨不得这时候马上走出医院拦上一辆车回家去。 　　但想想也知道不现实，下午的工作安排得很满，能不能准时下班都不一定。 　　想到这，她瞬间变得萎靡，整个人跟打了霜的茄子一样没精打采。 　　然而桑云枝看不到她现在的样子，只自顾自继续问：“对了，我还给了你带了礼物，你可以期待一下。” 　　一整只刚出炉的烤鸭，虽然抽了真空，但应该不影响口感。 　　这话，让林鹿勉强又再打起了点精神，忽然觉得还有一整个下午的时间也不算特别难熬了。 　　隔着监控两人没有聊太久，很快将聊天软件切换成了手机。 　　林鹿难得地没有午休，趁着这点时间，她将自己下午的工作捋了捋，排了个计划表，以求能够准点下班。 　　球形的可移动监控又被放回了地板上，只不过桑云枝在房子里走动的时候，身后就多了个小尾巴。 　　她走到哪，小圆球就跟到哪。 　　直到桑云枝来到林鹿的卧室里，侧身在床上躺下，小圆球的摄像头也跟着往上抬了抬。 　　“昨天晚上没睡好，我睡一会儿。” 　　“等你下班的时候，我去接你。” 　　她对着摄像头呐呐开口，说话间已经困得不行，抬手打了个哈欠。 　　林鹿轻轻嗯了一声，看着人很快入睡，将监控就固定在这个位置了。 　　工作间隙，她偶尔会打开软件看一眼正熟睡的人，次数也不多，只是每次看的时候心里会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而就在林鹿又一次打开监控画面的时候，画面忽然变了，出现在眼前的不再是自己调好的固定画面，而是一张被放到无限大，毛绒绒的大圆脸。 　　这样一幅画面简直不用太熟悉，曾经无数次她出门在外打开监控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对着这个圆圆的球嗅了又嗅，兴许是觉得碍眼，毛毛抬起爪子“啪”的一下就给拍翻了。 　　林鹿这边的监控画面开始左右晃动。 　　不一会儿，就滚到了床底下。 　　作者有话说： 　　嘿 第77章 吵架 　　桑云枝醒来的时候迷蒙了会儿, 不久以后她屈膝跪在地毯上，弯着腰找到了被毛毛一巴掌拍到床底的小型移动监控，看它底盘浮空的模样, 不难看出是遭受了怎样的对待。 　　但在猫的眼中就是这样, 万物皆可玩。她将东西从床底拿了出来，重新规整的放回地板上。 　　一个午觉醒来手机上多了不少未读消息，有林鹿发来同她抱怨猫的, 还有听闻她回云城以后乔心啰啰嗦嗦的控诉, 当然了，剧组群消息也不少, 多关于工作推进情况, 以及两个未接来电, 还是程老板打来的。 　　大约是上午出了影城以后就一直不见她的人影，怕她想不开出事。 　　桑云枝晾着没理，挑着消息一一回复。 　　一觉睡了不短的时间, 醒来已经快要下午四点半了，简单将自己拾掇一下, 补了个妆, 开车出门接女友下班。 　　林鹿工作的那家新医院名气很大, 距小区也比较远，但桑云枝其实并不认得路, 她没有去过。 　　这么些年她一直都比较抗拒医院, 小病小痛多是找私人医生看看就过了，以至于真正到地方的时候才知道, 所谓的“名气大”到底是有多大。 　　不是下班高峰, 医院周围的道路仍旧格外拥堵。 　　四周围街道出乎意料的热闹, 桑云枝开着车走走停停绕整个医院开了一圈也没找到适合的停车位, 空余的车位，早已经停满。 　　她没辙，只得将车子开到旁边一条街的付费停车场上，然后自己步行过来。 　　大抵是老天开眼，接连几天都没能准时下班的林鹿今天破天荒没有加班，在医院门口的攒动的人头里，她一眼就望见桑云枝量长的身影立于墙下。 　　初春的天尚未完全回暖，桑云枝一件针织衫打底，穿的是一件卡其色的风衣，长发披肩，优雅从容，淡墨如烟，与四周围匆匆来往的人群格格不入。 　　似是感应到林鹿的视线，人忽然抬眸，转头，朝她的方向望了过来。 　　“桑桑。”林鹿穿过人群朝她走近，弯眸，用甜甜的嗓音唤了对方一声。 　　大庭广众之下，她其实很想埋在人的肩窝处好好撒个娇，以诉这一个多月以来的思念之情。 　　但这里人实在太多了，人多眼杂，实在不是个能够说话的好地方。 　　桑云枝没有太大的反应，只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应答，但眼中的笑意如初春时化开的雪水，已然漾开。 　　“这边车位太挤，找不到停车的地方，我的车停在另外那条街上了。”她伸出尾指，轻轻勾住林鹿的手，两人并着肩与人潮相反的方向行走。 　　一阵风拂过，林鹿闻到了马路对面生煎摊位上飘来的香气，樟树梢头新发嫩芽的涩意，以及，桑云枝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这人此刻就真实站在她身边的位置，伸手就能触碰。 　　想到这，上了一整天班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林鹿走路的步子都变得轻快了起来。 　　上车以后，林鹿自觉系好了安全带。 　　自从桑云枝走后她已经很少坐上副驾驶的位置，今天不用自己开车，久违地感觉惬意。 　　“你饿吗？先不回家，我得先去书城买点备考用的资料。”车子引擎发动的同时，林鹿转过头来。 　　昨晚在电话里说的，准备考中级职称必不可少需要配套的资料复习，这些资料可以在网上买，不过林鹿和乔心约好了今天下班一起去书城看看。 　　因为乔心也在准备考试。 　　各行各业，都有相应提升的方式，工作到了一定的年限以后都会有相应的大考可以提供往上的机会。 　　桑云枝颔首，对此没什么意见：“那就先去买资料。” 　　说完，她伸手在车中央的屏幕上轻点两下，改变了导航线路，将目的地定在了市中心的书城。 　　晚高峰还要往市中心去，无异于自寻苦恼。 　　车子开到一半的时候林鹿就后悔了，恨不得让桑云枝原地掉头往回走，然而前后左右全是拥堵的长龙，无数亮起的红色尾灯晃得人眼睛疼。 　　这样的耀眼的红色，和前方路口的红灯如出一辙，等真正开到地方的时候都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乔心手里提着两个简装塑料袋朝两人挥手，在车子停稳的一瞬间就钻了上来。 　　“看，还好我机智，”她从塑料袋里摸出一套崭新的书往前座递了过去，“这会儿这边也不好停车，书我都给你买好了，咱们直接走吧。” 　　“看看去哪家馆子吃点什么，我都要饿死了……” 　　“早知道就不等你们自己先去吃点，这边人真的太多了。”絮絮叨叨的一张嘴，乔心一上车，车载音乐的声音瞬间就被盖了下去。 　　桑云枝不在的这段时间林鹿跟楼下这位新邻居的关系也熟悉得很快，现在俨然已经没了生分的模样，她从前座探出头来：“桑云枝说她从京城给我背了烤鸭回来，咱们买点菜打包回去吃。” 　　“那要不再买点酒吧，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喝点应该没关系？”乔心接话。 　　她其实是有些迟疑的，毕竟明天要上班。 　　不过今天这么开心一个日子…… 　　“好啊！”林鹿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喝红酒好了，我家里还有一箱姐姐送来的红酒没动过。” 　　三言两语敲定了晚餐计划，桑云枝笑着听两人在一旁闲话家常，偶尔话题被引到自己身上。 　　相交多年的知心好友，和她最亲密的恋人，此刻忽然有一种想要时间就此定格的想法。 　　回到家里，时间不早。 　　几人分工合作将茶几清理了出来，摆上热腾腾的菜品打包盒，开了红酒，再将不远千里背回来的鸭子切成块放进微波炉里一叮，香气四溢。 　　墙上的液晶电视调放如今最热的电影。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变得黑沉。 　　三杯两盏下肚，乔心已经有些微醺，说话也大胆了起来：“桑云枝，你老实说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就从京城回来了，我问你，你还回避，你说你是不是在京城待得不顺心受气人家欺负，回来找你家小林医生哭鼻子了？” 　　霞色从颈根蔓延上来，乔心屈着膝盖，一副“肯定是这样没错”的样子。 　　虽然是微醺的状态，但理智尚在，这么多年的朋友她对桑云枝的脾气有一定的了解。 　　一旦回避某件事情，那这件事情肯定就不是什么好事情。 　　乔心的一番话让林鹿如梦初醒。 　　她歪过头去，睁着迷蒙的双眼望向身侧的恋人：“桑桑？” 　　那样美好的人，如同从诗画里走出来的一样，温柔缱绻。 　　桑云枝看见她眼中藏着的疑惑，于是主动伸出手来，为她抚平微微皱起的眉毛：“确实是。” 　　“她们请我去不是为了改剧本，是让我去当吉祥物。” 　　“所以我气不过，就回来了。” 　　“但下周一还是得过舊獨去的。” 　　轻描淡写，桑云枝将近一个月以来自己所遭遇的事情说给两人听，曾经那么意难平的事情此刻从她嘴里说出来，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不带丝毫的情绪偏颇。 　　她其实也已经喝了三杯酒下肚，这会儿酒意上头，也开始发晕，只不过还刻意压抑着没表现得太明显。 　　乔心不要面子，她要。 　　然而这些事情，林鹿听完以后脑子更晕了，只觉得头脑嗡嗡作响。 　　林鹿的酒量其实也不很好，这时候她想起这一个月以来每天晚上桑云枝都会和自己打电话，而这三十几通电话里，桑云枝没有一次诉说过自己的困境和烦恼，而她也没有一次有所发觉。 　　已经说不清楚是她称职，还是对方太自我了。 　　林鹿心里莫名生出一股躁意。 　　她抿紧唇瓣，一手撑住茶几面，另一只手去拿就放在不远处的高脚杯，里头还有大半杯红酒。 　　原是想把酒杯拿过来的，可不知道哪个步骤出了问题，亦或是没有拿稳，原本稳稳当当放在茶几上的杯子就这样顺着玻璃面滚落下去，砸落在地。 　　“啪”的一声，清脆的声音让人醒了几分酒意，头顶吊灯的光照在染了酒色的玻璃碎片上，暗红色的液体流了一地，妖冶非常，像绽放的紫色曼陀罗花。 　　场面瞬间静了下来。 　　“有没有划到手？”桑云枝第一反应是查看林鹿是否被玻璃碎片划到，然后指尖触碰到人的一瞬间，就被躲开了。 　　林鹿躲闪的反应让她有一瞬间的愣怔。 　　乔心就坐在林鹿对面的位置，最先发现她的表情不对。 　　已经不是之前那样可可爱爱的迷糊了，现在的林鹿脸色沉沉，一看就是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乔心的酒，瞬间醒了大半。 　　她撑住茶几面，晃悠悠从毯子上站了起来：“那个……我喝多了，我去一下洗手间。” 　　作者有话说： 　　尿遁大法！ 第78章 小惩 　　气氛的转变只在一瞬间, 再结合林鹿的刚刚闪躲的那一下表现来看，桑云枝很快反应过来林鹿是在生自己的气。 　　她的脑袋有些晕，潋滟的眸子里透着些许迷茫和不解, 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一点没有做好, 惹人不开心了。丝丝缕缕的线索痕迹并非让人无从捉摸，只是眼下这一刻，实在让人没有心情静下来去做这些。 　　桑云枝双唇抿紧成一条直线, 长长的睫羽轻颤着, 又再尝试着朝人伸出手去。 　　这一次，林鹿总算没有再躲了。 　　“小鹿, 你怎么了？”桑云枝眼睑微垂, 平素清泠没甚温度的声音这会儿听来透出丝丝委屈的意味。她不明白, 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亦或者是哪里惹人生气了。 　　这是两人在一起以后，第一次产生矛盾。 　　这一声可以说是故意放低姿态的服软使得林鹿的表情松动了些, 她稍侧身子，将脸转过去面对桑云枝, 迎上那双水润润的眼眸, 刚硬起来的心瞬间软塌下去。 　　原本还有朋友在场, 她是不愿意在这种场合和桑云枝论道她们两人之间的事情的，但乔心人闪得飞快, 压根就不想成为她们之间的任何阻碍。 　　如此, 不把问题好好解决都对不起朋友的这番心意了。 　　思量片刻，林鹿从茶几上摸过自己的手机翻找着一些什么, 默不作声将桑云枝晾在一旁, 不做搭理。 　　桑云枝很快自己贴了上来：“你在看什么？” 　　林鹿掀了掀眼：“看我们刚认识那段时间的聊天记录, 觉得很熟悉。” 　　桑云枝皱了皱眉尖, 不明所以，林鹿话里有话。 　　“我以为很早之前我们说开以后你就变了，可是到今天，刚刚那一刻为止，桑云枝，我发现你还是一点也没变。”林鹿眼中盛着复杂的情绪，说话的模样郑重又肃然，酒精的作缘故是她两颊微红，添了几分可爱，以至严肃起来的时候都让人感觉不到任何的威胁。 　　但是桑云枝却知道，素来温和的人发起脾气来才最要命。 　　“你说，我听。”她依旧让自己语气保持在一种平和的状态，在事情尚未挑明以前。 　　不一会儿，林鹿就将自己的手机举起，摆到她的面前：“你看到了吗？”林鹿问，用另一只手往下滑动聊天记录的同时，紧盯着桑云枝的表情变化。 　　聊天记录是大约一年以前的，那个时候，她们维持着情人的关系，对彼此最热情的时候是在床榻上，然而下了床以后桑云枝就界限分明，很快恢复到往常疏离冷清的模样，对谁都不例外。 　　什么都不说，也不允许旁人试探性地靠近，越界，即使是林鹿也不行。 　　那个时候，她们的聊天记录永远停留在一个模式，那就是林鹿热脸贴冷屁股。 　　可那是以前，如果说桑云枝以前是这样，林鹿能理解，也愿意体谅，可她们现在的关系已经是恋人，林鹿觉得自己不应该是什么事情都等得在对方处理完拿定主意以后才知道，这样，只会让她感觉自己还是个外人。 　　话不用多说，点到为止，双方都不是蠢人，这么一些话说出来桑云枝很快就意识到今天晚上林鹿忽然变脸的原因在哪了，是在自己说完那几句话以后，心里恐怕不是滋味。 　　只是人在情绪上头的时候，一时半会儿用三言两语怕是很难说好。 　　桑云枝抬眸，往客厅拐角的方向瞥了一眼，发现去厕所的人去了那么久，依然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我们上去说吧，这里不是很方便。” 　　“你也不想乔心在厕所里蹲一晚上吧？” 　　她说。 　　林鹿这才有所动作，同意起身了。 　　给人发了条知会的消息，将一地狼藉留下，桑云枝跟在林鹿的后面上到十五楼。 　　家里的猫老远就听到动静，防盗的密码门刚打开，一只毛茸茸的脑袋就顺着门缝往外钻。 　　毛毛早就想出去溜达溜达了，只是每一次，都未遂。 　　林鹿将猫抱起逮回了屋里，剩桑云枝一个人落在身后慢腾腾地关门换鞋。 　　一面换鞋，桑云枝一面在脑海里组织着语言，思考一会儿自己该要怎样说。她没什么哄人的经验，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印象里林鹿很少会有生气的时候。 　　桑云枝在心里测算着，也不知道撒娇有没有用。 　　她想起前些天池舒和自己聊新书剧情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撒娇的女人，最好命。 　　对方当时是想要写个娇软女主，来问自己意见，所以说了这句话。 　　思绪流转间，林鹿那边人已经到了客厅，屈起膝盖半窝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想要逃跑的猫，神情郁郁。 　　她不开心，猫也别想开心，想跑？门都没有。 　　当然了，桑云枝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知道如果哄不好的话下一个不开心的就是自己。 　　她趿着拖鞋，朝人缓缓靠近，哪想才走到身前什么话都还没说呢，林鹿就开口了。 　　“什么都不用说，去洗澡吧。”人连头也没抬，手下安抚着已经认命的猫，音色带一股清甜之意，“有什么账，留着晚上一起清算。” 　　- 　　月色如洗，关了灯的卧室里窗帘半拉着，避开床榻的那一扇窗如霜的月光倾泻下来，往沉色的地板上洒落一层薄薄的纱。墙上，两道身影交织在一起，缱绻缠绵，难分难舍。 　　林鹿从没说过桑云枝身上有哪一个地方是自己最为中意的，在她看来，每一寸，都很喜欢。 　　今晚不似平常，本就带了讨伐的意味在其中，自然也不能尽求温柔。林鹿宛如一个严格的审判者，对于犯错者，略施小惩，不过手段就有些折磨人。 　　安静的夜里，桑云枝轻微的喘息声格外明显，她掌心翻下，五指屈起紧抓被面，棉滑的布料被她篡起条条褶皱。 　　林鹿时不时就要停一会儿，问上一个问题，她问—— 　　“桑云枝，你知道错了吗？” 　　“既然知道了，那你说说看，到底是哪错了？” 　　“……” 　　不紧不慢，没有丝毫迫切的样子，反而是在凉风习习的春夜里，桑云枝光洁颈侧已经冒出细细的汗渍。 　　桑云枝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林鹿在故意拿捏着戏弄自己，不上不下，叫人一口银牙几欲咬碎却又没有丝毫的办法，偏偏还得软着音调好好给人答话。 　　不然，对方就得又再变着法子折腾她。 　　答话不能敷衍，得认真反省，尽显真诚，叫人满意了以后顿下来的动作才会又再继续。 　　活了这么二十几年，桑云枝从来没有试过是这样在一个人面前将一身高傲倾数卸下，任人摆布。 　　羞耻感爆棚的同时，又觉得理应如此。 　　因为这人不是别人，是林鹿，是她那样喜欢的人。 　　薄薄一层细汗凝聚成珠，顺着后背的曲线流了下来。 　　林鹿将手按在桑云枝的后腰上，掌心很快变得黏腻，而另一只手也没好到哪去。 　　指尖被温热的湿包裹着，动作极尽温柔。 　　她们之间的矛盾在不声不响间化为乌有，剩更多的，舊獨是对彼此的爱意。 　　本就不算什么要紧的事情，林鹿故意闹得雷声大，雨点小，借着这个机会让桑云枝长长记性，好知道以后不能再什么事都瞒着自己了。 　　她当然生气，但更多的，是为对方遭遇到的事情而心疼。 　　春雨化作丝，随风潜入夜。 　　末了，两人紧拥在一起，感觉到桑云枝身子无力软陷下去，林鹿悄悄弯了眼眸，顺势躺下，贴着桑云枝的臂弯钻进对方的怀里。 　　她仰头，用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对方的下巴，语气颇有点像是小人得志的样子：“哼，下次不敢了吧？”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 第79章 归家 　　很久这么舒服好好睡过一觉了, 次日醒来的时候，身旁空荡荡的，桑云枝竟不知林鹿是什么时候起床的。 　　她按了按眉心, 以手撑床坐了起来, 丝被滑落的瞬间泄露大片春光，皙白的肌肤上点点红痕，如落于无暇宣纸上的红梅, 一朵一朵, 无声绽开。 　　穿好衣物，恰逢置于床头的手机响了起来。 　　桑云枝捞过手机瞥了一眼来电显示, 接起了电话, 这次没有再选择冷处理。 　　依旧是程老板打来的, 昨天打了四五个都没人接，今天依旧锲而不舍，桑云枝冷淡应了声, 等着电话那边的人给出后续。 　　剧组里昨天上午以后就没人见过自己，这些人大约是一边恼怒的同时又一边着急, 程蕊连着发了四五条消息过来, 告诉她合同里有写明不能泄露合作过程, 不然就是违约。 　　大抵是怕她一时脑热将昨天发生的事发在微博上，引发负面效果。 　　“放心好了程老板, 明天就是周末了, 我只是回云城两天看一下朋友，下周一我会像以前一样继续参与到剧本完善中去。”桑云枝一句话打消了对面的顾虑。 　　听到了想听的话, 程蕊也没别的要说了, 双方假模假样客套两句很快将电话挂断。 　　果然, 这通电话以后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再没有人私下过来找她。 　　周六, 林鹿临时出门一趟，具体去做什么了也没和桑云枝讲，只说接个人。 　　桑云枝以为是朋友或是亲戚之类的，没多问，哪晓得半个多小时以后看到对方牵着个矮矮的身影回来，一大一小，相似的模样，似曾相识。 　　对于薛星星，桑云枝不算陌生，她们其实是见过的。 　　只不过相较上次见面的时候，孩子似乎又再长高了点，圆嘟嘟的脸也圆润了许多，在看见桑云枝的第一时间就甜甜喊了声“姐姐”，让人心生亲近。 　　不过…… 　　“你不能叫我姐姐，可以叫我姨姨，我比你小姨妈都要大上几岁呢。”桑云枝在小姑娘面前半蹲下，笑着揉了揉对方头上的小揪揪。 　　说完，她抬头看了立于一侧的林鹿一眼：“你说呢？” 　　称呼如果乱了，那辈分也就乱了，薛星星如果喊她一声姐姐那她在林鹿这倒莫名矮了一个辈分。 　　虽然较不得真，但喊起来也比较奇怪。 　　“那就叫姨姨吧。”林鹿没什么意见，她随手将孩子的书包放下，出声道，“刚上完补习班回来，姐姐姐夫出差去了，让我接过来看一天，明天接回去。” 　　“哦，对，我还买了东西放在车后座忘记拿了，我再下去一趟，你陪她玩一会儿。”匆匆忙忙进门才没一会儿，林鹿看去又鼓捣着要出去，不过随口拨给桑云枝的任务却让人神情一僵。 　　“玩什么？”桑云枝眼里透出几分茫然。 　　她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尤其是这样不上不下的年纪，人都已经上初一了，能有什么好玩的？ 　　林鹿没有给出固定的答案，只说随便玩玩，她一会儿就回来。 　　桑云枝勉强应下，双手撑膝站了起来，眼神垂落在小小的人儿身上，若有所思。她左右张望了一会儿，倏尔，目光锁定在林鹿随手放置的红色卡通小书包上。 　　于是刚刚从补习班下课回来的薛星星，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学习。 　　- 　　林鹿落在车上的不是什么重要物件，只是接人的时候刚好碰上路边卖花的小贩子，五元一支的玫瑰花开得娇艳，她于是掏钱挑了支买下来。 　　情深不在于一定要一起度过每一个重要的节日，绵绵之意也可以是流露于无数个平常小小细节。 　　林鹿捏着花束将手背于身后，输入密码以后轻轻按下门锁，小心翼翼踏过门槛。 　　进门的动静小到可以忽略，没有惊动屋子里的两个人。 　　预想中，桑云枝应当是带着孩子坐在客厅看动画片的，然而此时屋内静悄悄的，只有书房内偶尔传来一两声细语。 　　林鹿纳闷，悄悄靠近的同时也逐渐听清书房里传出来的声音。 　　稚嫩清脆的女童声音带着点苦恼，问：“为什么不能这样写？” 　　听起来，一大一小在书房里似乎在写什么东西。 　　林鹿在门边站定，没有立马进去，反而是竖起耳朵继续听了下去。 　　桑云枝的声音很快跟着传来：“因为你这篇作文之后是要交给老师看的，所以不能这样写。” 　　“但是你可以用一些褒义词，比如‘大方可爱’，‘漂亮甜美’这样的词语。” 　　空气有瞬间的静默，在桑云枝说完以后书房里忽然没声了。 　　这样大概过了十几秒，薛星星稚嫩的童声才再又响起，只不听来很是弱气：“可我小姨不是这样的啊……” 　　听到这里，林鹿再也藏不住，她轻咳一声自门边拐了进去。 　　房间里的人看到她的出现一个反应平平，一个如蒙大赦。 　　如蒙大赦的那个自然是薛星星了，小姑娘一看小姨回来了，立马跳下椅子三两步跑来，抓住对方的衣摆摇晃两下开始告状：“小姨，你说带我过来和毛毛玩的，我不想写作文。” 　　“……”一句话信息含量太多，林鹿睨了一眼站在书桌旁边的桑云枝，似有所悟。 　　“那你出去找小猫玩。”她拍拍小姑娘的后背，将人支了出去，只是另一只手仍旧背在身后，刻意藏匿的样子不要太明显。 　　桑云枝一眼堪破，绕过书桌朝她走来：“藏了什么？” 　　说话的同时，也将手往林鹿后背伸去，不出意外从对方手里接过一朵娇艳的玫瑰花。 　　绿叶红花，还有晶莹而水珠落在枝叶上。 　　桑云枝将花束送到鼻尖轻轻嗅了会儿，笑道：“这就是你落在车上的东西吗？” 　　说罢，不等对方出声回答就又自顾自补了句：“下次给我买大束的，我会更喜欢。” 　　玩笑般的话语，还特地朝林鹿眨了眨眼，也碍不住眼中的笑意漫出。 　　显然，是喜欢的。 　　林鹿傲娇似的哼了声，眼神越过眼前的人，落到桑云枝后方的书桌面上，抬脚走了过去。 　　不一会儿，她就看清楚刚刚薛星星口中的“作文”标题：《我的小姨》。 　　林鹿扶额，难怪刚刚看到自己薛星星跟看到救星似的。 　　她回来的早，纸面上还只写了两三行字，不过可以看出字迹潦草，并不工整，还有几个原先写好的句子又被划掉，显然是小姑娘按照自己的意思写完以后又被哪个人否定掉了。 　　再加之刚刚自己站在门外听到的对话，不难猜测桑云枝在教小孩写作文的时候带了很强的主观意识。 　　“是你让我带孩子的。”兴许是感觉到了林鹿要开口责问，桑云枝先一步开口。 　　她慢条斯理，将手里的玫瑰很随意地插进了桌上的水杯里，红色的花瓣仿佛又变得艳丽了些：“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就很喜欢写作文。” 　　所以理所当然，她就教薛星星写作文。 　　选题就是《我的姨妈》，也没什么毛病，只不过桑云枝私心作祟见不得小姑娘笔下有任何关于林鹿不好的描述出现，所以就有了刚刚那一幕。 　　这番解释让林鹿无话可说，她欲言又止：“那下次不让你带了。” 　　“还有下次的话我可以教她练书法，小孩子喜欢这个吗？”桑云枝歪了歪头，疑惑得真情实感。 　　这时，一只猫影飞快从门外窜进来，略过两人脚边钻进了桌子底下，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没一会儿，小姑娘也从外头跑了进来。 　　吵吵闹闹，又嚷又叫。 　　林鹿好言相劝把孩子拦下赶回了客厅，然后才略为头痛朝桑云枝望去：“你说呢？” 　　有哪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在周末的时候不爱玩却爱学习啊？ 　　这样的念头在心里一闪而过，林鹿忽然怔了怔……也不是所有孩子都爱玩。 　　她长睫微颤，回想起桑云枝刚刚那个真实疑惑的表情。 　　像桑云枝那样，原本该是天真无邪的年纪没了双亲，所以才会在该要玩乐的年纪没有丝毫玩乐的想法吧。 　　懂事得让人心疼。 　　而桑云枝显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得了答案以后便抬脚往外走去，妥协道：“我知道了，那我下次让她自己看动画片。” 　　…… 　　屋子里来了个小姑娘，从下午一直热闹到晚上，家里的猫已经不堪其扰，很长时间舊獨躲在床底缩着不出来。 　　吃过饭，洗过澡，薛星星抱着手机在群里和家人聊天，林鹿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也一响一响。 　　后来，不知怎么的，她们打起了群语音。 　　小姑娘兴致来了，说要给外公外婆看看猫，于是举着手机在屋子里追着毛毛到处跑。 　　而桑云枝和林鹿则见怪不怪，倚在沙发上低声交谈着。 　　这天晚上“相亲相爱一家人”这个群聊仿若活了起来，薛星星发了不少图片到群里，多数都是猫的照片。 　　林鹿粗略看了两张就没看了，她关掉群聊，枕在桑云枝的腿上继续刷微博。 　　周末闲暇的时光一晃就过，桑云枝订了星期天晚上的航班回京城。一个多月以前对方第一次离开的时候林鹿因为害怕触景伤情所以没有去送，这次，她去了。 　　然后又一次红了眼眶。 　　而就在桑云枝走以后没几天，安静了好几天的家庭群里的陈旧消息被人翻了出来。 　　很巧，刚好是那天在小姨家里玩的时候薛星星发出去的视频和照片。 　　其中有一个视频中，不起眼的角落里，刚好拍到林鹿枕在桑云枝的腿上玩手机，当时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林鹿仰脸望着对方笑了一下。 　　这一点，当时有人注意到了不以为意，也有人没注意到，这会儿重新翻出来再看发现了异样的端倪。 　　林鹿的手机很快多了不少未接来电。 　　风平浪静的海面下，暗涌开始流动，而远在京城的桑云枝对此一无所知。 　　自从编剧组将正式的剧本敲定以后拍摄的进度快了不少，桑云枝不知道自己上次走之前留在棚内的剧本去了哪，她没有特意问起过，也就没人主动提起这个事。 　　因为她不再主动多事，所以也没有受太多为难，反而拿着不错的待遇做起了闲人来。 　　而程蕊大抵是因为内心有愧，所以私底下特地来询问过好几次桑云枝是否有在这期间好好进修一下的想法，她可以在中间牵线搭桥，把人送进比较优质的培训机构进修。 　　——当然，这有个前提，那就是桑云枝以后还有想要继续朝编剧方向发展的意向。 　　一次失败的经历，不代表以后都不踏足这个领域了，多数成熟的作者在根基稳固以后都是要朝编剧方向发展的。 　　桑云枝思索了几天，很快接受了程老板递过来的这颗糖。 　　既然巴掌都已经挨了，那这颗糖她也受之无愧。 　　时间一晃就到七月，由于《奋斗》是一部都市女性的成长剧，所以大部分取景都能够在京城本地完成。 　　六月初的时候两人见过一次，再往后很快就是收官杀青，七月底，桑云枝乘上了回云城的飞机。 　　林鹿的职称考试也在一周以前完美谢幕，接下来只等考试结果出来就行了。 　　云城位置地处偏南，和京城不同，盛夏时节从北边回到南边体感从下飞机就感觉到了极大的差异。 　　桑云枝自己的行李不多，却带了不少特产回来。 　　“不是说明天的飞机吗，怎么提前了一天忽然回来？”侯在接机口多时，乔心一眼就望见人群中最惹眼的那个。 　　她伸手接过一个行李箱，边走边问，看起来并没有多开心的样子。 　　桑云枝上飞机之前给她打的电话，什么也没说，只说让她来机场接一下。 　　“想给小鹿一个惊喜。” 　　“怎么，我提前回来你不开心吗？” 　　桑云枝取下鼻梁上的墨镜，露出那张姣好的面容，唇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大约是想到不久以后就要见到自己很久不见女朋友，所以心情格外的愉快，也可能在为这场不小心参与进来的闹剧终于结束而高兴。 　　两人沿着指示牌坐直梯前往机场停车场，乔心破天荒地没有接话。 　　一直到行李上车，桑云枝在副驾位上坐好，才后知后觉好友的不对：“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没事，就是想起班上有几个刺头学生让人头痛，明年都要中考了。”乔心随口编了个由头将人敷衍过去。 　　发动汽车之前她摸出手机解锁看了眼微信消息，还没有回复。 　　迟疑片刻，乔心略微僵硬地转过头来望向桑云枝：“嗯……从机场回到市区也差不多到吃晚饭的点了，不然我们吃个饭再回去？” 　　“不用了，我想先见见小鹿，”桑云枝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三句不离林鹿，悠扬的语调可窥此刻的心情，“或者你打电话约她出来也行，别说我已经回来了。” 　　“算了，也不好。” 　　“还是回家吧，今天周五，我刚给她发过消息她说今天下班会直接回家。”近乡情更怯，桑云枝说完以后兀自笑出了声，“我好像有一点太开心，所以前言不搭后语了。” 　　“回家吧。”她最后重复肯定了一遍自己的答案，放轻了声音。 　　乔心指尖微蜷，片刻以后默默发动了汽车。 　　走机场高速到市区只需要半小时，再上环城公路走上一遭，回到小区的时候已经将近六点半。 　　晚高峰有些拥堵，车子走走停停让桑云枝有一点晕车反应，但还能克服。 　　进到电梯以后她直接按下了十五楼，竟是连行李都不想先放了。 　　眼见这一幕，乔心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蹙着眉尖开口：“桑云枝，其实……” 　　话刚起了个头，电梯“叮” 的一声停下，门开了。 　　从一楼又往里涌上来不少人，人流将将好把两人冲散开来，使得乔心没法说完剩下的话。 　　显示屏上的数字一下一下跳动着，这些数字每跳动一次，乔心就觉得自己的心要更紧张一分。 　　相反，桑云枝的心情是迫切。 　　终于，电梯抵达十五楼，两人拨开人群推着行李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幽暗的楼道感应到响动声自己亮起了灯，桑云枝量长的身影立于门前，娴熟地输入密码。 　　不一会儿，门开了。 　　乔心还站在后方没有动作，头顶刚刚亮起的灯又再暗了下去，将她整个人笼于大片的阴影下，表情模糊不清。 　　桑云枝嘴角还噙着笑，她伸手，轻轻将门推开。 　　然而出现在眼前的并非预想中灯火通明的房子，以及竖起尾巴如临大敌的毛毛。 　　迎接她的，是一套空房子。 　　没有猫，没有人，冷冷清清摆设如故，所有的一切都和她上次离开的时候一样，只是没有了曾经的生气。 　　那抹浅淡的笑容很快凝滞，消失。 　　桑云枝往里走了两步，没一会儿就发现了不对，从前摆在餐厅墙角的猫碗和猫窝都不见了，不仅如此，所有带有林鹿生活气息的东西都不复存在。 　　洗漱台没有使用过的痕迹，玄关处的柜面上蒙了薄薄一层灰，房子所有门窗都紧闭着，叫人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闷味。 　　这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 　　那就是林鹿没住这里了。 　　桑云枝下意识摸出手机想要拨出号码。 　　这时，身后传来轻轻一声叹气“毛毛在我那里。”乔心说。 　　这一声让桑云枝停下拨号的动作，转过身来。 　　乔心将人带回了十四楼，桑云枝这才得以见到许久不见的小猫，被养得油光水滑的猫还和从前一样怕生，几个月不见已经完全不认得桑云枝身上的味道了，看到人进门，直接躲到茶几底下。 　　猫碗，猫窝，还有猫砂盆都从楼上搬了下来，甚至还有毛毛自己专属的一个猫用物品架。 　　猫在，人不在。 　　“小鹿呢？”桑云枝转身，回望门口的人，“她人在哪？” 　　这是从见面到现在，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问林鹿了，初时归家的喜悦渐渐小退下去，变故接二连三的发生，桑云枝后知后觉察觉到了异样。 　　在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应该发生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 　　乔心面对好友望来的眼神，心虚地别开眼，她支支吾吾好一会儿才想好怎么组织语言怎么去和对方说：“她上个月就搬回父母家去住了。” 　　“搬回去？”桑云枝一双秀眉拧紧，清泠的声音里藏带浓厚的不解，还有茫然，“为什么，房子出问题了吗？” 　　“唉……”乔心以手捂脸，声音自五指间泄了出来，无奈又无力，“不是房子。” 　　“是上个月她从京城回来以后和家狠狠吵了一架，然后搬回去了。” 　　“她出柜了。” 第80章 回家 　　乔心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娓娓道来。 　　其实不外乎是东窗事发, 她们两个的事情被展露于人前。 　　大约在几个月以前桑云枝短暂回云城呆了两天，那次离开以后，林鹿这边就出事了。 　　只不过那一回林鹿的反应快且态度强硬, 加之一口咬定只是朋友关系, 所以一时半会儿家里人也拿她没辙，只是接下来安排得相亲局多了些，还是不容拒绝的那一种。 　　那个时候林鹿其实是还没想和家里撕破脸的, 她总想着可以缓一缓, 找个妥当的方式去解决。 　　左右当时桑云枝人不在云城，还有时间。 　　不过处处妥协带来的弊端就是被得寸舊獨进尺地进一步逼迫。 　　原本医院的工作就很忙, 加之林鹿还在准备接下来的职称考试, 周末两天的空闲时间还要应付家里安排好的相亲饭局, 即使是铁打的人都要受不住了。 　　以至于那段时间，桑云枝和林鹿打电话的时候总觉得对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莫名的疲惫感。 　　这件事，桑云枝其实也问过, 但被林鹿含糊掩盖过去了。 　　林鹿当时说的是医院太忙，复习也很累, 桑云枝信以为真。 　　然而林鹿真正和家里撕破脸则是在从京城回来以后, 那个周末原本林妈妈是计划把已经既定的发展对象叫到家里来吃顿饭, 好好玩玩的，为了组这个局, 甚至还把大女儿和大女婿也叫回来了。 　　林鹿也答应了会去, 可又临时反悔，在前一晚买了飞京城的票跑去见桑云枝。 　　这也就罢了, 最重要的是人回来的时候颈侧贴着好不明显一个小号的创口贴, 林冬梅趁女儿不注意伸手一撕, 浅浅的吻痕毫无遮掩露于人前。 　　那天, 林家鸡飞狗跳，母女两闹得红了眼，林鹿见事已至此也干脆承认了自己确实有女朋友这个事实，刚好也趁机宣布，自己不会再去以任何名义组起来的无聊相亲局。 　　这事过后没几天，林鹿就在姐姐的陪同下收拾东西搬回家住了。 　　是个周末，乔心那天刚好闲着没有出门，林鹿抱着猫敲开了1404的门，把毛毛留了下来。 　　其实也没收拾太多东西，一些生活用品，一点衣物，暂时搬离而已，甚至连猫都懒得带回去。 　　林鹿的本意是顺着家里的意思搬回去住，以尽量不冲突的方式将这件事情解决好，把人说服，最好是在桑云枝回来之前。 　　只是没想到桑云枝那边结束得那么快，说回就回，林鹿一点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所以，才会有现在这样的一幕出现。 　　“你要是明天回来的话她肯定会找借口去机场接你，但是你临时突然回来，连我都没什么准备，更何况是她了。”乔心声音里透着些许无奈，她不是少数群体，不知道这类人在出柜的时候会面临怎样的压力，但肯定不会太好过，“她本来要出来的，但好像被什么事临时绊住脚了，可能要晚一点。” 　　“你收拾下自己的行李在这等着吧，她会来的。”乔心看着桑云枝。 　　有很多事情林鹿不让她和桑云枝说，因为人远在京城，说了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毕竟说来说去，还是林鹿和家里人内部的矛盾。 　　再者现在也还只是嘴皮上吵吵，没到限制人身自由的地步，乔心这才答应林鹿守口如瓶。 　　当然，她当时应下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如果事后被桑云枝知晓自己帮着林鹿瞒天过海会是怎样一种后果。 　　她垂着眼眸，准备承接来自好友的说教。 　　桑云枝没什么温度的眼神不意外地落在她的身上，平静的声音宛若一座沉沉的山屿朝她压下来，山雨欲来：“所以她现在人是在父母家？” 　　乔心迎着对方的视线，轻轻嗯了一声。 　　然而料想中的事情并未发生，下一秒，侧前方传来清泠好听的声音，如玉珠落地，字字清晰：“等回来我再跟你好好算一算这笔账。”桑云枝唇边漾出凉凉一个笑，刚进门没多久的她于是抬脚，又出了门。 　　- 　　离开云城数月，桑云枝其实已经不太记得去林鹿父母家的路线了，她也只去过一次而已。 　　不过没关系，车载导航记得。 　　她唯一一次过来的时候刚好将目标地点存进了导航系统，这会儿只需要轻轻一点，车子行进路线就自动规划出来了。 　　并不认同乔心那种坐在家干等着的说法，即使知道林鹿总能出来和自己见面，桑云枝也还是坐不住。 　　她觉得，自己的人，还是得自己去领。 　　盛夏，天黑得比较晚。 　　到地方的时候时间其实已经不算太早，但天边尽头的太阳还冒了个尖尖，没有完全沉落下去。 　　霞红色的落日余晖洒落大地，仿若铺了一层鲜艳的红毯，要迎接即将归来的心爱之人。 　　桑云枝把车停在路边，只身下车，徒步走了进去。 　　林家住在几栋几单元她是知道的，以往两人靠在一起逛购物网站的时候，偶尔瞥到过林鹿输入的地址。 　　乘电梯，往上。 　　破天荒的，没有料想中的紧张和怯意，桑云枝没有功夫去假想林鹿的家人在看到自己以后会有怎样的反应，她今天过来也只做一件事情，就是把人带回去。 　　诚然，父母与子女，有着这世间最为亲密的血缘联系，可在桑云枝看来，林鹿先是一个独立有健全思想的人，然后才是父母的女儿。 　　这个先后顺序得要分清楚，像这样长达几月的施压，是桑云枝所不能接受的。 　　她不愿去设想自己不在的时候，林鹿一个人承受了多少事情。 　　然而房门敲响，出来开门的并不是想象中的任何一个人。 　　来人有些熟悉，看清彼此的那一刹那双方皆是一愣。 　　瞧见乍然出现在家门口的桑云枝，周路反应极快，赶在对方开口出声之前她先说话了：“你到楼梯口等一会儿，我想办法把小鹿给你带出来。” 　　话音落地，屋内隐约有争执的声音传出来。 　　桑云枝嚅了嚅唇，五指在空中虚握了一下，终究还是选择了信任对方：“那麻烦你了。” 　　周路轻轻“嗯”了一声，随后匆匆将门关上。 　　楼道里安安静静的，声控灯不一会儿以后自动熄灭，桑云枝以背抵在冰凉的墙壁上，唇瓣轻咬，润红如?血。 　　暗色下，她眼眸里氤氲的那层雾霭更浓了些。 　　周路只说把人带出来，也没说要多久。 　　桑云枝的耐心有限，双手捶握身体两侧指尖轻晃着，难掩内心的躁意。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五分钟、十分钟，门开的声音又响了。 　　“快走吧快走吧，今天晚上别回来了，免得又吵起来。”周路的声音在楼道里响起，听起来十分头疼的样子，惊得头顶的感应灯又再亮了起来。 　　桑云枝在这一瞬间绷直了身体。 　　她身体稍侧，面对着墙壁拐角，影子倒映在地面被拉得老长。 　　“我这几天都不会回来了。”这时，另一道声音响起。 　　难掩的疲累以及丝丝恼意，林鹿的语气不是特别好，直到门缝里边遥遥传出高昂一声“爱回来不回来”。 　　桑云枝在这时抬脚，走了出去。 　　原本安安静静的楼道里出现另外一个人的脚步声，林鹿循声，回头。 　　四目相对，桑云枝在林鹿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读到了惊诧和意外，继而浮上一层喜意，不过这些情绪最后统统转化为难言的委屈。 　　上一刻还倔强不肯低头的女孩在看见桑云枝的那一瞬间，丢盔卸甲，三两步走上前来，直接扑进了她的怀里。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一个人心里在想什么，光看那双眼就知道了。 　　桑云枝心里一揪一揪的，很快，她感觉到自己颈下传来温热的湿意。 　　“那我带她走了。”她抬手，一下下轻抚着林鹿的后背，朝门口的周路望去。 　　迟疑片刻，还是择了一个很微妙的称呼郑重开口道谢：“谢谢你，姐姐。” 第81章 算账 　　桑云枝将人领回车里。 　　街道两边路人行过偶尔朝这方瞥来一眼, 也只瞧见深色的遮光膜将车内的情形遮得一干二净，以为没人，全然不知后座上有两道姣好的身影依偎在一起。 　　林鹿将大半张脸都埋在桑云枝的小腹上, 眼尾还有些泛红, 是刚刚哭过的痕迹。 　　在外头，在父母姐姐乃至乔心这样的朋友面前，她从来都是一副能扛一切的倔强模样, 方才在屋子里的时候亲妈说一句, 她能驳三句。 　　现在对着桑云枝又不一样了。 　　如冬雪遇春风，那些兀自强显于人前的倔强在顷刻间瓦解, 投入春风的怀抱, 逐渐融化成柔软一滩清水。 　　发丝间五指轻轻拂过, 每一下都带着安抚的味道。 　　发泄着哭了那么好一会儿，将心里的委屈都倒腾了个干净，林鹿终于将脸抬起。 　　桑云枝垂眸, 只见那排浓密的长睫还沾染晶莹的泪珠，如暴雨过后被摧残过的小嫩叶, 一颤一颤, 随时抖落的模样。 　　此刻的林鹿像极了林间受惊的小鹿。 　　她伸手, 从一旁抽纸里扯过一张卫生纸，轻轻覆上那双漂亮的眼睛, 将泪渍擦干, 然而出口的话却不那么柔顺好听：“长能耐了，能独当一面了。” 　　清冽的声音虽然好听, 但也带着一股透人心脾的凉意。 　　林鹿跟桑云枝在一起相处这么久, 怎么会听不出来对方这是在阴阳怪气, 还用上了“独当一面”这样的词语, 那是明摆着在说她将所有事都瞒得死死，自己硬扛的事情。 　　这事，确实是自己不对，所以即使桑云枝这么一句话出来，林鹿也没有想要反驳的意思。 　　但也不耽误她眼皮一下又耷拉舊獨了下去：“你怪我。” 　　委屈巴巴可怜的模样，像刚从池子里捞出来的小狗，明明浑身还湿漉着模样极惨，却还要被主人责怪因为贪玩才掉入池水。 　　眼里刚散开的水雾气眼看着就要再度凝结一层，桑云枝见状，哪里还敢继续和人置气。 　　她抬手，以指腹轻轻抚过林鹿的眉眼，眸子里闪烁着点点疼惜的光芒：“不是怪你，只是觉得心疼。” 　　“上次我走之前你自己和我说过什么还记得吗？”旧事重提，桑云枝一双墨色的瞳仁里，写满郑重，“你和我较了大半夜的劲，叫我认错，叫我保证下回不敢再犯，那你呢，你这些天来又做了些什么？” 　　上次，林鹿因为自己藏瞒事情分外不满，所以言辞凿凿，还罚了她。 　　虽然处罚的方式有那么些耐人寻味，不过沟通的目的是达到了的，至少桑云枝经过那次以后也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凡事是得商量着来，如果一昧遇事逞强报喜不报忧，那也失去了陪伴的意义。 　　结果她的事情刚过，林鹿这个说教的一方反而明知故犯，把这几个月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情瞒得严严实实，竟然连乔心都配合着不松口。 　　一个两个都是这样，桑云枝不气才怪。 　　然而生气归生气，气上心头的那一瞬间过去以后，再剩的，也就只是心疼了，心疼这段时间以来她的小鹿一个人背负了那么多的事情，还有面对临近的考试。 　　工作，家人，和爱情，当这三者同时发生事情的时候想要将之稳定在一个相对平衡的点上，无疑极度困难。 　　难怪这次回来，看到人圆润的脸仿佛清瘦了许多，就连颌角的轮廓也变得清晰非常。 　　这番话不轻不重，倒是让林鹿那点委屈的心思成功收了回去，再抬眸朝人看去的时候，满眼的情绪已经替换上懊恼和惭愧：“是我不对，桑云枝，我应该和你说的。” 　　她光会教育别人，等事情落到自己身上，又不会了。 　　“我当时只是觉得，你刚刚才走，我这头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再说给你听的话有点故意给人添乱的意思。” 　　“而且你就算从京城飞回来，也帮不了我什么，反而耽误了你的事情。” 　　家人是她的，父母是她的，爱人也是她的。 　　她得尽力在这中间找到一个平衡点，成年人很贪婪，但凡有一星半点可以周全的可能林鹿都不想舍弃。 　　从小到大，她和家里人的关系都很和睦，不论是高考志愿的选择，亦或者是爱好交友，家里至多都只给她关于过来人的“建议”，而不会强行干涉。 　　尊重她，保护她。 　　近几年妈妈在她的感情上多上了点心，却也只是多了些念叨的次数，相亲对象介绍得频繁了些而已。 　　况且每每还有爸爸在一旁唱反调，说着些不着四六的话，说就算她一辈子不结婚也没关系。 　　玩笑般的话语，林鹿却知道是认真的。 　　她很努力想要维护自己的家庭关系，很想要爸爸妈妈能够像以前一样，继续尊重她，理解她，可这样一件事情总也要有个过程，是她太心急，太想要得到认可，以至于这样搬回来反而激化了矛盾，见面就吵。 　　而且她还自以为是，瞒着桑云枝觉得自己都能解决，结果落到头来什么都没解决好，反而狼狈地在对方面前哭出了声。 　　生活乱糟糟，自己也乱糟糟。 　　说着，刚忍下去的泪水又再泛起，蓄满眼眶，水汪汪的在下一秒决堤而落，顺着脸庞残余的泪痕滑落了下去，落到衬衫的衣摆上，浸染出浅浅一圈深色的泪渍。 　　桑云枝只得再一次重复抽纸的动作，另一只手复又动作，轻抚颤抖的肩膀。 　　其实林鹿说的也没错，即使告诉她，她也帮不上，反而远在京城干着急。 　　只是这样的做法不对，和有没有必没有太大的干系。 　　这样，又过了好一会儿。 　　“哭好了，饿了。”林鹿眨了眨哭得有些酸涩的眼睛，抬手揉了揉，开始和桑云枝讨价还价，“可以先吃东西再算账吗？” 　　开始饱满的情绪到现在只剩三四分，先前在家里光顾着和家里人吵了，也没吃饭，见到桑云枝以后又是一通哭诉，本就不多的精力早被榨得一干二净。 　　车窗外，街道两旁的昼伏夜出的小吃摊已经摆起，阵阵香气飘过来，林鹿哪里还顾得上伤心委屈。 　　先填饱肚子再说。 　　桑云枝只觉得又好笑又真实。 　　她颔首，轻轻点头，只字不提要算账的事情：“刚好我也饿了，那你有想吃的吗？” 　　问话末尾一个字音刚刚落地，就听见林鹿脱口而出“烧烤”两个字，那双眼睛也如点亮的星辰，闪烁着希冀的光。 　　夏日晚风习习，天边的落日已然尽数沉落下去。 　　月上梢头，整座城市也跟着热闹了起来，啤酒配烧烤，街边的大排档是不少人在夏夜里的选择。 　　这个点，烧烤摊早就支起来了。 　　桑云枝没有意见，很干脆地应了一个“好”字。 　　确实也比较怀念云城的街边烧烤摊子烤出来的东西，那和北地京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 　　两人意见统一，选择了小区门口那家开了许多年的烧烤店。 　　就在菜鸟驿站旁边，桑云枝以前从不将眼神放在这种路边烧烤店上面，总觉得不卫生，然而自从和林鹿在一起以后，她被带着去了两回。 　　味道确实不错。 　　人呢，就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久而久之被慢慢同化，从那以后桑云枝也摒弃了自己对路边摊的偏见。 　　“你走的那几个月我带乔心来吃过，她也说味道很好。”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都很忙，好久没有来了，晚上下班回到家里还要看书，连睡觉的时间都嫌不够。”这个点烧烤店的人还不是很多，烤架刚刚生火，两人寻了一处靠门的桌位坐下，林鹿迟疑一瞬，“反正就在小区门口，我们要不叫乔心一起下来吃点？” 　　说话的同时，她悄悄观察了一下桑云枝的神情，似乎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变化：“她帮我瞒着你这件事，你没生气吧？” 　　“不用你说，我已经叫过了。”桑云枝漫不经心地答着，手下正在拆消毒过的密封碗筷。 　　下一瞬，一个人影从正门进来，径直朝两人走来。 　　乔心人到了。 　　桑云枝发消息过来的时候，乔心其实已经在拆外卖准备吃了，不过想想自己帮着林鹿瞒了人这么久的时间，也心虚得不行，于是忙不迭就放弃面前的外卖换鞋出门。 　　三人上次齐聚一桌，好像还是几个月以前的事情。 　　拿起菜单，林鹿点了不少东西，连啤酒也先叫了半打。 　　一股脑点完，才后知后觉三个人的食量似乎有点多了：“会不会点太多了啊，要不退点单？” 　　乔心刚想应声说随便。 　　恰巧这时，坐她对面的桑云枝直了直身子，将话接了过去：“不用，反正一会儿这顿乔心买单，吃不完的话打包回去放着或者送邻居都可以。” 　　林鹿似有若无的哦了一声，然后弯着眼朝斜对面的人道了声谢：“那我不客气了。” 　　然而得来的却是当事人的惊诧与意外，乔心望向桑云枝：“等等，等等，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买单了，不是你叫我出来吃烧烤的吗？” 　　并非买不买单的问题，是她压根没说过这话。 　　云山雾绕，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出门前不是说了吗，会找你算账。”桑云枝话说这，眼角眉梢间也晕开浅淡的笑意，声音却依旧清泠泠的为这闷热的夏夜带来丝丝凉意，“先把你这边的账清了，至于小鹿那边……” 　　话到一半，她简单停顿了一下，墨色的瞳仁微微转动，眼神轻飘飘落回了身边的林鹿身上：“晚上回家再算。” 第82章 睡吧 　　月明星稀, 店门前的坪地上树影婆娑，桌上满杯冒着气泡的冰啤酒下肚让人将暂有的烦恼都短暂抛却。 　　在座的都不是什么酒量过人的，两三瓶过后都有不同程度的醺醉, 桌上点的烧烤从一开始有规律的递减, 到最后无人问津。 　　吃饱喝足，乔心抬手叫来服务生结账，林鹿似若无骨直接一头歪靠在桑云枝的肩头。 　　烧烤店就在小区侧门的左手边, 结完账出门只需拐个弯就到了。 　　路灯下三个人的影子并成一排, 密不可分，路边的草丛里还时不时传来一两声虫叫。 　　这个时间点等电梯的人就三两个, 她们运气好, 刚一到就碰上电梯从车库上来, 人挨个跨进电梯，林鹿站在最靠边的位置距离楼层按钮最近，所以很自然就伸出手按下了抵达楼层。 　　“按错了。”眼见对方习惯性按亮了“15”的光标, 桑云枝出声提醒。 　　林鹿一怔，很快反应过来：“哦, 应该按十四楼。” 　　于是她又再按亮了数字“14”, 做完这事以后, 还偷偷瞥了一眼桑云枝脸上的表情。 　　回到家里，乔心直舊獨奔次卧顺便关上了房门, 扔下话说自己和网友约好要上游戏, 让她们没事别敲门。 　　留下二人独自相处，桑云枝眼神略过下午进门时就放在客厅墙边的两个行李箱, 直接抬脚朝主卧走去：“我换一下床单被套, 不然晚上的时候没法睡。” 　　房间起码有两个月没睡过人了, 就算每个月都会有阿姨来打扫床上用品还是需要换一下的。 　　林鹿是在人半个身子进到卧室以后才反应过来, 像个缀在身后的小尾巴一样连忙跟了上去：“那我也来帮忙！” 　　旧的四件套撤下，将柜子里前几天拜托乔心刚洗过的新的拿了出来。 　　洗衣液残留的清新茉莉香乍一下萦绕整个房间，两人合作，速度极快就将整个床铺好。 　　做完，林鹿直接躺了上去，发出舒服一声喟叹：“还是桑桑的床睡着比较舒服……” 　　说完，她翻身过来侧躺着，支起手肘撑住脑袋朝床头还在忙碌的身影望去，刻意提醒：“桑云枝，我今晚睡你这里。” 　　“那不然你还想回楼上去睡吗？”说话的人头也没回，声音淡淡的。 　　这个时候，毛毛从客厅里大摇大摆走了进来，看见床上躺着的人看起来十分眼熟的样子，顿住了继续往前的脚步，警觉了起来。 　　林鹿于是下床逮猫。 　　关于桑云枝不久前所说过“要算账”的事情，她看起来压根没往心里去，亦或者是潜意识里已经知道对方想要怎样算账，所以在熄灯上床之前都是一派轻松的模样。 　　直至夜深人静，客厅里最后一盏灯熄灭，林鹿侧躺在床边的角落里看手机，感觉到一侧床垫有轻微地下沉。 　　有人上床了。 　　她放下手机，转身，果然看见桑云枝披着半干的及腰长发，屈膝爬上了床。 　　对方上身是宽松的黑色吊带背心，两条黑色的细带自双肩搭落下来，锁骨凹陷，颈线优越，刚从浴室里出来被清水洗过肌肤如莹玉般细腻光滑，在床头的微冷的光线下如同披了一层白色的薄纱。 　　桑云枝就是桑云枝，不论在一起多久，多少次看见林鹿都知道，自己会义无反顾的一次又一次爱上。 　　很难不承认，这张脸对大多数人都有着难以抵抗的诱惑力，特别是当那双眼眸只凝望你一个人的时候。 　　沉沦，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在看什么？”偏过头来就迎上林鹿那双亮晶晶的眼，桑云枝抬手，将腕上的头绳咬了下来叼在嘴里，然后接过，随手束起身后的长发。 　　一个很平常的动作，然而在这静谧的夜晚却莫名带了几分撩人的气息。 　　林鹿开始缓慢地朝着边贴近过来：“看你好像又瘦了一点，怎么京城的东西不合你的胃口吗？” 　　话音落地的同时林鹿一双手已经绕过桑云枝的双肩，将人环住，稍尖的下巴轻轻落在对方右边的肩膀上。 　　墙上，两人的影子贴合在一起，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丝丝缕缕的暧昧气息。 　　“有一点，不是很喜欢那边的菜系，不过我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回头慢慢养吧。”桑云枝垂下眼眸，睨了一眼自然贴在自己锁骨上方那双纤手，长长的鸦羽在眼皮上罩下一小片阴影，忽然将话题转移开来，“林鹿，还记得我晚上说要算账的事情吗？” 　　她问，让身后的人有些猝不及防。 　　林鹿原以为是要循序渐进然后才默契地进入今晚的主题，但听桑云枝这问话的意思，又好像是已经不耐烦这些繁琐的程序。 　　林鹿想得挺多，她绷紧了后背，薄唇轻咬，这会儿也只能细声回答：“记得。” 　　她当然记得，她还记得上一次自己和桑云枝算账的时候都做了些什么，所以先入为主，已经预知了答案。 　　“既然记得那就行。”桑云枝乍一下转过身来，一只手骤然抬起轻抵在林鹿的肩上。 　　她侧着半边脸颊，唇瓣几欲贴上来，呵气如兰，声音忽然刻意放柔了一个度：“那你还不乖乖躺下去？” 　　温柔好听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味道，却不容置疑。 　　那只抵住肩膀的手明明没有使出分毫的力气，但林鹿就这样顺着对方轻推的动作往后摔落，好像是被推倒一般。 　　后脑枕在柔软的被子上，几乎可以预料到下一瞬间要发生些什么。 　　光影下，林鹿眨着一双湿-漉的眼瞧见桑云枝跪坐在床上，直起身子，两只手掌撑住床面朝自己倾俯过来。 　　她下意识合上双眼，一双长睫在不停颤动着藏不住情绪。 　　然而料想中的温度似乎并未到来。 　　再度睁开眼睛，林鹿看到的是桑云枝那张近在咫尺，蓄满笑意的眼眸。 　　“乖，睡吧。”桑云枝一开口，声音里的笑终是藏不住，她这才公布考卷的正确答案，“我给你的惩罚是……” 　　“今晚，无事发生。” 　　只看不吃。 　　作者有话说： 　　不准色色 第83章 妈妈 　　这段时间家里不太平, 周路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把薛星星交给丈夫带几天，自己回娘家住些日子，也好帮忙宽慰老家长的心情。 　　事实上, 自从那天晚母亲和妹妹又再大吵一架以后, 已经连续一周多都没新的动向了。 　　林鹿那边她不知道，但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林冬梅女士周路却是一清二楚，嘴上硬着说“不管了不管了”, 实际总也放心不下, 每隔个三两天，就必然要拐着弯来问她这个做姐姐的林鹿怎么样了。 　　可她又哪里知道得那么详细。 　　这天, 林女士约了姐妹出门去排广场舞, 走之前还特意提了两嘴这个事情。 　　家里两父女全当没听到。 　　等人走了没多久, 林爸爸才将手里的杂志放下，从封页后方探出半个头来：“别看你妈死鸭子嘴硬，要让她打个电话主动去问比杀了她都难受。” 　　“昨晚还想押着我打电话过去, 我才不。” 　　“让她们娘俩折腾吧，也折腾不出什么花来。” 　　他咂咂嘴, 半晌, 见大女儿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于是又将脑袋缩了回去。 　　而另一边，已经下到楼下的林冬梅刚拐出楼栋的大门, 路过小区喷泉广场的时候, 耳尖地听见长椅上有相熟的面孔在讨论邻居八卦，她于是放缓脚步, 仔细听了会儿, 眉头很快就锁紧在一起。 　　其实, 林冬梅会这么抵触女儿喜欢同性也是有原因的。 　　就在几个月以前小区里出了件很不好事情, 感情纠葛还牵扯到了金钱诈骗，闹得警察都上门。 　　而事件的两个主人公，正是两个女孩子。 　　差不多和林鹿那边露馅是前后脚的事情，所以当时的林冬梅像是惊弓之鸟，生怕女儿也遭人欺骗。 　　本来嘛，同性之间不说道德，即使在法律上都无明文保护，她要是能赞同才怪了。 　　现在长椅上两位邻居正在说的是几个月前那件事情的后续，被诈骗的钱财倒是追讨回来了，不过这事闹到了被害女孩的单位，正儿八经的编制工作因为这事闹丢了，现在正在家里待业。 　　又失恋又失业的，还落了个不好的名声。 　　女孩的妈妈偶尔下楼散步扔垃圾，倘若遇见熟人都要把那个祸害人的里里外外骂一遍。 　　久而久之这件事在小区里已经传开了。 　　因为听八卦，所以抵达老姐妹们约定地点的时候晚了七八分钟，林女士到的时候大家早已经摆好东西拿上道具，只等人齐就可以放音乐开始排练。 　　她们报了社区举办的中老年广场舞大赛，四十岁以上不论男女都可以参加，都已经筹备好一阵了。 　　热热闹闹，直到落日的晚霞自天边全数褪尽，夜幕降临，头顶的路灯也亮了起来。 　　燥热的盛夏夜晚，一番排练下来众人或多或少都出了些汗，临到尾声，大家在人群中寻了关系要好的人三两散去，方才还有些拥挤的小广场顷刻间就变得空荡起来，只剩零散四五个人，留下收尾。 　　林冬梅恰好就是这四五个人里的其中一个。 　　“副会长，排插和线我都收好拿过来了，扇子道具一会儿刘姐带回去保管，音响就麻烦你带回去了。”正忙着低头收拾东西，不一会儿，从侧方走过来一个和她年岁不相上下的中年男人，对方和善地开口。 　　“好勒，没问题，你回家也注意安全。”林冬梅抽空抬头笑着回了一句，脸颊两侧是和林鹿如出一辙浅浅的酒窝。 　　都已经是五十出头的人了，笑起来的时候却仍然十分带有迷惑性。 　　她们这一片几个小区自己成立了一个广场舞协会，林冬梅跳得最好，年轻的时候又有相关舞蹈经历，所以被推举到了副会长的位置上。 　　至于会长，那是隔壁小区的另外一个大姐，听说现在还是某机构的舞蹈培训老师。 　　音响道具还有排插，并非有固定的人保管，大家轮着来，今天刚好轮到她。 　　好在音响不大，小小的两个，简单收拾了一会儿将这对小音响放到袋子里提上，林冬梅顺舊獨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练舞的广场位处附近一个小公园里，离家不远，也就两三百米的距离，埋头走了会儿，路上还遇上了三两个熟人，不免就又多聊了两句。 　　等出到公园大门的时候林冬梅才发现，门前这块平素摆满地摊的空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个陌生面孔。 　　几个小年轻，横幅拉起，传单发着，摆了个小小的摊位上头写着“LGBT”四个大写的字母。 　　林冬梅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能看懂后边的中文字：【撑同志，反歧视】。 　　她皱了皱眉，刚想快步绕过去，一张崭新的传单就被递送到了眼前—— 　　“阿姨，您要不要了解一下我们的彩虹计划，我们在那边的广场上拉了露天应援放映相关资料片，都是真实案例。”凑上前来发传单的是个细声细气的女孩子，一头短发，清秀干净的模样，却一身中性打扮。 　　这样的打扮让林冬梅只看一眼就想起了小区事件里的那位妈妈的女儿，下意识就拧起了眉。 　　她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忌讳，但碍于本身的素质和修养，总没恶语相向：“我没空，你找别人吧。” 　　一把拂开对方递来的传单，她作势要走。 　　身后传来短发女孩若有似无的叹气声，和着微弱的晚风，让林冬梅忽然想起什么来。 　　离开的步伐一顿。 　　她转身，犹疑着往回走了两步叫住正要离开的女孩，开口问：“等一下，你刚刚说……什么真实案例？” 　　…… 　　又好奇，又抵触，还想知道这样一个群体到底是怎样的，林冬梅怀着这样的心情跟着短发女生来到了她口中的“露天观影地”。 　　原本以为这所谓的观影地应当是没什人才对，可到了地方才发现，那支开的白色幕布前虽然坐的人不多，总也还是有那么七八个的。 　　只不过在座的多是年轻人，暮沉沉的夜色下，林冬梅眼尖地找到一位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大姐。 　　听完短发女孩的简单介绍以后，她不动声色，兀自走到了那位大姐旁边的座位，坐了下来。 　　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 　　这些人特地挑出来播放的资料片多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同志，有男生，有女生，有老的，有少的，因为是真实的经历，所以这些影片的基调并不特别轻松。 　　相反，看完反而会使得心情越发沉重。 　　这天晚上，林冬梅回家的时间晚了一点。 　　一改平素排完舞以后的愉悦心情，回到家以后她将盛装音响的袋子放下就径直走进了卧室，弄得林爸爸还以为是和老姐妹们发生了矛盾。 　　然而次日，相同的时间点，林冬梅又似往常一样提着东西出门了。 　　接连一周，每天几乎都是同样的情形在发生着。 　　傍晚饭后开开心心出门，闷沉沉地回来，然后到了深夜携着心思入睡。 　　这样的异常变化，身为枕边人的林爸爸感受最为清晰。 　　终于，又是一个周五的傍晚，在妻子提着东西出门以后没两分钟，沙发上的男人迅速扔开手里的杂志，跑到门口换鞋出门。 　　这样的一幕落到周路眼里，不由疑惑：“爸，你去哪？” 　　“我跟着去看看，看你妈这段时间到底是撞邪了还是见鬼了。”男人匆匆忙忙换好鞋，拎起柜子上的钥匙就要出门。 　　走之前，他没忘再回头跟大女儿补充道：“她都不发你妹妹的脾气了，这太不正常了。” 第84章 小禾 　　八月半的二伏天, 云城已经连着晴了好些天一点雨水都不见，那点子常伴夏夜的潮热感缺了湿润的潮意以后，只剩独独一个热字。 　　妻子前脚出门, 周槐后脚跟了上去。 　　他们年少相恋, 从校服到婚纱，诞下两个女儿一个跟爸爸姓，一个跟妈妈姓, 光从这一点看也知道夫妻的感情有多好了, 前后这么几十年一路相伴而来几乎没有吵到脸红过。 　　是以，对于妻子的一反常态, 周槐也最为敏感。 　　他一路远远缀在林冬梅的身后, 不远不近, 看着对方去到附近公园的广场和一起排舞的人汇合，自己则是去往路边的便利店买了只雪糕靠在长椅上休憩。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转瞬即过，等到日落西山, 暮色沉沉，一轮如纱的月影浮现天边, 聚在一起排舞的人也逐渐散去。 　　这时候周槐打起了些精神, 她眼看着妻子和身边的老姐妹们打了声招呼, 然后朝公园另一条路走去。 　　那条路，并非回家的路。 　　看来这些天毫无由来的反常真相就要浮出水面了, 周槐从长椅上飞快起身, 悄然跟了上去。 　　- 　　桑云枝回云城的第二个周末，一切都有序的回到了正轨上。 　　林鹿抽出时间将自己空置了两个多月的房子整理打扫, 准备重新入住, 毕竟女朋友已经回来了, 那么之前那些自己一个人制定出来的计划自然也就不再作数。 　　“后天我搬家, 你们两个一起到我新家吃顿饭。” 　　“这次不用你们动手，也不用带东西，只到场等开饭坐着吃就行了。”一天晚上吃过晚饭，乔心忽然放下手里的筷子，擦擦嘴，郑重开口。 　　只是眉眼间染上的笑怎么敛也敛不去。 　　这是一则通知，乔迁新居自古以来都是喜事，林鹿两人愣了半瞬以后很快反应过来为她高兴。 　　这么大半年来乔心的经历两人是看在眼里的，相恋多年即将谈婚论嫁的男友出轨劈腿，除了感情上的事情需要处理以外，被牵连到的还有许多琐碎的事情。 　　搬家，清理旧物旧事，和家中长辈解释清楚缘由。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和渣男有着丝丝缕缕的联系，剪不断理还乱，处理起来除了身体上的劳累以外，还有心理和精神上的疲惫。 　　新家装修完毕可以正式入住，也就代表着和过去彻底划开界限了，是一件难得的喜事。 　　当然，这也意味着…… 　　“等我走了以后你们就可以随时随地想怎么黏腻就怎么黏腻了，狗粮我也吃腻了。”临到末了要走的时候，乔心如释重负，毫不避讳说出自己这大半年来借住下来最深的体会。 　　千瓦电灯泡当一次还觉得有趣，当得次数多了，也受不住，谁爱当谁当。 　　她话说在前头，且再三强调了两人只需只身前来吃搬家饭，别的什么都不用带，但桑云枝和林鹿还是抽空去了趟家具商城，选了一盏设计精致，且价格适中的落地灯盏，在上门的当天送给乔心。 　　灯盏是用来放在卧室的，有好几档的光线可以调节，更可以从冷光和暖光之间来回切换，算是十分实用且拿得出手的一件乔迁贺礼了。 　　然而当晚受邀过来的不止有她们两个，另外还有两个人，一个是乔心从中学时期就要好的朋友，这几年对方结婚生子重心落在了家庭上，和乔心的关系虽说疏远了些，但这样的场合还是受邀前来了。 　　剩下的一个，是林鹿和桑云枝都见过的，沈禾。 　　这大半年发生了不少事情，因着乔心的缘故，桑云枝和这位年轻的英语老师见过好几次，可以说是乔心的新晋密友。 　　这几方虽说并没到特别熟悉的份上，但好在有一个话多的乔心横在中间做调停，所以相处起来也不尴尬。 　　七十来个平方的小户型里，灯光大亮，地面新贴的瓷砖一尘不染，干净得发亮。 　　整个房子属于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三两好友聚在一堂餐厅的方向时不时传来几声欢愉的笑声。 　　只是饭局进行到一半，在一浪接着一浪的笑声里，忽然突兀响起一声细细一声猫叫。 　　“等等，你们先别说话。”林鹿蓦的出声，对桌上众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家里养了一只猫，她对小猫的叫声格外敏感，况且这一声猫叫还如此明显。 　　她瞳仁微转，眼神落到斜对面的屋主人身上：“有猫叫。” 　　乔心一脸茫然，显然，刚刚那一声她没听到。 　　反而是坐在她身侧的沈禾，脸上的笑僵硬了一瞬，而后很快随着第二声奶猫叫松了下来：“其实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乔老师。” 　　众人讶然，没想到她会在饭局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出声。 　　只见沈禾放下手里的筷子，起身，朝墙边的角落走去。 　　角落里，一个小小不起眼快递箱子，没有密封完全，林鹿粗略瞥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沈禾进门时就一直抱在手里的。 　　对方来的时候乔心刚好在厨房里忙活，是她和桑云枝帮着招待的。 　　当时看这个快递箱子下意识就认为里面放的大约是要送给乔心的礼物亦或者酒水什么的，没太注意。 　　这会儿等人将箱子抱近过来才发现，箱子的侧面开了小小两个圆孔。 　　乔心半仰着头，望向已经走到身前的沈禾：“这是……” 　　正当她要开口询问的时候，第三声奶猫叫声响起，且在面对着她们一侧黑幽幽的小洞口里，伸出毛茸茸一只粉色小猫爪，抓得纸箱面舊獨“滋啦滋啦”响。 　　到这里，里面装的什么已然破案。 　　乔心抬手捂嘴，低声惊呼出声，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全是意外的惊喜。 　　沈禾将她这样的反应收入眼底，眼眸也跟着弯了起来，不一会儿，她将小箱子放在自己的座位上，打开上头的纸箱盖从里面抱出一只小奶猫来。 　　这只猫被抱出来以后不到几秒，就落到了乔心手里。 　　“是一只小布偶。”林鹿一眼辩出奶猫的品种，瞧小家伙被乔心抱在怀里稀罕得不得了的样子，朝沈禾转望过去，“看这样子应该是差不多三四个月大吧？” 　　“三个月，我家养的大猫生的，刚打完第一针疫苗。”沈禾撑着膝盖回答，望向乔心的眼中闪着熠熠的光，“前阵子在办公室和乔老师闲聊的时候听她说起之后要搬家了，有点舍不得朋友家里的小猫，所以想着给她添个新的家庭成员。” 　　桑云枝和林鹿听完，默契地对视一眼，交换了眼神。 　　“朋友家里的小猫”指的应该是毛毛。 　　桑云枝去京城的那段时间林鹿工作很忙，偶尔赶不及回来或者要加班会拜托乔心上楼看看猫帮忙煮个猫饭什么的。 　　后来林鹿出柜搬回家的那段时间，毛毛被乔心接到了楼下，一人一猫就朝夕相处了。 　　两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已经足够让乔心习惯自己的生活里多出一只小猫了。 　　偏偏这个时候，她要搬走了。 　　以后再没有猫会在清晨时分睡得迷蒙的时候跳到胸口，把她吵醒，也不会半夜翻身随手一捞就捞到一团毛茸茸的猫，其中的落差感，只有养过猫的人才会知道。 　　这类心事，乔心在无意间说给了差自己好几岁的新朋友听，没想到沈禾放在心上，真的抱过来一只猫。 　　“这个礼物真是太好了，我真的好喜欢啊！”对于这个家庭新成员，乔心喜爱之意溢于言表，抱着怀里的小奶猫仔细看了又看，她的眼神停留在一侧的快递箱上，问“所以之前她是在里面睡着了吗？” 　　“是啊，进门的时候就一直在睡觉。”所以没闹腾，也没人发现，直到刚刚睡醒那一声叫。 　　沈禾耐心地回答着，许是职业关系使然，身上有着并不漂浮的沉稳，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要比乔心小上好几岁的样子。 　　只不过当她抬手撩起耳边那绺碎发的时候，又拨动发丝，使得藏于发间那抹艳丽的殷红显露出来。 　　与之相悖的张扬。 　　“我很喜欢。”乔心爱不释手，又再重复了一遍，“谢谢你，小禾。” 　　她开口叫了沈禾的小名，以示亲近。 　　这样的称呼还是第一次，沈禾猝不及防愣怔了一瞬，露出几分明显的无措和腼腆。 　　不过很快，这些青涩的情绪就被她遮掩下去，继而换上一如既往清甜的笑意：“你喜欢就好。” 　　抱了一会儿，小猫又昏昏欲睡，乔心把她放回了铺得柔软的纸箱里。 　　进行到一半的饭局继续，众人于是围绕着猫展开接下来的讨论。 　　养猫这种事，林鹿最有经验，她郑重细心叮嘱了乔心好几点，还推荐了几个适合奶猫吃的猫粮牌子以及第二针疫苗该要什么时候去打。 　　乔心一一记录下来，并且觉得网购太慢，准备明天出门去宠物店里买一些刚需急用的东西。 　　自己新家还没拾掇完全呢，就先挂念着猫了。 　　这时候，坐在侧边一直没出声的沈禾开口了：“我明天和你一起去吧。” 　　她转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凝望乔心，眼尾轻轻下垂，看起来是十分不舍的模样：“说实话，看着它出生长到这么大我还挺不舍得的，饭团是这窝小猫里面长得最漂亮的一只小猫了。” 　　饭团是乔心在十几分钟以前刚为小猫取的名字，因为初见第一眼缩成一团的猫像极了雪白的饭团。 　　沈禾喊得顺口，并以“前主人”的身份提出了一个不算请求的请求：“我以后，能经常来看看她的吧？” 　　她笑得人畜无害，开玩笑的同时也十分礼貌。 　　话虽这么问，但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好啊，当然可以，不然这样吧小禾，你来当饭团的干妈。”乔心满口答应了下来，还笑眯眯提出了新的提议。 　　对于身边的朋友，她从不设防。 　　于是明天独自上街购置宠物用品的计划略微改动，变成了她和沈禾两个人一起。 　　看到好朋友仿佛已经完全走出之前那段失败感情的阴影，一扫阴霾，桑云枝也觉得很开心，是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的唇角一直保持在一个上扬的弧度，不似以往清冷。 　　当然，这也是林鹿就坐在身边的缘故。 　　只是在不知道第几次扫过对面沈禾那张精致面容的时候，她忽然注意到对方侧过脸去说话，笑起来的时候，眼尾轻轻上挑，配上发丝间那缕若有似无的殷红，倒像只蓄意装乖的小狐狸。 　　与她身边的小鹿，全然不同。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9-16 18:00:00~2022-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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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中秋就那天，车辆停在林鹿父母家所在的小区门口，桑云枝目送女友下了车。 　　约的是中午，林鹿已经做好了要是气氛不对自己就立刻起身离开的准备，她再不想听任何一句说教和训诫，以一己之力和家中顽固的长辈周旋了几个月之久也没取得任何进展，如今她已经清醒。 　　从小区门口到楼栋门前并不是一条很长的路，九月桂花飘香，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林鹿走得极慢。 　　这条路她走了十多年，从小到大，甚至视线在小区里多绕几圈都能够看到相熟面孔的阿姨。 　　这是她长大的地方，是她羽翼丰满长大成人之前唯一的家。 　　出电梯，拿出钥匙开门。 　　进门前，林鹿做足了心理准备，甚至是已经在脑海中模拟出好几种再见的场景，然而真实的一幕在她面前展现出来的时候，不是想象中的任何一种。 　　“回来了啊？”门被推开一条窄缝，林鹿从外往里刚迈进一只脚，沙发上林爸爸的视线就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 　　他放下手机，从沙发上站起：“我刚还和你妈说这么晚没来该不会是路上堵舊獨车了，结果你转眼就到了。” 　　“快先进来去洗个手，我进去炒菜，一会儿就能吃了。”林爸爸一面朝女儿走来，一面伸长脖子往厨房里吆喝了声，在通知厨房里忙活的妻子人已经到了。 　　和和气气，轻松而又温馨，和这几个月以来林鹿感受到的压迫全然不同。 　　这种感觉叫她恍惚间以为回到了高三的时候，自己每每踏着月色从学校下晚自习回来，家里人总是会变戏法一般从厨房里端出一碗东西来。 　　或是进补的鸡汤鱼汤，或是妈妈为她特意留的甜品。 　　垂在身侧的双手未动，林鹿悄悄蜷了蜷指尖，双唇微微翕动：“爸……” 　　人在此时，已经走到她面前来了。 　　“没事，你妈的气早就消了，一会儿吃饭她说什么你顺着说就行，今天主要还是过节。”林爸爸笑了笑，眼尾很快几条明显的皱纹爬了上来。 　　说完，她爸爸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忙不迭钻进了厨房里。 　　屋子里四溢的香气到处飘着，即使各边的窗都打开了，也无法散得很快。 　　周路听到动静带着女儿从卧房里走出来，和妹妹简单打了声招呼。 　　薛星星每次见到林鹿这个姨妈的时候都十分的热情，这次也不例外，小姑娘又长高了点，林鹿伸手去抱的时候都觉得有些吃力了。 　　一时间，林鹿的心里的感觉十分微妙。 　　不多时，下楼去买配料的姐夫也回来了，他把买回来的东西送进厨房，然后回到沙发挨着老婆孩子一起闲聊。 　　一大家子悉数凑齐，林鹿绷紧的神经在这样亲和的气氛里稍微松了松，却又在上桌以后，再次绷紧。 　　在厨房里忙碌了大半天的林冬梅端着最后一道菜上桌，落座。 　　她就坐在小女儿斜对面的方向。 　　从进门现在上桌落座，唯一没有出声和林鹿打招呼的，就是她这个做妈的了。 　　做长辈的，主动低头吧面子上挂不住，眼神倒是往小女儿身上瞟了好几次，每每想要开口说话关心一下生活上的事情，到头来又咽了回去。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好在这时，坐在林鹿身侧的周路忽然出声了：“妈，你有点偏心了吧？” 　　开口藏带不满，一双好看的眉毛跟着蹙起，抱怨的话紧随起来：“你看看，避风塘炒虾、白果炖鸡、蚂蚁上树，这一桌子大半菜都是小鹿喜欢吃的，合着我就不是您女儿了啊？” 　　“怎么还厚此薄彼呢？”十分刻意地将母亲的心思点在明面上，桌下，周路用膝盖轻轻撞了下妹妹的腿。 　　林鹿脸上表情有瞬间触动，她睨了一眼坐在自己旁边的人。 　　“这还不是偏心？”迎上林鹿睨来的那一眼，周路笑眯眯反问一句。 　　台阶铺好，她也只能帮到这了，自己这个妹妹要是还绷着不肯下台，今天这顿饭铁定吃不愉快。 　　“胡扯。”被点破心思的林冬梅脸上挂不住，嘴硬辩了句之后就没下文了。 　　她的眼神胡乱飘动着，最后落在了林鹿身上。 　　今天中午这顿，她确实是偏着小女儿的口味来做的，但那隐晦的心思大家心里知道就行，当场点破算几个意思？ 　　林鹿起先没怎么注意桌上的菜式，现下被姐姐这么一点也立马通透了。 　　“就偏心，”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望着姐姐立时接了句，接下来的话好似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谁让我是家里最小的呢？” 　　“……” 　　初时弥漫在桌上那点尴尬和不愉快被三两句话轻轻拂散，周路配合着妹妹，两人一句两句拌起嘴来，不明所以的薛星星时不时插上两嘴，那些曾经的发生过的事情都被轻轻揭过，无人提起。 　　饭后，大家三两起身帮着收拾残局。 　　厨房的垃圾比较多，放久了也容易生细菌，林冬梅将这些整理好放在袋子里就准备直接拿下楼扔掉。 　　整整两大袋，拎在手里是有点分量的。 　　林鹿余光瞥过，放下手中现有的事情主动跟了上去：“妈，我和你一起。”她说。 　　也给彼此一个单独说话的机会。 　　初秋的午后虽然没有之前那么热了，但太阳光晒在身上也还是毒辣。小区路上没什么人，大多正在午休，母女两肩并着肩走到楼栋旁边的垃圾桶旁将手里的垃圾袋扔了进去。 　　树荫下，光影斑驳，一阵微风拂过带起枝叶摩擦沙沙的声音，连带着地面上的影子，也跟着摆动摇曳。 　　林鹿扔完垃圾转头就看见林女士站在自己身后不到一臂的位置，欲语还休。 　　“妈，怎么了？”她似有所察，主动出声试探。 　　随之而来的是语焉不详的服软：“小鹿，妈妈之前的态度好像是太强硬了一些，在你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不仅不体谅你，还给你施压，差点耽误了你考试。” 　　回想起自己这两个多月以来做的那些事情，像是被情绪支配大脑，执拗不讲理。 　　即使到了这时候，林冬梅也还是有一点拉不下面子。 　　但从小到大刻进骨子里的教养告诉她，作为孩子的榜样，有错就要认，要改。 　　是以有了这副别扭的模样。 　　“好像？”林鹿从话语中精准揪出这个模糊的词语，细细咀嚼，一双鹿眼卒一下弯了起来。 　　眼露出来的情绪除了对于妈妈会主动承认错误的讶然以外，更多的是颇深的感触。 　　父母嘛，肯退让已经是相当难得了。 　　这点低头服软对于林鹿来说已相当受用。 　　“没关系，”她上前半步伸手揽住了妈妈的肩膀，推着人一面往前走，一面轻声道，“谁让你是我妈妈，从小到大对我最好的妈妈~” 　　话到末尾，林鹿的声音变得很娇，甜得腻人一听就是在和人撒娇。 　　亲生的，打断骨头连着筋，没什么说不开。 　　见女儿一点不记仇就把这事揭了过去，林冬梅心里也舒畅了不少，母女俩重新步入电梯按下楼层键。 　　十几层楼的高度一晃眼就到。 　　在进门以前，林冬梅忽然顿住脚步。 　　她站在空旷的走道里朝前望去：“既然你都不怪妈妈，那妈妈也给你给准话，女儿，以后你要喜欢谁和谁在一起妈妈都不干涉，但有一点——” 　　林鹿瞳孔微缩，她悄然屏住呼吸凝望这张和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等待着对方后半句话。 　　还以为是什么重磅发言，哪想只有轻飘飘的四个字毫无预兆飘了过来。 　　“你要开心。” 　　作者有话说： 正文差不多完了 　　感谢在2022-09-23 18:00:00~2022-09-30 18: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扑哧扑哧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周来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人间 2个；孤燕、墨壹、责欺于世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畅畅 50瓶；暮&、嗷呜喵叽、大林的猫饼 10瓶；碎冰 6瓶；宿、下雨捡把伞、shine、311 5瓶；墨壹、圓滾肚咕咕肉、十叁、拾穗行歌 3瓶；戳戳、温顺尚早、42826008 2瓶；Heior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6章 番外：桑云枝 　　选择留在云城定居是有原因的, 一来大学就读于此，足够熟悉，二来并不想回到那座生长的城市, 以免看到熟悉的长街与景象, 会要触景生情。 　　即使过了这么久桑云枝也偶尔还是会在梦里见到双亲鲜血模糊的脸。 　　那是一个阴沉沉的天，姨妈收到消息以后抱着她去医院见即将咽气的父母，终究来不及。 　　桑云枝一整个童年都被笼罩在这样的阴霾下, 即使姨妈一家并未亏待自己, 她也成长得格外压抑。 　　这种压抑不是旁人给的，而是来自自己。 　　她以为, 这会是自己终其一生都无法治愈的梦魇, 直到遇见林鹿。 　　大抵正因如此, 老天爷看不下去，给她打开了一扇小小的窗户，让她拥有顺风顺水的事业, 遇见那个一眼就被吸引到的人。 　　云城的房子是在毕业前就已经买好的，那时的她不像面临毕业陷入工作焦虑的普通大学生, 她的口袋里并不缺钱。于是房子的从硬装到软装, 都由桑云枝请了设计师一点点跟进, 可谓在这上面花了不少的钱。 　　一毕业，就住进去了。 　　小区的位置和环境都不错, 当时楼盘开售的时候没两天就售空, 所以桑云枝默认，自己的上下左右都是有人居住的。 　　直到入住以后第三年, 她的头顶开始有人动工, 传来装修的动静。 　　那一阵, 桑云枝的心情格外躁郁, 甚至有时候清晨起来用完早餐，灵感一上来刚打开电脑准备写点什么的时候，楼上又敲又钻的刺耳声就来了。 　　如影随形，耳塞也没用，那种叫人烦躁的声音无孔不入，很长一段时间替代了痛失双亲的梦魇，围绕着她存在。 　　这事，桑云枝也试过去找物业反馈。 　　然舊獨而按照物业规定，装修施工队除了在周末和法定节假日不允许入户施工，正常工作日从早上七点到中午十二点，下午两点起到晚上七点，都是合理的。 　　“物业规定是比照相关条例制定，您这种居家办公的情况，我们这边只能让上去友好沟通一下，最好是双方各退一步，毕竟人家不可能不装修。”站在物业接待厅，工作人员礼貌委婉地表达了他们的难处。 　　确实，桑云枝承认，如果不是自己恰好居家工作的话，楼上按照规定的时间段去装修也不会影响到她。 　　既然无法改变装修的事实，那就只能从自己这边着手。 　　没两天，有快递包裹陆陆续续送上门，全部都是桑云枝从网上买的各种牌子的耳塞另带一个降噪耳机，她的职业太特殊了，如果没法隔绝外界的噪音影响，是没法沉下心来创作的。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除了她自己买的这些，某天拿快递的时候还看见自己门口多了一个陌生的箱子，打开，里面同样是各式各样的耳塞和一款市面上口碑不错的耳机，另外附上一张折好的纸—— 　　【物业已经和我沟通过了，很抱歉家里装修给你带来麻烦，希望这些东西能够帮你减轻一点烦恼~】 　　一看就是楼上的邻居送来的，娟秀的正楷，不难看出写字的人应该是个性格很好的女孩子。 　　大抵敲门的时候桑云枝正戴着耳机工作，所以没有听见敲门声，于是门口只留了这样一个小箱子。 　　很小的一件事情，让这段时间萦绕在桑云枝心头的那点躁气消散了大半。 　　她将纸张重新对折，放回箱子里一起搬进门口……这人世间的善意啊，是人与人之间友好相处的最好润滑剂。 　　装修连续不断进行了两个多月，从春天，到夏天。 　　到某天因为晚睡没能按时起床，一觉睡到大中午的时候，桑云枝还有些恍惚，怎么楼上的装修声没把她吵醒呢？ 　　这样的疑惑持续整整一周以后，桑云枝慢半拍反应过来，楼上的装修已经结束了。 　　也就是说在不久以后，她的楼上将会搬进来一个新的邻居，大约会是个性格可爱与人为善的女孩子。 　　这样的念头在她脑海里一瞬闪过，而后又被其它的事情所替代了。 　　春去秋来，时间悄然入冬，之后又是一年新春，与以往的每一年都没什么不同。 　　日子一天天过着，没有特别新奇的事情发生，楼上新搬进来的邻居也在时间缓慢的流逝的过程里，让人变得不怎么在意。 　　但在电梯里遇见的时候，桑云枝还是一眼就认出来。 　　冥冥中似有指引在告诉她，面前站着的这人，就是住在自己楼上那个素未谋面，扰了她两个多月清梦的邻居。 　　确实很可爱。 　　小巧的瓜子脸上是清秀的五官，一双鹿眼清澈干净，配合着天然清甜的长相有种莫名无辜的乖巧，即使是不笑的时候，也忍不住让人生出亲近之意。 　　两人分站梯厢两边，在梯门打开以后，前后脚走出。 　　第一次见面，桑云枝对自己这个邻居有了初初一个印象。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她们在电梯里，在一楼电梯口，在小区门口的驿站，总会巧合的遇见，甚至是负责她们小区的快递小哥，还常常将她们的快递送错。 　　无数个合理的巧合让彼此的印象更深了些。 　　只是桑云枝生性冷淡，即便是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巧遇也不足以让她生出主动认识对方的心思，她依旧重复着自己格式化的生活，早起，用餐，工作，练字，有那么一段时间处于六根清净的状态。 　　没有特别想要的，也没有特别抵触的。 　　不想认识新的人，也不想被认识。 　　而这样的生活却在某一个冬日里，被忽然打破。 　　住在自己楼上的那位可爱邻居主动开口和她说话了，就连桑云枝自己也都有些意外，她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反而将人请到了家里，以礼相待。 　　也是那天，她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 　　林鹿，人如其名一样可爱灵动的名字，竟然会是医生呢，这个职业是她没有想过的。 　　不过也能理解，像这样的女孩子，给人看病的时候一定很温柔。 　　以至于破天荒的，在生病的那一个多星期里，桑云枝没有打电话给自己出差的私人医生，反而是这位新认识的邻居朋友登门拜访的次数多了起来，几乎每天下班以后都会来她家里走上一趟。 　　看看病，捎点药，偶尔聊几句天，再往后，甚至会坐在一起吃外卖。 　　她们的关系突飞猛进，像朋友，又不像是朋友。 　　桑云枝心思细腻，好几次都从对方凝望自己那双眼睛里剥开层层笑意，找到了丝丝意动。 　　这个人，她好像有点喜欢自己。 　　从小到大，桑云枝收到过来自许多不同人的心意，有男生，也有女生，只是无一例外，全都回绝了。 　　这一次，和从前遇到的那些情况不一样， 　　桑云枝并不排斥这种喜欢，当然了，也没想过接受就是了。 　　在窗纸没有被点破以前，她于是很不负责任佯装不知，任由对方将这种喜欢的情绪逐渐增长，然后在某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无声纵容。 　　且桑云枝也发现，林鹿这个人在某些方面，其实并不如表面看到的那样乖巧无辜，纯净如鹿。 　　在沉沉夜色袭来之时，二人独处，你会发现这样一只小鹿褪去伪装也会有自己的心思。 　　她会引诱你，踏进早已布好的陷阱里。 　　明知是陷阱，桑云枝也视若无睹跟着踩陷下去。 　　这场游戏无法由任何一人单方面的开启，是经过她们彼此双方默认同意了的。 　　而那晚僭越雷池，大抵就注定是她们纠-缠的开始。 第87章 错过 　　盛夏日头正盛, 午睡小会儿再醒来让人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浑身泛着懒意。 　　林鹿睁开眼躺在床上发了会儿懵，然后才以手撑床, 慢悠悠坐了起来。 　　这一坐不要紧, 柔顺的丝被自上身滑落，露出松垮的吊带挂在肩头，歪歪扭扭, 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而那处锁骨微微凹陷的地方，隐约可见点点粉红, 像雪地绽放的红梅。 　　午饭过后容易疲惫, 两人一起午睡, 入睡前，嬉闹了会儿。 　　只是闹着闹着，气氛就变了, 有些事情就顺势而为了。 　　但林鹿有一点不明白，事后桑云枝明明是和她一起躺着午睡, 现在床的另一侧却空荡荡的不见人影, 伸手去摸, 只发现被窝凉凉的，看样子也不是刚起床。 　　她晃了晃自己睡得有些发胀的脑袋, 掀被下床。 　　飘窗上, 还有一只猫也睡得昏天黑地，四仰八叉, 全然没有要醒的样子。 　　整个家就这么大, 人不是在客厅就只能在次卧改成的书房。 　　果不其然, 林鹿刚从卧室走出没两步到转角, 余光就已经瞥见那道清瘦的人影懒懒靠在阳台新放的小躺椅上，半眯着眼看书。 　　桑云枝看书各种类型的都看，风格跨越很大，有时候让林鹿很不明白。 　　她起床其实是没发出什么动静响声的，就连走路的声音都很小，但阳台上的人却若有所感，林鹿才在这边站着看了没一会儿，就见一道视线朝自己望来。 　　桑云枝看见她了。 　　于是放下手里的书，人也稍稍从躺椅上坐起来了些。 　　等到林鹿走近，她伸手将人牵了过来：“醒很久了吗？” 　　两个人，一张椅子，林鹿很自然就弯下腰去，以双手撑住躺椅两边的扶手，在桑云枝的腿上跨坐下：“刚醒，你是什么时候起的床？” 　　“我根本就没睡，昨晚睡太早没有困意，睡不着。”说话间，桑云枝两只手已经交叠在了女友腰后，轻轻扶着发力，以使人固定不至于有后倾的风险。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娴熟的亲昵感，像重复过无数遍，自然极了。 　　刚睡醒的林鹿身上带着一股子懒意，整个人迷迷蒙蒙的，一双鹿眼里氤氲着薄薄一层雾气，桑云枝微微仰脸，用嘴唇轻轻摩挲对方鼻尖的位置。 　　不管恋爱多久，对于她来说和林鹿在一起的时候仿佛永远是热恋期。 　　这样一个姿势保持了好一会儿，林鹿起身，将注意力转向别处。 　　比如，桑云枝书桌上那盆仍旧长得翠绿的含羞草。 　　小小一支，叶片上沾了晶莹的水珠，帘缝间不期照进来的一缕阳光刚好洒在这上头，璀璨发光。 　　林鹿站定在桌前用指尖点着叶瓣玩了一会儿，身后有声音传来：“刚好你醒了，要是再睡久一点我可能就要出门了。” 　　“昨天忘记告诉你，和李医生约了复诊，今天下午三点。” 　　桑云枝的话音缓缓下落，在最后一个字尾音消散的同时林鹿也停下手里的动作，跟着转过身来。 　　“那我也要去。”双唇抿成一条直线，她眨眨眼。 　　眼神在恋人那张清冷的脸上流连半晌，最后重新垂落在那株重舊獨新展开叶瓣的含羞草上。 　　含羞草就是一直给桑云枝看病的那位医生送的，她知道。 　　在一起这么久，桑云枝偶尔还是会从幼时通丧双亲的那场噩梦中醒来，只不过梦见的次数在逐渐变少，所以定期复诊查看心理状态，成了必做的事情。 　　但时间周期在拉长，从最开始的每周一次，到每月一次，再到如今两个月一次。 　　林鹿今天忽然来了兴致，也想见见这位一直给女友进行治疗的医生，到底是个什么样。 　　毕竟，人家也算她们俩的半个红娘。 　　“好，那你换件衣服我们一会儿出门。”桑云枝没有半分犹疑直接应下，很快，也跟着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在她看来，林鹿一早就该提出要和自己一起去看看了，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晚了这么久。 　　心理咨询机构还是那个原来那个机构，收费不低，却也在一年以前又在云城的另一个区域开了一家分店，据李医生自己说，她在那家分店里还入了股。 　　今年第三次踏足这个地方。 　　每一次过来的时候，心境都不一样。 　　桑云枝牵着女友熟稔地进到大厅，因为有预约，所以只在前台打了声打呼就直接前往李医生的诊室，林鹿这次作为病人家属一同前来，自然也跟着一起。 　　在门上轻轻叩了两声以作示意，桑云枝才缓缓按下门把手：“李医生。” 　　不短的病患关系让李医生对桑云枝的声音也比较熟悉，对方一开口，她就听出来人是谁，正对着窗边剪花草的人很快转过身来：“你来了，今天我们……” 　　话刚起了个头，视线转落过来的一瞬间就落在了桑云枝旁边的陌生面孔上。 　　她顿了顿：“这位是？” 　　“我的女朋友。”字正腔圆，一句简单的身份介绍从善如流自她唇间飘了出来。 　　说完，桑云枝伸手把诊室的房门带上。 　　不一会儿三人在诊室设置的会客沙发上坐下，没有着急开始治疗，李医生先给两人泡了杯茶：“朋友给我寄的雨前龙井，你们试试。” 　　晒干的茶叶在水中化开，茶杯里荡开丝缕如烟的翠绿色。 　　桑云枝没有动，倒是身边的林鹿好奇将茶几上的杯子送到鼻尖下方，嗅了嗅。 　　李医生含笑的目光，也同时落在了林鹿的身上：“真是……上回你来的时候我还在想，你这病都好得差不多了，也是时候该找个人谈谈恋爱了，但是没想到会是女生。” 　　话到这里，林鹿抬眼朝她望来。 　　“别误会，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惊讶。”李医生笑着解释了一句，复又朝桑云枝望去，“不过今天知道了以后又觉得理所当然，总觉得像你这种条件的，很难想象会有男人配得上你。”就好似一朵洁白的雪莲不该被世间俗人所玷污。 　　但若同为女性的话，又不会生出“被玷污”这样的感觉，反而会觉得清新般配。 　　闲话两句坐了会儿，双方很快又进入到相关的治疗过程。 　　说是治疗，实际上也只是医生这边针对性地聊了聊，以病人的反应来判断病情是否需要用到更深层次的治疗手段，比如催眠引导，就像桑云枝刚来的时候那样。 　　桑云枝和医生对话的时候，一个问一个答，林鹿就坐在旁边听得认真，也不做别的事，她会在医生给出的只言片语里去联想桑云枝以前的情况。 　　比如，刚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又或者再久远一点，她们在一起之前。 　　两人在这差不多呆了一个小时的样子，走的时候，医生说以后可以半年一复诊了。 　　无疑，这是对桑云枝病情走向的肯定。 　　眼前看到的全是美好，前方有的全是对未来的向往，可偏偏就是在这样一种时候，林鹿忍不住回头往后看。 　　她什么也没看见，来时的路上一片灰雾茫茫，一眼望不见头。 　　林鹿忽然想起方才聊天的时候医生随口说的那句“其实我也没把握能让你恢复得这么好”。 　　要知道，这种伴随多年的心理疾病无异于融入血骨的一根刺，想要精准的找到再□□，很难。 　　再看此刻站在身边的人展现出来的完美样子，谁看了恐怕都要忍不住称赞一句，可谁又知道要弥补那一点点缺陷到底有多难呢？ 　　桑云枝往前走了几步，回头，发现林鹿愣在原地不再往前：“怎么不走了？”她问。 　　头顶的太阳有些刺眼，晒到人身上也热辣辣的。 　　“桑云枝，我有一个问题。“只见林鹿定定朝她望来，她背着光，像是从阴影中走出来的人，“在我们不联系的那半年时间里，你在想什么呢？” 　　其实就算桑云枝不说林鹿也能推算出来，刚刚聊天的时候医生无意间提起对方第一次过来挂号治疗的时间，稍稍一算就能知道是什么时候。 　　明明之前那么久都避之不及，却在和自己决裂以后决心要看病了。 　　一句话将桑云枝拉回了那段灰暗的日子里，她有那么一瞬间的愣怔，此刻回想起来竟然还能回忆起当时的心境。 　　桑云枝知道林鹿想问的是什么，也知道林鹿兜着圈子，问的委婉，在旁敲侧击。 　　鉴于日头毒辣，她决定长话短说，一双如墨的眼眸里有笑意渐渐晕染开来，桑云枝张了张唇：“也没什么，那时候确实是因为我自身的原因所以不留情面拒绝了你，但那些话说出口以后的每一天，我都在后悔。” 　　“我在想，如果我能够快一点战胜自己是不是就还有机会，能不错过你。” 　　事实证明，是的。 　　作者有话说： 　　诶 第88章 不会 　　桑云枝的话让林鹿有些触动, 她嚅了嚅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耀眼的阳光刺的人睁不开眼, 她缓步上前, 最终停在了与对方恰好是并肩的位置。 　　话题打开了，以往的那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又酸又涩, 却又让人难以忘怀。 　　长到这么大, 林鹿其实还是第一次这样主动的去向一个人示好，这么积极地推进关系, 如此迫切地想要和一个人绑定, 她想, 这或许和自己第一眼见到桑云枝就被深深吸引有关。 　　人和人之间有天定的缘分，这种向来让人嗤之以鼻的说法在遇见桑云枝以后，林鹿开始深信不疑。 　　林鹿的长相清甜, 五官又不失立体感，那双干净亮澈的鹿眼尤为让人印象深刻, 这样干净而又亲和的气质和桑云枝身上的距离感带给人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一个是养于四季如春山林间无害的鹿, 一个是生于雪山之巅孤傲雪莲。 　　怎么看, 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却偏偏走在了一起。 　　从小到大, 都只有旁人对林鹿示好的份。 　　上幼儿园的时候就已经会有小男生将争先恐后要和她玩, 小学六年，她是班上的团宠, 和每一个人的关系都很好。再到后来念初中, 直升高中部, 林鹿的交友范围扩散到整个年级, 上到年级部的老师，下到班上的同学，大家都对她十分友好。 　　当然了，这也和林鹿的性格有着天然的关系。 　　甚至是高一军训还没结束，她就已经收到了高年级学姐找人委婉转述想要认识的请求。 　　一直到之后考上大学，进到学生会认识了郁柠，那也是郁柠主动追求她的。 　　林鹿的人生感情经历就是这样，一帆风顺，只有她不喜欢别人，轮不到别人不喜欢她。 　　也正是这样的经历才让林鹿产生一种奇怪的错觉，她没有想过在自己这样主动的示好，接近，甚至是费尽心思去试探以后，会得到桑云枝冷漠拒绝的回答。 　　所以在那一刻，林鹿感受得更多的并非伤心和难过，而是自尊心的受挫，以至一连两个月，她都没能从那天和桑云枝的对话里走出来。 　　在她看来，这个人当真是不懂感情没有心。 　　可每每在夜深人静之时，林鹿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回想起两人在一起时点点滴滴的相处细节，又很难否认，桑云枝对自己一点喜欢也没有。 　　她知道，那天谈话结束以后难受的不止有自己，但也始终无法释怀桑云枝给自己带来的伤害。 　　怀着这样矛盾煎熬的心情，半年的时间一晃而过。 　　实际上，同一个小区且又是上下楼，想要彻底避开不见面也还是有点难度的。 　　即便是再不联系以后，林鹿还仍然保持着能够在人群中遥遥一眼就将桑云枝认出的能力。 　　不过这以后，她选择的不再是朝人靠近，而是一旦发现就远远绕开，避免碰面。 　　所以在那半年里，两人几乎不曾碰面。 　　时间抚平一切，雨水冲刷大地，仿佛这样就能洗净她们之间纠缠过的痕迹。 　　日落日升，每一天都焕然一新。 　　时间悄然流逝，林鹿恍然发觉，自己对桑云枝这个人好似也并不那么在意了，只是偶尔还会在梦境里，看见这人的存在。 　　如果后来不是桑云枝主动上门的话，她想，她们之间的交集大约就真的止舊獨步于此了。 　　谁还不是骄傲的小月亮？ 　　……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被侧方传来轻轻一声打断。 　　“很热，不带我回家吗？”桑云枝握了握已经有些黏腻的掌心，摊开皙白的手掌给林鹿看。 　　午后的高温让人难耐，多在阳光底下站一秒都觉得多余。 　　然而林鹿走神的那几分钟也让桑云枝觉得同样难熬，她有预感，倘若让人再想下去的话，自己就快遭殃了。 　　在一段稳定的感情里最让人招架不住的，往往是翻旧账。 　　而林鹿现下正一页页翻着，那些理不清又数不完的旧事，它们化成无形的温柔刀隐没于夜色里，一下一下割在桑云枝的身上，不痛，却也仍旧让人难以招架，以至如墨的眸子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气，让这张清冷的面庞凭添几分怜意。 　　林鹿垂着眼眸凝望爱人眼尾泛红的样子，感觉像是忽然回到了两人第一次亲密的时候。 　　细细密密的吻落下来，带起一阵阵颤栗感。 　　在夏日夜晚开足了冷气的房间里，最适合跟喜欢的人贴在一起了，摆脱了季节带来的天然热度，就连指尖都沾染上丝丝凉意。 　　“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我们真的会错过吗？”林鹿眼上那排鸦羽似的长睫在光影下微微颤动，她垂眸，凝望自己的爱人。 　　将唇瓣贴在桑云枝的耳边，轻声询问，而嘴唇在一张一合间呼出温热的气息，声音里藏着缱绻的味道。 　　万一呢？ 　　万一她已经放下了桑云枝，万一她不愿意吃这颗回头草，万一她在这半年的时间里遇见了新的人。 　　不是没有可能。 　　人生有太多种选择，在自以为已无后续的情况下，没有人会耗费自己有限的生命去等一个无情的人。 　　这个问题似乎是戳痛了桑云枝的内心，林鹿看见她回避似地别过脸去，眼神闪闪烁烁。 　　“我没想过。”桑云枝沉默了一瞬，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也几乎是同时，林鹿感觉到搭在自己后腰上的双手不自觉收紧了些。 　　下一秒，她听见桑云枝坚定而又沉缓的声音传来，每一个字都恰如其分，落在她心尖：“不要做这种假设，我们不会。” 　　永远不会。 第89章 刚好 　　同居生活的第三年, 朝夕相处，默契是彼此一个眼神和细微的神情变化就知道对方接下来的动作。 　　比如，这天晚上, 前一刻两人还悠闲地靠在沙发上用投影仪放映电影, 林鹿就倚在桑云枝肩头的位置，乌顺的长发披落下来宛若黑瀑，好比一幅极美的画作。 　　偏偏下一刻, 林鹿不安地挪了挪身子, 置于身侧的双手几乎是下意识往小腹上捂去。 　　然后是兵荒马乱，腿上的薄毯被随手掀开, 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沙发上下来, 径直朝洗手间的方向去了。 　　幽暗的光线下, 睡裤后方那点殷红一晃而过，无人注意。 　　不一会儿，洗手间里亮起了灯, 透过磨砂玻璃光线争先恐后往外透。 　　这番动静有点大，以至于惊动了趴在茶几底下睡觉的毛毛。 　　它懒懒打了个哈欠, 一步一懒腰从下方钻了出来, 整张猫脸上写满了茫然。 　　很快, 整个客厅的灯都亮了起来，桑云枝将正在播放的电影按下暂停, 打开了家里的灯。 　　她趿着拖鞋从小猫身边路过, 最后来到洗手间的门口站定，似往常一样朝里头问询：“姨妈来了？” 　　安静的夜里她的声音透着几分沁人的凉意, 门后, 林鹿闷闷一声“嗯”从里面传出来, 几不可闻。 　　这几乎每隔一两个月都会上演的时候, 运气好的时候是在家里，运气不好，就是在外头，搞不好还会十分窘迫。 　　桑云枝得了里头传出来这轻微一声肯定，抬脚转身，朝次卧的方向去了。 　　家里屯的一些东西基本都放在次卧的角落，她随手挑了一片卫生巾又原路返回，给卫生间里人递送进去。 　　林鹿近一年来经期不太稳定，来的时间并不规律，一个因为工作压力太大，情绪压抑，另外一个，也是作息问题。 　　这种病，只能慢慢调理，即使再厉害的医生也开了药也还得靠自己自觉，不然，都白搭。 　　可医生这种职业，和轻松两个字根本挨不上边。 　　尤其是前两年林鹿考上了中级职称以后去年被调到住院部，有时候要留院值晚班，比两人刚在一起的时候，更忙，甚至不能保证每天按时回家。 　　这几年，桑云枝也逐渐习惯了作为医生家属的生活，同时也努力着摆脱了林鹿口中“厨房杀手”的戏称，以至于偶尔林鹿深夜归家的时候会看到桌上摆着一碗特地留下的汤。 　　度过了前两年的热恋期，到第三年的时候，她们沉淀下来，反而更深地融入到了彼此的生命里。 　　观影中途忽然来上这么一出，桑云枝估计电影是看不成了。 　　趁着林鹿还在里头收拾自己的这点空隙，她关掉投影仪，将客厅整理好，然后进到厨房煮了一碗红糖姜茶。 　　正当桌上那晚深色的红糖姜茶腾腾冒着热气的时候，一道人影打开门从卫生间走了出来，伴随着龙头水柱流下的声音，林鹿的抱怨声也一同飘来：“我就知道，每次都让我措手不及。” 　　“女人到底为什么要来姨妈啊？……” 　　絮絮叨叨，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坐在桌前在桑云枝的注视下主动又乖巧地将桌上这碗还热乎的红糖姜茶喝了下去，只是一双秀眉却紧紧皱在一起。 　　林鹿其实并不怎么喜欢浓重的姜味，做菜的时候放点当调味还行，一整碗红糖姜茶喝下去她得捏着鼻子。 　　可尽管如此，她还是喝完了。 　　只是这样的乖巧却是有交换条件的，喝完她会哼哼唧唧，让桑云枝抱着哄很久才行。 　　睡前，一粒布洛芬和着热水下肚。 　　可即便如此等到了清晨天蒙蒙亮的时候，小腹仍旧隐隐作痛，人的睡姿也从平躺变成屈膝蜷窝，一张俏脸变得煞白。 　　痛经是老毛病了，尤其是每次经期刚来的头两天反应最大，不仅如此，情绪也会变得很不稳定，所以在这段时间里桑云枝都会好脾气地迁就对方。 　　然而这种无声地纵容，却让林鹿没法很好的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好。 　　周末一整天的时间，无形的躁火萦绕在她身上，除了桑云枝以外，家里最主要的受害者还是毛毛。 　　倘若睡觉会被说“怎么只知道睡”，饿了吃东西又会被说“怎么又在吃呢”，如果是无所事事在家里闲逛的话那更惨了，会被林鹿质问“你的猫生难道就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干了吗？” 　　好在这些毛毛通通听不懂，只会用一种很莫名的眼神去看自家铲屎官。 　　桑云枝像看闹剧一般任由女友闹着小情绪，直到傍晚时分，一通工作电话打到林鹿的手机上。 　　不到一分钟的通话时间，她眼睁睁瞧着对方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冷凝下来。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就来。”挂断电话，林鹿脸上神情紧绷，二话不说就走到玄关门口换鞋，一看就是要出门的样子。 　　桑云枝在这时候走近前来，随口问了句：“医院又有事吗？” 　　“嗯，晚上别等我了。”生硬的语气和态度，冷淡淡的，甚至都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让桑云枝怔了一瞬，等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穿上外套出门了。 　　总是匆匆忙忙的样子，仿佛多耽误一秒都是罪恶。 　　她在这时候转身回头，只看见毛毛就蹲在自己身后不远的地板上睁着大圆眼望来，那副样子好像在说“看吧，你也遭殃了吧”。 　　桑云枝抿了抿唇，没什么情绪回到房间继续写稿，只是在路过小猫的时候猝然弯腰，佯装恶狠狠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 　　晚饭过后一直到半夜十一点，林鹿说不用等她，结果还真是这个样子。 　　中途桑云枝尝试着用微信发了几条消息过去，都石沉大海没得到回应，只在大概九点多的时候收到一条匆忙的回复。 　　林鹿说自己负责的病人出事了。 　　这句话的意思大约就是今天可能得很晚，又或者不会回来了。 　　已经是常态，看到这个回复的时候桑云枝其实并不那么意外。 　　深夜，万家灯火齐熄灭，桑云枝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感觉身侧的床垫微微下陷，她下意识伸手往旁边摸了摸，出乎意料，竟然没有摸空。 　　“你回来了啊？”顶着袭人的困意，桑云枝睁开迷蒙地双眼，借着床头微弱的光源看清楚了林鹿脸上的疲惫。 　　她的意识在这时候清醒了几分，半张着唇瓣，刚想要说点什么。 　　这时，人侧着身子似若无骨躺了下来，一双星眸比床头的灯盏更加明亮。 　　“桑云枝……”林鹿的声音细若蚊咛，似乎还带几分若有若无的恼意。 　　“嗯？”桑云枝还以为女友是想要和自己说说今晚在医院发生的事情，于是强自打起精神来，“病人救回来了吗？” 　　“舊獨救回来了。” 　　“你生气吗？” 　　两句挨在一起无厘头的话，让桑云枝没太明白是什么意思。 　　她从鼻腔里哼出一个浅浅的疑问音调。 　　病人救回来了，为什么要生气？ 　　“我是说今天因为生理期情绪不好连带着对你的态度也很冷淡，还不耐烦，你会生气吗？”暖光下，林鹿的小心翼翼和爬上面庞的懊恼让桑云枝尽数收入眼底，她看到面前的人在认真自省，不过却没有立刻回答对方这个问题。 　　林鹿还在继续—— 　　“对不起。” 　　“我有时候就是……唉，忍不住烦躁，情绪上头过后才反应过来自己不应该这样。” 　　“你会不会觉得我真的很差劲？” 　　像是打了霜的茄子，林鹿整个人都焉了下来，声音越来越低。 　　她平时不这样的，即使工作上有情绪也不会带到家里，但是最近几个月烦心事特别多，再和生理期叠加在一起，使得所到之处全是低气压。 　　就像今天。 　　然而桑云枝只是安安静静听完了这一切，之后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轻轻贴上对方的脸：“我怎么会觉得你差劲？” 　　“小鹿，人有情绪是很正常的事情，你有烦躁的时候，我也会有，你是医生，应该比我更清楚女性的特殊生理期会产生激素变化。”兴许是因为刚刚睡醒，所以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添了几分软糯的感觉。 　　桑云枝凝望眼前的人，这是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可就是这样一张脸，看多少遍也都不会觉得厌。 　　说到这，她扯了扯嘴角，玩笑似地开口：“如果你真的觉得很介意，大不了下次轮到我的时候，我凶回来。” 　　“这样，我就也成坏脾气了。” 　　坏脾气的人和坏脾气的人在一起，内部消化，天生一对。 　　刚好。 第90章 端午 　　临近端午, 社会上大大小小的企业将早已准备好的节日礼物发了下去，医院有，事业单位有, 就连林爸爸林妈妈退休下来的原单位也有, 家里大大小小的礼品盒堆满小半个杂物间，林鹿早好几天就收到来自家里给的通知，说端午节那天一家人得围一桌好好聚聚, 不能生分了感情。 　　略有不一样的是, 今年端午节是在姐姐周路家里聚。 　　另外还有一点，林鹿家庭群里提前知会了大家, 自己会带女朋友出席。 　　和桑云枝在一起也有好几年的时间了, 林妈妈的态度可以说是一点点在发生改变, 从一开始的抵触，到之后的茫然，再是最后无声的默认, 双方都知道彼此的存在。 　　林鹿觉得，也是时候将女朋友正式介绍给家里人认识了。 　　趁今年的端午佳节, 最好是让妈妈再进一步对女友进行认可, 再不济, 也能互相打个照面混个眼熟。 　　“一会女儿儿把人带来了，你可别给人摆脸色啊。”这天, 夫妻两个比小女儿先到一步, 在大女儿和大女婿的招待下好不自然就着沙发坐了下来，俨然没把自己当成外人的意思。 　　只是刚一坐下, 林爸爸就没忍住开始叮嘱。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 　　“周槐, 我看你是岁数大了老糊涂了是吧, 就你疼女儿, 都说了一路了！” 　　夫妻两小声争执着，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周路和丈夫站在不远的侧厅从袋子里挑水果，瞧着心无旁骛的样子，实际从父母进门开始就已经在观察他们的动态。 　　“诶，你说你妹妹今天要真带女朋友过来你妈能给好态度吗？”站在妻子旁边，男人有些心不在焉，手里捏着一个苹果反复摩挲着，表情看起来相当纠结。 　　显然，他对今天中午的节日聚餐有些担忧。 　　他们今天是主家，虽说聚在一起吃饭的都是自家人，但总也分个里外，万一真又是不欢而散，那难做的反而是他们。 　　然而周路听到这话，却不以为然。 　　“能啊，怎么不能？”她抬眸瞪了老公一眼，而后悠悠开口，“怎么合着我妈在你们眼里还真是个不讲道理的老封建啊？” 　　“刻板印象你们这是。” 　　“天底下没有谁能比妈妈更爱自己的女儿，小鹿要是过的开心幸福，就算是找个女孩子又怎么样？” 　　她们这一大家子里面，就她和桑云枝打过照面还有一点交集，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至少还是有那么一丁点了解的。 　　先不论别的，桑云枝光论外在的相貌条件这一点就已经很优越了，倘若再将职业、收入、性格和其它列出纵向比较，要在同龄男性里找到一个同样的，凤毛麟角。 　　不过只一个性别而已，家里在场两个男人都以为妈妈到如今还仍旧很在意这一点，周路却并不这么想。 　　那可是她和小鹿的亲妈妈啊。 　　周路敢打包票，按照这么多年自己对妈妈的了解，对方恐怕早已在心里妥协了，只不过是嘴硬心软，每每提起的时候总要说上那么几句硬话。 　　两人没再多聊什么，和丈夫捡出各种品类水果各一点，洗好以后放在盘子里，端到客厅。 　　这么一会儿功夫下来林女士已经不再和爱人争辩什么了，两人各坐沙发一头，看起来谈话进行得不太愉快，她手里捏着遥控器，注意力落在了前方的液晶大电视上。 　　没多久，玄关的门铃被再次按响，林鹿她们终于到了。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进门，大包小包，拎满了两只手。 　　坐在沙发上的林女士虽然端着架子没起身，但也还是偷偷往后瞥了一眼。 　　她倒是想看看女儿口中的“女朋友”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只可惜人挨着人，家里三两个都跑上前去接东西挡了个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到。 　　张望两眼，她又转头，让视线重新落在电视上，只是耳朵还注意着后方的动静。 　　不多时，有脚步从后靠近，更伴随着男人怂恿低语的声音，催促着林鹿带着人去和沙发上的妈妈打招呼。 　　听到这，林女士坐直了身子。 　　她挺起背脊，目不斜视，双膝并在一起坐得极为端正，好似从未在意过后方的动静。 　　直到身侧传来一声—— 　　“妈，”林鹿牵紧桑云枝的手凝望沙发上的人，率先弯了眉眼，“端午节快乐，我们给你买了点补身体的，你一会儿看看挑一些提回家。” 　　“嗯。”小女儿声音林冬梅是再熟悉不过的了，她不冷不淡轻轻嗯了声。 　　余光其实已经瞥见女儿身旁还站着个人影，即便心中很迫切，但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 　　林女士不急不缓，慢慢转头，眼神终于越过林鹿，直接落在了她旁边的人身上。 　　“阿姨，端午节快乐。”也几乎在和林女士眼神接洽的同时，桑云枝露出轻浅一个笑，不卑不亢，声音一如既往清泠好听却又带点刻意的亲近。 　　两人之前从未见过，桑云枝这张脸显然不在林女士的预料内。 　　以至于第一次见面，林女士愣了好一会儿。 　　实在是在她所了解的例子里，女同性恋两个人里往往是有个比较男性化在关系里占主导地位，另外一个则会女性化。 　　所以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以为女儿是在和一个短发女孩恋爱，且是处于被动方的那一个。 　　再加上之前小区里出事的那家人风言风语传得到处都是，林女士一方面觉得别扭，一方面又说服自己孩子喜欢就好。 　　可现下看来，似乎并不是那么回事。 　　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气质优雅，落落大方，偏淡的妆容并不会让人觉得草率，反而有种更为素净的自然美，虽然和小女儿站在一起虽非郎才女貌，但也十分醒目养眼，是一种另类的美感。 　　她心里的那点不自在瞬间就消失了，且还多了几分超出预料的庆幸。 　　林女士的态度说变就变，她佯装茫然不知两人刚刚进门的动静，三两句话将气氛往轻松融洽的方向带：“哎呀，我刚刚看电视剧看得入迷都没注意你们来了，节日快乐节日快乐，都来坐下吧，桌上有刚洗好的水果你们看看有没有喜欢吃的……” 　　分明上一秒还冷淡的模样，下一刻又如此热情。 　　桑云枝被拉着陪在沙发上一起看剧，这一幕落在林家姐妹的眼里，又觉得十分诧异。 　　最觉得不可思议的还是林鹿。 　　她以为，今天能和和气气坐在桌上认个脸就差不多了，没敢奢求别的，哪想世事难料，这两人见面第一眼就打得火热，甚至她这个亲生女儿隐约有被晾在一旁的架势。 　　“这个男的一看就不行，不过女主角最后应该会发现的吧……我不喜欢这个男的。”前方，电视剧情正进行到精彩部分。 　　林女士一面看，一面嘀咕，似乎并不满意编剧给女主角拉的这条红线。 　　而此时，桑云枝正剥着手里的橘子。 　　听见林女士的话，她分神抬眼看了眼剧情，然后下意识答了句：“会的。” 　　说完，她将剥好的一半果肉掰开，递到了林鹿手上，自己则继续剥舊獨另一半。 　　林女士的疑问声则在下一瞬响起：“你怎么知道？万一这编剧要往狗血的方向写可怎么办？“ 　　卫视上正播放的是她最近在追的电视剧，每天更新两集，现在才播到第十集，距离完结还有那么一段时间，所以后续剧情只能靠猜。 　　虽然嘴上总说着要囤着囤着攒一起看，但每天到了更新的点总忍不住打开电视跟着看，压根攒不住。 　　林鹿坐在一旁好不容易找到个接话的机会，于是赶在桑云枝开口前，她出声解释：“妈，你也就是不上网，其实这剧是小说改编的，剧情方面虽然说会有改动吧，但也不至于大改，你现在看的这个男配就是个炮灰，女主不会和他谈恋爱的。” 　　林鹿解释得很详细，桑云枝听完也跟着嗯了一声，以表肯定。 　　她俩一唱一和，好不默契。 　　林女士这会儿才总算放下心来，她恍然大悟：“哦 ，原来你们看过原著小说是吧？” 　　话音落地，林鹿脸上的笑不知为何好像变得更绚烂了些，仿佛就在等着自家妈妈问出这句话一般。 　　“也不算吧，”她眉飞色舞，故意做作轻咳两声，只是声音里全属藏不住的得意，“也就这剧的原著是桑云枝，所以我才这么清楚。” 　　说完，她朝桑云枝扬了扬下巴：“对吧，桑云枝。” 　　这一出不在两人事先说好的计划范畴内，桑云枝愣怔一瞬，点了下头，却没想好该要说点什么好。 　　然而这一出过后，林女士的眼神经过短暂的惊讶再望向桑云枝，又添上了一层别样的热情：“是吗？” 　　这样一个答案，显然是林女士没想到的。 　　起先第一眼只觉得桑云枝不错，现下再看，越看越满意。 　　电视里，剧情还沿着既定的走向缓慢推进，但林女士的心思显然已经不在这上面了。 　　谁叫身边就坐着一个活生生的剧情塑造者呢？ 　　她于是稍稍动作，往对方那边的位置又再挪了挪，亲切地问道：“那小桑啊，你给我说说这个女主最后成功升职了没有啊？” 　　“她没被同事害到吧？” 　　“她……” 　　层出不穷的问题，让桑云枝一时应接不暇。 　　思考该要怎么组织语言回答的间隙，她抬眸，瞥了一眼已经坐到斜对面单人沙发上的林鹿，只见对方冲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作者有话说： 　　丈母娘看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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